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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要走了,可却连一句真正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吕布说不出口,他舍不得。但,他必须得走了。
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收回,吕布吸了口大气,打开房门,走出了小院。
打开院门的那一瞬间,近千道目光直射而来。
吕布望着守在院外的这近千名汉子,纳闷儿道:“你们怎么来了?”
他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今天就要离开的这个消息。
早在几天前,吕布就已经向曹性宋宪等人交代过了,让宋宪统领狼骑营,遇到事情多多听取戏策的意见。因为老将军下发的调任令上并没提到狼骑营,那就是让吕布自行决断狼骑营的归属问题。
其实从那天过后,狼骑营将士每天都会在吕布的院门口,一直站到天亮。
曹性凑到吕布面前,露着笑脸,一如既往的死乞白赖说着:“头儿,让我跟你一起去呗!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洗衣做饭、端茶递水什么的,还是能够胜任,至少多个人照料,也好互相帮衬不是。”
宋宪侯成等人欲言又止,显然也都有这个想法。
“我可没那么娇气,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狼骑营里吧。”吕布笑着对曹性说道,随后又看向狼骑营的这些个粗汉,故意板起一张凶脸,“还有你们,别老想着偷懒,等我回来的时候,凡是在我手上过不了三招的,都给我洗马桶去!”
将军!
狼骑营的汉子们齐喊一声,一个个眼眶通红,右手握住‘吕甲刀’,单膝跪在了地上。
“好了,都别送了。”
吕布朝众人挥了挥手,走的时候他再一次叫住了戏策。
“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吧。”
“将军放心,夫人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戏某愿提头来见。”
听到戏策信誓旦旦的担保,吕布迈开大步走了,身后跪了一地的狼骑营将士目送他远去。
昨天夜里,睡梦中的严薇抱着吕布的胸膛,哭得梨花带雨,浸湿了吕布胸前的衣衫。
满腔的愤怒,和着压抑许久的戾气,在吕布的身上散发开来。这个在严薇面前时刻温柔的无微不至的男子,在这一刻恍如魔神,他将两排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几丝狰狞,低沉的咆哮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鲜卑人,你们这群狗杂碎,某家这次要将你们彻底撕碎!
林子里,无数飞鸟受惊冲出。
一团黑气在眉间凝聚,初代大魔王吕奉先,登场。
(本来这章上周四就应该写完了的,因为生活里一系列事情给耽搁了,万分抱歉。)
第一零四章 天上掉下个大魔王()
八月上旬,大汉的皇帝陛下刘宏昭告天下,出兵并州驱逐鲜卑。
百姓们闻言后,不仅没有欢天喜地的奔走相告,反而唉声叹气嗟叹连连。
这已经不是皇帝陛下头一次征讨鲜卑了,早在数年之前,皇帝陛下就曾两度出兵北方,结果每次都是大败而归。前两次的败北,令百姓们对大汉军队逐渐失去了信心,想来这一次,怕也是输多赢少。
更为重要的是,发动一场战争需要依靠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支撑,而这些消耗自然以赋税的形式,落到了底层百姓们的身上。往些年还好,至少还有些收成,可近几年灾荒不断,百姓们能够不被饿死已是谢天谢地,又哪来的钱财缴纳这些沆沉的赋税。
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则不会去想这些,他们只管坐享其成,反正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不是他们,又何须在意。
在五万河内军浩浩荡荡开赴并州的同时,老将军张仲又从各郡县征召了一万五千名丁壮入伍,这对于人口仅有五六十万的并州而言,无疑是涸泽而渔。就算最后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并州的生产力也将会遭受重创。
老将军不是没想过这些,可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仅是盘踞在五原郡的鲜卑人就不下十万之众,而如今整个并州军也才不过两万余人,就算加上那即将到来的五万河内军,人数上同鲜卑人也还差了一大截,不招新兵又该如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士兵的将军同样如此。
要想胜利,就必须拿人去填。
尸积如山也好,血流成河也罢,只要赢了,便是成王败寇,千年以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吕布抵达雁门关向老将军报到之后,便去了驻扎在关内以南的冲骑营。
当初在楼烦县遭遇到鲜卑人突袭,冲骑营几乎是全军覆没,因此招收的一万五千丁壮,有一千二百人被送到了这里。
吕布对冲骑营的第一印象,很不好。
站在军营的大门处,门口连个站岗巡哨的都没有,更听不见里边有丝毫的训练声响,简直就像是一座空营。若此时敌人来袭,岂不是会被打个措手不及,难怪当初在楼烦县会遭受灭顶之灾。
入了营中,吕布先去校(jiao)场巡视了一圈,结果校场上半个人影都没有,难道是全都外出操练去了?
吕布如此想着,路过营帐处的时候,却听见有阵阵鼾声从帐内传出。
吕布还以为是自个儿听错了,他朝着那边走去,掀开帐帘一看,只见帐内的地上铺着蒲席,士卒们一个个的躺在上面,摆着各种四仰八叉的姿势,呼呼大睡。
吕布又挨着看了几处,帐内的将士毫无意外的都在睡觉。
大白天居然还在睡觉!
吕布心头窜起怒火,他从帐外的横杆上取下一面铜锣,右手拿着鼓槌‘哐哐哐’的敲了起来,并大声吼着:“鲜卑人来了,敌袭!敌袭!”
锣声一响,睡梦中的士卒们惊醒过来,当听到‘鲜卑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更是惊慌失措的就往营帐外跑,生怕慢了一点,就会死于非命。
吕布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这些所谓的军人,如同小丑一般呲来窜去,在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惶恐和不安,如同惊弓之鸟,有的没穿上衣,有的打着赤脚,甚至还有不少人光着屁股。
而这上千人中,只有一人,衣衫整齐,手握长枪。
冲出营帐的士卒们,在小片刻的骚动过后,渐渐镇定了下来,脸上的惊恐也被愤怒所代替。因为他们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敌袭,甚至连半个鲜卑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们被耍了!
愤怒的一干人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然后将其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我从一数到十,要是还有没穿好衣甲的,军棍三十。”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们斜前方传来。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这才看到那说话之人,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子,虎目蛟眉,穿着身玄墨甲胄,不似他们的简陋布甲,想来他应该就是新来的将军。
这时,吕布已经数到三了。
猜到吕布身份的士卒们,赶紧冲进了营帐,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甲兵器,鬼晓得吕布说的三十军棍,是真是假。
当吕布数到十的时候,整个冲骑营的士卒全都在他面前整装完毕。
吕布从左往右扫视了一圈,士卒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吕布心中暗暗点头,对他们的执行力还是比较满意,开口朗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新任的校尉,我姓吕,单名一个布字。”
吕布!
这个名字一出,冲骑营的士卒们瞬间炸开了锅,如今并州军营中,吕布雁门关狙击鲜卑人的英勇事迹,谁人不知,哪人不晓。
又不知有多少人,将吕布视作此生将要追赶的目标。
“他真是那个飞将军吕布?”
“我的老天,我居然亲眼见到了飞将军!”
“飞将军,飞将军啊!世间无敌,举世无双啊!”
就在众人兴奋无比之时,有人不满的哼哧了一声,表示不屑,“就凭他?怎么可能!”
这个内心将狼骑营视作最终归宿的汉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借吕布的名声到处招摇撞骗,他瞥了前方的青年校尉一眼,脸上的不屑之色更重,他竖起三根手指,“飞将军吕布有三大招牌,赤菟画戟狼骑营,再瞅瞅这小子,他有哪样?指不定是哪里的世家子弟,到咱们这儿打秋风来了……”
此人话一说完,立马有人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我听说飞将军力大无穷,手臂可是比我们大腿还粗的。”
“还长了络腮胡,魁梧凶猛,虎背熊腰。”旁边一人接着补充起来,咬牙瞪眼,故作一副凶狠相。
吕布听在耳中,心里是哭笑不得,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因为冲骑营是步卒营的缘故,吕布出发之时就没想骑赤菟过来,至于方天画戟,纯粹是因为吕布觉得,军营里不会缺少使用的兵器,故而没有携带。
底下的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个不停,吕布可不喜欢这种风气,寒霜着脸,冷声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既然入了行伍,从今往后,一切行事都得按照军中律法,令行禁止,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大声回道。
“很好,从明天开始,卯时起床操练。”
众人听到吕布后边这句,心中皆是一阵哀嚎,卯时?那时候天都还没亮吧!
“哦对了,我来的时候看到北边石桥那里有棵槐树,你们每人去摘一片叶子回来,如果有人作弊,那就按军法惩办。”吕布脸上的寒霜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意盎然。
众士卒看着吕布笑起来人畜无害的脸庞,心中又是一阵抽搐,脸上完全是生无可恋的表情,从这里到那石桥,起码有五里的路程,来回就是十里,这得跑到什么时候。
但他们迫于吕布的威慑,心里骂着娘,身体却很老实的往石桥那个方向狂跑而去。
“薛兰,你留下。”
吕布叫住了刚刚那个唯一穿戴整齐的青年。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遇见的人,总能遇见。
没错,这个青年就是曾经想至高顺于死地的那个薛兰,好在他后来迷途知返,不仅出面指证了周复等人,还帮高顺洗脱掉了罪名。
吕布对他谈不上厌恶,更谈不上喜欢,只是有些好奇的问着:“你怎么也入了行伍?”
薛兰笔直的站在吕布面前,面对吕布的提问,心里头咚咚直跳,就像颗石子悬在空中,打不着底。他吞了口口水,如履薄冰的回答着:“以前我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被乡县里的人们憎恨、唾弃。但自打上次见过将军的风采之后,我就有了参军的念头,还有就是……”
薛兰止住了想要说出的话,闭上嘴巴,似乎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想法。
吕布对此也不强求,他轻拍了一下薛兰的肩膀,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一抹和煦笑意:“快追他们去吧,迟了可就赶不上晚饭了。”
“是,将军!”
薛兰挺直了胸膛,大声的应答了一声。
随后,一溜烟的就跑没了踪影。
翌日,卯时。
身穿武将袍的吕布站在校场的正中央,在他面前零零散散的只站了十几个人。
昨天才说了令行禁止,今天就集体不到,这摆明了是向他发起的挑衅。
薛兰怕吕布折了面子,下不来台,遂出列抱拳说道:“将军,我这就去把他们全都叫来。”
吕布微微摇头,伸手制止了薛兰,又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朝那十几名新兵士卒说道:“我先讲讲枪的使用要领,等下再给你们演示它的基本动作。”
等到太阳升起很久,帐内的一干士卒才慢慢爬起身子,不慌不忙的穿好衣衫兵甲,陆陆续续的走到了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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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下马威()
兴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迟到的这些士卒很快就在校场中站好了队列,也不聒噪,老老实实等着吕布接下来的训示。倒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出头鸟,见到吕布依旧笑嘻嘻的寒暄着:“将军,早啊。”
吕布对此置若罔闻,在给那十几名早起的士卒端正了拿枪的姿势后,才往这边走了过来。
一眼望去,千余名士卒精神抖擞,站立得整整齐齐。吕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的说着:“看来你们昨晚都休息的不错,一个个精气神挺好。”
见吕布并未出言责罚,众人心中不禁一喜,这新来的校尉也没什么威势嘛,今后的日子好过啰。
众人脸上的得色吕布尽收眼底,他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杵,身子站直,朝众人朗声道:“我今天教你们士兵最基本的站姿,以后你们站岗啊,巡哨之类的难免会常常站立,现在打好基础最为重要。”
吕布做了一个标准的站姿,演示了两遍后,才问向众人:“都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底下的士卒们大声答道,心中却不以为然,不就是干站着嘛,这有什么好教的,看来咱们这将军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吕布听众人回答得响亮,开口下令道:“所有人前后方阵散开,间隔保持一臂的距离,呈站姿面向于我。”
众人很快就散开成形,站队列方阵对他们来讲,实在算不上难事。
“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吕布在士卒们的行列间穿梭走动,显然对他们的站姿颇为满意,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从现在开始,谁要在行列中乱动,一律仗责三十。”
众人本以为吕布只是让他们站个一两刻钟便好,谁知吕布不知从哪捣鼓来了个方形漏斗,往里面灌了两捧细沙,将其挂在一处横杆上,并告示众人站到沙子漏完即止。
沙子顺势开始从漏口往下掉落,由于口子很小,沙子掉落的速度也变得肉眼可见,几乎是几粒几粒的往下漏。
照这个速度,等漏斗中的沙子漏完,起码得有半个时辰。
天空中太阳散发出的温度渐渐燥热起来,已经站了小半会儿的士卒们额发间冒出许多细密汗珠,要这样一直站下去,等到沙子漏完,估计都得烤焦了不可。
众士卒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吕布一开始就打了招呼,谁敢乱动,一律仗则三十。
没人想挨棍子,那就只能咬牙强忍着。
士卒们坚持得辛苦,吕布心中也有他自己的思量:这件事情绝非偶然,肯定有人故意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他们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背自己军令,所依靠的无非就是法不责众的心理。
一个人犯了过错,你可以罚他,那一千人都犯了同样的错,你能罚吗?不罚,何以服众,若都罚了,又肯定会让所有人都心怀怨念。
一般新上任的将军或校尉遇到这种情形,都会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吕布是谁,狼骑营那帮桀骜狂放的汉子都能给整治得服服帖帖,更别说这帮九成九都是新兵的冲骑营了。
训练新兵就像医生诊治病人,重症就得下猛药。
这个看似无比简单的站姿,实际上才最考验士兵们的意志力。
现在这些士卒们不都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那漏斗,恨不得将其漏口直接锯掉,一下漏光吗?
好在地上的沙子已经立成了圆锥形状,估摸着漏斗中的沙子也快见底了。
那边的人在受罚,这边早起的士卒心中则庆幸不已,也有三四人悄悄的问着昨日被单独留下的薛兰,“薛哥,你说他会不会真是那飞将军?”
“有闲功夫琢磨这个,还不如多练练刚刚将军教的枪技。”薛兰冷冷的回答着,他是营中唯一一个知道吕布身份的人,但既然吕布本人都没有明说,他自然也不会去学那多嘴的长舌妇。
这几个士卒却没注意到,薛兰在看向吕布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敬畏和向往。
落在地上的沙子越堆越高,当所有人都以为要熬到头的时候,他们这位新来的青年将军又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愕然的事情来。
只见吕布从士卒们的队列缝隙中走出,走到那漏斗的位置处,蹲下身从地上的小沙堆抓起一把,然后起身将手置于那漏斗的壶口上方。
五指一张,手中那把细沙尽数落入漏斗之中。
一干士卒全傻眼儿了,吕布说过站到沙子漏完即止,可他这样在沙子快完的时候放上一把,那岂不是站到天黑都站不完吗?
所有人心中都在骂娘,这吕布摆明了是要整治他们,而且这手段简直忒过恶毒,偏偏他们又有苦难言。
“将军,弟兄们已经知道错了,您这样,未免太过了点吧?”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吕布看了此人一眼,脸上不见喜怒,冷漠的丢了句:“我让你说话了吗?”
你们要给我下马威,让我难堪,我也一样可以反将你们一军。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人被吕布这句话呛得脸色通红,愤愤的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哼,老子不站了,谁爱站谁站去。”左侧队列里的一名粗壮汉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长枪也扔在了一旁。
此人唤作雷虎,原是冲骑营里的百夫长,后因犯下大错,被降为了士卒。
既然有人敢违抗将令,吕布也不会手软,口中喊道:“来人,将雷虎拖下去,仗责三十。”
薛兰和一名士卒走上前来,左右双双架住了雷虎的臂膀。
“老子昨天跑了十几里路,早上起不来怎么了,换你,你能行?姓吕的,弟兄们叫你一声将军是抬举你,当年老子杀鲜卑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被控制住的雷虎目眦尽裂,当着众人大声斥骂着吕布。
“雷虎,你放肆!”薛兰死锁雷虎胳膊,厉声喝道。
吕布听得这话,并没着急让薛兰压着雷虎下去受罚,而是轻描淡写的说着:“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格做你的将军?”
“老子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地!”雷虎身子不能动弹,只能伸长了脖子,不甘心的大吼起来。
“好,那你便来试试,吕某够不够资格坐在这个位置。”
吕布朝薛兰摆了摆手,示意他松开雷虎。
重获自由的雷虎活络了两下肩背,又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