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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尽情飞翔-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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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好几年没坐过火车了。这次回来一坐,还真不习惯。最不习惯的是得蹲火车上又窄又脏的厕所。我在心里用四字母的英文骂了半天。可当火车离故乡越来越近,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时,我心里的怨气逐渐被一种柔情悄悄代替。
  火车车轮沉沉地轧过铁轨,我的眼前晃过一片一片广袤贫瘠的土地,一座一座披挂残雪的荒山。偶尔会有一只鹰凌厉地撕开空山颓云。这荒凉的风景,看得我的心很痛、很暖。我为眼前的一切莫名地感动着、疼痛着。当看到两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子在田野上欢快地奔跑时,热泪滚出了我的眼眶。我忽然萌生一个念头:等我老了,我就回国来,去一个小小的穷山村给孩子们教书。但我立即问自己:为什么要等老了以后?为什么不现在就去?——郎玉琨啊郎玉琨,说到底,你还是个无比自私的家伙。
  等我回了潋滟街,回了郎家村,回了龙背河,火车上生出的念头则彻底被消灭。客舍似家家似寄。——姐姐,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简直一天也不愿多待,我受不了,我害怕,我要逃走。我不敢看任何熟人的眼睛。我能在他们的眼睛里找到一种无知的、逆来顺受的空洞。他们可曾在我的眼睛里发现一种相同的古老的恐惧?
  只有与龙背河相对,我才能稍稍平静。或许,这是因为我善良的姐姐安详地深眠于此,给了这条河一种宽恕一切的气息。
  看呀,天空开始飘雪了。真美!
  这里的冬天总也冷不透,龙背河的水总也结不成冰。雪也不是每年都下的。姐姐,小时候若能逢上一场雪,我和你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记得你曾说过一个比喻句:雪花是被贬入凡间的小小天使。——这样的好句子,我是造不出来的。姐姐,你一向比我诗意,比我境界高。
  被贬入凡间的雪天使们,在降落的过程中张开翅膀翩翩飞舞,于落入凡尘之前做一场圣洁的演出。雪带来天堂的甜美消息,用它洁白的呼吸抚慰尘世黑色的痛楚。
  姐姐,我要走了。我请雪花代我亲吻你高贵的额头。请雪花代我亲吻故乡苦难的土地与河流。
  再见,龙背河。
  再见,我亲爱的姐姐。


  永不凋零的春天

  1 语文书里最好的课文

  中学的语文课上,我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在语文课本的掩护下瞌睡。只有一堂语文课,我是认认真真地听了。
  语文老师是个特有激情的老头儿。这哥们儿从前学过俄语,表扬人和骂人时从来都是说俄文。可能我们这所重点中学的学生都还算争气吧,所以他最常说的是“отлично”——很好,很精彩。于是他的外号便是“奥特里吃呢”。也不知是天生的呢还是俄罗斯民族
  给熏陶的,奥特里吃呢说话永远气出丹田,声若洪钟,语调铿锵,口沫四溅。所以,上他的课睡觉需要戴上耳塞,坐头排的人得用语文书护住脸。
  那天上课,奥特里吃呢迈着正步,昂扬地走上讲台,说道:“今天我们来学《致橡树》,一首美丽动人的现代诗。”我们打开课本一看,嘿,好家伙,居然是一首情诗!——全班哗然。
  虽然那会儿班里已成了几对,单身的男女老少们也都蠢蠢欲动,但十六岁的小孩,大多还是玩玩小暗恋便罢,对爱这个字眼终还是羞涩的,大家济济一堂学习一首热情洋溢的爱情诗歌实在有点夸张。我总记得当时同桌周兢一只手紧紧握着语文书,一只手狠狠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历史在前进啊!时代在进步啊!”
  见我们议论纷纷,奥特里吃呢就说:“严肃点严肃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诗歌是最纯粹的文学,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他还没说完,我们的笑声立即炸开了。老头儿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附和着笑了一下说:“好了,安静下来,我来把这首诗读一遍。”
  奥特里吃呢用他惯常的豪迈腔调将《致橡树》读得跟烈士就义前的遗诗似的,引得我们窃笑不止。读完后,他也觉得不满意,就说:“这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写的诗,还是应该找个女生读一下。”他扫射了一番,说:“袁娉婷,你来读。”班里又是一阵哄笑。无论点谁大家都会笑的,但点她我们就笑得要格外大点声。
  袁娉婷有两个外号,一是“四眼钢牙”,得自她那会儿正戴着牙套,又是近视眼;二是“大力水手”,得自那次秋季运动会。我班女生没几个肯参加运动会,体委半是生气半是玩笑,胡乱填报了项目。他让全班最矮的女生去跳高,让最胖的跑1500,让最瘦的袁娉婷去扔标枪。别的女生都弃权,袁娉婷却老老实实地去了,我们这帮男生就围着她打算看笑话。谁知,这姐们儿第一投就把我们给震撼了。那样纤细的手臂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标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远远落在草丛中。最后,她奇迹般地勇夺第一。事后问之是否练过,她细声细气地回答:“没。这是我第一次拿标枪。”从此,这个弱不禁风的女生便被冠以大力水手的名号。
  大力水手坐我们这一组,她一站起来,周兢就小声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把我们这一圈全唱喷了。袁娉婷倒是很镇静,等哄笑声降低后她开始了朗诵: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
  天哪,这瘦姑娘读诗时的声音真是迷死人了。哎,哎,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动听的声音呢?温柔至极的嗓音,丰沛裕如的感情,恰到好处的节奏,这一切的一切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经由袁娉婷的诵念,每一个字符都变为一个有表情的小精灵,它们轻歌曼舞,萦绕在我们的耳际,将我们带出纷扰尘世,迁入一个诗意盎然的世界——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她读完了。
  风停顿在树叶上。熙熙攘攘的云朵停歇在碧空里。惊讶和欣喜停留在我们的脸孔上。时间停止在《致橡树》最后一个句号的身边。
  十秒钟的肃静之后,掌声雷动。
  后半堂课一直在一种诗一般柔情的氛围里进行着。课堂安静了下来,大家像是各怀心事,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或是对未来的神往里。连奥特里吃呢也受到袁娉婷的感染,讲课声音降低了好几个分贝。
  下课后,周兢望着袁娉婷的背影说道:“我想和袁娉婷做邻居。”

  2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中学南门外那一条街上,有三五个饭馆,一家粮油店,一个租书屋,一个小型超市。另有一家店子很特别,专门卖烟。说它特别,主要因为店主是个风情别致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长得真叫一个漂亮。气质神似刘嘉玲,火辣辣的气息里蕴着一点冷色调的固执。她身材一流,穿什么都漂亮。但她的衣服从来只是红色系:炫目的大红,幽丽的酒红,暧昧的玫红,艳冶的紫红,可爱的粉红,热烈的桃红,等等。红色穿在她身上一点也不俗气,也
  绝无风尘气,只隐约地穿出一点邪气来。非常迷人的邪气。这个鲜艳的红色女人,就像一朵美艳绝伦的罂粟花,怒放在那三尺高的香烟柜台上,日复一日。
  女人很神秘,与人保持距离,没有常常来往的朋友。只有个驾驶川崎400的年轻男人,每个月末给她的店子送一次货,二人比较亲近。我们一度嫉妒这小子,谋划着戳破他的车胎。后来见他喊她姐姐,两人长相也确似姐弟,他的摩托车这才得以保全。
  读大学时,我看了西班牙导演阿莫多瓦的电影《活色生香》。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主角身着紧身红裙一出场,我立即就想起了她:卖火柴的小女人。对的,我们不叫她卖烟的,而叫她卖火柴的小女人。
  香烟店里有一个玻璃柜,陈列着几百盒各式各样的火柴。火柴盒都很好看很特别,有许多是三四十年代的老货,粗糙拙朴的外观散发着往昔时光的气味;还有一些是舶来品,印着各种字母和古怪的图案。人问她卖吗,她总是笑着说:不卖的。若有人坚持要买,她会说出一个贵得离谱的价格打消那人的念头。
  那一玻璃柜的火柴,就如这个美丽的女人一样,你可以随意欣赏,但莫要妄想占有。火柴和女人,皆是刹那芳华,她们燃得最美的时刻定然只为那个值得的人保留。我总感觉,那女人每天坐在店子里,不是在等买烟的主顾,而是等一个会买走她全部火柴的人。
  这条街上还有个出售打口带、CD的小伙子,他是打游击性质的,就端着一个纸箱子,蹲在电线杆下卖。多数是他一个人蹲点,有时也会有一两人陪着他,他们是一个乐队的。这个人被他的乐队成员喊做“欧阳”。
  我和周兢是欧阳的老主顾,混熟后时常跟他一块蹲一会儿,聊些欧美摇滚乐、地下电影之类的话题,很是投机。欧阳说:“我们这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不懂,便问:“文绉绉的,啥意思?”周兢扑哧一笑,说:“你小子忒没文化!这话是《史记》里边的。其实就是臭味相投、相见恨晚那意思。”
  我们欧阳欧阳的喊了许久,直到很晚一天才知道欧阳是姓,他的全名是“欧阳大志”。一听这名我和周兢笑岔了气。几辈子才赶上一回好听的复姓,硬给“大志”俩字给废了,这就叫狗尾续貂啊。欧阳倒真是胸怀大志,老说要上北京去,要当中国最牛B的摇滚歌手和鼓手。我看过一次欧阳的乐队在一家酒吧的演出,唱的是他们的原创作品。说实话,歌词、旋律和编曲都不算太出色,但绝对是至情至性的音乐,有一种粗鲁而天真的东西能令我感动。
  欧阳异常之邋遢。衣服穿来穿去就那几身,全是旧旧的、脏脏的样子;因为瘦,他穿什么都空荡荡的。还有他那双一年四季都叼在脚上的破球鞋,与《少林足球》里周星驰穿的那双有得一拼。头发颓颓地耷拉在脑袋上,给人的感觉像总也没洗干净、总也梳不顺似的。欧阳往电线杆旁一蹲,再呼啦啦地吃盒饭,整个就一民工。不过,我总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干的,他喜欢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藏身于市井。
  欧阳老蹲那儿的电线杆正是香烟店门口那根,一转脸便可看见卖火柴的小女人的红衣裳。我们取笑欧阳别有用心,一边做买卖一边意淫美女。欧阳对此既不辩驳也不承认,继续蹲在那根电线杆下卖他的东西。
  阳光照在欧阳的CD壳上,又伸入香烟店直照到玻璃柜上,折射出两道各自闪耀、永不交会的光芒。如水的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3 上帝的一个喷嚏

  高二下学期那节物理课我永生不忘。那是个晴朗的四月天,上午第三节课,窄版猴正在给我们讲电磁感应。
  西安人流行抽一种宝鸡产的“金丝猴”牌香烟。没过滤嘴的那种叫“平版猴”,有过滤嘴的叫“窄版猴”。我们的物理老师像极了窄版猴烟盒上那只狭长脸的猴子,我们都说他完全可以做该香烟的形象代言人。窄版猴自称二十八,看起来像四十八,特好吹牛,从他嘴里
  吐出来的事一整理就是魔幻传奇小说。
  这天,窄版猴正上蹿下跳、情绪激昂地讲一个电路图。忽然,只听见“嗡”的一声巨响,整个教室剧烈地晃动了两下,天花板上的吊扇和吊灯岌岌可危,似立马就要砸向人的头顶。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班里一个叫姜向北的男生猛地挺起身,大喊了一声:“地震了!!”然后他一脚踹开他的同桌(一相貌不佳的女生),撒腿就往教室外奔。他这么一喊一踹一奔,大家也全跟着争先恐后地往外疯跑。
  我坐在最里边一组靠后的位置,腿脚也不利索,所以跑在后面。窄版猴没有跑,而是趴到窗户上看外头。我跑出教室后,听见窄版猴在走廊上扯开嗓门大喊:“不要惊慌,以我业内人士的经验看,这次地震规模不大……”回头看了一眼窄版猴张牙舞爪哇哇大叫的样子,我在心里笑骂:都这会儿了,这老师还有心思吹牛。
  这时,奥特里吃呢正巧跑过,他用陕西话结结实实地骂道:“我操,窄版还猛!”然后一把拉起窄版猴的手跑了起来。
  天爷爷啊!我笑得快趴地上了!——头一回听奥特里吃呢说陕西话,还带了粗口!原来不仅是我们学生,连老师们也喊他窄版猴!哈哈哈!
  下到楼梯,只见潮水般向下滚动的混乱人潮里,有一个逆流而动的人。是我们班叫马瑞的一胖子,他正抓着栏杆,艰难地往上挤。与他擦肩时,我拉住他问:“马瑞,你咋往回跑?”他万分焦急地说:“我新买的一套《浪客剑心》还在抽屉里呢……”——为了漫画命都不要了!这小子脑子进水了!我用陕西话脱口骂道:“我操,胖子还猛!”拉着他就往下跑。
  等一学校的人都冲到操场上,大家发现大地纹丝不动,就震了刚才那两下而已,也没见着塌楼房倒树木什么的迹象。只有人们自己在吵吵嚷嚷、蹦蹦跳跳,发出覆盖一切的声音。果真如窄版猴所言:这次地震规模不大。
  半小时的骚动过后,学校的广播里传出教导主任的声音:同学们,没事了。请大家放心,学校的教学楼很结实、很安全的。请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回到教室里,窄版猴为自己的预见得到印证很是得意,以“我曾经在地震局工作过两年”这句为开端,以“我临危不惧,临难不乱”为中心,吹了整整半节课。
  这次地震,整个西安市基本没有伤亡。但是,有一个我们认识的人受了伤。
  那天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我和周兢出南门买吃的,发现欧阳没有如常出现在电线杆下。第二天来蹲点卖CD的是他乐队的一个成员,那人告诉我们:昨天地震时,欧阳正在上厕所。那是他出租屋旁边一个很脏很破的公厕,稍微震了一下,就塌了半拉。欧阳不幸被一块砖头砸伤了脚,所幸伤得很轻就是了。
  听完这个消息,我和周兢笑作一团。真他妈幽默。
  1998年西安的这场地震真的很小,都不够资格上新闻联播。不像1976年唐山地震、今年印尼地震,那是从大自然胸腔里奔涌而出的倾毁一切的暴怒。这场小地震,更像是上帝打了一个喷嚏,引得地球的一角轻微波动,由这波动又引出了一出人间喜剧。
  每当我回忆这次地震,就像回想一次热闹非凡的狂欢节一样,那许多的细节都令我笑不可抑。而最令我击节叹赏的,却是这一场地震的余震。

  4 因为我热爱生命

  地震过了大约四五天后,欧阳出现在了电线杆下。不过,他没有抱着装CD的大箱子,而是把他的架子鼓搬了过来。
  这天黄昏,欧阳穿着一件崭新的雪白衬衫,一条旧得很有味道的牛仔裤,看起来非常之干净帅气。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昨天还是路人甲乙丙丁,收拾一番后便是一出类拔萃迷倒众生的倜傥帅哥。他坐在一张从小饭馆借来的塑料板凳上,袖子高高卷起来,手中的鼓槌儿
  像两根魔术棒,变幻出勾魂摄魄的声响。他肆无忌惮大声唱歌,脸上的神情自然放松。落日的余晖沿着他的轮廓修饰出一个金色的圈,他在架子鼓前闪闪发光。
  我们为欧阳的表演深深地感染陶醉,忘记了晚自习,忘记了这个世界。后来我去北京读大学,看过许多著名的、不著名的摇滚歌手的现场演出,但从来没有一次有这个黄昏欧阳的演唱带给我的震撼之大、触动之深。看着欧阳浑然忘我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摇滚乐、摇滚乐是什么。摇滚是止疼药、安慰剂、福音书,是对内心狂野的释放,是对平庸怯懦的扫荡,是对激情梦想的坚持,是对现实的愤怒诅咒,是对生命的热情赞美。
  摇滚乐让这个年轻人魅力四射。
  暮色降临,欧阳累了,休息了一小会儿。我们不停地夸奖他,也开他玩笑,他却不怎么答理,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他忽然站起身,手握鼓槌儿走向了香烟店。我们的目光好奇地追随欧阳——他要做什么?
  “我要买一根烟和一根火柴。”
  女人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小伙子,笑了一下,说道:“火柴是不卖的。”
  “我真的很想买你的火柴。”欧阳神色严肃。
  “很贵的。”女人仍是笑笑的样子。
  “我用一根鼓槌儿换你的一根火柴,另一根鼓槌儿换你的一根烟。”欧阳说着将鼓槌儿放到了柜台上。
  他认真地看着她,她也认真地看着他。两个人的对视激出一道闪电。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慢慢展开。
  她垂下眼睑,眼睫毛铺展下来。思考了数秒后,她很淡很好看地笑了一下,说:“好吧。”
  她从那个从未见开启的玻璃橱里取出一盒火柴,又取出一盒香烟。她抽出一根烟放在他的唇上,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香烟点着。
  火柴燃烧的橘色火焰将白衫男子与红衣女人连接成一个完整的雕塑。
  欧阳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将烟从唇上取下,安静地凝视她的眼睛。她一直微笑着欣赏着他。
  忽然,他用拿香烟的那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他闭上了眼睛,将他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他给了她一个吻,一个无限深情、无限温柔的吻。
  整个过程,我们这些围观者都是像看一场精彩至极的电影一样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男女主角。待我们还沉溺在突如其来的戏剧高潮里时,我们的男主角已经跨出了银幕。
  他含上她给的那根烟,提上架子鼓,潇洒地乘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从此,欧阳再没出现在这条街上。
  在欧阳离开后的那个周末,我们班举行了一次名为“珍惜时光、热爱生命”的主题班会。班主任“阿妖”让我们每个人都谈谈经过这次地震后的体会。阿妖是希望我们从这个事件中升华出一些伟大的人生哲理,但我们除了觉得很搞笑以外就没什么感想了,大家差不多都是走个过场随便说点套话便罢。唯有周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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