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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肚子里面没那么多远见卓识,眼珠子能看到的实惠最为正经。得知漳水西面的日子好过,对岸便有更多的人动了搬家的念头。而经历了最初的盲目扩张后,如今程名振治下三县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随便就授予人田地了。所以有心过来垦荒的人便本能地开始托人情。其中最方便的门路便是通过锦字营的大小头目。他们之中多出身于巨鹿泽附近的农家,与邻近郡县的百姓不用拐弯便能攀上亲戚。而程名振这边又有一条规矩是优先安置弟兄们的家眷亲朋,所以很多当初为了避免惹祸上门已经跟巨鹿泽弟兄断绝了联系亲戚,也纷纷重新走动了起来。
对于这种始料不及的热情,程名振和段清等人都不太愿意接受。现在不比几个月前,那时他们为了生存考虑,砸锅卖铁也要吸引流民过来垦荒。因为从长远角度,人口便意味着粮食和赋税。意味着劳力和应付战争的耐力。那时多借出一份粮食种子,秋天便能有多几斗粮食归仓。可现在,马上就要割庄稼了。再种什么下去都长不活。境内每多一口人,便意味着冬天时要增加一份负担。
小头目们也知道程名振的难处,所以尽量不直接找他走门路。他们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女人向杜鹃求告,请七当家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稍微松松口。而杜鹃当年在巨鹿泽中的经验却是唯恐人少,不怕人多。通常是但有所求,习惯性地便想答应下来。
今天答应别人的事情肯定出了些麻烦,从程名振说话的语气上,杜鹃便猜出他不想接纳杨令侃的家人。女孩家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将刚收拾好的衣物向旁边胡乱一推,板着脸抱怨道:“他自己愿意来,将来遭了灾,与咱们什么关系。杨家小娘子是被抢到巨鹿泽中的,如今人家爷娘肯认了这门亲戚……”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过来了。你私下塞给杨家小娘子些肉好,让她托人带回家里。”程名振笑了笑,低声解释,“早不来,晚不来。看到女儿女婿这边日子好过了,才想着来投奔。万一哪天日子过不顺,便又是一场麻烦。还不如距离远些,反倒彼此能念个好!”
此话倒是正理儿。不过听在杜鹃耳朵里还是很不舒服。抬头看了一眼丈夫,她有些恼怒地道:“几个铜钱,就能顶得上骨肉亲情么?他们家虽然不殷实,但怎么着也不至于就成了拖累。况且你不让他们过来,他们硬跑过漳水,你也不能再拿棍子向外撵。咱们这儿又不是什么桃花源,还不能让外人看见了!”
最后一句,却不像是杜鹃所能说出来的话。程名振心中一惊,眉头瞬间紧皱。杜鹃正在密切关注着丈夫的反应,立刻委屈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你说的没错。”程名振笑了笑,“不过这桃花源的典故,用得不太是地方!”
“那不是柳儿在信中写的么?我前天还问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杜鹃终于明白了丈夫皱眉的原因,吐了下舌头,低声解释。
她不说,程名振还真记不起来了。两天前,张金称的宠妾柳儿的确给杜鹃写过一封信。信中对平恩、洺水、清漳三县的安宁景象赞不绝口,说是眼下非但巨鹿泽自己人非常钦佩程名振的本事,连前来观看张金称封王大典的绿林同道,也对此大为惊叹。纷纷夸奖说张金称福泽深厚,刚刚称王便给周围带来了太平。
对于这种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程名振素来是听到后一笑而过。但杜鹃却以此为荣,恨不能把每个字都背下来刻在心里。见程名振脸上又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她用手拍了下地面,迫不及待地强调:“真的,柳儿她真的很喜欢这边。。上封信还跟我说,让我找个借口把她接过来住几天,省得在泽地里边闷得慌!”
“她不是上个月跟着大当家才来过么?”程名振咧了咧嘴,低声抱怨。自从锦字营搬出巨鹿泽后,他跟张金称之间的关系大为改善。主寨那边非但从不提起催他回归的话头,并且任由他以各种借口把自己和弟兄们的家眷陆续接了出来。作为回报,程名振对向周边郡县收取“保安费”的任务也极为上心,每次都能及时完成,并且能非常卖力地派遣得力部属将物资护送到泽地中。
凭借着这些丰厚的物资,张金称的称王大典举办得非常成功。除了少数几个生死仇家外,河北绿林各山各寨的当家人或者亲自光临,或者派遣心腹送上了一份重礼。就连已经被众豪杰们架空了的河北绿林道总瓢把子高士达,都腆着脸皮派人送上了贺信,宣布从此之后与张金称平起平坐,兄弟二人携手打天下。
庆典过后,张金称亲自将远道而来的贵客送出了巨鹿泽,一直送到漳水岸边才拱手道别。沿途中,他有意让贵客们经过了程名振等人的屯田养兵之地,大大地在人前露了一回脸。贺客们都是绿林道上数得着的大贼头,以往走到哪不是十室九空?偶然见到了平恩县这种修生养息的方式,自然是眼界大开,没口子赞叹。只是累坏了程名振、段清、周凡、张瑾等人,既要拿出浑身解数来维护新晋王爷张金称的脸面,又得时刻提防着贺客们的属下骚扰百姓。只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好歹才把不速之恶客们送上了渡船。
猛然听闻柳儿还要莅临,程名振当然无法不头大。杜鹃顷刻间明白了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看把你吓的,我已经写信告诉她暂时别过来了。说是忙着应付秋粮入库,怕怠慢了她!”
“好,这样就好!”程名振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夸张地敲打胸口。“她怎么说,没说秋收后便过来吧?”
“还没回信!”杜鹃被丈夫的刻意举动逗得抿嘴而笑。“我估计她是不愿意看到张虎他们几个,索性想躲远一些。最近我听说大当家到底把紫菱赐给了张虎。柳儿问本来想阻拦,谁料紫菱自己先点了头……”
“张虎也算个豪杰。。紫菱能嫁给他,算不得辱没!”程名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只好含混而过。抢钱、抢地盘、抢女人,这是绿林道的至高目标。紫菱虽然是柳儿的心腹丫头,可张虎也是张金称着力培养和拉拢的后起之秀。为了某种目的,女人便只能拿来做为牺牲品。即便紫菱自己不点头,到最后估计柳氏也未必阻拦得住。还不如就这样委屈着嫁了,好歹不会让既得罪了张金称,又得罪了她未来的夫君。
“那姓周的,真是没皮脸!”杜鹃却不很赞同这门亲事,撇着嘴数落。“当初被拒绝了多少次,还是不知道进退。即便把人娶回家中,心不在他身上,不也是枉费一番力气么?每天连个笑模样都看不到,还不如娶个死人!”
程名振笑着摇头,“也未必,说不定两人今后会合得来!”
“合得来才怪。我这里都收到好几些消息了,全是张虎那厮沾花惹草的事情!”杜鹃冷笑着耸肩。
自从决定嫁给了程名振后,她便开始努力跟着二当家薛颂读书习字。短短两年来,学业居然大有所成。虽然遇到些典故、成语还得向人请教。寻常家书,与泽地中众手帕交的信件,却是应付得轻松自如,根本不必程名振再费力气指点。
会写字给她带来的最大好处便是,夫妻二人的感情愈发和睦,有时居然能心意相通,一方刚刚开了头,另外一方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除此之外,因为能读能写,无形中让她和程名振两个掌握了获取泽地中消息的另外一个渠道。很多本来张金称不想外传的事情,男人们无意之间透漏给了女人,而女人们爱八卦的天性又让她们有意无意地将消息由信中透漏给了杜鹃。
夫妻两个谈谈说说,话题如天马行空,倒把刚才争执的关键给忘记了。杜鹃跟丈夫聊了一会儿,心中的郁闷散尽,又笑呵呵将弄乱的衣物收拢,一件件仔细地折叠齐整,唯恐遗落了其中任何一件。
偏偏有几件衣物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任她怎么翻都翻不到。“哪去了?找了好几遍都没见?”杜鹃好生不耐烦,气呼呼鼓起腮帮子。
“什么重要东西啊?”程名振见她不再提帮人说情的事情,也乐得不再提,微笑着追问。
二人现在已经非常有钱了,但杜鹃过日子还是非常仔细。从不乱丢衣物,哪怕是穿破了的,也会缝好补整放起来,留着送人,或者以备不时之需。这些美德让程母非常满意,私下里没少夸赞儿子娶了个好媳妇。有时夸得程名振都嫉妒,不得不举出些杜鹃的缺点来“反驳”自己的娘亲。
这一回,让杜鹃着急的又是几件微不足道的小衣物。“帕子啊,我春天时给你绣的擦汗帕子。绣着两只鸳鸯的那几件,要么不丢,要么全丢,一个都找不见了!”
“哦!”程名振笑着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
“你笑什么啊?”杜鹃被他笑得心虚,竖起眼睛追问。
“那是鸳鸯啊,我一直没注意!”程名振故意板起脸来,郑重其事地解释。
杜鹃刀枪剑戟样样能拿得起,唯独这绣花针,拎在手里简直比丈八蛇矛还要沉重。不用追问,她也明白丈夫是嘲笑自己的绣工,把鸳鸯当成了鸭子。气得跳将起来,挥舞着拳头乱打,“那就是鸳鸯,我绣了六个晚上才绣好了一块!不许笑,你放到哪去了,是不是故意给丢了!”
“我可真没看见!”程名振笑着躲闪。“说不定你晒在外边,被贼偷了去。就那么小的一块,随便藏在身上便看不到!”
“谁敢?我宰了她!”杜鹃楞了一下,大怒。旋即,她发觉自己上当,笑着追了过来,“县衙里边,怎可能有贼?再说了,几块帕子又不够做衣服,又不能卖了换钱……”
说到这儿,她愈发觉得奇怪。停止对程名振的“追杀”,皱着眉头道:“真的怪了,谁再穷,也犯不着偷擦汗的帕子啊。再说了,能进县衙门的,有几个还稀罕这东西?”
“再找找吧,估计是你放混了!”程名振也停止了“逃窜”,喘息着回应。衙门里人多眼杂,夫妻两个已经很少能有机会像刚认识时那般打打闹闹。偶尔重来一次,心里还真的有几分温馨。
想起当年的情景,他的目光变得好生温柔。杜鹃的目光恰恰也看了过来,轻轻一碰,便慌张地逃了开去。
“天真热!”程名振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窗子边,撩开细纱做的窗帘。大白天的,他可不敢胡来。
杜鹃的脸色红得几乎滴出血,垂下头,脖颈弯成了一道温柔的曲线。“杨令侃家女人托的事情,你甭操心了。我想办法对付了便是!”为了打破此刻暧昧的氛围,她强迫自己转移话题。
“能不开这个口子,尽量别开!”话题最终还是转回来了,程名振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吩咐。
“嗯!”杜鹃刚才提到此事时还像只刺猬,此刻却温顺如同家养的小猫。
“实在难做,你私下里多给她点钱便是!咱们现在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钱了!”程名振回过头来,低声冲妻子说道。
事实上,以三个县今年秋天的粮食收成,还有通过各种渠道变卖师父留下来的财宝换回的那批粮食储备,他治下再接纳千十户人家都不成问题。但是定下来的规矩不能因人而异,否则人人都可以不再把规矩当规矩,口子只会越开越大。
还有一点他未曾说与杜鹃的考虑便是,今年自己在平恩、洺水、清漳三县的屯田垦荒诸事进行得太顺利了。非但张金称那边没有出现变故,连事先准备好对付官府征剿或骚扰的方案都没有一个用得上。程名振庆幸自己的好运,又不敢完全相信运气。他不认为好运会永远持续下去,如果不做些准备,变故一起,难免会手忙脚乱。
练兵、演武、聚草、存粮。他不是神仙,别人如何打算他猜不到。自己这方面该做的准备却时刻未曾松懈。哪怕是魏征的示好信隔三差五一封,从不间断;哪怕是张金称不断地给他加官进爵,对他的请求很少驳回。
眼下的安宁,都是建立于足够的自保实力之上的。为此,他不惜动用了一部分师父留给的财富。挖开距离平恩县最近一处宝藏的那一晚,只有夫妻两个人在。虽然头上漫天都是星斗,依旧被宝藏的反光晃得很久没能喘过气来。
“娘咧,这得几辈子才能花完啊!”清醒之后,杜鹃蹲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
“遇上比咱们厉害的强盗,一晚上就连命都没了!”程名振当时推了妻子一把,苦笑着道。
注1:黑椒,小黑豆。古代人的粗粮之一。
第三章 朝露 (四 上)
那一夜,夫妻两个深切地理解到了什么叫做乱世。非但贫者无法安身,富者也同样朝夕不保。爬上高位不足炫耀,因为随时可能会跌下深渊,粉身碎骨。飞来横财亦不足为喜,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住它,就像一个婴儿抱着一块金锭于匪窝中行走,转眼便会将财富和性命一同丢掉。
他们在平恩驻扎的最大好处不是躲开了张金称,而是信息不再像泽地中那样闭塞。程名振撒往临近各郡的哨探时刻都将外界的信息送回军营。短短几个月内,夫妻两人知道外边的天下已经又换了一番模样。某些有名有姓的绿林大豪已经掉了脑袋,其中很多人是在睡梦中被自家视作臂膀的兄弟砍成了肉酱。而朝廷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手足相残,翁婿相煎之举比比皆是。
一切规则均被践踏于脚下,一切传统都被视作虚伪。当高尚不再成为高尚,卑鄙和凶残便被引以为荣,堂而皇之地出现于大庭广众面前。由于昏君杨广听信谣传,以为自己的江山将被李姓之人取代。所以权臣宇文述便建议他拿李姓之中身居高位者开刀。而当朝权位最重的李姓大臣,却偏偏是与宇文述有着通家之好的大将军李浑。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宇文述立即派遣心腹诬告李浑谋反。杨广心领神会,旋即将李浑一家下狱,派遣最擅于逢迎自己的马屁鬼,御史大夫裴蕴主审此案。可能是此案实在过于荒谬了,连御史大夫裴蕴亦起了恻隐之心,查了一个多月,竟以查无实据向朝廷汇报。正当杨广骑虎难下之际,宇文述灵机一动,暗中找到自己的亲侄女,嫁给李混之子李敏为妻的宇文娟,答应单独赦免她和她儿子的罪责,要求她出面指正丈夫和公公。为了保全儿子和自身,宇文娟在狱中招供。杨广便以此为证据,将李浑家满门抄斩。随后,为了把案子做实,宇文述命人毒死了自家侄女宇文娟。
人们心中不敬畏鬼神,也不相信因果。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父母、兄弟亦不敢相信,唯一可以视作依仗的便是手中的刀。
而手中的刀是否足够锋利,却需要血来验证。所以城头日日换大旗。
杀了李浑之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有意迫害李姓大臣。四月份,杨广委任李渊为河东道抚慰大使。李渊上任后,发郡兵讨伐流贼。龙门帅母端儿战败,侥幸逃脱,谁料撤退途中却被麾下爱将周鹊儿刺杀。周鹊儿带着亲信四十多人,提着母端儿的脑袋去向李渊投诚,被李渊的儿子李世民以“背主求荣”的罪名一并斩首。人头与母端儿的脑袋共同挂在了太原城的城墙上。
母端儿的尸骨未寒,城父县小吏硃粲造反,自称为迦楼罗王。携裹百姓参军,有不从者,无论男女,都砍碎盐渍充为军粮。。
人命犹如草芥。
土匪眼中如此,朝廷眼中亦如此。
为了应付纷纷揭竿而起的百姓,朝廷连续委派重臣到地方剿匪。民部尚书樊子盖英勇善战,连续击溃数支义军,收复堡寨十余座。因为各堡寨的百姓无法证明他们自己是否曾经从贼,樊子盖便连夜挖了个大坑,将收复之地的成年男女全部活埋,彻底灭绝了造反的“源头”。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无辜者的头颅,却往往会垒成为野心家向上爬的台阶。
逃亡到瓦岗寨的李密听闻樊子盖乱杀无辜,立刻通过瓦岗大当家翟让之手的发出檄文,号召天下英雄一道反抗,推翻大隋暴政,重建秩序。被李密重金买通的江湖术士们也纷纷出面作证,“桃李子”歌谣中喻示取代杨广的新皇帝,必然是李密。在谣言和大义的双重感召下,河南绿林同道纷纷向瓦岗寨聚拢。短短一个月,居然聚集了近二十万众。
江湖豪杰人数虽然多,怎奈疏于训练。河南抚慰大使张须陀带领麾下悍将李旭、秦叔宝、罗士信前去征讨,初次交手,便在阳武、原武等地将李密率领的河南道绿林联军打得丢盔卸甲。十几万江湖豪杰被一万多官军追得雁不下蛋,落荒而逃,连裤带断了都顾不上管。如果不是徐茂公出山接应的及时,七成以上的绿林好汉要死于乱军当中。 外面的局势纷乱如斯,平恩一代的安宁便愈发显得可贵了。为了维持住这短暂的安宁,程名振夫妻两个可谓用尽了全身解数。他们无法判断官军什么时候会前来征剿,也无法判断背后的巨鹿泽将来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他们能做的,仅仅是让安宁的日子多一天算一天,为了这数万信任自己的弟兄和百姓,也为了夫妻两个自己。
然而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往往在十之八九。刚刚开始收秋,潜伏在太行山一带的哨探便冒险送回警讯,四当家王麻子走夜路过多终于遇上了鬼,在追杀一队行商时冒犯了河东道本地豪强,于抱犊山一带遭到不明势力伏击,全军尽溃,王麻子本人生死未卜。。
“到底是谁干的,连旗号都没看清楚么?”
“有没有兄弟逃回来?对方什么实力?”
得到消息后,夫妻两个大惊失色,叫住斥候,接二连三地追问。最近半年多,随着巨鹿泽的声势壮大,河东道的绿林豪杰对王麻子也高看一眼。发生冲突时能忍则忍,实在无法忍了也会派人来跟张金称打个招呼,由巨鹿泽派人出面替双方斡旋。此番河东道的某个豪杰居然连问都不问,便出手将王麻子给收拾了。其实力不可谓不强,眼睛也的确长到了头顶上。消息传回巨鹿泽,恐怕张金称即便心里对王麻子再不满,也不得不替老兄弟报这个血海深仇。
“属,属下无能。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哨探小头目凌云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头谢罪。
“废物点心!”杜鹃又急又怒,冲着凌云庆直拍桌案。
程名振的涵养比她好得多,虽然心里边焦急,脸上依旧带着笑。摆了摆手,和颜悦色地安慰道:“事发突然,你得不到具体消息也是难免的。吩咐弟兄们继续留神,上万人的队伍,即便战败了,总也会跑出几个活口来!”
“活,活口的确有。九当家有所不知!”哨探小头目凌云庆咧了下嘴吧,非常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