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后,此人还是家中老三,叔治嘛,伯仲叔季,上面有两个哥哥,不用他来想着如何操持家业,守住祖产,当然也没多少家产能分给他的;
除此之外,他族中虽然是个当地二流士族,有条件让他读书,但具体到他家里就有难免些不如意了,祖父做过一任六百石的县君,父亲就只是个郡吏了;
最后,这年头辽东和北海,虽然分属两州,但是因为渤海自古通船的缘故,相互之间其实并不觉得是多么远的地方,便是朝廷任命官员时都把这两个地方当做近邻来看,比如说最近刚刚上任的玄菟太守剧腾,本身就是北海人。
当然了,这里多扯一句,得益于安利号在十余年间都以渤海为核心打造自己的商贸网络,这使得辽东、青州两地民间交流愈发频繁,倒也是个意外之中的地方了。
总之吧,公孙珣与这位王修之间,身份地位、名声建树,都实在是毫无对称性可言。
于是乎,当前者往从北海此处过了一趟,并来到营陵暗地里打听了一下对方平日里的作为和名声,发现这王修还真是个年纪轻轻就任劳任怨的道德君子以后,就果断就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至于王修嘛,无牵无挂,外加游学归来本就要寻个差事养活自己,此时眼见着道左相逢的天下有名俊才专门又来追上自己,那自然是想无可想,毫不迟疑的便跟着公孙珣往辽东而来了。
“早知道就坐自家安利号的大货船了,”公孙珣半响缓过劲来,这才勉力起身言道。“本以为跟着这船能与百姓多攀谈一二,多些施政的思路,哪里想到上船半个时辰就脱了力……”
众人也是无言。
倒是王修依旧是个实在人,低头夸了这位新任襄平令君一句:“不管如何,令君的心思还是好的。”
“这话就不必说了。”公孙珣勉力朝四处张望道。“如今既然已经来到了辽东,不妨依旧不露行踪,潜行去往襄平……反正白马都在青州卖了,且去买几匹杂色牲畜来,也好赶路。”
“这种事情我们自然会去做,”韩当也是无奈。“少君不妨且歇息一晚再说,你这个身体实在不适合直接商路。”
公孙珣微微颔首,便也不再多言,而稍倾之后,众人却是簇拥着他住进了一处安利号所经营的客栈之中……此处与緱氏那边的义舍大同小异,无外乎是食宿不再免费罢了,实际上这地方正是仿效那边义舍设立的新鲜玩意。
“之前很早母亲便有沿着商路设立客栈的想法。”客栈门外,标着安利号三字的布告板前,公孙珣不由驻足感叹。“但朝廷自有亭舍制度,所以一直没能在辽西以外的地方开成,寥寥几家义舍也只是在辽西本郡设置,不想今日居然能在辽东见到……也是奇怪。”
“确实奇怪。”韩当也是略有感慨。“以前确实没有听说此处有客栈之事,不然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辽西那种地方又怎么会不知道?”
“并不奇怪。”就在这时,一旁娄子伯忽然出言道。“当日少君陡然被三公征召,公车直驱洛阳,义公也是直接离开,所以并不知晓此处内情……少君少为辽西郡吏,可知道这塞外五郡,向来有辽东、辽西二郡太守领衔塞外的惯例?”
“这是自然。”公孙珣恍然答道。“塞外五郡大小不一,乐浪偏远自不必多言,玄菟狭小、富饶,且有专对高句丽的职责,而昌黎郡自从改为辽东属国后向来不设太守,只是以比两千石的都尉监督属国中的五城还有些许鲜卑、乌桓部落,故此,朝廷常常以辽东太守或辽西太守都督辽东属国。不过……”
“不过,”娄子伯接口捻须言道。“这其中辽东郡占地广阔,人口繁多,内辖十一县,而且又位于其他四郡环绕之中,所以这都督辽东属国的重任十之**都是辽东太守来担当,便是这属国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只不过,这辽东太守向来是这塞外五郡权责最重之人,遇到一个蛮横的太守,常常会越权行事,直接指挥其他两郡一国。故此,偶尔朝廷也会让辽西太守去都督或者兼领一下辽东属国,以此来敲打一下辽东太守,以防尾大不掉。”
“正是如此。”公孙珣长呼了一口气。“只是这与我家客栈开在此处又有什么关系?”
“少君啊!”娄圭不由叹气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如今顶头上司,现任辽东太守高焉乃是一个世族文士,向来懦弱,来到辽东整日只知道兴什么教化……论名声、论爵位、论人脉、论军功,又如何能与少君你岳丈赵公相提并论呢?”
公孙珣愕然当场,一时发愣。
“子伯的意思是……如今兼领辽东属国的乃是咱们少夫人的亲父,鄃侯张府君?”韩当恍然问道。
“不止如此。”娄圭继续摆手卖弄道。“须知道,这五郡孤悬塞外,周围又是鲜卑又是乌桓,又是扶余又是高句丽,便是刺史也只能一年来一趟,所以常常有需要临机决断、相互支援的事情。而所谓蛇无头不行,故虽然有五位两千石,可决出一领袖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赵公当日柳城一战,忠孝勇烈为天下知,塞外五郡兵马当时也足足有四郡都在他麾下听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今又兼领辽东属国,这塞外几郡谁不服他?不瞒义公你说,你们当日刚走不久,咱们安利号在塞外的生意便已经有多得官府照拂的苗头了。”
韩当连连颔首,王修若有所思,公孙珣则愈发无言……既如此,赵芸那边自己岂不是要更加‘尊重’一些?
当然了,总体而言是好事!
“义公你进去寻地方安顿。”一念至此,公孙珣赶紧无奈挥手言道。“子伯与叔治随我各自看看此处布告栏,看看又无要紧或者有意思的讯息,然后便进去……”
众人自然无言。
然而,当公孙珣踱步到空无一人的布告栏前面时,却又登时无语。
原来,偌大的布告栏里,居然并无什么杂乱讯息,只是赫然贴着一张张版印的大纸,从右到左,各自分明,而这么多张大纸,居然只是一个人的‘履历’!
没错,就他公孙文琪的履历!
而看完这份‘履历’以后,莫说是公孙珣了,便是娄子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话说,这纸上开宗明义,说朝廷已经任命了新的襄平县令,此人唤做公孙珣,于是安利号本着方便襄平人士的好意,现在将此人的履历一一列举,以作提醒……当然了,方便襄平(后世辽阳)人的布告,为何贴在了沓氏(后世大连),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多问了。
说不定是安利号版印的时候印多了呢?说不定人家连乐浪郡朝鲜县(平壤)都贴着呢!
再往后,便是公孙珣从束发入辽西郡府做郡吏开始,所谓的‘履历’内容了。
说来也奇怪,别人的履历大多是什么时候当什么官,可这份公孙珣的‘履历’却是事无大小,分明清楚……无论是当日卢龙塞与韩义公三十骑夜袭之事,还是柳城之战救回太守全家之事,又或者是火烧弹汗山,甚至是之前在朝中诛杀阉宦之事居然也全无遗漏!
而且,这里面叙事详细,人物刻画栩栩如生。
如歠仇水前,这公孙珣是如何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又如诛杀阉宦时,公孙珣又如何去惊扰王甫,然后还大喊‘迟早我为天下杀此贼’之言;甚至还有那鲜卑大汗檀石槐眼看着自家王庭被烧塌,大喊‘我的王庭在何处’之语……宛如亲见!
公孙珣毫不怀疑,过几日,这履历中说不定又要多出自己返身入尚书台面斥曹节的情节,甚至桥玄那句‘内刚而外刃,锋利为天下冠’说不定也要出现在上面。
“我之前在南阳,只知道这些事情的大略,”王修看完之后不由感叹。“却不知令君如何豪气勃发,英武过人……”
“哎……且进去吧!”公孙珣欲言又止,却终于是没多讲什么。
而娄圭也是如此……欲言又止而已。
毕竟,这‘履历’的修饰性的词汇多了点,可终究如王修所言,事情大略还是对头的……对吧?
三人皆着布衣梁冠,与几名侍从一起走入客栈,然后便迎面看见人流之中,那韩当和另外两名侍从立在堂中,正与一个客栈掌柜模样的中年人说些什么,还时不时的指向一处地方询问……
“少君来的正好。”韩当见状赶紧回头问候。“外面可有什么要紧布告?”
公孙珣连连摇头。
“此处却有些有意思的物什。”韩当不由笑道。“不想主……不想这安利号的客栈还有人给讲故事。”
公孙珣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下,然后赶紧问道:“哪来的故事?”
“回禀这位公子。”那安利号的掌柜倒也没那么巧恰好见过数年都不怎么归家的自家少东,便径直上前笑言道。“我们安利号除了货物买卖外,还刊印书籍,里面多有一些好故事。因此,东家一开始便让店中挑出口齿伶俐的人往辽西总号去,在那里听总号识字之人将书上的故事读出来,再让他们回来,将听来的故事讲给往来住宿之人听……往来辽西与此处一趟也是辛苦,背诵一个故事也挺累,所以也就只是那几个故事而已,月余才能多更新一两个新故事。”
公孙珣不由松了一口气……话说,讲评书这个点子也是自家老娘攒了多少年都没弄成的事情,自己哪里不知?而如今有了客栈也就难怪自家老娘如此迫不及待了。
“那都是些什么故事呢?”一旁的王修好奇问道。“如今书籍大多为经典,古书中的故事怕也不多。”
“回禀这位公子。”这安利号的客栈掌柜继续笑道。“目前所讲的乃是《封神纪》,说的是武王伐纣之事,然后我们安利号专门请了大家编纂成易懂的口语而已,这是来往众人和沓氏本地人最爱听的……”
公孙珣微微颔首,这也是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了。
“其实,这封神纪的书还没有版印出售,只有不外传的版本。”这中年掌柜的继续笑言道。“我们客栈中就有,只是说书那伙计不识字,半月都未曾更新一节,客人们多有不满……”
“你是何意?”公孙珣不由失笑。
“我意,若是几位多有心思,能为我家那伙计再读一节故事,那在下愿意为诸位免去这一晚的房费!”掌柜的赶紧言道。“当然,诸位赶得及,或者不屑行此事,我等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客人纷纷安静下来,而且翘首以待,偌大客栈一时清静。
“且拿书来,我看一眼。”娄子伯伸手言道。
掌柜的喜不自胜,便随即让身后伙计从柜台处取出一本手抄纸书来。
公孙珣也是好奇剧情是否与自己幼年所听有所差距,便当先一步接过,然后只是随手翻开一页,便又是登时怔在当场,而且手指僵硬,几乎露出手背青筋出来。
娄子伯也是好奇,便伸手取来,仔细观看,然后也是愕然。
原来,只见这页书中第一段如此写到:“这杨戬入了中军,把自己所设一计说与对方。姜太公闻之大喜,当即便奖谕杨戬曰:“智勇双全,奇功万古。”又谕令哪吒协助英雄,赤心辅国。(诸位听众须晓得,智勇双全一词非英雄不可当,我们幽州十一郡国,也只有那辽西公孙文琪,当日柳城一战堪得此言)……”
—————我是清清楚楚的分割线———————
“太祖自诛杀王甫,面斥曹节,乃声名日显,渐为天下重。”——《旧燕书》。卷一。太祖武皇帝本纪
PS:还有新书群684558115大家加一下
第九章 明白()
客栈最好最大的一处客房,乃是所谓观海景房,门楹上方正中书有观海听涛四字,颇有气势,也不知是谁的手笔。
而此时,这家客栈的继承人,公孙珣公孙少东,也正盘腿坐在这间房中临窗的床榻上,然后往窗外看着大海、听着波涛,一时出神。至于他手下两个文士,一个娄圭一个王修,也都各自坐在床榻另一头,却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然后俱无话语。
“少君,”良久之后,居然是从外面而来的韩当打破了沉默。“那掌柜已经把严禁流出内部书籍的通告交给咱们的商队,然后紧急沿商路往各处发出去了;你写给主母那边的书信也已经快马送走了;而且那掌柜还从商队和附近客商那里帮我们换了几匹白马出来;至于他本人我也按照你的意思安抚了一下。”
“这就好。”公孙珣恍然从窗外收回目光,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辛苦义公了此事其实是我母亲奇思妙想,下面的人一时疏忽而已,咱们就到此为止,不必多言了。”
娄圭和与王修,还有刚刚坐下的韩当,赶紧颔首称是。
“不过,既然已经在有那么多客商的客栈中显露了身份,那接下来也就没法再潜藏行踪了。”公孙珣强打精神答道。“休息一两日,等我身体恢复了,咱们就直接打马入襄平。”
三人又是忙不迭的答应。
“可若是如此,”公孙珣复又叹道。“初来乍到,我既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又不知道彼处的底细,到了襄平又该如何行事呢?”
“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娄子伯向来是喜欢第一个发言的。“毕竟天下多有共通之处,一县之政事也不过就是那些东西罢了。”
“你说来听听”公孙珣此时也是无可奈何,更兼身边无人,便也只能选择听信对方了。
“其一,在于劝农;其二,在于兴教;其三,在于治安。”娄圭捻须从容答道。“这三件事情是一个县令的根本职责,至于再多的事情,什么兵事啊人事啊,那就是太守的职责了,与县令其实无关。所以,县令理政无论如何都要以这三事为核心展开。”
此言一出,韩当倒也罢了,旁边的王修却是连连颔首,就是公孙珣思索再三也只能点头称是本来就是嘛,这三件事情的确就是一个县令理政的三大原则,也是一个县令职责范围内的主业。
甚至到了一郡太守,所谓以郡为国,堪称一国之君,也最多再加上一个人才选拔的重任,然后边郡地区再加上一个军事戍卫的职责而且真要细细来讲,人才选拔其实也是兴教工作的一部分,军事活动也是治安工作的一部分。
“既如此,”见到娄子伯难得说了点正理,公孙珣也难免认真了不少。“子伯以为这三件事情又该如何具体开展呢?”
“先说农事。”娄圭侃侃而谈道。“农事无外乎是两策,一个叫做推广农艺,这是为了肥沃土地,增加产量;另一个叫做兴修水利,这是为了防灾开荒、扩充耕地面积”
公孙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说到兴修水利、防灾开荒,我倒是忽然想起了本朝名臣张堪。想当初渔阳郡不过只是一个中等郡国,可是光武用张堪为渔阳太守,他居然能一边对抗匈奴一边在沿着沽水开荒,最后不仅打得匈奴人不敢寇边,更是开荒八千余顷,生生让渔阳多了一个狐奴县,使得渔阳一跃为著名大郡,这应该便是此举的极致了辽东地域广阔,却河流纵横或许正适合水利开荒。”
“然后是兴教”娄圭见到公孙珣如此赞同自己的说法,也是愈发得意。“此事不必多言,无外乎是建立学校、奖励风俗二策。”
众人再度纷纷颔首。
“至于说治安,其实也是两策,首先是要理讼断狱,宣扬法治;其次是群防群治,奖励乡里。”话到此处,娄圭不由朝自家主公递了个眼色。“辽东终究是边郡,应当选拔勇士,锻炼成民防,以备不时之需本郡可是有铁官的,不能浪费。”
公孙珣自然懂得对方在说什么,便微微颔首表示意会。
“子伯兄说的极对,”就在此时,那王修却是忽然蹙眉问道。“想来也是治政的道理所在可是据我所知,这些道理天下官吏也是明白的居多,但最终却少有人能够做到,想来其中必有些真正疑难之处吧?”
公孙珣也是当即蹙眉看向娄圭。
孰料,后者似乎早有准备,非但没有觉得王修这个年轻新人有所冒犯,反而捻须称赞起了对方:“叔治此言正说到点子上,年纪轻轻就能有此一思,将来必然有所成就!”
王修赶紧拜谢对方的夸奖,又顺势放低姿态请教这其实是替公孙珣来问的了。
“道理大家都懂,为何却做不成事情?”娄子伯哂笑言道。“其实只有两个缘故,那就是擎肘与无力!”
“何为擎肘,又何为无力?”公孙珣不免正色问道。
“所谓擎肘,乃是说为官者,不免为上下官吏、左右同僚所滋扰,心思全都耗在了官场之上正所谓上官有所求,下吏有所隐,然后同僚又来争权,根本没那个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这倒是说到了根子上。”公孙珣不由摇头失笑。“从中枢到地方,官场之上,哪里不是党同伐异呢?这事作何解啊?”
“这事无可解!”娄圭忽然厉声道。“官场之上想要有所为,就只有奋勇而上,与彼辈争斗而已!而且还要争而胜之方可施政!”
王修一时诺诺,欲言又止。
“倒也是金玉良言。”公孙珣的精神头明显高了一层。“可到底又该如何争而胜之呢?”
“襄平城内,那高焉为一郡之主,又是少君你之主君,是何姿态且再观之。”娄圭明显是早有准备,于是立即应声而答。“至于其余人,无外乎是排除异己四字而已!自郡府至县吏,谁不从之,那便去之!而如何去之那就由少君自决了!”
王修一时无言,便是韩当也有些惊愕,唯独公孙珣缓缓颔首:“此事我已经知道了,那无力又是怎么个说法?”
“所谓无力,乃是指执行政策之事,需要人力物力,而当今天下,人力物力却泰半都在世族、大户、豪强、宗族之手。”话到此处,娄圭不由冷笑。“而他们多是贪鄙无知,欺上瞒下之辈,平日间连最基本的算赋都不愿意上缴,何况是要他们出力?所以,即便是官吏一体,认真施政,可若不能抑制和使唤这些豪强世族,怕也是办不成事的,这个就叫做无力!”
原本有些沉默的王修,此时却也不禁一叹:“子伯兄所言甚是,我在青州,常常见到豪强无德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