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昂廖薇砬椋薅谥浴K缓米约核迪氯ィ核邓�
上上班,天天有男人抱她,搂她,带她出去吃宵夜,给她钱,大姐,她干的是肮脏活儿呀?
田园盯着她的眼睛:她告诉你的?
当然,亲口说的,我去接她回来,她知道人家开除她,就对人家说,我才不想学这,我做小姐比这儿轻松多了。我还当我听错了,我以为她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我问她,“小姐”是做什么的?她说:白痴,小姐就是有许多男人爱
她、陪她还给她钱花的人,你能行吗?
她是用这种态度来说自己?田园感到很古怪,她仿佛听到一个小偷在说:你瞧瞧我,多好啊,油水很足,要多好有多好。倒是她这个旁观者,生怕被发现,见到谁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门,甚至不敢开窗,费尽心机维护这个秘密。
她感到滑稽极了,血往头上涌。田甜的声音仍然不肯停下来:你怎么能把这样的人认回家啊?!
打开卧室门,姐妹俩回到客厅,田园关掉电视机,坐到白雪对面的沙发上。白雪的双腿架在玻璃茶几上,嘴里嚼着巧克力,眼睛盯着电视,正聚精会神!对于从卧室冲出来的人,她只看了一眼:她又说我坏话,肯定的!反应快极了
,谁说她脑子不好使来着?
大姐,你瞧瞧她这种样子!哪里像我们的妹妹?哪里有一点教养?田甜转过脸来看她姐姐,配合语言,把脸绷得很紧,事实摆在那里,她等待大姐向事实发出进攻的号角。等待大姐去撕毁一张——面具!
喂——她大叫起来。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脖子僵过来,看着田甜,以示抗议。她凶起来,眉毛挑得老高。
她大姐对着这张脸脱口而出:你晓得什么叫廉耻吗?声音在抖动,字句不清。白雪把眼睛移过来,困惑地打量着大姐,像狗打量生人似的,又仿佛没有听到对方说什么,她愣了一会儿,随后恢复常态:青春的,满不在乎的,快活的
神气,不看两个剑拔弩张的姐姐。
你回答我。田园的脸色严厉起来。
但是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廉耻!她在等对方回答,她要的是这样一个答案:谁说我没有?我有!我知道我错了,我下次不干了,不说了,改正了。
但白雪仍旧不回答。相反,她露出厌烦的表情,把身子坐坐直,把背从沙发靠垫上分离,她脸上刚刚还在的陶醉总算不见了,被一种迷惑的,委屈的神情代替。
田园感到愤怒,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你究竟怎么回事?她想喊,但喉咙里被什么堵住了。
哦,我知道了,嫌我吃多了,嫌我花你们钱了,住你们家房子了?我早就料到了,还什么亲姐姐呢?骗子!这些话她是用方言说的。
十六
认你难道光彩吗?到底谁是真正的骗子?你才是真正的骗子!田甜气得脸色都变了,毫不客气地指着对方说,你让我们都没脸做人了。
白雪几乎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上前几步,照着田甜的脸就狠狠地扇了过去。田甜躲避不及,那张脸顿时由白转青,由青变红。
田园惊诧地看着白雪,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她怎么反过来了?
不等她思考清楚,白雪又扑上去,像只猛兽似的挥舞着拳头,朝田甜身上胡乱一气地砸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脏话,不是城里的,而是别峰县的脏话。她骂起人来比平时快得多,这些语言田家没有人陌生,言者滔滔不绝,而听
者也是耳熟能详。多么奇怪,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离家十年之久,田园又仿佛听到了母亲的骂声。
姐姐,快报警!田甜抱着脑袋,带着哭腔叫道。
田园这才惊慌地跑过来,她拦腰想抱住白雪,但她力气不够,几次又被掀到一旁。好不容易才把田甜解救出来。白雪仍疯狂地边踢边叫:让你报!让你报!房间里乱作一团,田甜从拳头底下出来时,已经衣衫不整,她踉跄着奔到电
话机旁,正要拿电话,门突然开了,康志刚站在门口,被客厅里的情景惊呆了,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及时冲上来,一把捏住白雪的两只胳膊。
男人力量到底大,看上去他没费什么劲,女孩子安静下来。她在他怀里停止抵抗,但她嘴里骂骂咧咧,头发乱作一团,对两个姐姐怒目而视。姐姐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田园的脸上被抓破了,从左脸的眼角到耳边,长长的一条血印。
田甜的脸上没有什么,但短衫袖管被扯开,她左胳膊抱住右边的,像是疼痛难忍。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发现背上和腰部都挨了拳脚,一动就疼。
怎么回事?康志刚无声地询问,等待有人作出解释,但是三分钟过去了,除了那女孩子用方言嘟嘟囔囔地叫嚷外,其余人闭口不言。
康志刚冷静地告诉妻子:你得去洗把脸,去电视台,节目录制时间到了。
节目?
是,早就安排好的,决不能不去,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我这就开车送你去。不容反抗。不过,总算他不再过问刚才的事。
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
那不可以!这几乎是命令,明天或者录完节目回来再解决,这算不上什么。
她的脑子疼起来,不,这是大事,我妹妹的事是大事。
如果你不放心她们,我来替你看着。
他到卧室帮她拿了套衣服——他不久前帮她买的,这件衣服是预备上电视穿的,他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在演播室说些什么内容,关于花店的规划——如果给她这个时间的话。另外,她还得宣布他们的计划:她会将花店中的部分收益拿出来
资助失学儿童,这也尤其重要,康志刚说。
我送你去。
不,你不能离开她们。
为什么?
守着她们,我回来之前哪里也不许去,电视台我自己打车去。她保证着,同时也是条件,目光坚定,没有余地。
康志刚放弃了坚持,目送她下了楼。
其他两位嘉宾都到了,市政设计院设计师,大学教授。都微笑,都体面,声调拉到和别人一致。田园进化妆室时被花刺扎了一下,“不要紧,不是大问题。”化妆师安慰她,“多涂点粉就不会看得出。”
预演开始,六台摄影像机从各个角度摆开阵势,观众演练掌声。再来一次。主持人喊道。今天谈什么?嘉宾们小声地议论。好像是城市文明中的什么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按事先和他们沟通过的内容说。真糟糕,脑子很
乱,冷静点。想一想,对,记起来了,是城市建设,外乡人在城市中的成功经验。没错,她是外乡人成功者的代表人物,是因为这个被请过来的,对,是成功者!
导演最后一次视察,随后他将会隐在背后。一切就绪。主持人上场:把稿子发到屁股底下。微笑,清清嗓子,将声音再作一次校正,对,重新介绍来宾,重新握手。对,镇静,配合,就是这样,气氛要求热烈,畅所欲言,但主题不
能丢。对,把住大方向,不容置疑!
主持人开始发言:我们的城市到处是商业和艺术的繁荣景象,到处是新交通路线;我们的物质生活丰富多彩,应有尽有,我们需要行动,还需要理想和爱……
是,我们需要爱。可是爱是不是太疯狂了?她想。爱就是拳打脚踢吗?不,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指社会,指普通的人与人之间,比如我们现在坐在一起,亲热地录节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就拥有共同的一切吗?就心心相印,
相互理解和友爱吗?
我们有幸生在这个注重物质和精神文明同步发展的时代——开场白太老套了。
糟糕,她感到胸闷、紧张,头有些晕。不,她不紧张;她心律正常,头脑也很清楚。她只是有些压抑感。这是难免的,人太多,灯光太强烈,刺眼吗?不,不是这个原因。那么仔细想一想,她会问哪些问题?对,应该想这个,把其
他的撇到一边去,她会问:十年前,你刚刚来到城市,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成功?
没想过,没敢想过。我没有什么能力想,我无存身之处,无一技之长,举目无亲,毫无背景,对,这么说。但是我们的城市是温暖的,博大的,它给了你机会,不是吗?是!得这么回答,肯定、坚决地回答她。可是痛苦呢,我也没
敢想它,它却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还有,我妹妹呢,我妹妹她会同意城市是温暖的,博爱的吗?不,不要想她。接下来,她会说,是的,我们知道是城市改变了你生活的方向,在此之前,你的闪光点一直没被发现,后来,你写了文章,
得了奖,还有了自己的事业,是这么说的,是城市生活让你——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女孩变成了一个有价值、有能力的人,是这样吗?是,没错,得承认这个,城市让我们拥有了新的智慧,还将拥有更多的智慧。得像个文化人,康志刚说的
,不要让人觉得商人就没学问。
十七
可是,我妹妹不也是因为在城市才堕落进地狱的吗?那个小婴儿出世后,是她为她洗尿布,喂她山芋汤,抱着她睡;可是现在,她仿佛看见她就在身边,故乡也离她不远,一切都可以触摸到……但是事实情况不是,事实情况是我妹妹在
夜晚出来工作,用自己的身体挣钱。这多令人心酸,心如刀绞。接下来她会问:母亲为你感到骄傲吗?煽情!对,就要煽情,当然,母亲当然为我高兴,我们给她寄了许多钱,缴了她超生的罚款,给超生的弟弟报上了户口,还帮家里把
土坯房换成了砖房;如果需要,做女儿的还将为她建造楼房。
她将得到更多,她会到处游说,添油加醋,把情况说得比事实好上一百倍。她让女儿荣归故里时将变成一个受人爱戴的人。但是,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另一个,是一个小姐(她应该早就懂了,电视机普及了),她同样会跳起来,
会坐在门槛上呼嚎。她将诅咒,她最擅长这个,随后,她甚至会去跳河,因为无颜面对——邻居,亲戚,等等——其实她未必要面对他们,但是她总能将面对那些具体的或者抽象的人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一贯如此。
打住,打住!正式开始了,主持人的眼色已经来了:“田女士,怎么样看你身处的这个城市,或者说这个社会?”“哦,毫无疑问,这是个有机遇、有奇迹、法治的、引领潮流的新天地;思想每天更新,是个值得人们为之倾倒的世界。”
同时,这不也是个巨大的陷阱吗?不,这句话千万不能说出来。是的,我是上电视了,被主流认同了,可是你认同我妹妹吗?你如果知道我有个这样的妹妹你还请我上电视吗?会的,不过,要等到我把妹妹教好了,会被当成另一种
榜样。这是个好新闻,他们会说这很有教育意义,他们敏感极了。
我们不是还学会了缺斤少两,谎话连篇吗?不是学会了贪得无厌,忘恩负义吗?
我们来了,厚着脸皮,一心一意想留下来;我们超过他们,夺走他们的机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然后雇用他们;我们盖了许多房子,让城市发展速度提高了许多倍,可是他们愿意我们来吗?他们真的愿意吗?
观众席虽然很静,但是人们的厌烦还是暴露无遗。这明显是一个虚假造作的节目,真话被咽回肚里,难怪要事先表演掌声,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会麻木到这样,连摄像机也不放在眼里了。
“你作为榜样,有了今天的成就,将对我们电视机前许许多多像你一样来自山村的姑娘有重要的影响,那么,你有什么经验或者忠告吗?”话筒伸过来。
“踏踏实实。”
“太好了。不错,你今天的一切都不是从天而降,我们知道你住过地下室,在电子厂打
过工,甚至睡过马路,这说明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没错,住过,现在仍旧有许多人住在那里,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这的确不值一提,除非你成功了,它才具有重要意义。谁?谁将这个公示于人?还有谁,康志刚!他这么干到底出于什么?
“祝你的事业有更大的发展。”摄像机向跟前凑近。对,保持微笑:“谢谢!”
主持人终于转向下一位。田园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紧牙关。
没错,是想过更大的发展。可是情况变了,突然有—天,在你以为生活已经很好的时候,突然一声惊雷,带给你一个灰心绝望的消息。如果有人对你说,嗨,你妹妹是“小姐”!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话筒再度递过来。“对,花店?是,它将美丽带进城市,美的使者。谢谢。我太激动了,请原谅!”
你成功了,他们看上去对她很尊重,他们和她握着手,说话时称:咱们!热情,亲近,如果你们知道我有个做小姐的妹妹,你们还会这样吗?请我上电视,热情地伸出手来,并且请我留下来共进晚餐?他们想得到我将妹妹藏在家里
,仅仅半小时前,因为她没有守口如瓶姐妹们在大打出手吗?
音乐响起来。灯光柔软地射到脸上。温馨弥漫开来。体面的生活,快乐将向全市人民播送,多少人羡慕不已。我上了电视,可是我妹妹却在火坑,而她竟然也以为是自己的天堂。她脑子乱糟糟的,觉得身体中一种模糊而忧伤的东西
正在慢慢往上涌,眼泪掉下来,她泣不成声。
节目结束了。握手。你太紧张了,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来。再见!
她回过神来了。糟透了,跟预想的背道而驰。她几乎没说什么有用的话,没对花店进行任何宣传。令人沮丧。多联络!多沟通!人人都那么亲切,让人想敞开心扉。是的,我遇到麻烦了。很想有人帮助。不,不,千万别说出来,别
指望他们会帮助你,联络跟帮助是两码事,别混淆。
不妨被人看成一时紧张,只能如此。
一出大门,一阵风扑面而来,天气已暗,使一切面目不清。她痛快地呼出一口气,轻松了许多,刚才那种打结的混乱思绪都随之而散。走上人行道,有出租车跟过来,远远地用眼神示意她上车,她没理会,继续步行。
十八
从电视台到家,大约有五公里的路程,她将途经四车道的马路,途经学校、市政府、报社、大酒店,还有繁华的夜市,只要她愿意,她还可以绕经深长的小巷、市民广场、自己的
“凤之舞”花店,她不会迷路,无论怎么信马由缰,她都能达到终点。行走,使她从一个乡下姑娘进入了城市;行走,使她了解了开花店是能赚大钱的;行走,使她常常会迷失;也是行走,使她认识了康志刚。现在,行走成了一种习惯
。
一直以来,田甜是她的心病,情况有了变化,现在看来,那些真不算什么缺点,无所事事,不求上进,爱打扮,身上处处做文章,男朋友比衣服还换得勤,说穿了,这是生活细节问题,年轻人常犯的小毛病儿——充其量只能算生活态度
问题,跟生活本质无关。眼下,这实在算不了什么,现在摆在面前的是白雪,她的问题才是大问题,大到什么程度?没有底。
不良印记
无论如何,得把她拉回来,让她把过去的那些不良印记全部抹光,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给她新的机会。
心意已定,她的脚步变得轻快、有力,她已经看到了自己居住的房子。十点钟,她到家了。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她的心一沉,直奔白雪的房间,没有人。其他房间也一样,四周都无声息。她拨了康志刚的电话:你在哪里?我妹妹呢?
在医院,刚刚检查过,没有大碍,不过,那丫头下手够狠的,她恐怕需要好好休息。我刚才一直打你的手机,你关机,节目刚录完?
我是问白雪在哪里?
不知道呀!康志刚的声音轻描淡写,我们走时,她在家呀!
你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她问这句话时是一字一句地吐出来的,她在心里要求自己克制。
你不觉得你有点儿大惊小怪吗?对方说,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让她一个人呆着吗?再说,在这之前,她不也是一直一个人呆着的吗?
听出来了,他话里有话。可是今天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就因为她被培训中心开除了,而且把田甜打成这样?
没法沟通。他们之间突然隔着一条长河:你什么时候回来?
把田甜送到家就回来。
他回不回来并没有意义。她抬起头,摔破的茶杯已经被收拾好,地上有斑斑水迹,是打扫留下的痕迹,事实上并无异样,是自己太紧张了些。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混乱,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呢?一个进了医院但问题不大,另一个没事,
只不过出去了,或者只是出去逛逛夜市,或者仅仅是赌气,会回来的。打上一架不算什么,不会有什么后果,小时候是常事,没有人那么娇气。
她坐到沙发上。不舒服,她换种姿态,还是不舒服。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窗外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隆隆声回荡很久,夜色已晚,屋外寂静下来。
等待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使混乱加剧、心情烦躁。她去了哪里?仅仅是逛逛夜市?如果她不小心,又被小流氓盯上了呢?被引诱了,被抢劫了呢?又或者她会觉得这地方不够温暖而不想回来了呢?
康志刚进了门。他的脸色不对,不是疲倦的问题,是另一种——愤慨,或者难堪!他走过她身边:“节目录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忍耐。
就那样,没有什么。她尽量轻描淡写,以期蒙混过关。
你口才很好,准备得又很充分,肯定能让人感动了,对不对?
十九
也许吧,我有点紧张,有点乱。
这很正常,上了电视就好,太晚了,去睡吧。
不,我得等白雪回来。她闭上眼睛,用这种方法来阻止他对事实的打探。
你认为她还会回来?事实上他的态度已经超越了打探的界限,更像一个对事实有掌握能力的人在说话。
你说什么?田园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感到一阵眩晕。
我想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回来?房间在她眼前旋转,康志刚的脸朦胧起来。
你觉得她应该回来吗?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表情深沉起来。这不合适,夫妻之间干吗要这种表情,像参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