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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接受父亲可能为父不慈后,他不得不紧跟着接受,他面临的极可能是众叛亲离,一时,他都有些茫然。
鸿昊二十年,正月
父亲突然就有了远航的计划,并且态度很坚决,声称那是他的抱负,王睿根本阻止不了。
临行前,王鹏对着他嘱咐道:“不管怎么说,你的首要任务就是读书。我大概会离开两年,这两年,你就先安生读书,其他的到时再说。”
王鹏想想又补充道:“若是我三年后,还没回来,许是……到时,你就将我给你准备的东西都起出来,除了银钱外,其余的东西,你也要善加利用。”王鹏说到后来,更是显得意味深长。
王鹏心下暗道,自己真有万一,钱氏的卖身契,以及他给的纳妾文书,足以让大郎立于不败之地了。到时,大郎就能成为家主,而不用被钱氏的孝道压制,因为到时哪怕钱氏再是生母,名份上她也只是妾室。虽说目前为止,他并未看出钱氏明显不慈,不过总要以防万一的。
王睿听了这话,抓着父亲的手都有些抖,父亲再严厉,那也是他的父亲,是他最亲的人。
王鹏拍了拍他的手,“别怕,别怕,只是以防万一。记得好好读书,将来考个进士回来,别让爹失望。”说着还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地慎重嘱托。之后,王鹏又告知他老家的所在,让他考中进士后,一定要记得回乡祭祖。
随后,父子俩就收拾东西回青山村了,既然要离开,家里总要交代一下的。
这次回来,他们先去了老宅安放行李,祭拜祖父母,又把相应的东西都跟大郎交代了,这才回到了新宅这边。
父亲刚提了句要出远洋,钱四娘就开始眼泪汪汪的直哭。王鹏不耐烦地让她别哭了,又拿了十两银子给她,告诉她这是给大郎读书用的,是大郎接下来两年的束修与生活费,让钱氏不许耽误了大郎的功课。
钱氏愣了下,立马就来了句,“那二郎呢?他今年也六岁了,也要读书了。”大郎六岁就开始读书,二郎如今也六岁了,可还没读上书呢。
王鹏听了,睇了大郎一眼,大郎若有所感的回视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
王鹏心中暗想,果然留的后手是对的,说不定真就派上用场了。此时,他只淡声道:“家里省吃俭用着点,就能把二郎读书的钱给省出来了,到时就送二郎去村里的私塾上学。二郎的事,你自己看着安排,不过,睿儿要送到镇上去读书,他在那里习惯了。”
钱氏听了很是不忿,碰到大郎,他就提前把银钱准备好,轮到二郎,他就什么都不给,只让她省吃俭用地存钱下来读书,这真是太不公平了。可她看了看大郎,却发现他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似乎就那么理所当然了。他到底有没有兄弟情分啊?她几乎想对着大郎咆哮,只最后到底顾忌着丈夫,没敢,随即她又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是她当家了,要怎么做,完全可以由她说了算,这么一想,总算心气顺了些,也不在这时一争短长了。
王鹏见她没意见,也是舒了口气,大郎还小,尚需母亲庇护,若是她不愿,他可能就需要多花点时间征得她认可,哪怕他不可能情愿。
要说王鹏偏心太过,他自己是不承认,他认为那都是因为二郎蠢钝。王鹏对二郎也是做过了解的,怎么说也是他儿子,在二郎四岁那年,王鹏考较了一下背书,结果很不理想,跟大郎远远不能比不说,还不如他当年呢,五岁时他又试了次,还是没什么长进,之后,他就不怎么关注了。
然而,他虽然看不上二郎的资质,可对着钱氏眼中的殷切期望,想到自己当年,然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含糊地表示,还行,大点会更好。钱氏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素来只知道他对待学业严苛,见如今没发火,就当真以为二郎资质挺好的,也更怪罪他这会的偏心。
王鹏走的时候,将大郎一并带走了,说是顺路送他去镇上读书,等年中的时候,再让大郎自己回来。
王鹏父子离家后,二郎后脚紧跟着就进了村里的私塾,开始正式读书了。
王鹏走后,大郎过得很松快,毕竟他爹实在是把他逼得太紧了,私塾的功课不能落下,额外的课业也不能拖延,他过得相当辛苦。为了两方面都能照应到,他只能将读书的时间延长,经常深夜才能入睡。而这段时间,他既不强求学堂功课保持第一,也不在乎额外的课业有没有按进度完成,过得自然轻松,若非这些年根基扎实,指不定都要被夫子说教了。
鸿昊二十年,五月中旬
书院放假后,大郎一个人回了家,平日一转身就能看到的父亲不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一时很不适应。可很快,他就没这份多愁善感的心思了,他当初隐约发现的,自己跟家人关系的不谐,很快就具现化了,他的伙食开始日渐下降,显然他爹不在,他在家不再有任何优待了。
受了家人的冷待后,他开始想念父亲了。之后,他开始背诵父亲为他准备下的功课,同时还要把过去落下的功课,也给慢慢补上来,在他的日夜苦读下,律法书终于背了大半了。
等他停下松缓的时候,才发现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他赶忙去跟钱氏讨要接下来半年的束修。然而,他却发现钱氏满脸的不乐意,推搪着说时间还早。他心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娘这是打算只进不出,要贪了他爹给的银子?
接下来的日子,他跟他娘谈了几次束修的事,他娘都推说时间还早,就是不肯拿钱出来。他心下正烦躁,此时却隐隐传来小道消息,说是他爹所在的那艘远洋海船失联了。王睿听到消息时,当场就白了脸,父亲他还平安吗?这些年来,其实也是发生过船艘失联的,而那些船只,无一例外的,一艘都没有回来。
王睿自听到消息后,就满心惶恐,没空也没心情再跟他娘纠缠学费的事,自然也就没发现村邻对他们家的怜悯,以及他娘对他的态度上微妙的变化。
这天,他终于沉下心来,又眼见没两天要开学了,所以又去找他娘谈束修的事情,毕竟不管他爹如今有没有事,他爹都一直要求他将来考进士的,此时自然是不能停学的。事实上,如今他不仅要上学,还要确保学得好。
可这回,钱四娘的态度却变了,不是避而不谈,反而张口就说家里没钱了,还说他爹不在,他身为长子不思养家,净顾着自己不管家人死活。王睿几乎怫然变色,没想到他娘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他虽然知道他娘待他不及二郎,却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类似不孝的话来。
王睿语气强硬道:“娘,当初父亲给了你十两银子,是说好给我读书的,哪来的没钱之说?再说,要论养家,家里不是还有十亩地吗,这都是父亲安排好的,可不会让谁饿着。”
钱氏一下就被堵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还是不肯松口给钱。
二郎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站哪边,他还是知道的,看他娘被说住了,就觉得他娘被欺负了。当下,他就对大郎道:“大哥,你带我去抓鱼吧。”
大郎不乐意,但也知道,现在就是再说,也说不出什么结果来,正好出去散散心,也就跟着二郎一起去了河边。结果,二郎顽劣,趁他抓鱼的时候,突然冲过来,将他撞到了水里,嘴里还叫嚣着让你欺负娘。他一时不防跌倒了,正打算起来时,却偏偏腿抽筋了,根本爬不起来。他登时脸色大变,急忙叫二郎去找人帮忙,可二郎却嘻嘻哈哈全不当回事。
再后来,水灌进了他的口鼻,他似乎还能看到二郎从洋洋得意转为惊慌失措,再之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第4章 筹谋()
王睿想着自己如今的状况,很是头疼,钱氏不让他读书,怕不只是不愿出钱,从出事前那句不思养家的话来看,指不定还想让他去承担全家的生计呢,这,可不是他要的。
他心里盘算了下手中能动用的东西:一笔防身银子,金额未知;他爹另外留下的不知用途的东西;以及他爹交代他娘让他读书的话。
防身银子对现在的状况没有帮助,他就算拿出来,只怕也保不住,反倒会陷入长期的纠缠烦扰中,对他毫无益处。至于他爹说的,让他读书的话,随着他爹的失踪也失效了,他娘明摆着要置之不理了。最后,他所能期盼的,就是那不知用途的物件了,希望那真是个能对他眼前困境有帮助的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都得等他病好后,才能去拿去用,眼下,他最开心的当属他的随身空间了,有了这个,那些烦心事都可以先放一边。
这空间是他上辈子带来的,那是一个天大的机缘。里面大概有两亩地大小,还是个种植空间,他自己也可以进去的,更妙的是,一般作物的种植期,只要现实中的十分之一。他在里面种了一些药材,粮食,还有一些果树,其中最珍贵的当属一棵几乎称得上百年的人参了。
粮食类的收割过几轮后,存了一堆,够他一个人吃个七八年的了,所以如今没再种,只是留种了。而药材、果树之类的,倒都还种着,大部分是药材,毕竟很多药材都是年限越长效果越好,还不用经常去忙活。至于水果,他也是各种水果攒了一堆,足可以让他天天换着花样地吃。同时,作为一个逆天的空间,保存效果自然也是杠杠的,基本不会坏掉。
除了空间本身出产的外,他上辈子还存了一堆生食熟食零食,丰富空间的食物品种。除了吃的外,他当时还收集了不少其他的东西,比如穿的,薄的厚的都不缺,只是对于现在来说,那些衣服的样子,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暂时用不上。另外还有些电器,以及发电机,不过他也就是先储备着,目前同样也是用不上的。眼下,他能在这个时代用上的倒是一些金银,可惜他存的不多且还都是首饰,但运气好时,说不定除本身价值外,还能卖卖首饰的样式。
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自己将来的日子至少是不用愁的,不过除了自己偷摸吃点,其他东西真要动用,怕是还要费些思量。
金银这些东西,他如今住在家里,并不能随意往出来,以免说不清出处,反倒是药材无妨,当真要是有困难,他就去山上转一圈,到时表示采摘到药材,再去卖掉也就完了,尤其他们村就在山脚下,很是便利。
其实就本心来说,他不太乐意利用种植空间,倒不是他太懒,而是在他看来,付出与收获并不对等,显然从空间中得到的收获是远大于付出的,这总让他觉得,他是在消耗空间。而在非必须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消耗空间的,所以他宁可让它荒芜着,纯粹当个仓库,也不愿做多余的事。
在把空间中能用的不能用的东西,在脑海中理了理后,他终于安心了,随后慢慢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几家素有往来的村邻都来过了,他还因此见到了赵大郎,自是好生感谢了一番。
而除了村邻外,他自然也见到了家里的人,这几天,家人来来回回地都到过他房里,他跟全家上下都打了个照面。因为伙食不好,全家除二郎外,都是面有菜色的样子,其中以二丫为最。而二郎呢,整个人胖嘟嘟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一看就知道伙食是完全不一样的。
母亲钱氏,现年三十一,长相寻常,微黑,只能说不丑,因着多育以及生活的负担,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几分憔悴。
大姐王薇,今年十二,长相酷似钱氏,性格温顺,是钱氏的好帮手。
二姐王蔷,今年十一岁,姐妹中长得最好的一个,性格软弱,平日里一向没有存在感。
三妹王萃,今年七岁,长相介于两个姐姐之间,与钱氏有两分相似,为人最是精巧,很得钱氏宠爱。
二弟王贵,今年六岁,是钱氏的心头肉,跟他很有几分不对付。
钱氏她们,其实都是来粉饰太平的,话里话外地,就是让大郎别追究落水的事情,甚至从头到尾,都没人想听落水的过程,钱氏则多了句,以后不会让二郎太过分的。至于二郎,也闪闪躲躲地来过一回,之后又尴尬地走了。
大郎休养了几天后,终于缓过劲来,可以下床走动了。他正想找个时间去看看他爹给他留的东西,结果一出房门,就看到二郎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他眯眼看着二郎的背影,淡声对身前目送二郎上学的钱氏道:“这就是你不让我上学的原因?”
钱氏听到声音,侧身看向他,平静地说道:“大郎,你已经读了不少年头了,如今家里没多少钱了,也该轮到二郎了。”虽是解释,可她话中并没有多少歉意,也不觉得拿了大郎的束修有何不对。
大郎闻言卡了下,若照她这么算,的确是他花得多,只是这家里的钱,一直都是父亲赚的,怎么花自然是父亲说了算。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跟她扯不明白,想了下,还是争取道:“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供不起两个学子,至少短期内是供得起的。”
钱氏听了却不以为然,“短期有什么用,二郎要读好多年的,十两银子也读不了几年。”
大郎忍不住轻呵一声,“这么说,别说爹只留了十两,就是二十两,三十两,也永远没有多余的钱让我读书吧?”
钱氏头一偏,避开他的眼睛,径自说道:“大郎,你要爱护弟弟,长子更该养家的。”
大郎听后直接就笑了,爱护弟弟啊?呵,他爹从未教过。事实上,父亲很少会在他跟前提到其他人,也不关心他对家人的态度,更不会想着去改善他跟家人的关系。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对二郎没多少情分,更不用说会把读书机会让给对方了。
眼下,他的心情很不好,当初的猜测得到证实,并没有半点欣喜的感觉。一时,他还得庆幸,庆幸当时没有因为钱氏不肯拿钱,就头脑发热地把那笔防身银子给暴露了。
钱氏似乎听出了他的嘲讽,转身对着他,正色道:“总之,你死心吧,家里是没有钱让你读书的。这些年,你花的不少了,你爹留的也就是十两,我决不允许二郎连十两银子都得不到。”
大郎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道:“娘是笃定爹回不来了?”
钱氏对这话显得很有些狼狈,为此语气更加激动,“这不是我笃不笃定,而是真的回不来了。”似乎为了说服自己,她又补充道:“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大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他总觉得他娘似乎不怎么希望他爹回来。
之后,大郎到底找了个时间去了趟老宅,把他爹交待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银钱这边,倒是一目了然,银票五十两,散银十两,唯一的意外是,这里还有家中十亩地的田契。而另一边发现的东西,倒是让他大吃一惊:一纸卖身契,一张纳妾文书,以及他爹当年与别人的订婚文书。
这些东西哪怕不曾在官府备案过,却依然是有效的,他攥紧了手上的东西,有了这些东西,他娘倒是真的要由妻变妾,将来对他没有任何权力了。只是,他真的要这么做吗?不说一个不慎,搞不好他自己都要名声臭大街的,就本心来说,他也不愿意干这种事,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他亲娘。
说来,他爹可真放心,居然把这些东西交到他手上,也不怕他撕了,到时手上少了筹码。随后,他又笑了笑,如今,他还真不愿撕了,比起他娘来,他更心疼自己,要是少了这些东西,他娘就更随心所欲了。如此也好,这个可以当个把柄用,也让他娘以后做事的时候,好歹多个顾忌。
此外,还有一封书信,除了简单地讲述了下,当年婚事的由来外,就是告诉他,将来若是科考缺钱,也可以把田地给卖了。
大郎在屋里直转了几圈,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办,倒是记得把东西都先藏进空间了,直到后来,他看了他爹给他留的那些书籍资料,这才有了决定。
镇上的书院不去也就不去了,一来他不想跟他娘直接对上,至少目前,他还没这打算,二来,他在书院高级班都待了三年了,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就是继续上学,进益也不大,事实上,若非年纪小,他今年都可能去参加科考了。
他打算以后就自学了,除了巩固平日所学外,把父亲留下的一些非科考类的也看看,这么一算,混个一两年的都不成问题,他还记得,他爹当初说过,如果出洋顺利的话,两年左右就会归来,而他并不相信他爹真出意外了。要是两年后,他爹回来了,他也就不用跟他娘对上了,不然的话,就没办法了,到时威胁也好,恐吓也罢,他总归要读书的。
第5章 相处()
如果说,父亲失踪前还是遮遮掩掩地,绞尽脑汁想给他降伙食的话,这回算是图穷匕现了,理由都是现成的,没钱了。有鉴于此,王睿就有意去老宅了,那边只有他一个人,好歹还能偷摸吃点。
另一边,有父亲给的东西打底,他的底气终于足了些,情绪也没那么焦躁了。这日,大郎跑去跟钱氏摊牌,书院可以不去,但他要在家继续读书。
钱氏虽然觉得书院都不去了,在家根本没有必要继续读书,但看他态度坚决,还是勉强应承了。她想着不管怎么说,大郎总算答应不去书院读书了,束修如今可以省下来了,那么答应他在家读书,也是可以的。说到底,大郎也还小,就是不读书,其实也干不了什么,他既然想在家读书,那就读吧。
次日,他就开始每日去老宅的读书日常,王家也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和谐的日子。早上,大家吃过早饭后,二郎去上学,他去老宅读书,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事,各自生活都挺有规律的。
王睿在家呆久了,也渐渐明白家里的情况。家里的确有十亩地,不过因为家中没有壮劳力,所以那些地一直是租赁出去的,所以收入并没有想象中多,他们也就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