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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梦想在大街上撞了四个姑娘,每一次撞之前,他都刻意打扮一番,穿戴整齐。他第一次撞了一个姑娘,是看到那姑娘的背影相当苗条,可是他撞上去以后(当然,也没使多大劲),姑娘毫无感觉,头也没回就走了;第二次果然撞
上了一个本地姑娘,车轮子擦到了姑娘的白色长裤,那姑娘旋即回头,杏眼圆睁,同时涂满了口红的大嘴里扫射出一大串的本地方言,那些恶毒不堪的语言滚滚而出,彻底打消了康志刚的欲望,讪讪地咕噜一句:真后悔撞了你;第三个
被撞的姑娘倒是没有大惊小怪,一下子蹲在地上,这样,康志刚有了搭话的机会,可是姑娘一开口,康志刚听那一口地道的四川方言就没有兴致。康志刚不想和老乡搞在一起。他人生的计划里,爱情和事业都跟家乡无关。
所以有了第四撞。
是田园那处事不惊的姿态吸引了他。这个姑娘衣着朴素,长相平平,惟有额头亮洁,皮肤白净,她的瓜子脸看上去名副其实,有了这副脸型,相信即使面部的其他部件有一些缺憾也难以掩饰她的美丽;但是,那美丽的眼睛里所闪露
出的似忧似喜似远似近的神情,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被撞倒在地的姑娘回头瞟了他一眼,有些踉跄地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自行走开。那微微摇晃的身姿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样的神情袭进了这个空白的男孩子的心中,再撞他人的兴趣全无。他想赶紧上
前,可他到底胆怯,站在原地没有动。
当晚,他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一夜未眠。他放弃第二天一家企业的招聘会,再去路过的那个地方等她,他整整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能等到她的影子。第三天他早上八点钟就去,他明明是傍晚四点撞了她,却在早上就在心里抱怨她
不守时。一直到天黑以后,她从对面走过去,他放下自行车跨过栏杆,从马路中的车流中奔到马路对面,从后面追上去,然后把涨红了的脸探过来。
故事就这样开了头。
田园的隐忍,田园的面对迷乱生活中的忧郁以及在繁华都市里的与世无争姿态以及那发表在各大报刊的类似呓语般的文字,都使这个小伙子倍感惊奇。他的身心有了全新的感受,类似于感动又类似于同情的东西。他想,这就是爱情
!他似乎忽略了她的小学毕业证、地下室里的阴气以及她自虐般的作息方式。
认识她后,他每天晚上接她下班然后送她回家,帮她烧饭,烧完饭陪她吃,吃完帮她洗碗,甚至帮她洗衣服,不到半夜不肯离开。他使出浑身解数,在她跟前娓娓而谈:他的撞车的恶作剧,他的故乡,他的理想,还有他的爱情;他
的爱情就是田园,就是这个聪明隐忍的女子。可是田园不屑地笑,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用火辣辣的香吻来回报他。甚至不给一点好脸色。他极有耐力,对她的冷漠视而不见。他有时拉她逛街,指着一幢大楼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
让你住进去享福。这幢楼八千元一平方米,高达十六层,住的全是有钱人。田园听起来恍若隔梦。她并不认为住到这幢楼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像没吃过肉的人不知道肉和土豆的区别在哪里。但是康志刚摇晃着脑袋,指点她说,住在
地下室只能说明我们是过客,而住进楼房,说明我们将是主人:区别就在这里。我从小到大,拼命读书就是为了能在城市一显身手。他的眼睛里亮晶晶。他比谁都清楚,虽然他置身其中,就算他内心清楚自己是有分量的,怀里揣着文凭
,不是来做人下人的,但这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动不动就看到有人拿戒备的眼光看他们,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田园来说,他的投入不能说明什么,既不能终结她对男人的厌恶,也不会从此逃开地下室的阴气。他对田园的爱是真诚的,但也是有局限的,他了解使她心灵得到安慰的东西,却不了解隐藏在她体内的恐惧,否则他就不会为难
她,三番五次地赖在小屋子不肯走。一天夜里,凌晨都到了,他还在侃侃而谈,对田园的哈欠置之不理,大有不聊到天亮不罢休的意思。田园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往地上铺着报纸,他起先不明白,直到她把一床被子往报纸上铺时,他才
大喜过望,高兴地睡了下来,为示自己没有邪念,他夸张地打起了呼噜。
有了第一次,后面的就顺理成章了。他正式搬来行李是九月底,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他住进来以后,白天出去找工作,各种各样的工作他都干,可是都干不长,他总是抱怨工作没有意思,工作挣不到钱,老板没有头脑。晚上回来
他积极帮她烧饭、洗碗,然后就看田园写小说,看着看着就坐不住了,过来捣乱,先是搂一搂,然后摸一摸,田园最怕的就是每天的这个时刻。他最后总会蹭到田园的床上,虽然他明知最后总会被踹下来,这样的情节几乎每天晚上都要
上演,大家都乐此不疲。反抗男人成了田园的一种习惯,这个动作似乎能使她得到某种满足,而康志刚却能从腿脚所使用的力度来判断两个人之间感情的进展,最后,他总是看着她睡去,像一个忠实的睡眠看护者。终于有一天,田园再
度想把他踹下去时,双腿被康志刚紧紧地抱住了,然后他用嘴唇封住了田园蹦出来的叫骂声。地下室太小,即使是在床上翻个身,也会撞到墙壁,田园绷紧了身子反抗,终于挣脱了。康志刚重新回到地上,那一晚他意识到至今如此细心
的呵护还没有使他得到这个女子的心。
十三
天已微明,床上的姑娘发出轻轻的鼾声。地上的小伙子辗转难眠,他像往常一样探起身子观望。以往在没有月光的黑夜倾听,使他得到享受,可是今天,他点燃打火机,看到年轻的女人体态丰满,白皙的颈脖暴露无遗,透露出微妙
的热情,她的嘴角紧绷,眉心深锁。他扔掉打火机扑上前去跪在床边:田园,你受什么委屈了,田园你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如果他说,田园你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田园你凭什么不爱我?田园会战下去,直到他自己落败为止。
可是他没有,他用手轻抚田园的眉,希望熨平它!
一股暖流袭进了田园的体内。这种感觉并不可恶,她不知如何是好。康志刚温柔的手指划过她的脸,仿佛在医治她心灵的伤痛,她几乎就要投进他的怀里,几乎就以为可以和这个男人倾心相向,几乎想把所有的话倾盆倒出。可是康
志刚没有给她时间,他鱼跃而上,压住田园整个身子,他的嘴贴着田园的嘴,把舌头探进她嘴里,那舔来舔去的舌头让她扭来扭去,在她的扭动下,康志刚的欲望膨胀了起来,他说:爱你,爱你,我要永远爱你。田园有些无法自持,她
觉得自己正被浸泡在一股与地下室截然不同的温热的气流中,这种感觉扑朔迷离,难以言传。
康志刚感觉到了这一点,他默不作声地表达着,用自己的身体向她诉说着。他将整个生命都俯下去,俯向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他渴望将她征服,渴望占为己有,渴望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爱。他的表达被接受了。他心满意足、放
心地睡去。
第二天,康志刚在床上看到了一摊血,他惊喜地凑上来,抱着她又有了冲动。可是田园告诉他:女人在来月经时,就不能碰,否则会得病的。
康志刚明显感到失望,可是失望已经不能抵抗快感的诱惑了。男人的动力一旦被引发,就不能遏止。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用这个理由打发了他,以至到了第五天,他又采取了头一天晚上的手段。事情这样开了头
,后头就变不到哪里去。
一直到婚后,这一直是他们相交的固定方式:他请求——她拒绝——他放弃请求——他半夜偷袭——成功。康志刚每每要在一觉醒来后同妻子相交。他看不到她的脸、她的表情,搞不清楚妻子的内心。他总是在搏击中感受到妻子的坚强,可是她
最后又总是放弃了。康志刚经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她不放弃,最终都不放弃,那么放弃的肯定是他。有好几次,他感觉她的反抗比较激烈,放弃吧!他想,假如她再动一下。可是奇怪的是,往往到了这个时候,田园就先行放弃了
。契合在黑暗的掩映下得以完成。早上起来时,那一切仿佛发生在梦中,他们的身体既熟悉又陌生。康志刚知道这不是夫妻间应有的局面,他雄心勃勃地尝试各种方式,以期达到水乳交融的最佳状态,但一直没有成功。
突然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田园正在洗澡。他循着水声来到卫生间,发现田园雪白的肌肤在水波的滋润下晶莹剔透,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康志刚感觉到浴缸里的热浪向他扑来,跑到他的体内来翻腾。他不由自主地奔过来,扔掉
手中的包就跳进浴缸里,不顾湿漉漉的水珠溅在他的崭新的名牌西装上。他使劲地搂住田园,身体紧贴着田园裸露的腹部,臀部,紧紧不放。他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他的胡须摩擦田园的脸,他使劲地、大口地喘气,喘气声抖动着。水花
溅得洗澡间一片潮湿。一瞬间,热气就弥漫了整个空间,在他看
来,一场搏击又要到来,他颤动着抱起田园向房间去,可是这一回,很意外,他把对方抱起来时,没有遭到反抗,不仅如此,田园还把脸凑上去,亲吻他的脸,似乎这个膨胀的男人身上那倾巢而出的爱将她感动了。
在她的顺从下,康志刚顺利进入。这一次他一改往日的唐突和凶猛,变得从容而温柔。不久,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就像遭到电击一样颤抖起来,似乎承受不了那超乎寻常的感觉,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呻吟。这声呻吟突破了她一贯语音
的分贝。同一时刻,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康志刚的腹下升腾,迅速传导全身,听觉、视觉和其他部位。很快,田园像是被自己的呻吟惊吓了似的,赶紧搂紧了从运动中停止的康志刚。片刻之后,心照不宣又使他们静静地拥抱在了一起,任
卫生间的水哗哗流淌,任窗外的风恣意呼嚎。
康志刚以为自己新的生活大幕即将拉开,他说:田园,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他说:田园,我要永远爱你,疼你,让你像今天这样开心!
而她也能够轻轻地抬起手,去理顺他的头发,去抚摸他的鼻梁,用眼睛去直视他的眼睛,用身体去依偎他的身体。
他很想这种情景再次重现,他很想她对他好一些,在此后的每一个夜晚,他想让她陶醉、满足。但是那一次后,她又恢复了原来的特性——拒绝,甚至比拒绝更加恶毒。白天,他们像大多数夫妻一样,平平静静地衣食住行,到了晚上,
搏击就开始了,他有时扑上来强行进攻,更多的时候是偷袭,仿佛偷袭才是法定的程序。康志刚凭这件事经常在心里赞叹自己与生俱来的耐心。
十四
他企图从她嘴里掏出这些行为背后的答案,经过他多次尝试,她艰难地给了一个答案:其实在一个人的深处,贮藏着许多连自己也识别不清的感觉,无论是身体或心灵,总有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那部分……结论是下了,但康志刚不能从中
找到多少慰藉。乐观主义的他并不放弃,一直期待那美妙绝伦的时刻重新回到他们当中来,这就如同读到一本书中的某个精彩片段,读者相信既然有那样闪光的绝妙佳句,那下一个精彩片段不会太远,但是他所期待的一直没有到来。就
算是他把心都托了出来,说尽了世上最疯狂的情话,妻子的身体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他时常感到索然无味。他不是没有闪过放弃她的念头,掰着手指数她的缺点,跟他不配的地方,可一想到离开这个女人,他顿时产生一种深深的怜悯——他
不是冷血的人,只讲性不讲情——他被自己感动了。渐渐地,她在他眼里有了一种魔力,将他的身心牢牢控制住。他知道这个女人对他的生命的重要程度已经超过了夫妻本身的意义。他的妥协使夫妻间的局面得以持续到今天。
不能继续呆在家里了,得去工作。虽然放心不下的地方太多了。她的心一直悬着:白雪总有出人意料的行为和言语,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房间里化妆,衣着也太暴露。昨天更惊心,居然在看电视时指着一个讲话
的领导说是见过他。幸亏自己打了圆场。但是她心里清楚,白雪根本体味不到姐姐的苦心,对于姐姐指引给她的生活方式不屑一顾,什么时候她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脱胎换骨呢?另外,电视台打来电话,叮嘱田园录节目的事,提醒她准
备谈论的内容。康志刚很高兴:对花店的宣传大有好处,这是一个突破,这说
明我们已经在C市站稳脚跟了,这是城市接受、认同我们的方式,好极了!
这一天他等待很久了。
但是我这几天没时间准备。田园说。
还陪着妹妹?得让她自己照顾自己,或者找份工作,不能老这样,二十岁了吧?你也太宠她了。他的话听起来很刺耳,才三天,他们怎么这么生疏?他一向宽容、大度、善解人意,但是现在,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
准备让她干点儿什么?她没读过书?
是。田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她只念到四年级。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让白雪做营业员,想到她一旦站在柜台前,将遭到数不清的复杂目光,她被调戏勾引的可能性比任何人都大。或者学一门手艺吧,比方开出租车就不用识太多的字,可是想到披着金黄色头发像外宾似的年轻
姑娘坐在出租司机的位置上,那也将是一件危险的事!要不,干脆让她把头发染成黑色?她肯定不干,你瞧她梳理头发时的认真劲,就知道她在乎这个。
前途堪忧。康志刚说完,钻进了被窝。但是客厅里的电视音响太大,他把身子抬起来,看着妻子。田园从床上下来,打开门。白雪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正在敌我交锋,死伤无数。田园把音量调小些,然后坐到妹妹边上:我明
天得去上班,花店人手不够。我想帮你报个培训班,学点电脑呀礼仪什么的,这样我们就能适应环境了,就会少犯错,明白事理。
我不想去什么培训班。白雪干干脆脆地回答她,我告诉过你,我最不爱读书了。
学好了得去挣钱,否则没有钱买好吃的!她认为这话应该比较容易懂,但是对方不能接受,我能挣到钱!
不光是钱。你得去学习,为人处事啊,一两样特长啊,培训班能教你懂。
我不想去。
不行。田园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白雪迷惑不解地,甚至有些惊讶地看着姐姐:你昨天、今天上午还不是这样儿。你怎么变了?她的眼睛里的陌生感显现出来,敞开的门关上了,在几分钟之内。由她去吧,必定是这样的,两个人突
然相处,难免会有些磨擦。
她带着白雪去报名,交款,帮她买好月票。白雪不再反对,无声地首肯了这一切。她一连三天都按时去、按时回来。
第四天下午两点多钟,田园接到培训中心主任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别扭极了,他又问天气,又不停地清嗓子。
发生了什么事,我妹妹?她的心跳得厉害,眼睛盯着店外,昏暗的天色预示着将要下雨。
她很好,很漂亮,很单纯,很可爱……
可爱用不着这么吃力,这么困难地说话。田园打断她:“直截了当吧,我妹妹打人了?或者捅了大娄子?”说话的当口,她听到隐隐约约的雷声传来,犹如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发起了脾气,又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孩子在叫嚷。
事情总算清楚了:头一天她听得很认真,老师讲解穿着打扮如何搭配,因为她长得特别,头发显眼,皮肤白,老师让她到台上示范,她因此受到很多的注意。第二天讲礼貌用语,她不懂英语却一个劲地举手……
没有人排斥她,没有!
十五
说到理论,老师要求同学记笔记,可是她不识字,瞪着眼睛左顾右盼。她还太热心,在班上帮人化妆;这还不算,她一首接一首唱歌,好听是好听,难免时间不对……更离谱的是她看中了一个男生,坐到了一个男同学的边上,不断地跟
人家说话,还朝人家身上靠,当着许多同学的面说:我喜欢你!小男生很难为情,躲着她,她硬坐在别人边上,同学们笑成一团……
“怎么说也是学校,我们还想多招些学生……这事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好。她不太适合集体生活,主要是缺乏自控能力。跟她谈了一下,她根本听不进,所以……我们很难开口,还是希望你能决定——”田园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我明白了,我
让她明天别去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一通电话让她面色青灰,手足发抖。羞耻,真令人羞耻!她觉得身体动不了,她打电
话给田甜,让她火速把白雪带回家,一分钟不能多待。放下电话她的头疼起来,剧烈地疼,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从劳动力市场新招来的女孩吓坏了:老板娘,你怎么啦?她端来水,递给她,站到一旁。
她看着人家的小孩:聪明,胆怯,隐忍,朴实,双手结实,多让人放心的模样!“谢谢。”她声音滞重。为什么她不是我的妹妹?她脑子里乱得很,她敢肯定,她在对着干,她放纵一切,有意为之,为所欲为,目的就是为了报复。
但是很快,她推翻了自己:她不是这样的,只是她们之间不了解,她们之间有巨大的障碍,这才真正令人费解、让人焦虑。
她无心呆在店里,得回去和她谈谈。她挣扎着站起来,叫了辆出租车回家。街灯开始亮起来,昏黄的光无精打采。进了门,她躺到沙发上,头脑发晕。两分钟后,白雪进了门。她看上去不太高兴,嘟着嘴进了厨房,冰箱被打开。这
已经成了习惯。她犯错误、闯祸,却无动于衷。
田甜随后进来。她一向是精致的、柔软的、细声慢语的。但今天十分反常,笑容没了,小脸气得发白,像是受到侮辱,瞪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
她不看白雪,当着她的面不声不响地拉着大姐进了卧室,随即将门“嘭”一声关好反锁:你错了,大姐,犯了一个大错。你知道这个白雪是做什么的吗?她停下来,等对方反问,田园毫无表情,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