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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长枪落地。
吴充整个身子不断急速后退,直到后背撞墙,才停了下来。
胸口处骨头断裂,像是被巨石砸中了一样呼吸难受,单膝跪在地上的吴充吐了口浓浓的血痰,吃力的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往自己这边一步一步走来的高傲青年。
好强!
吕布走近吴充面前,摸了摸鼻头,脸上透出几分失望,“看来你跟我差的,恐怕不只是一点吧。”
吴充被士卒带了下去,单独看押起来,内脏受损的他,已经如同废人。
郝萌在城内西南角的马厩里,发现了大量被鲜卑人抓来的汉人奴隶,人数竟多达五千之众。
他们头发杂乱,仅穿一件粗布单衣,赤着双脚,稍微有点力气的,手脚都被锁上了铁链。
鲜卑人用一条长长的木刺栅栏将他们圈围起来,喂之以麸糠,逼迫他们长时间卖力劳作,没有命令不准走出栅栏外,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刚刚城中的喊杀声他们都有听见,却只能待在这里,不敢踏出栅栏外一步,亦或是怕死,亦或是对并州军早已没了信心。
直到眼前这个鲜卑人服饰的军官说出汉人语言,他们才相信的的确确是并州军胜了,眼中透出希望,有的甚至大哭起来。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心酸,用语言文字完全不足以表达其万一。
吕布正为过多的鲜卑降卒而伤脑筋,万一突然暴动的话,恐怕又要大费周章。而当看到那一个个铁链的时候,吕布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古人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来而不往非礼也。
吕布给了这些人自由,任由他们自己选择,去也好,留也罢,吕布都不会插手干涉。
夜晚的城头,清风徐徐,尽管如今已是春风四月天,却依然让人觉得冷风嗖嗖。
吕布穿了件灰麻色的薄长衣,胸口微敞,从斜上方隐约能看到其棱块分明的两块胸肌。
对于自幼习武的吕布来说,这点微风压根儿算不得什么。
吕布左手放于腰间,右手负于身后,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魏木生轻步走上城头,站在吕布身后小声禀报起来:“头领,此战我们伤亡人数仅有百余人,其中死亡人数五十二,俘虏鲜卑人一千零九十四人。”
魏木生努力的压制着心头的狂喜与激动,同鲜卑人作战这么些年,何曾有过这样的辉煌战绩,恐怕也只有眼前的这个男子能够做到的吧。
想到这里,魏木生的心头蓦然冒出一个大胆想法,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追随着眼前之人,那该多好……
“将死去的弟兄们好生安葬,然后你再去我们原先营地,将戏先生接进城来。”
吕布微微抬头,此时已是寅时三刻,再有一会功夫,就能看到天边露出鱼肚一样的白色。
这也是吕布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在黑夜中与天地融为一体,静待初阳洒向人间。
黑暗即将过去,而光明,就在前方。
(新书最后一周居然冲上了新书榜第六名,万分感谢诸位大大的支持和投票,然后,感谢老顾客摸摸头的打赏。)
第三十七章 叫一声将军()
巳时,戏策以及未能参战的数百伤病人员,在魏木生的护卫下,安全抵达云中郡城之内。
为示尊重,吕布亲自在城门口笔挺的站了两个时辰,方才等到戏策这一行人。
吕布心里非常明白,如果不是戏策事先计划好的安排,就算再多给他两千人,都未必能够如此轻松的攻下云中郡。
戏策及至城门三丈外,从马背滑下,身旁左右跟了两人。左边那人是魏木生,另一人吕布不认识,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短髯方脸,穿了身普通人家的粗麻布衣,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大步流星,不像是寻常百姓,反倒很像久经沙场的行伍之人。
戏策还是起初那一身破落户的打扮,任由枯杂的头发像鸡窝一样顶在头上。分明是个年轻的温儒书生,却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尤其是将双手抄近袖袍中,微微佝身时,更平添了几分猥琐,哪还有半点满腹学识、智谋无双的才士模样。
戏文里不是常说,那些动辄乱阴阳倒乾坤的妖孽天才,皆是长发缎带,衣玦飘飘,恍若神仙一般的不世人物么?
原来,都是哄小孩子的。
戏策的嘴角微微上挑,显然是心情不错,指了指吕布,对右手边的那个方脸男人笑着说道:“喏,你要找的人就是他了?”
韩烈将目光锁定在了城门之下的这名神俊青年身上,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两番后,韩烈的眉头稍稍皱起,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
“你就是吕布吕奉先?”
韩烈开口狐疑的问了一声,在他想象的画面中,敢带数十骑就硬冲敌军大营,并且大破鲜卑人、活捉敌将的吕布,怎么都应该是一身肌肉爆棚的大块头,脸上满是胡渣的粗犷大汉形象才是。而眼前这个青年,身材虽高,却算不上壮硕,充其量也只能称作是长大罢了,俊朗的面庞更是完全扭曲了在韩烈心中的勇武形象。
“没错,我就是吕布。”
吕布的声音不卑不亢,此人能跟在戏策身旁,并且魏木生也没有敌意,看来是友非敌。
“我乃镇北将军府的护卫统领,韩烈。”
韩烈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支锦筒,将里面的竹简拿了出来,当众大声念道:“奉镇北将军令,吕布上前听封。”
“吕布听令!”
吕布闻言,左脚踏前一步,右腿膝盖触地,抱拳聆听将令。
竹简上的内容很简短,总之就是一句话:吕布对鲜卑人功勋卓越,进封为校尉。
吕布听完,双手接过竹简,方才起身。他本以为杀死了郑攸,会不断的有麻烦找上门来,毕竟郑家在并州的势力不容小觑,哪曾想到会被破例提升为新的北广校尉。
还真是祸兮福所倚。
韩烈并未同吕布等人一同入城,他告诉吕布,鲜卑人的先头部队如今已抵达雁门关下,他必须回去护卫张仲老将军的安全。
临走之际,韩烈将吕布悄悄拉至一旁,低声说道:“老将军让我转告于你,不要去管郑家的事情,放开手跟鲜卑人干,天塌下来,他老给你撑着!”
吕布心头没来由的一暖,堂堂‘镇’字级别的将军,位高权重,居然对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抱以如此高的期望。这使得吕布不由的心生豪气万丈,目光坚毅的朝韩烈拱手说道:“韩将军,麻烦你转告张老将军,吕布定不负所托!”
这一世的吕布从未见过张仲老将军,更别说两人的身份悬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张仲所说的那番话,却着实打动了吕布的心。
吕布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别人怎么待他,他就如何对人。他学不来阿谀奉承的手段,也干不出暗地使钱的勾当。
他所有的,仅是一身陪伴他成长的武艺而已。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吕布的眸子里神采昂然,既然老将军以国士待我,我吕布必以国士报之,纵死何妨。
韩烈很喜欢吕布铿锵有力的语气,颇为豪爽的拍了拍吕布肩膀,调侃起来:“老韩我看得出来,你这小子人还是不错。只是可惜了相貌不咋地,脸上白白净净,跟俊俏小媳妇儿似的,哪有一点儿我们并州爷们儿该有的风范。就姓戏这小子,看着都比你有男人气。”
这话钻入戏策的耳朵里,却是舒坦无比。这厮当即挺了挺干瘦的胸膛,鸡窝一样的脑袋斜向上方四十五度,窝在袖袍里的手却依旧横在胸前。
不像英雄,反倒像是个三分猥琐七分落魄的乞丐。
吕布嘴角带笑,却也不与韩烈争辩。
韩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咧着大嘴很高兴的说了起来:“等这场大战打完了,大伙儿都来雁门喝我儿子的周岁酒,我韩烈最喜欢热闹!”
戏策趁机揶揄了一声:“哟,韩将军您这尊容,儿子都有啦?”
“那可不咋地,大胖小子一个,羡慕吧?生得是浓眉方脸,随我老韩,哈哈哈……”韩烈一脸的炫耀,完全没听出戏策话里的戏弄之意,顾自的卖弄着:“名字还是张老将军起的呢,叫韩龙。”
戏策难得的被呛得说不话来,就这智商也是没谁了。
吕布目送韩烈离去,然后转身才带着戏策一干人等入城。
只是吕布刚迈开步子,前方的郝萌就突然跪下,左手按住腰刀,低下头颅,用尽平生力气大喊:“郝萌,愿誓死追随将军!”
吕布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身为校尉,可以被人称作‘将军’了。
刚想伸手去扶起郝萌,却又听到身旁也传来了一声。
“魏木生,愿誓死追随将军!”单膝跪地的魏木生同样放声大吼。
曹性跟宋宪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梦想实现般的笑容,两人同时跪地,“曹性(宋宪),愿誓死追随将军!”
醒来的侯成见到这一幕,想翻起身子,却又因伤势过重而无法动弹,泪水从眼角一滑而落,双手拽着担架青筋暴起,粗哑着喉咙一遍又一遍的喊声:“侯成,愿誓死追随将军!”
吴搁、陈耒、许蔷、邢辰、方唐、赵温、周目、李年……
一个个名字、一道道声音,不断在吕布的耳旁如惊雷炸开,报完名字后都不忘歇斯底里的加上一句“愿誓死追随将军!”
城头上,城池中,远的,近的。
满城皆跪,叫一声将军,誓死相随。
第三十八章 三个条件()
如此热血澎湃而又波澜壮阔的画面。
“吼啊!!!”
吕布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激昂,仰天长啸,一时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吕布拥有最忠诚的士卒,最可靠兄弟。
“有这么多人肯追随于你,你很幸运。”
站于一旁的戏策轻念一声,却莫名奇妙的叹了口气。
此时,一名昨夜才被解救的青年走上前来,给自己壮起胆子,问向吕布:“将军,你还需要人手吗?我也想跟你打鲜卑人!”
如此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整个城池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吕布,期待着他的答案。
青年穿得单薄,身板儿却显得结实,露出的臂膀上有数道结疤的鞭痕。
对这种莽直的人,吕布素来很有好感,笑着问了句:“你不怕死?”
“不怕!”
青年挺直身板儿,声音响亮无比。
“好,我收下你了!”
吕布拍了拍青年肩膀,目露赞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封。”青年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脸色微微发红,再一次大声答道。
其他持观望态度的一干青壮见李封被吕布收下,争先恐后的也都各自喊了起来。
“将军,我也不怕死!”
“我要参加!”
“还有我”
“……”
城内街道上不断有人大声喊着要报名参军,反正现在雁门关外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鲜卑人肆虐,还不如跟着吕布一起去打鲜卑人。
当初,鲜卑人给他们的耻辱,可是历历在目。
对于这些人的入伍要求,吕布自然不会拒绝。昨夜解救的青壮奴隶起码三千人,倘若全加入自己的队伍,那战斗力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募兵的事情,吕布交由了魏木生,相比郝萌宋宪等人而言,魏木生更具有大将之风。
吕布又让郝萌安在城中寻了住处,安顿好一干伤兵,带着戏策去了郡守府,作为暂时的议事之处。
郡守府如今已被并州军占领,门口守卫的四名士卒见到吕布,昂首挺直身板儿,行礼喊了声“将军”。
吕布轻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进入府内,吕布和戏策各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分主次。
“先生,如今鲜卑人叩关在即,我们何时去驰援雁门关?”吕布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他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戏策对此不予回答,反而笑着问了一句,“将军认为,应该何时前往?”
戏策这是有心考我?
吕布在心中暗道了一声,手忖下巴思虑起来,片刻之后方才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合格的答案:“布以为,鲜卑人进攻雁门关已是迫在眉睫,当立即率人前往增援,打鲜卑人一个措手不及!”
戏策听完后却大摇其头,“如今您已身为将军,行事却还是这般鲁莽冲动,这样不好。”
吕布俊脸不由一红,也不反驳,静待戏策下文。
“鲜卑人此番出动人马已过十万,将军您手下不过区区数千人。而且其中还有崞县的降卒、云中郡招收的新兵,将军武艺超凡不假,但你能保证他们,对阵十万凶名在外的鲜卑人,不惧?”
戏策平复了下心情,用手指蘸水,在低矮的案桌上划了个圆,“十万之众有多少?就算用五千人围你,都能围上二十圈!”
嘶~
吕布倒吸了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单纯和幼稚,诚恳求教起来,“还请先生教我。”
面对吕布的虚心请教,戏策问了一个看似荒唐的问题:“将军果真信得过在下?”
吕布一时没弄懂戏策是个什么意思,笃定无比的回答着:“自然信得过先生,若不是先生,吕布也进不来这云中郡,更不可能与先生在这郡守府大堂之内议事了。”
“好,既然将军信我,那就请将城中一切事务交由我来处理。”
得到了明确答复,戏策心里似乎颇为快活,眼中神采都不由明亮了几分。
吕布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他本就是一介武夫,对郡县这些繁琐事务头大无比,如今戏策主动请缨,自然是最好不过。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
吕布朝戏策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又问道:“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戏策也没多想,张口回了句:“将军你只管领了这些士卒去训练便可!”
都火烧眉毛了,还去训练?
吕布心中是如何也想不通透,按理说他不应该多问,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先生,你可知鲜卑大军已经逼近雁门关?”
“恩……知道。”
戏策微眯双眼,神情悠哉的轻敲桌面。
吕布一站而起,双手撑住桌面,看向戏策,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那你可知,雁门关一旦被破,会是什么后果?百姓惨遭涂炭,流离失所,整个并州更是再难阻挡鲜卑人南下的步伐。”
吕布一口气说完后,情绪稍显激动,对戏策的称呼也从‘先生’改成了‘你’。
戏策对此倒并未放在心上,依旧是语气淡然的回了句:“我也知道。”
“那为何此时还让我去训练士卒?”吕布反问一句,气势再次攀升。
“将军信我否?”
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气势陡然一滞,吕布顿觉无比憋屈,“嗯”了一声,他实在想不明白,一向天机无双的戏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戏策也不多做说明,“那从今天下午开始,将军你就带着士卒们前去训练。”
吕布一时间也没办法,拉着张脸,有些赌气的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士卒,步卒,戟士,骑卒,重骑还是轻骑,亦或是弓弩手?”
“千里驰援,自然是轻骑最佳。
戏策捋了捋额头处垂下的头发,伸出三根手指,“但我有三个要求。”
“愿闻其详。”吕布精神一振,他倒要看看戏策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戏策心中早有计划,也不打算隐瞒吕布,竹筒倒豆子股的全说了出来:“一、必须绝对服从将军您的命令,就算是要他们死也不能说‘不’。二、不仅要勇猛,还要善骑射。三、悍不畏死,纵然只剩一人,也能够死战不退。”
别看戏策说得风轻云淡,但真要办到这三个条件,简直难于登天,尤其是最后一个。
统帅之人乃是一支军队的魂魄,若是统帅一死,士气必定大跌,士卒如何还能够悍不畏死,死战不退。
吕布轻揉脑袋两旁的穴位,戏策这家伙,还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啊。
(熬夜到两点半,总算码完了,感谢温侯亲卫统领的大额打赏,能够在最后一天进入新书前三名,无憾了。)
第三十九章 纵横塞北的无敌骑兵()
训练骑卒,不论是投入的精力,还是耗费的时间,都要比步兵多上许多。
普通骑卒平日里的物资消耗是步卒的三倍左右,重骑兵更是十倍不止。
云中郡辖内的村县早已被鲜卑人洗掠一空,云中郡城内虽有不少劫来的物资,但真养得起一支精锐的骑兵吗?
吕布对此很是怀疑。
反观戏策,倒是胸有成竹得很,颇为自信的说着:“将军只管训练就好,其他一切事务自有戏某负责。”
这个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话语平和,却让人生不出半分质疑,仿佛只要是他说的,就一定不会让你感到失望。
吕布将目光同戏策四目相接,对视一阵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戏策的深眸里就像是一滩死水,兴不起一丝波澜,却又能将一切凌厉目光吞噬殆尽。
“布明白了。”
吕布应了一声,向戏策告辞,朝门外走去。
“将军莫要忘了,你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
身后懒悠悠的声音传来,分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吕布左脚迈出门槛,微微前倾的身子停了一下,后腿随之越过门槛,双手的拳头紧了紧。
“你能在二十五天内凑齐足够的兵甲马匹,我吕布一样能够在二十五天内,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吕布扔下这句话,迈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郡守府。
吕布身影消失于视野,戏策孤坐在大堂之内,摸了摸鼻头,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个桀傲的性子,也亏得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儒,要换作是庙堂之上的那些个大人物,恐怕你脑袋早已不知搬家多少次了。”
“不过,这样也好……像我们这些人,出身贫寒,若是连最后一点骨气也丢了,那就真的只能去给那些世家大户,当鹰犬走狗啰。”
戏策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