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于那些自江南逃回的文武官员,朱厚熜也特下恩旨,不但赦免了他们失城弃职之罪,还恩准他们依原职支领俸禄如常,令其上疏自陈在江南“沦陷”之后的功过,经都察院甄别之后,由吏部择其贤能之士委任新职,充补六部九司和新组建的禁军。为防止混入江南逆党派来的奸细,每人需找三名在京官员具保。
无恩不足以服天下,无威不足以摄民心。朱厚熜明白,与江南叛乱的藩王勋贵,与因循守旧的官绅士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请继续关注第四卷交锋。
第四卷交锋第一章相府来客()
日暮时分,严嵩披着出锋大氅,头戴风帽匆匆走出内阁,穿过长长的青石甬道走出端门。一直等候在这里的贴身长随严寿赶紧迎上去,一边将揣在怀中的汤婆子递给他暖手,一边掀开厚厚的棉布轿帘,伺候他上了那顶八人抬的绿呢官轿。
眼下将近残腊年关,天气一下子冷了起来。这半个月里,一直是彤云密布,朔风怒号,接着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这两天,雪虽然停了,那凛冽的寒气却更加逼人。不过,只是一帘之隔,轿子里却是别是一番天地,原来是在轿桌之下生着一盆炭火,寸许长的银炭发出红亮的火光,却没有一丝烟火之气。
严嵩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银炭是内廷积薪司炭厂御制的贡品,往年皇上一到腊月,就要照例赏赐给亲王和老病大臣,今年皇上以节用为由,不许宫里生火取暖,赏赐臣下的薪炭自然也就免了,这银炭又是从何而来?东楼固然是孝心可嘉,却授人以柄啊!
严寿跟了严嵩近二十年了,早就炼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主人眼风一动他便知其意,当即陪着笑脸说:“太老爷定是要问这银炭之事吧!今儿下晌,吕公公派乾清宫一位孟姓公公来府上传皇上口谕,时已隆冬,自即日起,着积薪司每月给老太爷送柴二十扛,炭十包。老爷说了,今儿天特别冷,太老爷仔细着莫要受了风寒,就吩咐小人给太老爷生了一盆火。”
严嵩拱手向天,遥行一礼,说:“臣谢皇上浩荡天恩!”接着,又问严寿:“东楼可打问清楚,是专赏我一人,还是各位大臣都有?”
“回老太爷的话,老爷问了孟公公,京城各位王公及二品以上大员都有。”
严嵩的眉头舒缓了下来,若是只有自己一人蒙恩受赐,固然是天大的荣耀,为避免招人侧目,却要赶紧上疏辞谢才是。既然诸位王公大臣都有份,倒不必如此做作了。
见太老爷不再追问这件事,严寿放下心来,又笑着说:“太老爷,昨日鄢茂卿鄢大人来府上拜见太老爷,送来了十坛自江南带来的三十年绍兴女儿红。这是太老爷平日最喜欢用的,老爷便命小人给太老爷温了一壶备在轿中。可要小人给太老爷筛一碗暖暖身子?”
听严寿提到鄢茂卿的名字,严嵩的脸又沉了下来:“不必了。”
严寿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轿子,吩咐起轿回府。大轿在排衙仪仗的簇拥下,逶迤而去。
宽敞的官道上,大轿走得十分平稳,轿子里又是温暖如春,严嵩只觉得一阵阵的困意袭来,眼皮不禁开始打架。
近两个月来,国事多厄,作为朝政中枢的内阁变动更是频繁,首辅夏言因京城发生薛林义、陈以勤谋逆作乱之事被责令回府休养;前不久,次辅翟銮又被皇上责令回府休养,内阁之中只剩下了他和李春芳、徐阶三人。李春芳因奉旨专注军务,不在内阁当值;徐阶刚伤愈复出,皇上特下恩旨也不必当值,这半月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内阁值宿。日以继夜地连轴转,即便是精壮的小伙子也着实吃不消,更不用说他这个已经年过花甲的老者。
但是,新政导致朝局动荡,鞑靼乘机大举入寇,朝廷已是左支右拙,江南又发生了叛乱,局势危殆,社稷将倾,几有亡国之相。当此存亡之秋,被闲置了两年的严嵩抓住薛林义、陈以勤谋逆的机会再次挽回圣心,得以复任阁员。临危受命,皇上的知遇之恩不提也罢,至少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自得之感。况且,九五之尊的皇上尚且宵衣旰食,操持国政;身为国家辅弼之臣,岂能不忠勤诚勉,实心用事?因此,复出以来,他殚精竭虑为皇上谋划社稷大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半个月里更是日夜守在内阁处理政务,等待皇上随时垂训,忙得连回家洗澡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但今日却不同于往日,午后严世蕃跑到内阁,好说歹说请他回家一趟,问他可有何要事却又不说。严嵩尽管心中不喜,却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之人,定是有什么大事要与自己商议,便匆匆处理完了手头的急务,还专程进宫当面向皇上告假,这才抽出时间回家。
不过,似乎只是过了很短暂的一会儿,大轿便停了下来,严嵩睁开朦胧的睡眼,只见轿帘被掀开了,严世蕃脸上堆满了笑容,亲热地叫了一声:“爹!”
“嗯。”严嵩随口应着,将汤婆子放在轿桌之上,站了起来揉了揉脸,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半月未曾回家,你娘亲还好吧?”
“好好,家中一切都好,娘亲本来也要出来迎接爹爹的,可儿子觉得今日天冷,就劝娘亲先歇着了。”严世蕃说:“爹这些日子也太辛苦了些个,儿子实在不忍卒看”他的眼眶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再也说不下去了。
儿子的至诚孝心令严嵩也不禁为之感动,笑着说:“又在说这些傻话,为父身负王命,屡受皇恩,怎敢言‘辛劳’二字。”
“爹责的是。不过儿子以为,爹身为国家肱股之臣,肩上担着大明的江山,且不可累坏了身子。”严世蕃一边说着,一边躬身上了大轿,伸出双手要搀扶父亲下轿。
严嵩挡开了儿子的手,正色说道:“越发说起浑话来了!肩上担着我大明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的是皇上。除了皇上,谁敢侈谈肩上担着大明的江山!”说着,他自己走下了大轿。
站满一地的丫鬟仆役一齐跪了下来:“恭迎太老爷回府。”
严嵩颇为不喜这样的俗套虚礼,但严世蕃却说相府之家,若是没个规矩,只怕会被旁人耻笑,不是什么要紧之事,严嵩也就随他去了。
温言吩咐家人都散了,严嵩又迈步向书房走去,严世蕃赶紧跟了上来,说:“爹,家中有个客人还请爹拨冗一见。”
“是不是鄢茂卿?”
“回爹的话,景修(鄢茂卿的字)几次登门拜访,爹都不在”
严嵩沉着脸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鄢茂卿来家里,可带了什么东西?”
“回爹的话,景修到家里来,只带了十坛子黄酒。”
十坛子黄酒?严嵩心里冷笑一声,鄢茂卿是他的门生,他怎能不知这个人的品行。往年也是送十坛子黄酒,里面倒有五坛子的金银珠玉,这等拙劣伎俩,旁人一猜便知,他还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我是内阁辅臣,他是大明职官,若为公事,可去内阁找我,内阁也可派人到官驿和他谈;若为私事,我严家与他并无私事可言!还有,”严嵩盯着儿子,郑重其事地说:“你记住了,非常之时,家中更要立下一条规矩,不可再受人私谒,省得招人闲话,惹出什么是非来!”
严世蕃与鄢茂卿是酒色财气同道中人,加之鄢茂卿又长期出任巡盐御史这天子第一号肥缺,大把的银子送上去,早就与严世蕃结成了打断胳膊还连着筋的好朋友,听父亲这么说,自然要为鄢茂卿打抱不平:“儿子知道爹修身持谨,一尘不染。不过,景修是爹的门生,进京来若是不来府上拜望,倒让人觉得他不懂礼数,更要怪他忤逆师长了。”
严嵩气哼哼地说:“他若是如胡汝贞(胡宗宪的字)那样,只带文章不带那些阿堵物,谁能拦他!”
听到父亲提起那个不但不送银子,当面连句奉承话也不会说的余姚县令胡宗宪,严世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爹,儿子就不明白,你为何那样看重那个七品芝麻官!从江南逃回来的官员那么多,旁人千请万请求爹具保,爹一个也不允,倒是对胡宗宪,不但为他具保,还要举荐他升任正六品的大兴县令。儿子可听欧阳世伯说了,吏部有人抱怨爹为援引门生不遗余力呢!”
严嵩轻蔑地一笑:“不外乎就是徐阶不喜为父取他恩师翟銮而代之,说上几句酸话而已吗?翟銮回府休养是皇上的旨意,与我何干!再说了,我举荐胡汝贞,也是为国用贤,任他旁人说三道四,皇上睿智,即时就将我的奏疏批红照准了。”
“爹当然是内举不避亲,可旁人却不这样认为啊!他们都说,是皇上看在爹的面子上才升了胡宗宪的官;甚至还有人说,不定胡宗宪给爹送了多少银子呢!”
“胡说!”严嵩怒道:“我门生遍天下,其中可堪大用之才,惟胡汝贞一人!说那些话的人也不去访上一访,他胡汝贞出身贫寒,为官又清廉自省,哪有许多银子送我!”
“是是是,”严世蕃见父亲动了真怒,连忙赔着笑脸说:“儿子知道,自从胡汝贞被爹列入门墙,爹就一直以国士视之,举荐他升官也是怜惜其才。”
严嵩缓和了语气,说:“你自家也要记住,胡汝贞才能卓异,又不贪财,日后必有一番作为,成就也定不在你之下,你平日要多和他亲近,不要老和鄢茂卿那样的人搅在一起。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他过从甚密,对你的官声风评可是不利!”
“爹责的是,儿子记住了。”严世蕃说:“不过爹放心,今日来客可不是鄢茂卿。”
“是谁?”
“贺兰石,京城最大的商行昌隆号的大东家。”
“一个商人?他来见我作甚?”严嵩又沉下了脸:“你便是为此专程将我请回家来的?”
严世蕃眨巴着那只独眼,诡异地笑了:“爹何不亲自与他晤谈?儿子敢以性命担保,爹听了一定很高兴!”
第二章鉴赏古董()
严嵩踱进了客厅,一个四十多岁身穿蓝色粗布长衫的人立刻站了起来,跪下叩头道:“小民贺兰石参见阁老。”
大明律载有明文,商人不许穿苎罗绸缎。只是商贾之徒性喜奢华,到了如今,这个规矩只怕已成了一纸空文,如贺兰石这样穿粗布衣衫的商贾倒成了异数。严嵩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便摆摆手,平和地说:“贺兰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谢阁老。”贺兰石硬是叩头之后才起身,半个屁股浅浅地挨着了座椅。
“听小儿东楼说,你是山西人氏,口音竟一点也听不出来。”
刚刚坐定的贺兰石忙又站了起来,躬身答道:“回阁老的话,小人祖籍山西平遥,但因自幼便随父出外行商,走南闯北,乡音自然也就淡了。”
“请坐着说话。”严嵩说:“贵宝号主要做些什么生意?”
贺兰石却还是站着,说:“回阁老,鄙号主要经营粮食、木材及盐业。”
“贵宝号也做粮食生意?”严嵩眼皮微微一跳,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戒备,问道:“前些日子官府收购粮食,贵宝号可有存粮卖给朝廷?”
严世蕃怎能听不出父亲话中那一丝戒备之意,忙插话说:“何止是有啊!朝廷收购的二十万石粮食,倒有一半是贺兰老板的昌隆号卖出的。”
严嵩看着贺兰石,说道:“贵宝号竟有存粮如此之多!”
严世蕃说:“其实昌隆号也没有那么多存粮,贺兰老板自己出资,以一两半一石的价钱自其他商号购得了几万石存粮,以官价卖于朝廷,赔了好几万两银子。”
“哦?”严嵩不禁为之动容,又深深地看了贺兰石一眼:“贺兰老板为何要做这赔本的买卖?”
贺兰石说:“商人逐利,天性使然,但小民虽为商贾,却也知道毛之不存,皮将焉附之理,既为大明子民,当此国难,为国分忧便义不容辞。”
身为内阁重臣,这样冠冕堂皇的回答,严嵩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次,自然提不起一点兴趣来,淡淡地说:“贺兰老板毁家报国,忠心可鉴日月,老夫理当奏请朝廷予以旌表。”
严世蕃听出父亲已有厌倦之意,便笑着说:“旌表倒不必了,贺兰老板身家巨万,区区一两万两银子,也说不上毁家不毁家的。”说着,向贺兰石施了个眼色。
贺兰石忙捧过一个青布包袱,摆到了严嵩身旁的桌子上,说:“小民新近收了一件古董,据说是商、周之物,未敢自信,久闻阁老学识渊博,特地拿来请阁老法眼鉴定。”
儿子能让一个商人公然登堂入室,还专程将自己从内阁请回家里,不用说一定是得了人家不少好处,严嵩心里十分恼怒,见贺兰石拿出礼物,他当场就想发作,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逐臭之徒赶出去。但听说有古董鉴赏,触到了他那已深深渗透到骨子里的文士之气,便安慰自己说:只是看看也无妨,看完之后让他原物带回便是。于是点点头:“贺兰老板收藏之物,必定是稀世奇珍。有缘一开眼界,已是极感盛情。‘鉴定’二字,万不敢当。”
严嵩猜得不错,身为晋商领袖的贺兰石因攀上了英国公府,这些年昌隆号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已隐隐成为京城第一大富户,无奈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英国公张茂也无能为力,便想曲径通幽,求如今正炙手可热的严嵩助一臂之力。他通过英国公张茂的小儿子、锦衣卫千户张勋结识了严世蕃之后,成千上万的银子撒出去,还奉送了两个二八佳龄、如花似玉的丫鬟,终于赢得了严世蕃的好感,不但为他安排了今日的见面,还将父亲喜好告诉了他。此刻见严嵩颇有兴趣的样子,他忙打开包袱,露出一个尺五见方的紫檀木匣,盖子揭开,里面是厚厚的棉絮和碎锦。他先取出碎锦,然后才将那件古董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放在桌上,自己悄悄退回到了下首的座位上站着。
这是一只铜甑,从那古朴的形制。班驳的锈迹,一看便知已有千年之久。严嵩忍不住将它捧在手中,翻过来倒过去地细细察看。
贺兰石见他看得是那样的仔细,几乎连器皿上的一个砂眼都没有放过,心中暗喜,便凑趣说道:“我听鄙号当铺里的朝奉说,依这铜色和形制来看,说不定还是一件周器呢!”
严嵩摇摇头:“不,是商器!”
“噢,竟是商器?”贺兰石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走到了严嵩的身旁,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
这是很明显的失礼僭越,但严嵩心里却很自然地为他找到了借口:同好中人,闻说是件历时数千年之久的奇珍异宝,怎能不为之心动神驰,浑然忘物?若说一开始见他身穿粗布衣服,只是觉得他尊礼守制的话,此刻更多了一分知音的好感,便指点着那只铜甑,说:“纯青如碧,莹润如玉,非入土数千年者,绝不能到此地步。还有器内这铭文——‘羊父辛’,乃是殷商人士以日为名的古风!不过,最难得的是此物历时数千年,竟保存的如此完好。你看这关纽,”他用手拨弄了一下铜甑上的心形关纽,对侧耳倾听的贺兰石点点头,说:“还开启自如,较之许多商器,不是朽烂败坏,就是零散残缺,也可算是极其罕见的了。”
贺兰石连连点头,装出一副留神倾听的样子,心中暗道: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最了解父亲的,又何尝不是儿子!看来那一万两银子没有白花,以这件古董投其所好,可以为接下来的谈话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
正在想着,却见严嵩又仔细地看了那只铜甑一眼,对他说:“这是一件难得的古董,价值想必不菲,请贺兰老板收起来吧!”
严嵩的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令贺兰石不禁一愣。他却仍不死心,又试探着说:“可请贵府家人收入内室?”
“千年奇珍,可遇而不可求,老夫今日有缘一见已觉荣幸之至,又怎敢夺人之爱?”严嵩加重了语气,说:“无功不受禄,还请贺兰老板带回去。”
一直眯缝着那只独眼看着他们欣赏古董的严世蕃一听就急了,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贺兰石叹道:“久闻阁老为官清廉,一丝不染,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谬也!既然如此,小人就将此物收回了。”
他将桌子上的碎锦填入木匣之后,才捧着那只铜甑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盖上盒盖,又捆好包袱之后,才笑着说:“不敢瞒阁老,小民虽是商贾之人,却也好附庸风雅,既然是件难得一见的商器,小人也舍不得轻易将它送人。”
严世蕃在心中怒骂一声:这个蠢货,眼窝子竟这么浅,不过几千两银子的东西,竟舍不得拿来送人,可惜我为他费心谋划这一番气力了!
严嵩却笑着说:“贺兰老板果然是同好中人,此物确是难得之宝,留在家中慢慢赏玩,日后传个代吧。”说着,手就伸出去,要端茶送客了。
就在这个时候,贺兰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包袱,很随意地放在严嵩身旁的桌子上,说:“阁老,小民日前还曾得了一件古人的书帖,可惜小民胸无点墨,也不懂有无收藏价值,请阁老再费神看上一看。”
严嵩听说是古人书帖,更加来了兴趣,等他打开了包袱,忙凑过去看,刚看了一眼,顿时惊呼一声:“这这是率意帖张旭的率意帖!”
严嵩那淡漠的眼神顷刻间不见了,惊喜的光芒从一双瞳仁里热烈地闪射出来:“啊!多么飘逸飞动!多么率性自然!多么挥洒不羁!”他情不自禁地发出由衷的赞叹,双手按着桌面,弯下腰去,死死地盯着书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嘴巴不住地发出“啧啧”的声响,仿佛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或许是觉得只看还不够,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抚摩那斑驳的书页,却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书帖之时又赶紧收回,在自己那绯红色的一品官服上擦了又擦,这才重新伸出去,十分虔诚地,甚至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地抚了上去。
严世蕃看到贺兰石嘴角闪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忍不住冲他翘了翘大拇指。贺兰石微微点头,对严嵩说:“小民也不知道张旭是何人,阁老若是喜欢,小民就将它敬献阁老。”
“嗯,嗯,”正在欣赏书帖的严嵩随口应了两声,蓦地一惊,忙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