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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昂然而立的楼兰铁骑,再无人敢上前搦战,就算西凉苍狼也是一时犹豫。
这本是一支默默无闻的骑兵,可他们破阵斩旗,乱军中横行无忌,更是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匈奴人……
围城的西域诸国兵士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这些楼兰铁骑做到的这点,可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们没有这种力量!
楼兰城内外一时静默。
孙钟亦是沉默,他的脸色看起来绝不好看。
单飞却是盯着他道:“孙先生知道楼兰兵为何能赢?”
“我不知道!你来告诉我?”孙钟忍无可忍道。
单飞收敛了笑意,肃然道:“好,我来告诉你。自古有言,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为什么?因为很多人知道的多,却未见得知道如何去做,楼兰这些汉子远不如孙先生通晓古今,但他们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夫知道的不如你单飞多!
孙钟脸色铁青,倒真不知道单飞引用的典故出自哪里。但听其说的朗朗上口,又不觉得单飞是在信口开河。
“老夫只怕他们被人利用却是懵懂无知。”孙钟心中感觉单飞所言或许有点道理,还是不由自主的反驳道:“单飞,曹棺身为曹操的手下,所作所为绝不会比曹操高尚许多。他知道楼兰的重要,这才屁颠颠的赶到楼兰,又鼓动一些无知的汉子为其送命。”
越说越是相信自己的言论,孙钟继续道:“曹棺有这个本事的,他太知道如何蛊惑那些汉子为他们送命。那些楼兰汉子或许是为了亲人父老,但幕后势力和曹棺不过如要抢骨头的两条狗罢了……”
见单飞怜悯的看着他,孙钟心中不安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孙钟,我以前因为晨雨一事,对你很是厌恶,但和你交谈这久,却只觉得你可怜。”单飞带着同情道。
“老夫可怜?老夫可怜?”孙钟如同听到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忍不住的放声大笑。石室内唯有他放肆的笑声。
不知许久,孙钟终于止住了笑,不停自语道:“老夫可怜?”他的眼角已有泪痕出现。
单飞轻声叹息,“世人大多行走在你所说的两条路上,走在第一条路的人其实都很可怜。他们多是怀着天真的理想前行,却在虚伪的谎言中遍体鳞伤。有人因此愤世嫉俗的格格不入,有的人自甘污染的同流合污,有的人谙熟丑陋的规则后,不知反省反倒自鸣得意的以为知晓了金科玉律,加入欺诈虚伪的行列,更增添这世上的丑恶。”
神色带着无奈,单飞道:“这也是一种轮回人性可悲的轮回。你孙钟或许掌控着非一般的能力,但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你谙熟这世上丑陋的规则,想走下去,却知道走下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你想改,但你在习气下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世界是错的,因为否定了自己,你就会发现自己全然不知再做什么。”
孙钟咬牙不语,身躯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永远为了反驳而反驳,一定要觉得自己正确。唯有这样,你才觉得存在还有点儿意义。”单飞怜悯的看着孙钟,“你就如自己说的那样,明知一切大有问题,却已没有勇气去戳穿,只希望就算是谎言,也维持下去就好。可是……”
单飞轻声道:“你一定知道孙坚在这种时候,会如何选择?”
孙钟扭头望向空中孙坚的尸体,老眼中有泪光闪烁。
“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都不是好的选择……不过我们还可以在第三条路尝试一下。”单飞声音轻淡,却有着深切的信心,“我们既然谙熟了这世上丑陋的规则,为何不尝试去改变一些?我们既然厌恶丑恶,为何不选择美好?这世上或许有太多虚伪的谎言,但我们一定要信这世上有人值得你去等,有事值得你去做!曹棺不是抢骨头的狗,他这般坚持是在等我……我知道,就一定要去楼兰。”|
单飞微笑道:“孙钟,你知道孙坚若是复活的话,期冀你去做什么的。既然如此……”单飞真诚道:“你为什么不鼓起勇气去做?你还在害怕什么?”
孙钟沉默。
他就那么默默的坐在石桌旁,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的楼兰。
晚霞余晖散,夜幕落。
楼兰城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有城头亮着一点灯火,如同天上若隐若现的星,不肯流于夜的冷漠。
冷漠的夜淹没了曾经的厮杀、激荡的鲜血,看似永无止境,但黑暗不会无穷无尽,终究会有天明的那一刻。
天明前那刻更是阴暗,却有启明星刺破了黑暗,为挣扎寻路的人带来了方向。
曹棺看着天上的那颗启明星,痴痴的不知许久。
“三爷。你最近睡得很少,这样下去……对身子只怕不好。”石来一直立在曹棺身后不远,关心道:“昨日一战,龟兹王他们只怕信心已丧,很难立即再组织有效的进攻。日子还长着,你……”
“石来……”曹棺并未回头,喃喃道:“你和我盗墓这些年,知道观星的重要。”
石来怔了下,“嗯”了一声。当初他和单飞揭开七星坟的秘密,就是从星辰着手,自然知道观星的重要。他不知道的是曹棺为何说这些。
“海上航行、沙漠行走的人,就是依仗太阳、星辰才不至于迷路。”曹棺低声又道:“很多人都知晓这些事情,可这世上迷路的人还有很多。”
石来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
风吹过,曹棺咳了起来。他一咳似乎就没有了尽头。石来忙挡在风吹来的方向,可那瘦弱的身躯还是挡不住晨风的涌动。
“三爷,你听石来一句,你就算不想歇着,找个避风的地方呆一下好不好?”石来劝道。
曹棺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你知道吗,我曾经算过命,说我最少还有半年可活呢。”
石来心中一紧,急声道:“三爷,不会的。”
曹棺笑道:“你说我活不了那么久?”
石来落泪道:“不是的,石来觉得三爷会长命百岁的。”
曹棺看了石来半晌,眼中似也有了泪光,“傻小子,我做的是绝户的买卖,能活到今日都是侥幸,如何会奢望那多?”
他虽是这般说,还是依言到了避风的角落坐下,问道:“楼兰水道一事查的如何了?”
石来略有犹豫,“三爷,你放心,兄弟们都在卖力的做事,没人偷懒。”
“那就是进展不大了。”
曹棺没什么埋怨,皱眉道:“单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单飞会来吗?”那一刻竟有三四张嘴同时在发问。
发问的不仅有石来,还有从远处行来的范乡、相思、铁正一帮人等。
曹棺并不意外,沉声道:“你们放心,他只要没死,就一定会来!”
“那单飞他……”相思秀眸红肿,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本想问单飞会不会死,可只怕触了霉头,改口道:“他会不会有事?”
“他肯定有事的。”
曹棺淡然道,望见相思紧张关切的神色,曹棺微笑道:“他若没事,不是早赶到了楼兰?他至今没有出现,定是有事情牵绊。不过你们放心,他绝不会死的。”
众人闻言只有更加忧心。
曹棺接着道:“不管他来不来,我们还是谨慎为上。铁正,敌方有没有异动?”
铁正恭敬道:“回三爷,龟兹王、匈奴人他们似被昨日的一战吓破了胆,退兵数里下营,始终没有异动。”
他对曹棺可说是心服口服。曹棺自来楼兰后,不用半天的功夫就让范乡信任,范乡随即让众人均是听从曹棺的吩咐。
楼兰众汉子虽知范先生很有明断,听其这般命令,难免还是心中画魂。但曹棺果然不负范乡所托,只凭昨日一战,不但击退龟兹王的猛攻,甚至还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匈奴兵,着实让众人为之叹服。
“那就有问题了。”曹棺皱眉道。
众人讶异,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
范乡一旁道:“曹兄,事实真如你判断的那般。老朽一直认为他们是为了西域霸权,可如今看来,他们更看重的是楼兰城。若非曹兄早有准备,昨日楼兰城说不定已被攻陷。他们气势汹汹的势在必得,自不会一战败北就收场。曹兄的意思莫非是……他们应会有更猛烈的攻势,而不是没有异动?”
众人闻言,立觉范乡所言大有道理。
曹棺眼皮跳跳,低语道:“更猛烈的攻势?”他话音才落,霍然站起,向城外的天空望去道:“那是什么?”
众人随他的目光望去,就见到有一道极为明亮的光芒冲上了天际!
那光芒绝非寻常的烟火或讯号,在破晓前蓦地出现,有如朝阳裂云的那道耀眼的光芒。可是日头在东方,这西方的白光又是从何而来?
第793节 太平异事
众人惊异间,曹棺已急急向城头的方向走去。众人跟随曹棺到了城头,就见曹棺紧锁眉头的看着远处。
破晓云凝,有残月淡影,但适才那极其明亮的光华却已消失不见。本来有人想说我们是不是眼花,可看到曹棺很是凝重的表情,均是知趣的收声。
铁正向城头守望的云飞扬望去,急声道:“飞扬,方才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
云飞扬揉着眼睛诧异道:“奶奶个熊,我也不知道啊。”他明白这种回答没用,立即又道:“方才我正在城头查看远方敌军的动静,没想到突然有道光芒从地下冒了出来,耀得我的眼睛差点都瞎掉。我正奇怪时,听到三爷疾步上城,才望了三爷一眼,我再回头时那白光就不见了。”
曹棺眼角微跳,还能冷静道:“那白光从哪里的地下冒出的?在敌军的军阵中,还是别的地方?”
云飞扬略加回忆,摇头道:“不是龟兹王那些龟蛋搞出来的,好像是极远的方向。”
曹棺缓缓道:“那也不应是蒲昌海的方向……”
“当然不是。”
云飞扬立即道:“昨日那神庙蓦地出现在半空,明显是在楼兰、蒲昌海之北的方向。可那道白光却是从西方极远的地面射了出来。”
曹棺身躯微有颤抖,盯着西方的天际。
许久,西方始终再没有任何动静。
众人都是微有舒气,云飞扬笑道:“三爷,这西域地形奇特,总会有点儿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的,不过人畜无害,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就像昨日楼兰神庙突然出现在半空,不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可笑龟兹王带的那帮龟儿子还不停的向神庙祭拜,但那神庙也没有保佑这些作恶多端的杂碎,他们不是吃了个大大的败仗?哈哈。”
他一笑间,城头的兵士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和缓起来。
“我看飞扬你也向那神庙拜了,说不定你更心诚一些,神庙这才保佑我们。”铁正闷声闷气道。
云飞扬脸色微红,不过还是笑道:“这个嘛……我的确也是拜了几拜,希望咱们能打他们个落花流水。不过我不是愚昧啊,我真的是心诚呢。”
众人莞尔。
曹棺却没有丝毫笑意,突然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见得是人畜无害的。”他蓦地说了这么一句,众人瞬间静了下来。
相思乖巧,轻声道:“三爷的意思是?”
“那是在汉灵帝时……”曹棺屈指算道:“是中平元年的冬季。羌人为乱,纠集一帮……乱匪进攻汉室。”
他说及“乱匪”二字时微有犹豫,暗想那时候是官是匪真的难以说清。微有思索,曹棺继续说道:“当时羌族的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是羌人的将军,他们杀死汉室节度羌人的校尉后,自立为王。这些人虽有反心,却没有大才,不过他们还算有自知自明,很快就拥护边章、韩遂等人为主。边章、韩遂均有大能,率众羌人反叛后势力猛增,很快入寇三辅、侵逼汉室园陵……”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曹棺忽然提及往事的用意。
石来带人搬来两个石墩道:“三爷、范爷,你们坐下谈吧。”
范乡见石来对其很是恭敬,心中喜悦道:“曹兄若是有意,不妨到府上一叙?”
曹棺摇头道:“不必,我只怕今日就会有大事发生……铁正,命城中守军加强戒备,一有异动,立即知会我。”
铁正应声退下。
众人虽是不以为然,可见曹棺很是戒备的样子,还是有点提心吊胆。
“汉灵帝对边、韩二人作乱极为震惊,几乎召集汉室全部精兵抵御边章和韩遂的进攻。”曹棺继续道:“当时抵抗边章和韩遂的主将是董卓。”
众人心中微凛。他们远在西域,对当年中原发生的事情不尽了然,却都知道董卓的大名。
“董卓那时还算个人。”
曹棺又道:“汉室的司空张温等人对阵边、韩二人一战败北,各个人心慌乱,唯独董卓还能自若的劝慰众人以守待攻,耗磨边章和韩遂的锐气。双方对峙数月,均是精疲力尽时,天空出现异象。”
神色凝重,曹棺缓缓道:“那晚月夜明澈,突然有道十余丈长的流星从空坠落,炸在边章、韩遂军营数里之外,随即半壁天空红赤如火,惊得边章、韩遂的手下人心惶惶,均以为那是败亡之兆。”
“邪门。”云飞扬嘀咕了一句,他亲眼看到楼兰神庙现在半空,对曹棺所言的真实性并没怀疑,但听曹棺这般形容,还是很觉得不可思议。
范乡目光微闪道:“听闻那事发生后,董卓趁边、韩军心浮荡时,出兵攻之,大败边、韩。董卓亦是仗着那一仗才在汉室建立了威名,直至后来的平步青云,挟天子令诸侯。”
“范兄原来亦知此事?”曹棺反问道。
范乡略有犹豫,才道:“略有所闻。那之后不久,韩遂就格杀了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边章有子叫做边风,因此对韩遂视如寇仇,成立什么‘杀韩帮’和韩遂势不两立。边风曾请老朽帮手,不过老朽不想卷入这无谓的争斗,这才始终没有应允,但正因为边风,老朽才对此事略有所闻。”
石来一旁突然道:“边风后来被阎行一路追杀到了云梦泽,单飞帮边风击败阎行,收边风为手下。”
众人相顾愕然,倒没有听单飞说过此事。
云飞扬更是啧啧称奇道:“我早知道单当家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想不到……想不到……”他说话时连连摇头,自然是想说想不到能者真的无所不能,众人随便扯点儿事情,看来都能和单当家有了关系。
范乡惊诧后醒悟道:“曹兄是从边风口中知晓的这件往事?”他心中推算时间,暗想这应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曹棺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忽然提及此事却是有何目的?
曹棺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从边风口中确定了此事,但早在多年前,我就已知晓此事。”微有停顿,曹棺凝声道:“世人都留意那一战的胜负谁主,我却最关心那天上的流星!”
“天上的流星?”众人问话时完全是一头雾水。
曹棺远望着天际,许久才道:“中平元年的冬季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平道的张角正是死在那时!”
众人讶异,根本不知道曹棺提及这两件事的关系。
曹棺看出众人的困惑,缓缓又道:“传言中都说张角暴毙身亡,却无一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范乡点头道:“不错。张角天纵奇才,创四道八门三十六方几乎击垮了汉室,奈何传说他突然病死……”微有犹豫,范乡琢磨道:“曹兄说他是暴毙身亡?而不是病死?”
“不是病死!”
曹棺肯定道:“要知道当年张角的医术几和当世的华佗、张仲景媲美,生平活人无数,正因为这点,才能得百姓死心的拥护。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莫名的病死?”
看到众人的不解,曹棺一字字道:“我若是猜得不错,张角是死在那颗流星之上!”
“什么?”
众人实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搞不懂“死在那颗流星之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曹棺解释道:“据我收集的消息推测,当年张角虽以无上的声势几乎颠覆了汉室,却是伤感天下死伤难数,这才决定冒险到白狼秘地寻求神力帮助后速战速决。他到了白狼秘地,似寻到了白狼秘地的关窍所在,可却又似误触了机关,这才在移动回转的天空上坠落在边、韩和董卓的交战之地,丧命当场。”
单飞若在,定知此事就算不和乾坤挪移有关,也多半是张角驾驶个飞行器归来。
众人却是不解,暗想听曹棺这么说,张角难道和神仙一样的在腾云驾雾吗?他们心中多少不信,但知曹棺没有必要虚言欺骗。
曹棺亦知众人难以理解,喃喃道:“因此我才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见得是人畜无害的,多半是有其发生的缘由。”
忧心的望着远方,曹棺继续道:“张角身死一事莫名的让董卓因势成名,亦让董卓从张角坠落之地得到了一根异形香。”
范乡总算从单飞口中知晓点三香的事情,插嘴道:“董卓后来变得强悍无边,亦是因为张角所带的异形香?”
“正是如此。”
曹棺低语道:“韩遂和边章莫名反目,多半也是因为此事的余波,而张宝知道张角身死后,想要改变张角身死的事实,这才执着的寻找无间香,可他临死亦未能得到无间香,这才留下‘若得无间,死而无憾’一句含恨而逝……”
单飞若在一旁,定会有恍然大悟之感,因为他参与寻香一事前,就从郭嘉口中听说过此事,不过郭嘉没有曹棺解释的这般清楚明白。
曹棺神色惘然的凝望着远方。
为了诗言寻香这些年,他知道的比他说的要多得多。可叙说这些沧桑的往事时,他却再没有往日的那般执着。
往事如烟。
历历消散。
曾经的尔虞我诈、惊心动魄的场面都已淡得不能再淡。人生苦短,为何还要记住那些让人厌恶的场面?他那时心中想起的只是那素心云水、灿烂桃花的三月……
明媚的桃花林中,有个纯真可爱的女子走到他的身前笑着道我叫诗言,你叫什么名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比翼连枝当日愿。
有红日东升,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