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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策如此铁石心肠,貂蝉终究没能对自己下去死手,她无力瘫坐地上,冲那道轮椅上的背影大喊起来,言语间有股说不出的失望和难受:“戏策,你怎会这般冷血!”
许多年前,在一处被鲜卑人践踏毁坏的房屋旁,有个头发蓬乱的小姑娘,身材干瘦,她不知从哪儿捡了半块干硬面饼,躲在一旁悄悄的啃着。
然则,那面饼似乎过于坚硬,小姑娘接连咬了好几口,都未能食之入腹。
兴许是饿得久了,肚子咕咕咕的叫着。
小姑娘手中拿着面饼,却不能食之下咽,只好委屈的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就在那时,有个相貌温和的青年,坐在了姑娘的身旁,并递给她一张热和的油饼。
小姑娘兴许是饿得急了,也管不得其他许多,抓过那面饼就往嘴里塞。
青年怕她噎着,伸手轻拍小姑娘的后背,笑容温纯:“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天真烂漫道:“我叫秀儿。”
时光荏苒。
小姑娘历经坎坷,终于长大成人。
只是如今的两人,再也不能像当年一般,并排坐在一起。
貂蝉心中怀有感激之情,但这些年,她从未告诉过戏策,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受他一饼之恩的小姑娘。
正如戏策,早已忘却当年。
不过是将那小姑娘,当成了一个过客。
…………
(感谢各位大佬打赏,戏策和貂蝉的初见,可见本书第三十九章……)
第九八五章 妻儿难保()
刘协回宫不久,一队甲士在武卫将军符宓的带领下,闯进了皇后所在的椒房殿。
“尔等放肆!”
突然闯进这么一群披甲带刀的士卒,吓得殿内的宫女们花容失色,倒是皇后伏寿颇有威仪,凤眼圆瞪,冲领头的符宓怒声斥道:“大胆符宁远,本宫的宫殿,岂是你能乱闯!”
符宓披甲按剑,带来的士卒向殿内两旁扩开,紧紧围住这里。
听得皇后斥责,符宓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将脸一沉,朗声说道:“逆贼伏完已经供出,他此番谋逆,皆是受了皇后指使!所以末将奉命,来请皇后前去对质,也请皇后不要为难我等!”
符家早年就已经投靠了吕布,如今戏策要裁除异己,符宓第一个站出来主动请缨,想挣取表现,以图符家崛起。
“奉命?那就请你告诉本宫,奉的是谁的命!”
伏寿冷着一张脸,大声质问起符宓。
她是大汉朝母仪天下之皇后,即便要问罪,也须得有天子的圣旨。否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将她捉拿下狱。
伏寿说得理直气壮,然则符宓可不吃这一套,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将皇后伏寿下狱。哪怕是天子来了,他也一样不会有所犹豫。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长安城里,天子说的话,作不了数。
要那位先生开口,才是金口玉言。
“伏氏,我念在你是皇后的份儿上,才没有用强,你可不要逼我!”符宓眼眸一寒,欺身上前,阴狠的表情,吓得伏寿连连倒退。
“不准你们欺负母后!”
此时,屏风后响起一声稚嫩的童声,随即便钻出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小皇子,他拔出宝剑,猛地朝符宓刺来。
符宓见状,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这柄利剑,然后伸手一抓,抓住这位小皇子的衣裳领口,用力往上一提,便将这小皇子提在了空中。
小皇子继续挥剑乱砍,却被符宓扣住手腕,轻松卸掉了宝剑,落在宫殿的地板上,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延儿!”
伏寿急得惊呼出声。
符宓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就是皇子延啊?这下好了,省得我们再去明宇宫走上一遭。”
说完,符宓再度看向伏寿,以刘延相挟,道了声:“皇后,跟我们走一趟吧!”
无奈之下,伏寿只能认命。
此时,殿外忽地响起一道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音:“且慢!”
符宓转身望去,竟是天子驾临此处。
他只好躬身抱拳,向天子见礼。
方才在符宓带着人闯进椒房殿时,就有伏寿的心腹宫女见势不对,跑去向天子求救。
刘协得知此事,连外套都顾不得披上,便匆匆赶来。
踏入殿中,刘协上下打量了符宓一番,这是张较为陌生的面孔,以前从未见过,遂当场质问起来:“尔是何人?”
“回禀陛下,臣乃新任的武卫将军,符宓。”
符宓躬身抱了个拳,嘴里同时说着:“以后不管是在宫内,还是宫外,陛下的安危,一切全由臣下负责。”
刘协面色一寒,这不摆明是正大光明的监视么!
“陛下,救救臣妾和延儿!”
被士卒擒住手臂的伏寿急呼,刘协的到来,使得她心中重新看见了希望。
她就不信,符宓还敢当着陛下的面,强行抓人。
刘协见之,顿时火冒三丈,朕的皇后,即便真有过失,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下人来指手画脚。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来椒房殿抓人!”刘协怒声喝斥,他本就在戏府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这个新任的武卫将军,就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正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然则符宓却丝毫没有跪地请罪的觉悟,反倒是不卑不亢的说着:“陛下,臣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您也别为难臣下。”
见符宓压根儿不怵,刘协便猜到,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的这般简单。
他强压下怒火,咬牙问了声:“那你且告诉朕,皇后究竟犯了何事!”
既然刘协想听,符宓便耐着性子回答起来,毕竟眼下刘协,仍是大汉朝名义上的天子。
“皇后指使伏完,趁陛下冬狩之际,于长安城内发动兵变,欲行谋逆之事,颠覆大汉江山。伏完在狱中,已经全部招供……”
“不可能!”
不待符宓说完,刘协就已经一口否决,“朕与皇后同床共枕多年,她温婉贤淑,聪明能干,绝不会是心腹阴沉之辈,更不会颠覆朕的江山。你回去知会一声,就说朕愿替皇后担保!”
“陛下,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臣下既然领了命令,那么今天肯定是要将皇后和小皇子带回去的。倘若有所冤枉,到时臣再将皇后母子带回宫中便是。”
符宓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殿内之人皆听得出,这话里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你们连延儿也不放过?”
刘协神情一怔,看向自己那最为钟爱的儿子,一旦进了大狱,以戏策那伙党羽的手段,延儿还能活着出来吗?
刘协心中如同针扎一般,女人他可以不要,但儿子,不行。
“犯妇之子,岂能留于宫中,祸害陛下?”符宓大声说着,义正言辞。对伏寿的称谓,也从皇后到伏氏,现在更是当着天子的面,直称犯妇。
“你们要抓皇后,朕认了,可延儿是无辜的。符卿,算朕求你了,别带延儿走,好吗?”
刘协的语气里透着股巨大失落,他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甚至拉下帝王的尊严,向臣子求情。只要符宓松口,他立刻就会让韩宣去安排人手,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儿子送出城外。
“陛下,您是君,我是臣,哪有您求我的道理。”
符宓好言说着,另一边却向带来的士卒下令:“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士卒们会意,顿时将擒住的伏寿和刘延,粗暴推向殿外。
“陛下!”头发散乱的伏寿大呼起来。
“父皇,救救孩儿!”
听见妻儿呼唤,刘协心头一热,直接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两名甲士拦下,如何也冲破不了。最后只能瘫软在殿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儿渐渐远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
朕还算什么狗屁天子!
刘协难受的阖上双眼,不觉间,怅然泪下。
第九八六章 处刑()
数日后,在宣室殿群臣联名之下,一道圣旨从未央宫出,昭告天下,将此番参与进来的叛逆贼子,全部押往郊外,斩首示众。
宽阔的长安街道上,铁链拖在地面的声音,哗啦啦响个不停。
数百名犯人在士卒的看押下,缓缓向城外挪步。
“王允,吾可真叫你给害死了啊!”
头发蓬乱的伏完悲凉万分,好多人都被打死在了狱中,就连他的女儿,也不忍受辱,一头撞死在了牢狱之中。
好好的一个伏家,就这样落得个人死族灭的下场。
早知道,就该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国丈,去争哪门子权啊!
“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发蓬散的王允恨声说道,要不是伏完自大,他哪会有今日之祸!
在监狱里,王允可没少被狱卒‘照顾’,沾了盐水的皮鞭打得他是皮开肉绽。与其他人的痛苦求饶相比,王允倒是骨头很硬,任由审讯官如何严刑拷打,他愣是没有求饶一次。
期间有一回,王允差点就没能撑住,命丧黄泉。
如今,他手脚上了锁链,每一步都尤为吃力。
王允很清楚,他的路即将走至尽头。
但他心中,却浑然不惧。倘若此番笑到最后的人是自己,那么现在穿着囚服,带着镣铐去郊外赴死之人,就该是戏策了。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望见街道两旁围得满满的百姓,王允心中悲慨,向着百姓们愤而大呼:“吾今日为大汉而死,死而无悔!只可惜,未能亲手除掉国贼吕布,乃此生最大憾事,纵死,亦不能瞑目!”
“这老东西居然骂大将军!”
“活该砍头的老不死,前些年天灾不断,大将军救活了咱们多少人啊!偏这老不死的心肠歹毒!”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纷纷大骂起来,骂完仍不解气,便拿起烂菜叶和脚边捡起的小石子,朝那些囚犯狠狠扔去。
一时间,不少囚犯都被砸得头破血流,啊哟直叫。
换作以往,随便从他们中间拎出一人,就能叫这些百姓惶恐畏惧。
而如今,虎落平阳遭犬欺啊!
“别砸!别砸!”
殃及鱼池的伏完抱头鼠窜,那些石子儿砸在身上,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有王允立在原地,不躲不避,额头处被石子砸破了好几处血口,浑身上下亦是挂满了腐烂的菜叶,散发着一股尤为恶心的酸臭气味。
他没有哼上一声,只是想不明白,吕布欺慢君上,逾越臣纲,乃人人得而诛之的大贼。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国贼,为什么这些百姓还会如此拥戴?
难道是因为吕布这些年的小恩小惠?
眼下大汉都要崩塌覆灭,你们这些浅陋的市井之民,居然还惦记着吕布给出的蝇头小利。
王允心里头万分难受,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老泪纵横,却又悲凉至极:一群愚夫,愚夫啊!
这些年,王允自以为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汉的社稷和传承,却早已忘了底层百姓们的死活。
这是士大夫阶级的通病。
一众囚犯出了南边城门,来到郊外布置好的刑场。
长安令杜畿负责监斩,身披甲胄的魏续坐在左下,待这里完事之后,他便去戏府汇报结果。
执行的刀斧手站在刑台前,早已准备就绪。
以往斩首犯人时,总会有亲朋挚友前来临别送行。
可今日,偌大的一群囚犯,之前个个身份显耀,官居要职,如今却无一人前来送行。天子降旨,夷灭三族,他们的亲朋好友,在其他地方,也同样是在劫难逃。
到了时辰,杜畿扔下监斩的令牌。
囚犯固定在一片区域,以每二十人为一排,拉向邢台,挨个跪下,随后将脖子伸了出去,平放在冰凉的石台上。
刑犯就位,刀斧手高高举起鬼头刀,猛地落下。
哧哧~哧哧~~
在一道道砍头声中,人头落地,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射得足有丈高。
跟着出城在场外围观的百姓们,见到此景,不仅不觉得害怕畏惧,反而个个面露狂喜的兴奋,大声叫好,鼓手称庆。
一排接一排的犯人推上邢台,当轮到伏完时,这位昔日的国丈猛地推开刀斧手,冲杜畿疯了似的跑来,满脸惊恐的大声呼道:“不!我不想死!长安令,你去求求先生,让他开恩,我愿给他当狗!”
魏续眉头微皱,起身从旁顺过一杆长枪,毫不留情的贯穿了伏完胸膛。
“你…你…我……”
伏完眼中惊骇更甚,他低头看着血流不止的胸口,向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魏续瞥了眼尸体,重新回到坐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很快,便有两名士卒上前,将伏完的尸体给抬了下去。
处刑直至下午未时两刻,方才结束。
此番的三千余名囚犯,一个也没能逃掉。
鲜血浸入土壤,他们的尸体被胡乱丢进了早已挖好的数十个大土坑里。至于他们的头颅,则全被挂上了竖起的高杆,连成一串,以示威慑。
唯一例外的便是王允,因为之前在戏府中,貂蝉求过戏策,要为王允收尸。
戏策也答应了,所以在王允人头落地之后,魏续找人将王允的尸首连带头颅,全都交给了来领取的那名小厮。
处理完了这边,后续工作就由杜畿接着进行。
魏续则去了戏策府上,汇报情况。
近些时日,戏策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但他从不出府,亦不见客,所以除了王政、魏续等心腹之人,其他人对戏策的身体状况皆是不知。
“先生,那些囚犯,已经全部处理完了。”魏续恭敬禀道。
戏策闻言,瘦削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微微点头,随后又问起了其他事情:“天子近来如何?”
魏续答道:“自那日之后,陛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是整日酗酒,烂醉如泥,就是宠幸宫女,已是多日未上早朝。”
“哀莫大于心死,由他去吧。”
戏策微微叹息,刘协这些年其实已经很努力的在寻求改变,想把倾塌在即的大汉朝重新筑起。
可惜了。
第九八七章 吕府大公子()
几日后,十余匹快马从北方而来,抵达长安城外。
为首的是名温儒中透着英气的蓬勃少年郎,在他身后,有十三名气势凶悍的汉子,皆是身披轻甲,长枪横担于马腹。
骏马鲜甲,气势十足。
仅凭这身行头,便知这一行人出身行伍。
在北边洛城门的吊桥外,少年郎下马,大步往城内走去。
“站住,例行盘查!”
见少年径直想要入城,守在城门口的士卒低喝一声,将手中兵器横叉,拦下了少年去路。近两年,为防止有细作混入长安城里窃取情报,长安的各处城门,都开启了严查模式。
远处的校官在瞅见那少年模样之后,心中大惊,赶忙疾跑过来,随后对着那两名手下小卒直接抬脚踹去,同时厉声叱骂:“眼瞎的狗东西,还不给我滚开!”
两名士卒莫名其妙的挨了踹,揉着屁股,委屈巴巴的退了下去。
胖校官不知少年回城的用意,也不敢当众点破少年身份,怕坏了大事,只得压低声音,恭敬的喊了声:大公子。
少年见此人竟认得自己,向他温和的点头笑了一下,随后张开手臂,表示可以接受检查。
胖校官连连摆手,嘴里略带讨好的说着:“您自然是不需要检查的。”
少年比他小上许多,可胖校官仍然用了敬称。
“有劳。”
少年郎道了一声,未在城门口多作停留,带着身后下了马的亲卫,往城内走去。
待到少年郎走远,那名挨了踹的士卒立马蹭了过来,很是好奇道:“将军,那小子谁啊?您之前不是说,不论王亲贵胄,皆要检查才能放行的么?”
“他不一样。”
胖校官细小的眼珠微眯,语气深沉,目光一时间变得尤为深邃起来。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没有具体详说。
这名带着十三名随从扈从的少年郎,自然便是吕篆。
他本来和弟弟在朔方与匈奴单于于夫罗大战,在两兄弟成功救援河东以后,几乎是一路压着匈奴人在打。先是将匈奴人赶出河东,接着又在西河爆发了两次大规模的会战,获胜之后,两兄弟势如破竹,一路杀进了匈奴人的老窝朔方。
于夫罗被两兄弟打得怀疑人生,这两个虎逼崽子,打起仗来,竟比他们那父亲还狠。
眼瞅着朔方不保,于夫罗不得不降下身份,派出使者去到汉营,试图谈判讲和。
在议和这件事上,兄弟俩产生了极大分歧。
吕骁是个好战分子,在面对匈奴人提出的进贡条件时,他根本不为所动,主张把匈奴人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吕篆则以为,可以暂时接纳匈奴人的投降。
毕竟双方打了这么久,物资和人力消耗巨甚,而父亲所在的前线,也急需大量物资支撑。
更何况,他们此番与匈奴人作战,虽然一路高歌猛进,但仍然破坏了大量庄稼田土,给沿途百姓的生产,带来了极大困扰。
所以吕篆就想,且过几年,等大汉国力恢复起来之后,再灭匈奴也不迟。
兄弟二人争执不下,便写信传至兖州,请父亲决断。
吕布写回的书信上,只有简单寥寥的四个字:斩草务尽。
而与此同时,戏策也写了书信给吕布,言关中动荡,请派一位公子回来坐镇京师。
于是,吕布便点名了大儿子。
吕篆接到书信,不敢违抗父命,同时也将兵权转交于弟弟吕骁。
临走之际,吕篆还不忘叮嘱,叫弟弟不要嗜血滥杀,说是有伤天和,随后便快马赶回长安。
回到长安城里,吕篆先回了趟府上,向小姨娘貂蝉见礼问安。
见到吕篆突然回来,貂蝉颇为吃惊,以为吕布也回来了,结果却被吕篆告知,只有他一人回来。
听得此话,貂蝉眼中顿时失落不少。
见到吕篆长大懂事的模样,貂蝉心中忽地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上天给了她闭月倾国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