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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口的确有。九当家有所不知!”哨探小头目凌云庆咧了下嘴吧,非常惭愧地补充,“听到四当家战败的传闻,我就将麾下的眼线全撒出去了。隔了三天后找回七名活口来,其中两人伤口发炎,只过了一夜便病死了。剩下的那五个,只是反复强调攻击他们的不是官军,反复强调对方杀得凶狠,他们抵挡不住。至于对方的旗号,还有当家人是谁,根本没看清楚!”
“那不等于没说么?”张瑾听得不耐烦,气冲冲地咆哮。“挨了打都不知道谁打的,救他们还有什么用?不如一刀杀了干净!”
“可不是么!属下起初也是这么想!”凌云庆侧头看了一眼张瑾,苦笑着辩解,“可他们说,攻击发生在黑夜。对方是趁着他们在营里安歇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几个带队的堂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便被人砍死在被窝中了。剩下的弟兄没有主心骨,哪还能做出像样的抵抗?胆子小的,像他们,撒腿就跑,才逃得一条性命。胆子大些的,稍作犹豫,便都被砍死在乱军当中!”
自从程名振进入巨鹿泽之后,弟兄们从没打过这般窝囊的仗。听完凌云庆的解释,一个个愈发怒不可遏,七嘴八舌地斥责哨探们信口胡说,为了推卸责任而‘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属,属下已经尽力了。属下,属下甚至派弟兄混到附近的几家绺子里边去打探,都没探出消息来!” 眼看着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凌云庆心中恐慌,赶紧出言辩解。平恩这边和巨鹿泽里边规矩不一样,对哨探工作极为重视。只有那些百战老兵才有资格担任斥候,每月能拿到的份子钱是普通喽啰的五倍。但与待遇相同的是,九当家对斥候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如果总是不能完成规定的任务,或者蓄意敷衍,一经查实,重者会被除以刑罚,轻者也会被剥夺斥候身份,打入队伍中重头做一名小喽啰。
“尽力个屁,我看你光顾着抱娘们了!”
“尽力还没打听到任何消息,如果不尽力,那还不是连脑袋瓜子都丢了?”
众将领愤愤不平,继续七嘴八舌斥责凌云庆。
“我,我……”一个人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巴,凌云庆满肚子委屈,可怜巴巴地将目光转向程名振,期待着九当家为自己主持公道。
程名振倒没怀疑凌云庆的能力和忠心,他心知对方说得可能是实情。王麻子本身就算不得一员良将,其麾下的喽啰们这两年也没怎么经过训练,人数再多,恐怕也是一盘散沙。以平庸之将统帅一群乌合之众,当遇上统兵的高手,这支队伍顷刻间土崩瓦解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对方居然做事如此周全,如此果断狠辣,非但灭了王麻子,而且连消息也一并堵在了深山里!
只是,王麻子这一败不打紧,平恩县的安宁日子,恐怕就此走到了尽头!
第三章 朝露 (四 中)
在王麻子出事的消息送往巨鹿泽后的第四天,张金称便迅速杀了出来。他带了近五百名侍卫,身后远远地还有约两万余名战兵。但如此规模庞大的队伍看上去却不是很有生气,弟兄们的脸色都非常疲惫,连同他们身上的皮甲、布甲一样,上面蒙了一层灰尘却没人愿意去仔细擦拭。
程名振对张金称的反应早有准备,听闻大队人马过了鸡鸣泽,立即和杜鹃率二人领亲兵赶上前迎接。双方刚巧在洺水城外相遇,夫妻两个跳下坐骑,在路边拱手而立。张金称亦离鞍下马,把缰绳甩给别人,大步走上前搀扶。
仔细算来,他已经称王两个多月,在重金礼聘来的几个儒生之教导下,行止间已经隐隐带上了几分龙威,说话时的用词和语调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程名振对此倒不觉得什么诧异。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古往今来每个称孤道寡,无论是出身闾左贫户也好,出身于塞外蛮夷也罢,都会从传说中周朝那里“继承“一套完整的礼节来以彰显自己的正统。并且越是内心深处缺乏自信,越是注重外在的繁文缛节。远的且不说,就是当年横行于中原大地的几个胡人朝廷,皇宫内污秽不堪,朝堂上却要危襟正坐,峨冠博带,群臣说话稍有逾矩便会被处以极刑。
对于突然换了个模样般的张金称,杜鹃却非常地不适应。。皱着眉头勉强走完了君臣见礼的过场,立刻向张金称的背后瞅了瞅,笑着追问:“二伯,这回怎么没带柳儿姐姐一道来?她有急事脱不开身么?还是觉得上次我招待不周,不愿意来了?”
“嗯,嗯哼!”张金称被气得直咳嗽,用力甩了一下战袍的长袖,哑着嗓子回应道:“她,你说柳才人么?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孤家就让她留在泽中将养了!”
“才人?”杜鹃楞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现在的张金称已经不再是大当家,而是堂堂王爷。稍带着柳儿也有了品级,被他封为正五品才人。而张金称的王宫之中,位于柳儿的才人之上还有什么婕妤、昭容、贵妃之类,林林总总二十几种称号,让人记都记不清楚。。
“是啊,孤的柳才人!”张金称看了杜鹃一眼,着重强调柳儿的品级和归属。。
可惜此番暗示过于隐晦,对于杜鹃这类心无沟壑的人根本不起作用。她只是吐了下舌头,略表歉意,然后便又嬉笑着问道:“病了?柳儿姐姐不会是有喜了吧?张二伯,你可真有本事!”
“没有,只是偶感风寒!”张金称想板起脸来说几句呵斥的话,又被杜鹃后半句追问弄得啼笑皆非,“再说,她即便怀了孕,与我的本事有什么关系?”
“大当家又有亲儿子了呗!那还不是本事?”杜鹃歪着脑袋,自顾一个人瞎高兴,根本不看张金称的脸色。
被她这么一搅和,众人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严正气氛荡然无存。万般无奈之下,张金称只好暂且丢开王爷的架子,笑呵呵地数落道:“你这丫头,嫁了个读人也没学得斯文些!我本以为小九可以把你教好呢,估计到头来,连他都得被你带野了!”
“什么叫斯文?”杜鹃的笑容里边透出几分不屑。“就是心里想一套,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套,还故意弄几个别人听不懂的词,来显摆自己的高人一等么?算了吧,与其学这些,还不如一刀砍死我呢!”
此处是程名振的地头,张金称即便心里再对杜鹃不满意,也拿她毫无办法。无奈之下,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将头转向程名振,和颜悦色地问道:“一路上我看到田里的人很多,今年的庄稼收成应该不错!你明年准备扩招多少弟兄,铠甲器械够不够?”
程名振仔细想了想,非常恭敬地回答道:“禀王爷。末将在夏初时为了招揽流民前来屯垦,以王爷您的命令晓喻全境,今年和明年都不征粮赋。所以田间收得再多,也到不了末将手里。因此锦字营的人数还是原来那些,今年和明年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哦!”张金称轻轻点头,“也是,人不能言而无信。当初的命令,的确是孤同意了的,不好再改口。。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这个道理你比我懂。先这么着吧,今年锦字营吃点亏,日后我想法给你们两个补上。反正打起仗来,我也不会命令锐士营单独上阵!”
程名振笑了笑,低声表白:“光对付周边这些郡县的乡勇,四千锐士也足够了。再多,反而增添了百姓的负担。若是大队官军前来犯境,王爷那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短时间呢,末将也没想到扩军!”
“嗯!”张金称对这个解释很满意,笑着轻捋胡须。他的颏下的胡须一直生得很凌乱,无论如何费心打理都不见齐整。最近听了后宫陈婕妤的建议,在胡须之间粘了很多马鬃进去。这下,倒有几分美髯的意味了,就是捋起来要加倍的小心,以免稍不留神便捋下整整一撮。
说话之间,张金称身边的低级军官纷纷过来跟程名振夫妻两个打招呼。多数都是这两年程名振在锐士营中整训过的,念着他这个教头的好处,言语里显得特别热情。也有几个是程名振不怎么熟的,笑容中露出几分冷淡,仿佛谁欠了他们几十吊肉好。但无论当初跟程名振之间的关系处得如何,众人却不得不佩服他在治理地方上很有一套。眼下巨鹿泽的势力范围覆盖了襄国、武安两郡东侧的很长一段。但除了巨鹿泽老营外,沿途大伙没看到任何一处村寨如洺水这一带般繁荣。而在短短几个月前,洺水县还是座没有人烟的死城,行人大白天路过都得快马扬鞭,免得被在街巷中觅食的野狼野狗给盯上。速度。
大伙在打量洺水一带的风光。程名振和杜鹃等人也在偷偷地审视张家军的情况。单单从铠甲和武器上看,张金称这半年来又下了很大功夫。远处的大队人马看不太清楚,近处这五百侍卫,可是每人身上都披了厚甲。腰间的横刀和手中的硬槊也是正规作坊打造出来的,一看上去就能看出其与原来的那些粗制滥造品的差别。
侍卫们**的坐骑也是经过细心挑选的。以枣红、杏黄和青黑三色为主。按颜色分成数队,同旅侍卫的坐骑绝不混色。而军官们则清一色骑的是白马,在队伍中显得格外醒目。打起仗来,士卒们不用太费力气,便能跟紧自己的主官。
“如果两军对阵,我就派弓箭手冲着白马射!”嫉妒这些人的装备过于精良,杜鹃不无恶意地想。侍卫们所骑的战马**上都打着明显的印记,表明其出于大隋府兵。而这两年巨鹿泽和官军交战,几乎都是程名振在指挥。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程名振缴获了这些骏马,最后却都被张金称拿来摆阔。
想到这些,杜鹃心里不觉有些犯堵。又向队伍中仔细看了看,笑着向张金称问道:“我阿爷呢,他也没同二伯一块来么?”
“哦!他这回没来!”张金称正跟程名振谈要紧事,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
“不是也病了吧,还是不小心得罪了二伯!”杜鹃心直口快,毫不客气地追问。
“闺女,你把二伯当成什么人了!”张金称皱了一下眉毛,然后哈哈大笑,“哈哈,我跟你阿爷,还有老麻子,那可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生死兄弟。甭说他从来不会得罪我,即便得罪了,也是头天拍桌子骂娘,第二天接茬喝酒,怎可能轻易就翻脸。”
看了看程名振及段清等人,他继续笑着补充,“况且你阿爷麾下的弟兄也不少。我要跟他掰了,能把所有人堵在泽里边,让你一点风声都听不见么?”
“那倒也是!”杜鹃又吐了下舌头,算做向张金称赔礼道歉,“人家不是很久没看到你和阿爷了么?怪想你们的!”
“我以为你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再想家了呢?”张金称满脸慈爱,仿佛一点儿也不为杜鹃的话而感到恼怒。“想当年,我跟你阿爷,老麻子,也是说过同生共死的。可现在,老麻子稀里糊涂地就没了。我们想给他报仇,却不知道怎么报。你阿爷连着急带生气,就上了点虚火。于是我就让他跟薛老二守老巢,自己带兵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吃了豹子胆,敢动我张金称的兄弟!”
这几句话虽然粗鄙,却又露出了几分巨鹿泽大当家的风采。比刚才那个装模作样的狗屁王爷令人舒服得多。程名振见张金称已经开始将话头转向正题,犹豫了一下,低声建议:“王爷千岁不要着急,咱们再走一段,带着弟兄们到平恩城去商量。洺水只是个弹丸之地,城内的校场驻不了那么多兵马,县衙也过于粗陋,配不上王爷您的身份!”
“驻扎不下,便让他们露宿郊外。反正天很暖和,不会都冻出毛病来!”张金称大手一摆,非常豪爽地做出决定。片刻之前他还是一幅龙行虎步模样,此时却又改回了绿林大豪做派,一点也不再拿捏身份,“至于我,随便弄个窝棚就能住。又不是没吃过那份苦?不走了,就在这吧。自从听到老麻子出事的消息,我就日日盼着与你碰面。一刻不将害他的人剖腹剜心,我一刻就咽不下这口气去!”
第三章 朝露 (四 下)
既然大当家已经做出了决定,程名振自然不好再拒绝。点手叫过段清,命其留在城外找一处合适的空地安排大队人马扎营,自己则头前带路,领着张金称和巨鹿泽中一干重要人物到洺水城内休息。
经过段清等人的数个月的收拾清理,此刻的洺水城已经不像程名振第一次经过时那样破败。虽然城内大多数房子依旧空着,但靠近县衙一带却都住满了人家。间或有几个卖蔬菜、野果的店铺在营业,听闻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又吓得把门关了起来,任外边的顾客怎么招呼,都不敢再做买卖了。
程名振怕张金称心里不痛快,在马背上侧过身来,笑着解释:“这些家伙都是后搬来的,胆子小得很!卖的东西也都稀松平常!我曾经换了衣服偷偷逛过几次,哪次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回!”
“敢来这里做小买卖,胆子已经够可以了!”张金称从鼻孔中喷出几股冷气,笑着回应。“不错,不错,这才三、四个月,你已经让本地又活了过来。若是给你三年时间,恐怕这里会比当年还繁华!”
“还不是大隋皇帝有眼无珠,不会用九当家这种能人,偏偏用那些又蠢又贪的狗官!”张虎向前蹭了蹭,笑着接茬。163
“你是说,我比狗皇帝会用人了?”张金称蓦然回首,似笑非笑。
“嘿嘿,嘿嘿!”张虎讪笑着挠自己的后脑勺,“那,那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要,要不然您怎么是我们的大当家呢?”
“马屁精!”张金称敲了他一鞭子,骂声中透出几分得意。“你他娘的这两年别的本事没涨,话倒是越来越会说了。待会儿到了县衙门里,我让你说个够,你到时可别给我装哑巴!”
“那,那怎么可能呢?”张虎嘿嘿傻笑,然后将头转向程名振,“不过在教头面前,我说什么都没用。教头的一个人本事顶我们好几个,当年在馆陶县时……”
当年在馆陶县时,程名振就跟周礼虎不太对路。总觉得其为人过于圆滑,甚至连脊梁骨都可以扭成圆圈儿。眼下听他一直在变着法地恭维自己,赶紧笑着打断:“少当家不要自谦。你心思通透,学什么都快。”
“多亏了九当家耐心教导!”少当家张虎(周礼虎)抱了抱拳,笑着致谢。
“行了,行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教头!”见张虎一刻不停地跟程名振套近乎,张金称的另外一名义子张彪很是不满,凑上前,大声打断。“咱锐士营的兄弟,哪个不是教头手把手教出来的?要说谢,大伙都应该谢谢教头。不能光尽着你一个人!”
张虎身为兄长,自然要有几分兄长的气量。明知道张彪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依旧大度地摆摆手,笑着说道:“那好,改日咱俩一道摆酒向九当家致谢!”
“什么谢不谢的。改日咱们哥几个一醉方休!”程名振无心介入兄弟两人的争风,笑着活稀泥。
众人谈谈说说,转眼便到了县衙门口。早有人提前一步赶至,打开正门,清水泼街,恭迎张大王莅临。张金称非常满意,跳下坐骑,倒背着手大步而入,直奔大堂正位就坐。程名振和众人也紧紧跟随入内,按官职高低分列两旁。
其余侍卫、亲兵还有一些官职较低的头目没资格入内跟大当家一道说话,纷纷在台阶前停下来,按规矩立为数排。转眼间,从县衙大堂深处一直到堂外半里都站满了人,齐齐整整,看上去煞有威势。
“嗯,哼!”张金称轻轻咳嗽,目光四下逡巡。锦字营的人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所以站得相对混乱。而他带来的人却是在泽地中反复排练过的,该在什么位置就在什么位置,由高到低,没有丝毫逾越。
“嗯,哼!”张金称又咳嗽了一声,隐隐透出几分得意。
程名振用眼角的余光向外瞟了瞟,旋即发觉了两波人的差别。赶紧拱手谢罪,“末将平素对他们要求不严,失礼之处,还请王爷千岁见谅!”
“无妨,无妨。你又要管军务,又要管民政,自然没多余工夫调理他们。这都是小事儿,孤没必要追究。”张金称大度地挥了下手,笑着宽慰。说罢,他又冲外边摆了摆手,“四品以上的官员留下议事,其他的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记住了别扰民,也别给镇国将军添乱!”
镇国将军是张金称自立后赐给程名振的封号。属于正三品武职。按照张金称的设想,本来打算给麾下几名寨主全封为开国大大将军的。但他请来的儒生和术士们认为这样与礼不合,所以只好按照资格、战功、威望综合平衡了一下,将薛颂、郝老刀、杜疤瘌三人封了正三品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程名振、卢方元、王麻子和孙驼子封为从三品将军,银紫光禄大夫。而程名振和王麻子二人又因为都驻扎在巨鹿泽外,所以头上均加了个总管的官衔。
所以现在程名振的官衔按照由高到低的顺序就是银紫光禄大夫、镇国将军、洺州总管。又因为今天在座者以武将居多,所以张金称以武职称呼大伙,而不称文职。
衙门外的众头目本来也就为了哄大当家开心,听到可以自行散去的命令,齐齐称了一声“诺!”,按规矩告退。当大堂内外只剩下了二十几名绝对核心人物后,张金称疲倦地笑了笑,低声道:“真他***烦。你们看着觉得假吧,老子其实感觉也一样。可不这么干,人家就说咱们不正规。***,要是当初依着老子……。”
“那都是做给外边人看的,咱们兄弟之间,大当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孙驼子从队列中闪出来,笑着说道。
“对,还是老六知道我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张金称拍案叫好。“都找地方坐下吧,小九,让你的人搬几把马扎来。”
“谢王爷赐座!”郝老刀笑着起哄。
“对,赐座,赐座,都他***赐座!”张金称身子一歪,半只沾满了泥的马靴顺势搭在了桌案上。kk163
经历了好一阵忙乱,程名振才找来足够的胡凳。待大伙都落座后,张金称又将马靴从桌案上挪下来,危襟正坐,板着脸,沉痛地说道:“其实今天的议题大伙应该都清楚了,就是商量怎么给老麻子报仇。论私,他是老四,咱们不能让自己家的老四被人宰了,却不敢言语。论公,他是咱们的四品将军、潞州总管。就这么悄么声地被人作了,咱们巨鹿泽却没有任何表示,早晚会被更多的人欺负到家门口来!”
“只要找到谁下的手,我郝老刀第一个饶不了他!”五当家郝老刀还是像原来一样,脾气急,性子直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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