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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信署少有人造访,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录案的文书,然后就是满屋书架,上面堆满了文档。
一个文书撇了眼门口的墨焉,不在意的继续翻手上的书卷,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般,惊惶的跪到地上请安,“奴才游三千,刘文拜见太后,太后娘娘万安。”另一个人也慌忙的紧跟其后叠声问安,惊慌失措间把桌上的书卷还打落到了地上。
“都免礼吧!”墨焉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走进屋里站在他们身前四周看看后,问:“人呢?什么只有你二人?”
先看到墨焉的那位文书游三千回道:“禀告太后娘娘,函信署里的人都去各署的总管那里送书信了,只留我二人在署里整理卷宗。”
墨焉走到正位上坐下,“哀家问你,去年冬月有一封书信从封国寄到宫里给哀家,哀家想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记录。”
“去年冬月从封国寄来的书信?奴才并没有看到过。”他看墨焉因为他的话脸色一凝,立刻补充道:“也可能是奴才记岔了,凡是函信署里经手的都有备案,奴才这就使人看看记录。”说着对旁边的刘文使了使眼色。
刘文立刻去书架上翻找,很快就取出了记录去年冬月的卷宗,拿在手中翻看,他翻完后面露疑虑,又从头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关于墨焉所说的那封书信的记录,他看着游三千轻轻的得摇头。
得了确切的答案后,游三千回禀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函信署里确实没有经手过您说的那封书信。”想了想,他大着胆子问道:“不知是何人送的书信?这函信署的人奴才都是认识的,可以找他对质问清楚来龙去脉。”
“不用了,既然没有记录,哀家就告辞了。”墨焉说着起身离开,游三千和刘文跪送,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时,互相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游三千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不要问,刘文就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两人爬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自从离开函信署后,墨焉就一直心神不宁的,经常对着某一个物件发愣,就连和朝臣商讨国事时都会频频走神。
送走前来朝见的大臣,月影看到墨焉又在走神,便喊了声:“娘娘!”
“恩?”墨焉一怔回过神抬头看她,“有什么事吗?”
“娘娘还问我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呢,这两天到底时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月影走近她,替她收拾桌案上乱了的奏章。
“我?我很好啊!现在朝廷里也无甚大事,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我能遇到什么难事,我很好,你不要瞎操心。”墨焉目光闪烁的否认,掩饰般的说:“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休息几日就好了。”
月影想到这些日子为了科举的事忙的不可开交,也就相信了她的说词,“既然累着了,趁这几天闲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对,我待会就去御膳司让人炖些燕窝来,给你补补,这才两天,怎么看着你像是憔悴了不少呢!”
“是吗?”墨焉举起右手摸摸那半边的脸,“我怎么没感觉啊!看来真的得补补了,那你待会儿弄吧!”
“诺!”月影应声道。
墨焉看着月影忙乎的身影,犹豫了一下问她:“月影,你说如果有一个人,他对你很坏很坏差点弄死你,你也特别恨他,就给了他一些惩罚,但是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件事,这件事可能证明他也不是很坏,甚至他可能还救过你,如果是你,这件事你会不会查清楚?”墨焉问完后看着她,心咚咚的跳动着。
“当然要查清楚了,如果事情是真的,他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吗?得好好报答才是。”月影不假思索的说,“娘娘这是什么问题啊?怎么尽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墨焉干巴巴的笑着打马虎眼,然后继续问:“刚刚我也说了,因为你很恨他,所以给了他点小惩罚,如果这个惩罚不小心要了他的命,这事你还会查下去吗?”问完后,她的心跳的更厉害了,手心都微微出了汗,可是脸上还是风轻云淡的笑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假设,随口问问。
这次月影沉默的思考了一番才回答道:“我还是会查明白真相。”
“为什么?如果事情是真的,他真的救了你一命,你不就等于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墨焉追问。
“就算事情是真的,而我又错杀了他,我还是会查清楚。不是最好,我杀死他也不冤,要是真的他救了我一命,我错杀了他,我会懊恼,会自责,会追悔莫及,一辈子良心上过意不去,但是我至少活的清楚明白,所以我会查下去。”月影说完眼睛一转,“你不会是想出题考我吧!什么他救了你,你不知道,还以为是仇人所以杀了他,跟戏文里唱得似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墨焉笑着承认,“你不觉得人生要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会很难抉择吗?所以就想看看你会怎么选择。”
“这有何难?和自欺欺人相比,我一定会选择活个明白。”月影不在意道。
“说的不错,你是个明白的人。”墨焉感叹道。
“那是,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月影有些自得道,说完还故意俏皮的朝她挤了挤眼睛。
“真是经不住夸,才说了两句就自满了!”墨焉打趣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要去炖燕窝吗?快去弄吧!”
月影笑嘻嘻的道了声:“诺!我这就去御膳司,娘娘你别太累了,这两天你都累的不正常了。”说完蹲腰行了个礼出去。
墨焉看她走了,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她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呢?有些事她只是不敢去深思,却又忍不住不去多想,这样反复无常的模样,也是自己折腾自己,可还是犹豫不决。
那封书信都快被她翻来覆去的捏烂了,现在这都成她的一块心病了,想着她又拿出这封有些皱的书信摆在桌案上看。
这封书信不是白澜寄的,函信署里也没有记载,书信是李福送来的,李福是段黎的心腹,他做什么事背后都会有段黎的授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是灼血蛊的解药是段黎找来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改善他们当时就已经僵硬的关系,反而假借白澜的名意送来解药,之后不久还做出让她憎恨的事,导致关系彻底破裂,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不知道,她心里隐约有个怀疑,可是她不敢想如果这个怀疑是真的她要怎么办,她又想到赵修谨在地牢里说的那些话,之前她就当他是别有用心的挑拨离间,现在她也不禁怀疑他话里有几分的真实,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她之前为了报仇做的一切就像是场闹剧。
所以她忍住不去想,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思想,只要她稍微松懈,这个问题就又在她脑子里冒出来策问她了。
她心里是恐惧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是的,她在恐惧,她在害怕,所以她抗拒去寻找答案,所以从函信署出来后,她就没有了进一步的行动,明明只要把李福叫来问问就清楚了,她却一直拖着不去。
“自欺欺人吗?”想到月影刚刚说的话,她不禁轻声的问自己,如何嘲讽的一笑,可不就是自欺欺人,因为胆怯,因为害怕面对真相,所以她要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对摆在眼前的疑点视而不见吗?
可是这样的自欺欺人又能骗自己多久呢?总有一天她会骗自己骗不下去了,必须面对事实。
就像月影说的,不管真相如何,人总要活个明白,就算这个真相对她来说很残忍,会让她痛苦不堪,她也必须知道。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收回桌上的书信,走出勤政殿。
第八十五章()
自从小青山上段黎坠崖落水失踪后,李福跟着搜寻的人每天都在瀹河边寻人,墨焉下令说不找了的时候,他还异常气愤的来找墨焉劝说,在得到否定的答案时,更是气的不能自已,不停的大声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然后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当时墨焉只是冷眼看着。
回京后不久,李福就递了请辞折子,要辞去皇宫总管的职位,墨焉想到他对段黎的忠心,再想到小青山上他恨不得和段黎一起去了的万念俱灰样儿,也就同意了,把他调到文曲塔管理宫里的藏书,当了一个闲职。
自从墨焉把他调到文曲塔后,就没有再见过李福,现在墨焉就站在文曲塔的外面,这里的环境还挺静雅,树木杂草明显被人修剪过。
过了廊道走进塔内,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书籍上的草木香,入眼就是面屋子的书籍,李福正在看一本闲书,看到她进来便起身行礼道:“奴才李福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李总管免礼。”墨焉说着越过他进去,捡了个空位置坐下。
李福依言起身后,道:“奴才现在已经不是总管了,当不得娘娘的这声'总管'。”虽然低眉顺眼的说,但是却话里带刺。
“不要这么说,就算你不是皇宫的总管了,你也一直都会是段黎的总管,这不会变。”墨焉说道。
李福也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问道:“想来太后娘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造访奴才这间小庙,不知道所为何事?”
墨焉也不说话,只是从身上拿出他当时给她的书信,递给李福。
李福疑惑的接过书信,打开观看,就听墨焉道:“这是你去年冬月交给我的书信,说是要来我的金凤宫,看到有我的书信,就顺手一道带过来了。”
毕竟是跟随段黎多时的人,看完书信后,脸上一点水也不漏,沉声回道:“经娘娘这么一说,奴才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墨焉点头,承认就好,她又从身上拿出另一封书信递过去,“这是我几天前收到的书信。”
李福疑惑的看看书信,再抬头看看墨焉的脸色,接过那封书信,打开观看,看完后面色沉静,一点也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慌张。
墨焉见他沉默不语,便说道:“我去函信署查过,你送的这封书信他们那儿根本就没有记录,这根本就不是封国寄来的。”
可是李福还是没有反应,她就有些急切的继续问:“这封书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不愿意说清楚吗?”
李福抬头看她的一瞬间眼里有着怒意,又很快消失不见,变成原本的平静无澜,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既然陛下都已经仙逝了,有些事情以前你不知道,现在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说着一点点的撕碎手上的书信。
“你!”墨焉震惊的站起来,瞪目怒视他,“你以为不说毁了书信我就没办法查了吗?只要我想查,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会查出真相。”
“奴才奉劝娘娘一句,还是就此打住为好,有些事情一但揭开的,结果不是你能够承受的,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李福垂下眼劝道。
听到他这样说,墨焉一口气哽在心口下不去,然后她突然福至心灵般就冷静下来,坐回位置上,好言说道:“这些事想来是段黎背着我做的,他吩咐你不要告诉我,为得应该就是你口中的这句'为了我好',可是现在你看这个结果就真的好了?”
结果不但不好,简直糟糕透了,他来到文曲塔后,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要是他没有听从陛下的话,把一切都告诉了皇后,结局是不是就不同了。
就算最后陛下还是逃不过身死的结果,但是他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一定会好过一点,不会痛苦难过,留下诸多遗憾,更不会为了成全皇后死在小青山上。
当初他同意信差把墨焉的感谢信送到封国,未尝不是存了,他不能说便借别人的手让墨焉主动起疑,然后主动发现真相的心思。
李福低眼看着地上的碎屑,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如今这封书信再被翻出来,什么都迟了。
墨焉见他脸上有了松动,便语气低沉的继续道:“你们什么都瞒着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他的用心呢?所以才会和他的矛盾越积越深。现在他人都没了,我想找他也无处可寻了,你还不愿说出真相,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
说到段黎之死,李福的情绪就激动起来,“陛下死了也是你逼的,就算陛下之前做了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他就一定要一死才能谢罪吗?”
墨焉愣愣的看着他指责自己,垂下眼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想过要他失去一切,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在小青山上。。。。。。”说到这里停下,闭上眼睛沉痛道:“在小青山上,我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所以拖延了驰援的时间,却没想到他会失足落下山崖,害得他死于瀹河水中。”说完她睁开眼定定的看着李福道:“总之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
“小青山上驰援及时又如何,陛下也不会有几天时间可活了。”李福面上露出自嘲的笑,喃喃说道。
墨焉眸孔放大,心里震惊,面上却故作平静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李福的目光又落在墨焉的脸上,这些事陛下活着的时候,他听他的令瞒了下来,可是却让他到死也没有得到娘娘的倾心,如今陛下死了,他最起码要让她心里记住陛下,一辈子也忘不了。
“都是为了你身上那只灼血蛊的解药。”李福听到自己这样说。
“解药?”墨焉面露疑惑的问:“那颗解药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什么解药,根本就没有解药!”李福苦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墨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要是没有解药,那我身上的蛊毒是怎么解的毒?”
第八十六章()
“怎么解的?”李福嘴里范着苦涩,想起往事,心里就冒着苦水,“过蛊。”
过蛊?墨焉想了想,从没有听说这个词,不明白这是何意,但是直觉就觉得不是好词,便问道:“过蛊是什么意思?”
李福默了默,道:“娘娘还记得你身中蛊毒时,陛下想尽办法的寻找解药,甚至都想要出兵离疆的事吗?”
墨焉点头道:“自然记得,我当时还反对过,最后他不是也打消这个念头了吗?”
李福接话道:“陛下不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而是当时有人找到陛下,说他虽然不能解蛊,但是要救娘娘你的命他却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墨焉追问。
“就是过蛊。”李福说着停了一息,道:“把你身上的蛊毒过到别人身上,但是想要过蛊必须行夫妻之礼。”
墨焉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她想起了那场强迫的床事,本来她认为是他是在故意践踏她的尊严,是在侮辱她,可是现在李福告诉她不一样的含义,他是为了救她。
“他为什么要把蛊毒过到自己身上?”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吗?墨焉脑子里混乱了,这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呆楞的问出口,都不知道是问李福的,还是在问自己。
“娘娘你还不明白吗?想过蛊就要行夫妻之礼,因为陛下不想让别人碰你,因为那样会比要他死更不能让他接受!”李福说道。
当时他也劝过陛下,可是陛下执意如此,“就是朕死了,别人也休想动朕的皇后一下。”
“他为什么不说出来?他要是说出来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了。”墨焉声音低迷伤感的道。
李福情绪失控的哑着声音反问:“你要他说什么?说他为了救你不惜用自己的命换?说他时日无多了博你的同情挟恩以报?还是要说他明知道献计的人居心叵测,他还是愿意中计?”最后补充一句,“只为了救你!”
是的,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说的办法明显就是针对段黎所设,可当时陛下急得就差求老天垂怜了,所以遇到这个办法,哪怕知道这是在设计自己,他也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虽然他为了墨焉愿意上这个当,但是他也不能白白让人算计了,所以当时就把那个叫卓绝的押入大牢严加拷问,一定要审问出指使他的幕后之人,只是这个卓绝显然想好了退路,他在押解去大牢的途中用蛊毒毒死了押送他的卫士,逃的不见踪迹。
之后又发生太多的事,让段黎根本就顾不上这件事,所以关于卓绝的行踪以及调查其背后指使人的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
“他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呢!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很厌烦我吗?我死了不是正好,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救我呢?”墨焉声音有些哽咽道。
“陛下怎么会厌烦你,他喜欢都来不及,虽然你们刚成婚时,陛下因为不喜欢先帝安排他的婚事,经常到金凤宫找你发脾气。可是你想过没有,他处在那个位置上,就不能做自己,做的是天下人眼中的帝王,可是他也是一个人,有自己的习性。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亲近之人,所以才会在你面前流露真性情,他会为了一丁点大的小事就跟你吵,跟你闹,奴才那时候才觉得陛下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笑,会生气,有时候他会为了你的几句话就气的暴跳如雷的摔杯子,连奴才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他不可理喻。”李福像是想起以前的事,不禁莞尔一笑,可是想到后来的事,他又笑不出。
“后来陛下终于知道他这样做只会让你和他的关系越闹越僵,他想挽救回来,所以就想要讨好你。那时候但凡宫里得什么好东西,他都会让人送到金凤宫里,可是娘娘你当时恨死陛下了,根本就不收他送得东西,有时候还直接扔了出来,后来他也不敢明着送了,他会把要送给你的东西放入按例一起送入金凤宫。”他停下来,看着墨焉悲叹道:“奴才说这么多,只是让娘娘你知道,陛下心属于你。”
曾今被墨焉极力否认的事,这一次终于被清清楚楚摊开在她面前,认她在也不能自我欺骗,自我逃避了。
“你说。。。。。。”墨焉有些问不下去,她闭闭眼咬牙问下去,既然都说开了,索性就明白的彻底,“你说段黎知不知道我也要谋反这件事?”
问出来后就是长久的沉默,静谧的让人的心不停的下沉,仿佛连空气都承载着不可承受之重。
“知道,陛下一直都知道。”李福肯定道,他知道陛下虽然表面上对这事不放在心上,背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