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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惊鸿一瞥()
人们有买东西的,有看热闹的,有看稀奇开眼界的,也有专为着看美人的。
人们有时被踩掉了履(注:即丝鞋或麻鞋)、屐(注:即类似于今木屐),有时被扒走了铜钱,有时被挤散了同伴或孩子,叫叫嚷嚷,呼呼唤唤,像锅内水滚开了似的。俗话说,花灯夜市是“九市开场”,就是指附近的许多街道和胡同在灯市期间都随着热闹起来,生意繁荣起来。
晚上,通宵赏灯,放爆竹,店铺照常营业。沿着各条宽阔的长街,两边尽是大户人家搭起的彩灯楼,南北相向,朱门绣户,画栋雕梁。楼上有帘幕的多是世家、贵戚、大官宦和缙绅眷属,每座彩楼的租价,一夜就得几百钱。从灯的质料说,有烧珠料的、夹画堆墨丝的、五色纱的、明角的、麦桔的和通草的。
从形式说,有百花、鸟、兽、虫、鱼、走马灯等等,无不巧夺天工,花样繁多,令人惊叹不止。各种乐队,舞青龙、杂戏等各种杂耍,通宵演奏。另外,这儿那儿,有队队童子彩衣击鼓,有无数说书、说唱的圈儿,从晚到晓,通宵男女拥挤,人山人海。
最热闹的灯会是秋社当日的这天晚上,雒阳城几乎万人空巷,满城出动。宝马香车,络绎不绝。云颦蛾眉,步摇轻颤。世家大族,公子女公子,笑语喧哗,前呼后拥,尽皆出来赏花灯。美不胜收的景象,让班超流连忘返,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一个来回,竟然又走回了自家门前。
位于开阳门外大街的班府门前,也是人山人海。班府是文人世家,灯楼上的灯笼又与别家不同,吸引了不少儒学子弟、公子王孙、世家女公子。尤其是娇滴滴的女公子,衣裾余香,如幽谷霭沉。翘首凝波,如竹立花娇。原来,每一个灯笼上,都有一行字,惹得众人颇费思量。
“‘身作君家燕’,怎么只有一句,这是要求下联吗?”一个世家子伫足灯笼下,仰首不解地问道,其余人则都作思索状。
“这个更难,‘愿为同神人’,下联不是有很多么……”
“这个则看不懂了,‘共向田头乐’,分明是写农户黪人秋祭的事了……”
“班家文豪,吾等俗人,怎么能懂啊。对了,班家怎么没有人出来呀,也好讨教一下……”
众人议论纷纷,班超站在人丛内觉得好笑,自己可没有兄长班固、阿妹班昭之才,自然更不敢露头了。其实,这些灯笼上的狗屁话,都是他灵机一动,临时涂鸦上的。当时,还被未来的嫂嫂雁旋喷了一句,“看作文气冲天,实质俗不可奈。依吾看,要写,还是请阿翁来几句厉害的吧!”
阿翁班彪当然不屑为这小孩子的事出句,她实际想说的是,如果真要写,还是让尔兄长班固或阿妹班昭来几句吧。可又怕伤了班超的自尊心,便说要让班彪来几句。班超当然理解嫂嫂的意思,班固早躲到书斋里玩他的高雅去了,也不屑理会这些市俚玩艺。
班超只是觉得好玩,便自己动手将每一个灯笼上,都来上了那么一句。
人群越聚越多,班超慢慢被挤到人群外,就在这时,一群侍婢举着灯笼,一个世家女公子和几个公子,又一起走了过来。班超只是看了一眼,就似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眼睛再也离不开了。
一群世家公子、女公子,在众仆婢、小厮的簇拥下,众星捧月一般,竟然是将一个娇贵万分的小女孩围在核心。这娇娇女公子也就十二三岁的豆蔻女儿,还未长成便已经亭亭玉立、气度非凡,风摇杨柳一般。
她用绢条挽着美丽的秀发,犹如贵妇们头上的垂云髻一般,别有一番风情。礼制规定女子十五行笄礼,但两汉相交之季官府鼓励早婚,故女子十二三岁,一般人家都会给女儿行笄礼,结发取字待字闺中。
身穿红色直裾襦裙,足蹬五彩帛屐,腰悬绿色玉佩,手中拿着便面,挨个灯笼看了一遍,便摇头皱眉命道,“这些偶句,偏有点俗了,难道果真是班大人或班公子手笔……然班家文章,字字珠玑,还是全部记下来,带回慢慢欣赏吧!”
身边众公子赶紧应喏,一一抄录下来。
班超觉得脖子发热,既为身为班家之后而心里豪情顿生,又因人家看出“俗”了,因而脖颈发烧。只因为人家以为是阿翁或兄长的手笔,便不敢怀疑。他没想到阿翁文名、才名,在雒阳城竟然如此威风。自己的几句狗屁胡诌,竟然也卖上了好价钱。
女公子欣赏完花灯,又转头望着班家府第道,小嘴里轻声说道,“文章世家,大汉文胆,令人向往啊!”说着,目光扫视了一遍人群。
班超个子高,两人目光相接,班超犹遭闪电击中一般,便怔怔地看着这个豆蔻少女。女公子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班超灼热的目光让她略感惊慌,便轻扰额前一绺秀发轻轻掩饰过去,然后带着众人离去。
女公子不经间这惊鸿一瞥,让“浑浑噩噩”的班二公子魂儿瞬间丢了。
不知为何,班超竟然跟在人群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垂云髻。前面的豆蔻少女,虽然还是个小不点,却落落大方,指挥若定,那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大家气度,已分明是这一群世家子弟的灵魂。这很令他震撼,让他看得痴了,不知不觉中,便跟着人家一群人腚后,一路走了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绕了几个大圈子,又上了上东门步广里,街面两边都是王候贵戚之所。忽然来到一处豪宅前,高大威严的门楼后,分明露出亭台楼阁,飞檐重瓦,鳞次栉比。大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进出有度,无人喧哗。
两尊本该威武镇邪的辟邪神兽狻猊(注:即石狮子),一左一右,左雄右雌,似乎在笑,这吓了班超一跳。细看,它与三公府门前那凶恶狰狞的怪兽完全不同。它竟然是一付微笑模样,仿佛在耻笑世间一切浑浊邪气,更象是豪迈宣言:镇宅并非一定青面獠牙,这里可是“仁者之所”耶!
此时,那个豆蔻少女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款款进入大门。鬼使神差一般,女公子在进入大门前,竟然回首看了一眼,并对人群后的班超嫣然一笑。走在人后的班超,未提防她来这么一手,被看个正着。仓促间无处躲藏,只得傻傻地一笑回应。
门前六个大型牛角灯笼(注:用牛角楦成的灯笼罩,较珍贵,宫廷与世家大族用品),将大门内外照得如同白昼。这倾国倾城之笑,把班超的心儿也给带进了深不可测的候府之内。
这座府第大门前无人值守,但他却不敢探进一步,只能眼瞪瞪地看着女公子款款进入气象万千的华府内。
第八章 文星陨落()
班超痴迷了一般,傻傻地、痴痴地站在门侧道上,并不敢太靠近。
他正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时,忽然又有几辆轺车(注:单人或双人无厢马车,顶有华盖)驾到,他赶紧闪开。抬头一看,高大威严的门楼上,六个大大的红色牛角灯笼间,是“邓府”二个大字。而门楼顶上,“诗书仁义”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金光四射。
细看,不禁大惊,这竟然是御赐金匾,原来是建武大帝刘秀亲笔手书!
建武中兴后,建武大帝刘秀厚待功臣,但能得到门楣赐书荣幸者,南阳众臣、河西众将、陇右众将中,惟南阳功臣之首高密候邓禹一人。班超仰头看着,为这四个大字所深深震撼!
他明白了,这里是大汉第一仁厚人家,被誉为“仁者之所”,在整个雒阳城赫赫有名的邓府。大门前连士卒都没有,却气势恢宏,慑人心魄。汉帝国第一世族,高密候邓禹邓大人的府第,这里可不是寻常人敢来的。不说别的,班府的小宅院,与邓府相比简直就象泥墙田舍一般。
班超此时心中全是女公子的身影,他伫立良久,只到夜深风凉,才不得不返身走回班府。二十岁的班超如在梦中,回府后见人也不说话,象丢了魂儿一般。邓家女公子那“一瞥一笑”,把班二公子的魂彻底给勾走了。
此后连续数日,每天傍晚会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来到邓府门前转悠一会。没有目的,只是转转,回去便会睡得安逸。这些瞎转自然是枉然,在接下来的整整十年时间内,他再也未见到那个让他惊为天人的豆蔻少女。
但思念的种子已经埋下,浑浑噩噩的班二公子,开始有心思了。
建武二十九年(公元53年)春,中山国望都长一职空缺,班彪被从司徒掾任上晋为望都长。所谓望都长,就是望都县的县长。东汉时代,沿袭前汉郡县制。州下设郡(注:东汉初州不领郡,仅设俸六百石刺史),郡下设县。大县为县令,小县则为县长。
班彪当年在河西张掖郡觻得城时,窦融倚重于他,秩比千石。后做徐县令,仍然秩俸千石。继而做司徒掾,由于资格老,且有贡献,相当于现在地市级政府机关里的处长吧,勉强给了个秩比三百石。到了望都长,只是一个秩俸四百石的小吏。
班固在太学求学,家里开支很大。家里清贫,班彪饥不择食,实在没得挑了。
阴历三月初三,虞四月驾着辎车,载着病弱的班彪,勉强赴望都就任。小厮则载着另一辆辎车,携带满满一车家藏典籍书简。
雒阳至望都一千五六百里,只到三月十五日,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中山国治卢奴城(注:即今定县),拜望了中山国尉、暂行国相事郑众,呈上公文。郑众对德高望重的班彪甚为尊敬,留他在官署住了三天。又以事前辈礼,亲自送班彪去上任。
郑众是经学家郑兴之子,通晓《春秋左氏传》、《三统历》、《易经》和《诗经》等,是东汉帝国著名大儒。 建武末年,皇太子刘庄和山阳王刘荆曾命虎贲中郎将梁松以缣帛聘请郑众,让其出入皇宫,为门下宾客,但遭到郑众拒绝。建武末年,郑众被建武帝刘秀外放至中山国,任中山国尉。当时因国相和属下长史俱空缺,便由郑众暂代国相事。那时的郑众官并不大,秩俸只有区区六百石。
虽然到了后来的永平年间,先皇刘秀钦命辅国大臣、梁乡侯梁松因勾连羌胡罪被下狱处死,郑众却未受牵连,但也未被重用。永平三年(公元60年)春,中山国相薛脩与中山国丞同时因罪下狱,郑众再一次代行中山国事,却未有寸进,只是被司空府辟为给事中。
其实,一个小小望都长到任,根本不需要他代行国相事亲自送到任上。到了望都后,郑众在望都又住了三天,才返回卢奴。此后,他又多次至望都,与班彪畅谈经史,交情深厚。
望都是一个小县,然濒临边地,民风彪悍、纯朴。班彪上任后,因清廉为官,办事公允,望都很快便政风为之一变,深受吏爱爱戴。不过班彪对仕途并不投入,处理完公事,他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便夜已继日,作《〈史记〉后传》(注:即《汉书》)数十篇。
虞四月虽是武行伎伶出生,长期跟着班彪,应付一个小小的内陆小县,根本不在话下。班彪用心于史,虞四月担任县衙贼曹掾史(注:相当于后世的捕头),把县府一班求盗(注:即后世的捕快)和诸属吏调度得妥妥当当,一应冤狱都料理得一丝不苟,让望都风清气正。班彪也因此得以潜沉于史事,“专心史籍之间”。
阅读和著述,是一个苦差事,在纸张尚未普及的东汉年代,尤其如此。班彪常常通宵达旦,秉灯奋笔,夜夜不辍。
冬天到来时,班彪身体愈来愈差,虞四月心里着急。实在无计可施,便写成一绢笺,命小厮飞马送至雒阳,想请夫人樊儇来劝喻。可是,没等樊儇来望都,好不容易熬过元旦(注:从汉武帝时起,以正月初一为元旦,一直至清),班彪在一个寒冷的雪夜,突然病发,孤独地离开人世。
这年的正月特别的冷,从冬至春,望都都被大雪覆盖。东汉初,是中国古代气候开始由热变冷的剧烈变化时期。史籍中已见到“寒气错时”、“当温而寒”等记录。而到了东汉晚期,“当暖反寒”、“春常凄风”、甚至“夏降霜雹”等异常气候记录,频繁见诸史载。
这天夜里望都再降大雪,平地有一尺深。城关里正报警,言一股常山盗贼出没街市,抢劫了望都大户杜员外宅院。虞四月带着县衙的求盗们在大雪之夜蹲守半宿,将七名盗贼抓了个正着。后半夜时分,虞四月心里惴惴不安,很是挂念主公,公事处理完便策马匆匆赶回县衙。
来到后堂,天井内雪花纷飞,门扉已被风吹开,厅内一任风雪肆虐,毫无生气。虞四月腿一软,知道不妙。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室内,只见室内灯油已燃尽,帷幔飘舞,鬼影瞳瞳,雪花飞溅。盆内炭已尽灭,且灰烬已冷。
室内冷风飞旋,与室外一般清冷,呼啸的风雪中,似狂魔乱舞,其景象让人魂飞魄散……
第九章 梦中诀别()
黑暗中,班彪端坐于坐床之上,状如雕塑。他左手持木简,右手举笔,头微向上举,似乎眼睛正盯着手中未完成的书简,早已经冻僵的身体,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虞四月大惊,“啊”地大叫一声不好。待他冲过去一看,班彪早已经逝去多时,已成了一个坚硬的冰人。
砚内墨、手中笔和木简,早已成为一体。虞四月只觉眼前一黑,双膝一软,便扑嗵一声跪于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腥血,痛哭出声。其声音无比凄厉,在风雪夜中尤其恕D谠阂黄诎担狄沟牧矫靡刍攴善巧ⅲ秸骄ぞさ夭桓医肽谑摇�
只到惊动县丞,整个县衙这才行动起来,连夜举哀。
这一年是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初春,一代文坛领袖、史学世家班彪在望都长任上孤寂一人,溘然长逝,终年52岁。他逝世后,遗留下所著《史记后传》六十篇,赋、论、记、奏事等共九篇,成为中华民族重要的史学和文学财富。
这天夜里雒阳也下了一场春雪,满城雪絮飘舞,大地皑皑一片。班府内,沉睡中的樊儇忽然做了一个梦。只见班彪身着朝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飘然而至榻前,抚着她的脸久久不语,老泪纵横,似有难言之隐,“续写《史记》,吾平生所愿也。幸嘱固儿、昭儿,了吾心愿,吾死无憾矣!”
言毕,随风雪而起,身在半空,忽然飘然而逝。
樊儇大惊,猛然醒来。室外黑暗,室内狂风呼啸,呜呜作响,方知是一场恶梦。怀里的班昭忽然翻了个身,骨崩骨崩地咬咬牙说了一句梦话,“阿母讨厌,吾要阿翁也……”,言毕,小脚踢开被子,又沉沉睡去。
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梦,樊儇心知不妙,觉得非同寻常。她先帮班昭掖好被角,这才木然地起身穿衣。推开门,外面雪花飘落,地面、墙头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屋顶、院内地面白皑皑一片。寒风吹来,她打了一个颤抖。
赶紧关上门,点上烛,又向火盆内放了几块炭,看一眼漏壶,已五更天。她坐卧不安,在室内如蚂蚁一般,心里焦虑,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门敲响了。夜玉推开门进来,带进来一阵冰冷的风雪,急问道,“夫人,怎么了?”
樊儇打了一个寒颤,一把抓住夜玉的手,“小玉,快,叫醒超儿。让左车速至太学,唤回固儿。让超儿赶紧备好双马,要快!”
“夫人,到底怎么了?”夜玉吓坏了,一时没了主意。
樊儇捂嘴,又放开手,拢一下头发,跺着脚道,“不要问了,快去!”
左车当夜恰好回府,与班超歇息在前院,夜玉带着丫鬟惊慌来叫,两人知有大事,不敢耽搁,慌忙蹦起。左车策马冒雪去太学叫班固,班超则至厩内上好马鞍,一切就绪。雁旋也起来了,这才五更头,室外风雪交加,一家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都惊惶四顾。
天亮前,班固赶回家。雁旋忍不住问道,“阿母,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阿翁……”虽然因班固一心向学,两人未婚,但雁旋早已经改口叫阿翁阿母。
樊儇沉着脸说,“都不要问了。固儿、超儿,现在就出发,骑快马至望都!小玉、雁儿,先将前院正厅收拾出来,待信儿至,即搭置灵堂,朱妈带婢儿们置办五服,以为预备。左车叔现在就赶往安陵,等雒阳有信去,即布置灵堂,准备治丧。待迎回灵柩,我们举家返回关中老宅治丧!”
“啊!灵柩……”
突然的噩耗,把班家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一齐看着樊儇,夜玉、雁旋和仆婢们已经悲泣起来。
“家有大难,都给我直起腰来!”
樊儇一声怒喝,众人这才还过神来,赶紧按令行事。等一切安排完,樊儇感到天就要塌下来一般,软软地瘫倒在榻上,泪珠如珠子一般,扑簌扑簌地往下落。“儿女尚未成人,夫君雪夜乘鹤西去,留下吾一家老小,这可怎么好……”
忽然一双温暖的小手,替她拭去泪水。樊儇抬首惊看,七岁的小班昭,泪水长流,正惊慌地看着她。樊儇心里一热,将小女紧紧地抱在怀中,“昭儿莫怕,有阿母在,天塌不下来……”
班固、班超和左车三人,按令连夜分头出发。
天下大雪,只到傍晚时分,望都县报丧的小厮果然风尘仆仆地赶到雒阳。樊儇已经不再流泪,等天亮后,她派仆人一一到窦府、司徒府和河西众将宅上报丧。
接下来两三天,樊儇、夜玉和雁旋身着白色斩榱,静立灵堂一侧。窦融和窦夫人接到报信,即亲来上香、吊丧。河西诸将、司徒府的同僚、班彪的弟子们,雒阳城的文人儒士,俱一一前来捻香悼唁……
班固和班超顺着官道,在雪原上策马狂奔。雒阳与望都相距千里,大雪之后,官道难行。兄弟二人过河内郡,渡淇水,在邯郸歇歇马,喂了草料。又连夜北上,过襄国,至真定(注:即今石家庄),于第二天凌晨,才赶到望都。
尧母故里望都,西枕巍巍太行,东望万里平川,已被厚厚积雪覆盖。班固、班超二人,跌跌撞撞地奔进县城,此时天已大亮,地上积雪有一尺深。来到县衙,只见衙门高悬白色蒿布,天上飘满白色魂幡,门前摆放着无数白色的花篮。
班固、班超兄弟二人从马上“扑嗵”滚落雪地,人已经成了两个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