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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礼在那叨叨的说个不停,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子感动,这些事情他晓得,却也没忍心出言打断,静静地听着大舅哥在那苦口婆心的为他出谋划策。
上一次在严家见面时,老实说,这位大舅哥给吕布的印象不是很好。相比二哥严义的爽朗率直,四哥严信的温和灵睿,严礼给吕布更多的感觉则是,具有极深的城府。
到了今天,吕布才算是明白过来,想在朝野安安稳稳的谋求生存,光会看清形势远远不够,还得存有自身的价值,以及别人难以琢磨的心思。
感受到那股真情实感的关怀,吕布看着近前这位面冷心热的大舅哥,拱手感激起来:“谢过舅哥指点,布受教了。”
两人聊了小会儿,吕布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严礼也没留他在府中用膳,吕布既在宫内当值,两人今后还是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府邸门口,吕布走下台阶的时候,一名相貌清秀的儒服少年正迈着步子,走了上来。
吕布低头看他,他亦抬头。
“侄儿严简,见过姑父。”
少年认出吕布,出于礼貌的主动开口,站立在原处,从他的表情来看,似是存有一丝怯意。
吕布点了点头,面带笑意的问着:“下学回来啦?”
他这个大侄儿可了不得,在太学读书。
太学是什么地方?
武帝时期,董仲舒提及的‘天人三策’中,其中一策便是: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
第三四三章 禁军()
四月二十三,吕布正式入宫任职羽林中郎将。
天色未亮,吕布便已更换完赤色武官服,腰衔佩剑,穿好鞋履,头戴武弁冠,冠上双鹖尾竖于左右。
出了府门,陈卫掌灯,提着灯笼在旁边照亮。
吕布的府邸在洛阳靠北的街道,而他每天当值都要去往南宫,这就意味着要徒步贯穿整个洛阳城。
在去南宫之前,吕布先去了趟太尉府。
大汉朝在行政上采取三公九卿制,太尉领属太常卿、光禄勋、卫尉。
司徒领:廷尉、太仆、大鸿胪。
司空领:少府、宗正、大司农。
吕布作为羽林中郎将,不具备参朝议政的资格。但他作为光禄勋的属官,又是新任,所以应该先去光禄勋那里,获悉近些时日要做的事务。
到了太尉府,里面的官员可真是不少,他们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司其职的处理起与之相应的政务。
大汉十三州上呈的奏折,九成九都是三公府内的署官在处理批阅,只有遇到重大事件,或者拿不准的时候,才会往上呈报天子,请求天子定夺。
吕布去光禄勋那里报了道,时任光禄勋的丁宫正在吩咐手下几名属官事务,从他说话的口气和面色来看,似乎颇为生气。
然则当他听得吕布的名讳时,立马暂停了眼前的吩嘱,转身看着这位高高大大的武官服青年,脸上展露出欣喜的笑容,和气无比的招呼起来:“是中郎将啊,本官对你的大名是早就如雷贯耳,恨未能一见,如今得见中郎将之威容,真乃天神之姿矣!”
丁宫的这一番猛夸,使得吕布在原地楞了小许,明明自个儿是他的下属,为何搞得自己倒像他长官一样?
到底丁宫是上司,还是自个儿是他的上司?
回过神来的吕布拱手说道:“光禄勋谬赞,布不过一介匹夫,哪当得起如此盛赞。”
两人在这边彼此寒暄,这番看似平常的举动,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可就变得不一样了。
外戚和宦官的势力党争,朝野上下无人不晓。丁宫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从他平日里的行事来看,显然是比较偏向于宦官集团。
如今他对吕布说话又这般和善,看来这个姓吕的,也应该是入了宦官旗下。否则,又怎会得陛下赏识,升任羽林中郎将这类要职。
与十常侍不对付的官员们,纷纷在心底鄙夷起来,已然将吕布打入成了宦官的同伙。
那日入宫面圣之事,别人不晓得其中内情,丁宫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光禄勋是干什么的?
总领宫内一切事务,属官多,机构庞大,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没一件能瞒得过他。
陛下不远千里的将吕布从边塞召入洛阳,还赐了官宅,又封了中郎将,这般恩宠,近年罕见。
丁宫是个看得清局势的人物,别人都说他为宦官办事。可实际上,只有他自个儿知道,他跟张让等人,还是隔有一定的距离。
他没有那种孤注一掷的想法,凡事都想留有余地,正如他的立场,不管将来哪方赢了,他都能求得生存。
如今天子看好吕布,他自然也要交好,且不说吕布以后能够走到哪步,是富贵在天,还是死无居所。眼前先给他好的态度,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总归不是坏事。
羽林中郎将的日常职责,大抵只有两件事情可做。要么陪同皇帝随行,宿卫殿外,要么就去营中训练羽林儿郎。
“中郎将,可曾去过羽林驻营?”丁宫出声问道。
吕布摇头,不免有些纳闷儿:“羽林军难道不在宫中?”
丁宫闻言,便知晓吕布不懂这其中缘由,笑着为他解说起来:“中郎将新来,不明白也很正常。羽林军虽为皇家禁军,却并未在宫内设营,而是驻营于宫廷南边的城垣之下。”
随后,丁宫还极为耐心的给吕布讲起了洛阳城中的军队情况。
除了光禄勋领下的虎贲、羽林两支皇家禁军外,洛阳还存有另外南北两支禁军。
南军由九卿之一的卫尉统领,主要负责守卫两宫。皇宫以外的地方,则是由北军负责,例如看守城门,巡卫城中,制压城内动乱。
除此之外,在洛阳北郊,还设有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五部校营,也是隶属于北军。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光禄勋就是负责御前保护天子以及后宫妃嫔的安全,卫尉则是负责掌管宫门、守卫皇宫,以及宫内的昼夜巡防。
执金吾则是护卫京师,维护城内安稳。
三方职责各不相同,却都要受到卫将军的节制。
听丁宫这么细细一讲,吕布才算是明白了大概。
丁宫的意思是,让吕布先去驻营熟悉熟悉,好明白一下中郎将的日常流程。
吕布初来乍到,凡事自是以学习请教为主,上司让他去驻营巡视,便先去趟驻营吧。
羽林军的驻营位于南宫城垣外,还未走进,就望见了宽阔的校场与整齐相排的营帐。与他行军打仗时的安营扎寨不同,这里的营帐皆是一排排的紧连在一起,坐落有序。
站岗的羽林卒见到吕布走来,尽管这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看起来尤为年轻,但他们还是很容易的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纷纷行礼喊道:“见过将军!”
吕布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这些站岗的羽林卒手握长戟,一身精良的甲胄披身,头上的兜盔顶部插有白色长羽,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
到底是皇家军队,派头都气势十足。
吕布心中感叹起来,狼骑营的装备倒是不赖,但要拿来跟羽林军比,仍旧差了不少。哪天狼骑营要是能有这么一身派头,那些鲜卑人、匈奴人,还不得吓得远遁三千而去。
吕布走入营中,此时的天际才刚刚透出鱼肚的微白。
羽林军的将士依次从营帐走出,穿好衣甲的他们,在校场中开始摆开阵势,进行训练。
吕布并未急着过去,而是远远的坐在一旁,决定先看看这支皇家禁军的实力。
第三四四章 冲突()
羽林军列成方阵,于校场之中挥戟演练,每出一戟,口中必随之大喝。
吕布坐于远处,听得这吼声气劲十足,心中不由暗自点头。来的时候,他还在猜测这羽林军会不会只是徒有其表,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这支皇家禁军。
是确有本事,还是花拳绣腿,作为久历战场的猛将,吕布最具发言权。
观摩了半晌,他起身拍去膝上泥尘,准备过去会见这些羽林将士。
然则此时,数百道蹄声奔踏而来,从外边一路闯进了校场。
吕布顺着马蹄声回头看去,从营门口而来的数百骑,装备战甲几乎同羽林军相差无二,唯一可以辨识的地方,便是兜盔上的羽毛,羽林军是白羽,而他们,是黑羽。
“魏长林,你来此作甚!”羽林左监周游走上前来,挡在了那匹黑色骏马前头。
马背上的领头男人相貌雄魁,他瞅了眼周游,手肘压着马脖,嗤夷的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左监,失敬失敬。”
周游同样认得这个骑马带队的雄悍男人,虎贲营的左仆射,和他一个级别的将官。
“魏长林,这里不是你们的虎贲营,请你离开!”周游压着心里的怒火,尽量平和的说道。
“周左监,别动气嘛!这不,我们那边的校场,弟兄们正在早练,不方便我们溜马骑跑,我就琢磨着借你们羽林军的校场用用。”
魏长林仿佛充耳不闻,依旧面带笑意。
“我们也正在早练!”周游咬牙,一字一句,面上已有怒容。
魏长林一听,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好似听到了格外好笑的事情,劝说起周游:“哎呀,你们练这个有什么用,费力不讨好,还不如回营多睡会儿,可别累着了羽林军的弟兄。”
虎贲营和羽林军皆为皇家禁军,职责上也是大同小异,但仅从地位而言,虎贲营是要稍高羽林军一筹。
“这个就不劳你魏仆射费心了,还有,这里不欢迎你们!”周游语气冷漠下来,再度下发了逐客令。
“欢不欢迎,不是你周左监说了算。去把你们中郎将叫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欢不欢迎!”
魏长林依旧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脸上甚至毫不遮掩那抹不屑之色,“现在陛下恩宠的是我们虎贲,也不想想,你们羽林军多久都有没入宫当过职了。我劝你们呐,还是早些散伙,投靠我们虎贲营得了。周游,到时我留个陛长的位置给你,如何?”
魏长林身后的骑卒,尽皆哈哈大笑。
虎贲营和羽林军历来不和,这已经不是秘密。私底下的争强斗狠,互相殴斗,更是家常便饭。
以往这些事情也曾传到过天子耳中,不过天子却从未有过明言责罚,照他的意思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优胜劣汰,胜者为王。
面对虎贲营的寻衅以及冷嘲热讽,一些个暴躁的羽林儿郎忍不了了,纷纷吼骂起来:“期门奴,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虎贲营在此之前,名为‘期门’,到了平帝元始元年,才正式改名为虎贲。
这些个虎贲营的将士哪里是来训练骑御,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此机会,特地来耀武扬威,奚落他们羽林。
之前也有过许多类似的事情发生,任职羽林中郎将的胡广林在得知虎贲中郎将是袁术后,他这个靠买通张让上位的中郎将,哪里得罪得起袁家。当场就认了怂,赔礼道歉不说,还主动给虎贲营腾出地方,并要求手下将士,以后不得寻衅惹事。
羽林军的将士憋了一肚子的火,却也无可奈何。
好在这姓胡的没当两月,就被下了职位,打发到外地去了。
魏长林听到羽林将士称呼他们为‘期门奴’,脸上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阴沉。他将手里长戟一指,愤然说道:“我虎贲营乃是陛下近卫,你们居然敢如此放肆,辱我虎贲!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就休想了结此事!”
“是你们欺人太甚,我最后再说一次,尔等若再不退出我们羽林驻营,就休怪我周游翻脸不认人!”
羽林左监的态度一如起初的强硬,并未因魏长林的威胁恐吓,而退后半步。
他这回也是豁出去了,新任的中郎将尚未到来,羽林军中就属他最大。宁愿受陛下责罚降罪,他今天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要他们道歉认错,绝无可能!
“羽林儿郎!”周游大喝一声。
“唔!”身后的羽林将士齐声应道。
“上马,御敌!”
“吼!”
转眼之间,羽林军的将士也全都骑上战马,同虎贲营对峙起来。
双方相隔了不到两丈,望向彼此的眼神中,皆是充满了愤恨与仇视。
虎贲营来此的仅有三百余人,而羽林军却是将近两千。
人数悬差如此之大,魏长林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可就这样灰溜溜的退出,他又心有不甘。
今天一旦认了怂,以后肯定会沦为双方将士的笑柄,再也抬不起头来。魏长林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他让两名骑卒离去,回虎贲营搬救兵前来助阵。
不管是虎贲营还是羽林军,里面大多都是些热血儿郎,并不会因为人多人少而感到胆怯畏缩,心中只有奔腾的热血,在为之流淌。
魏长林没有下令动手,只是如一头觅食的野豺,时刻监视着羽林这边。
周游也同样没有贸然出击,倒不是担心打不过,而是先动手的注定理亏,后动手的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能够算是正当防卫。
而且他也看见了魏长林叫人去搬救兵,按照以往的惯例,等到双方的中郎将到来,这件事情也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周游按下方才心头的冲动,他也不想捅出太大的篓子,毕竟他还想在羽林军里继续待下去。他只是不甘于虎贲营的打压,想给出一个强硬态度,证明羽林军并不是软弱可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凝固在空气里的氛围,变得越发的紧张起来。
对峙的双方谁都没有吱声,整个驻营在这一刻,安静得出奇。
嗖~
一粒小石子从某个角落激射而来,带着破空声,不偏不倚,正中魏长林的额头。
这下,沉寂许久的大海,陡然掀起了惊天巨浪。
第三四五章 路中悍鬼袁长水()
虎贲营和御林军的战火触之即发,在魏长林被暗算的那一刻,这位虎贲营的左仆射怒从胸中起,大声的招呼起身后弟兄,怒吼起来:“给我上!”
三百虎贲将士听到魏长林的号令,当即催马挺戟,呼吼着杀向对面的羽林军。
周游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盘查是哪个扔的石子,既然虎贲营要打,他们同样也不会胆怯,将手里长戟一挥,下令羽林军也发起了冲锋。
两支皇家禁军顷刻间交锋在了一起,战马鸣啸和兵器交戈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了这座驻营。
远处观望的吕布嘴角微勾,抱着臂膀看起好戏,似乎并没有要过去劝架的意思。
别看双方吼得厉害,其实下手都晓得轻重,知根知底。弄出人命不至于,最多就是见点红,给对方身上添上几道血痕。
他们心里都明白,真要弄出人命,谁都担待不起。
三百对两千,在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虎贲营的将士大半都落下马背,败相显露。
魏长林狼狈在地,周游勒马停在他的面前,语气冷漠:“魏仆射,带上你的虎贲,老老实实的回你们虎贲营去。我们这里,不欢迎弱者!”
“滚回去!”身后的某个士卒高喊了一声。
其他羽林士卒也都纷纷大吼起来:“滚回去!滚回去!”
被虎贲营屡屡欺压,这回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魏长林从地上强撑着站起,吐了口血痰,望向羽林军的周游,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得知,他并不服气。
“周游,你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不然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把式,也想赢我们!”魏长林嘲讽起来,在他眼里,虎贲营就应该比羽林军强,而且强得不只是一丁半点。
输人不输阵,纵使败了,虎贲营的将士也并未有太多的气馁和沮丧,反倒是胸中燃起的好胜之心,愈发激昂。
“到底是天子禁军,远非寻常军队可比。”吕布心中微微感叹,胜负已定,看情形也打不起来了。
那颗石子的确是他所扔,他之前也说过,在洛阳要行事低调,尽量不要惹事。
但有些事情可以忍让退步,有些事情,他半步都不会纵容。
一个虎贲营的左仆射都敢来羽林军这里耀武扬威,今天若是将校场借他演练,那明天呢,后天呢?
人善被人欺,亘古不变的道理。
今天不给他们些教训,这些虎贲营的人就长不住记性。
在自家的地盘上,还被别人给熊了,那吕布今后也干脆垂着脑袋,低起腰杆,苟且偷生算了。
当然,吕布这么做还有一点个人的原因,他的确想看看虎贲和羽林,哪方更胜一筹。
虎贲营虽然输了,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比羽林军差,而是吃了人数的亏。
双方的实力,吕布总结起来就八个字: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手下败将,也敢言勇。等你把伤养好,我们再找个地方,一决高下!”周游见魏长林口出狂言,也是忍他不得,当即发下战书。
“好,你们羽林军的挑战,我接下了,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魏长林撂下狠话,当场应了下来。他忍着身上疼痛,走回到战马面前,牵起马缰,回头朝那些虎贲将士虎吼一声:“儿郎们,我们走!”
就在魏长林等人准备往营外离去时,外边忽然马蹄声大震,从营门方向,疾驰而来。
听得此番蹄声,魏长林的脸上顿时大喜过望,而周游的眉头,却锁得紧紧。
来者不善啊!
千余名虎贲士卒趋马而入,自觉地立于两旁。
在所有虎贲士卒勒住马缰之后,后方再度响起清悦的蹄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吕布侧头看去,那人的衣着配饰同他无二,身份也就不言而喻,此人便是掌管虎贲营的中郎将。
当看清马背上那位虎贲中郎将的模样时,吕布的脑海里忽地响起了一些各式各样的言语,或狂妄、或轻蔑、或自大,或不甘。
“那袁本初何许人?庶子尔!”
“玉玺在手,天道昭命于我!汉室天祚已尽,唯吾可继之!”
“吕布,同我结了这门姻亲。天下间,再无人可敌你我!”
“代汉者,当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