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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倒是个直来直去莽撞的主儿。苏影不由放了心,本以为那大名鼎鼎的杜二少会是一个大障碍,如今看来,甚至比不过杜少陵。
“生病了便找郎中,叫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看病。”
杜少丘被她噎得一句话接不上来,涨得面红耳赤,却又不好明说是因为嫉妒她而得的病。
苏影哪猜不到他心中所想,略一思量,缓了语气道:“犯不着如此,叫夫人想开些。”
杜少丘一愣,脸上又是一红,知道已被猜到,也不好再说什么,硬邦邦行了个礼,便甩手走开了。
苏影睨了杜少丘的背影一眼,正欲转过身来,却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姨娘。”
苏影一听便知是杜少陵,心中暗暗叫苦,今儿个一清早就在同一个地方撞上他们父子仨。
“大少爷早。”
杜少陵见她盈盈转身,只倚在廊柱旁笑道:“少丘就是这个脾气,冲撞了姨娘,姨娘别放在心上。”
苏影抬眼直视他,嘴边勾起浅笑,缓缓道:“怎会。”
杜少陵万没有想到她会看自己,只觉得两道寒光清泠泠的射过来,犀利之中包裹着难言的娇媚,直逼得人不敢对视,又恨不得狠狠盯住。他不由笑意更深,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呢。
“大少爷用过饭了么。”苏影破例主动搭话。
“没有,正要去大堂用。姨娘呢?”
苏影却不回答,只瞥了他一眼,半晌才道:“我听说,大少爷从不在府中用早饭吧。”
杜少陵一愣,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苏影却只道他一时答不上来,余光却见灿儿走了过来。见到他俩在一起,灿儿顿了一下,接着又一一行礼。
苏影“嗯”了一声,吩咐道:“我与大少爷去用早饭,你去提一只鸟回屋,我要逗着玩儿,小心莫放跑了。”
灿儿应了一声,便去摘笼子。苏影眼含笑意,看了杜少陵一眼。杜少陵也深深回视她,嘴角勾起深意的笑。苏影蓦地一惊,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再回头看时,他已换上一脸慵懒随意了。
苏影自懂事起大部分时间都是随柳澈隐居山林。本身天真得很,只是柳澈自知杜逝绝非简单人物,便常与她使些心机,让她增加些经历,免得报仇时吃亏。苏影自是天赋禀异,一点便通。
这日苏影闲着无聊,便想到了老夫人。不如去她那儿坐坐,打发打发时间,陪陪她,讨她欢心,就当是探探底也好,便唤了灿儿。灿儿原本也是闷着无聊,一听很是欢欣,两人便走向老夫人处。
灿儿自那日去过之后又常去老夫人住处陪她,原本是隔两三天去一次,后来见老夫人欢喜便天天抽时间陪她。苏影平日里也用不了灿儿,便答应了。
老夫人见到苏影也过了来,微微怔了怔,又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招呼了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又开始闲扯了。
老夫人口中总是念叨着杜逝,满口都是杜逝的好。说什么他经常自己掏钱捐助穷人,从不受贿,对皇上忠诚得很。苏影听得直想笑,他从不受贿,又哪来钱去捐助穷人?定是杜逝拿来哄老夫人的。
老夫人一口一个好,将杜逝说成了一个忠义两全、两袖清风、清正廉洁、乐善好施、心地善良、宽厚慷慨的人。真不知杜逝平日里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听着听着,苏影开始觉得可怜。老夫人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哪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奸人!
苏影勉强地笑着,心中深深同情老夫人,以至于回去时一脸不悦,看得灿儿心中直打鼓,犹豫了良久还是问出口来:“夫人,你若是不愿来,下回灿儿独自来就是了。”
苏影自己思量着,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了声“没有”,直将灿儿弄得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也未明白。
回去时正值午饭时间,苏影未回房便去了大堂。一家人坐在那儿,她是最后一个到的,便欠了身道:“大家久等了。”
那尤氏瞥了她一眼,仍是有些不屑,可气势终归是收敛了些。毕竟她那回生病,苏影为她找来了郎中,之后又差人送去保养的食品,每日前去慰问,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再不好拉下脸来。那丁氏见了她轻轻点头致意,这几日苏影也常去看她,二人关系还算融洽。而杜逝与杜少陵的矛盾也稍稍缓和了些。一家人自苏影出现后,关系暂时和谐了许多。苏影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都如她所愿,很好。
她在杜逝身边坐下。杜少陵没有看她,神情自然。他到底还是明事理的。
苏影心中了然,杜少陵这几日的安分全是因为自己。杜逝朝中事务繁多,连她都少有时间陪,更别说理会杜少陵了。而近段时间他不再出去拈花惹草,更是给杜逝打了一针麻醉剂。他也许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大胆到产生这种不轨的念头。
其实,杜少陵的那些小动作,苏影明白得很,只不过装聋作哑罢了。他不点破,她也不戳穿。她要的就是这样一层暧昧的窗户纸。
她自信地知道他的那些举动:她在廊中赏弄鸟儿,他就在廊子的拐角处看他;她在亭中弹琴,他就在假山后面听;她在府中闲逛,他就“恰好”遇到她……她只管礼貌的待他,唯一所要做的就是减少一丝冷漠,增加一分热情。到他眼里,这多出来的热情自然会化为暧昧。就让他胡思乱想吧。自己只需安分守己,那即便是叫人发现了也与她无关。他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用完了饭,大家各自回屋,杜逝抱歉地对苏影道:“影儿,我事儿实在太多,现下又不能陪你了。”
正要回去的尤氏闻言不由停了脚步,又听苏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爷陪影儿够多了,有空也去陪陪尤姐姐、丁姐姐吧。”
尤氏轻轻“哼”了一声,心中骂道:好个狐狸精,在老爷面前嘴便这么甜。杜逝听了心中感动,抚抚苏影的鬓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苏影回过身来,已不见了尤氏身影,心中暗笑。按现下的状况,即使尤氏想要排挤她,也没有机会。又见杜少陵正看着她,斜斜递了秋波,脸上却疏无笑意,又垂下眼去。
杜少陵走到跟前,轻声道:“有朋友送来极品燕窝,我过会儿差人送来。”
苏影略一沉吟,道:“大少爷自己享用吧。”杜少陵不再勉强,只是勾嘴轻笑。苏影行了礼,便离开了。
灿儿见苏影出来便忙跟上了,听苏影道:“过会儿大少爷若是差人送燕窝来与我处,你不必送来,自己吃了吧。”
“夫人不是说是大少爷——”
“算我赏你的!”
灿儿一听苏影语气,便不再开口,低头应了一声。
走至屋前,灿儿推开了门。苏影眯眼望了望夕阳,只觉得亮得扎眼,忙低了头,可眼前的景物却已带了深色的光斑。
只瞥了一眼,就能让人视物不清,那被仇恨折磨了十年呢?
只听房中灿儿一声轻呼,又将她的思绪拉回:“夫人,那日您放走的鸟儿又回来了!”
听得这句话,苏影浑身一震,猛地睁眼,忙转身回房,却不料走得太急,险些绊了个踉跄。灿儿见了慌忙赶来扶住她道:“夫人小心!”
苏影却已站稳了身子,表情恢复到漠然:“不碍事。”又道:“什么鸟儿?”
灿儿便引苏影到桌前,只见桌上正立着一只小小的鸟儿,翠色的羽毛,尾部稍带了些杏黄。眼神顺着鸟儿往下,只见那细细的脚杆上绑着一根红线。苏影心中一喜,只听灿儿在一旁说道:“那日夫人吩咐婢子提一只鸟儿回来,后来您又说这鸟儿焦躁不安,又不肯吃东西,这样下去怕是要饿死,便将它放了——今儿,它又飞回来了!”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她决定不再与师父通信。那日取了鸟来,便写了一封短信,简述了报仇计划,又告诉师父她将每隔三日送一只鸟回去,这便表示她安好;若他也无恙,便在鸟儿的脚上系上一根红线送回来。
灿儿又道:“看来这鸟儿与夫人有缘呢。”苏影“嗯”了一声,便趴在桌上出神地瞧鸟儿,不说话了。
第五章 旧事
离山虽非天下闻名,却也颇算得上峥嵘迭起,奇峰秀丽,不乏奇处。尤其是那云雾,非身临其地不能感受其妙处。
柳澈当年就是在这个荒僻的地方迷了路,无意间发现了这座山,心下欢喜,也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带着苏影进山隐居。后来他每每心烦意乱之时,只消去这山巅上望一望那缭绕在峰顶终年不散的白雾,心中便会好受许多。
谁曾想,这一住便是十年。十年的时光就像那云雾,缭绕在柳澈心间,从来不曾消失,不曾忘记。
记得刚刚入山时对离山并不熟悉,他与苏影不知住哪儿才好,便草草搭建了一个屋棚,勉强住了进去。
由于连日的行路,他的伤势进一步地恶化,有时候连吃饭都没了力气。如此一来,寻找食物、水源以及草药的负担便落到了苏影身上。好在她年龄虽小,却天资聪颖,悟性极好,找食物充饥倒也不成问题,勉强挨过了几日,柳澈的伤势也不再恶化。
哪知有一日,两人正休息着,忽听得一阵异样的声音。苏影警觉地回头一看,却吓得只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杜少陵见她神色有异,也不由眯了眼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竟赫然看到——不远处居然有一只老虎!
苏影只见那老虎身长八尺有余,两只血红眼睛盯住了她,张开嘴,两颗长而尖利的虎牙便露了出来,喉咙中还发出阵阵喘息声,只将她吓得紧抓住柳澈的袖子。柳澈本也防着野兽,只是前几日都没有动物来侵扰,便放松了警惕,谁料突然冒出了这么只饿虎!
他正挣扎着要起身与那虎搏斗,却听得一声清斥,一支箭夹带着风声从树枝中穿过,“嗖”一声扎进了老虎厚厚的皮毛。虎吃痛,猛跳起来,狂吼一声,声音香得似将山也震得抖了抖,怒视着四周。
苏影到底还小,吓得缩到柳澈身边,又见一箭飞来,恰好扎在了老虎的眼睛上。这下彻底将老虎惹怒了,它霍地跳起,便要向苏影他们扑来。
柳澈拉着她退后,眼见它便要扑上来之时,斜刺里又飞出一把斧头,直向老虎头上扎去。老虎哪躲得过,便见斧头直飞向它的喉咙,只听一声诡异的骨头断裂声,老虎便重重摔下,喉中的鲜血直飙出来,喷了有一人高,溅得两人满身猩血。苏影一开始受了惊吓,这会儿又见得这种情形,眼一闭便晕了过去。柳澈看得这血,便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加上身子虚弱,胃里一阵翻腾便呕了出来,也晕倒了。
醒来时却见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坐在他身边,正拿着草药涂抹伤口。见他醒来,便忙道:“躺着,别起来。”继续为他敷草药。
柳澈只觉得伤口火辣辣地疼,草药敷上去,疼得更是厉害,可一阵痛楚过后,伤口处渐有清凉之意,倒也轻松了许多。他忍痛道:“请问恩公,苏——那个女孩儿没事吧?”
青衫男子回头望了一眼,笑道:“没事,放心吧,只是受了惊吓,她身子弱了些,休养一会儿便好了。”
柳澈道了谢,正想说话,只觉得伤口又是尖锐一痛,浑身一阵抽搐,额上不由冒出了汗滴。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男子仿佛未听见一般,只是盯着这伤口,半晌叹气道:“怎么伤得如此厉害……这伤口已经发炎溃烂,若再不治疗只怕会愈来愈厉害,说不定……”
柳澈早横了一条死心,语气中疏无惧意:“我也没指望活。”
男子听他语气硬朗,不由看了他一眼,眼神停在了他脸上。柳澈原本蓬头垢面,脸上污浊,叫人乍一看以为是个中年人。男子一开始只顾着为他疗伤,也没有留意他的年纪,现下仔细一瞧,却惊呆了,竟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庞!他一怔,问:“你几岁?”
柳澈心下不解,却还是答了:“十五。”
男子定定看着他,似是自言自语:“年轻人到底气盛要强,即便是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在意,却不懂得珍惜……”
柳澈听见他喃喃,便知他误解了,念及自己身世,不由大声声辩道:“我不是逞强,我是报仇!”
男子一听却怔住了,只见柳澈眼里腾地冒起火焰,竟似怀有深仇大恨。
“哎……怨怨相报何时了。”
“你说来容易,可若有人杀了你全家,你岂能不报仇?!”
柳澈忍不住猛地坐了起来,伤口一阵疼痛,叫他“嘶”地抽了口气。亲人故去后,他第一次向人到处了这桩惨案。
“前些年,有个人叫杜是,去赶考,我父亲见他家境贫寒便支援了他些银两,后来他考上了,我父亲见他是个人才,便竭力提拔他。哪知他当了官,野心便大了起来,渐渐政见与我父亲不合,怕父亲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便使阴谋将我父亲发配边疆;可他还不死心,竟还派人来杀我们全家!我侥幸逃了出来,发誓要为家人报仇,哪知在半路又被他暗算,险些丧命。这个仇,我不能不报!就算死!”
柳澈讲得面目狰狞,简直似那猛虎一般,直叫林郁几乎相信,若杜是在场,他便要将他吞下去一般!柳澈又看向苏影,“她……她的家人也遭了杜是暗算,与我一样要报仇。我自知时日无多,再去报仇也是不可能了,便教她下毒,若她来日报了仇,我即便死了也是瞑目了。”
说完这些,头晕、乏力、疼痛一起袭上来,柳澈一阵晕眩,又昏迷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她……她一人身处杜府,没有靠山,四面无援,若有些什么意外……”柳澈紧蹙着眉,缓缓道。
“我当年救你的时候便问过你,是否决定让她去报仇。我记得当时我劝过你,你执意不肯。现在却是后悔了么?”林郁淡淡道。
“那时我是出于私心,只将她当作一个工具来利用……我自是对不起影儿……”
林郁亦是苦笑道:“你当日若给她下个毒,叫她失了忆也好了。后来我也劝过你,你却不忍心了。”
说到此处,柳澈更是痛苦:“都是我害了她……我还是自私,不甘心让她就这样一并忘了我,忘了我们这几年的情份……”
“她现在就象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心念着报仇,什么都不顾,连命也可以豁出去。”
“我担心她……她从小就爱把心事憋在心里不说,有时候看她强颜欢笑,我看着实在……哎……”
“她若报了仇,回来了,你打算如何?”
“嗯?……那便是继续留在山中,就这样一辈子隐居了——她么,便嫁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
“你以为,有好人家会娶一个嫁过了人的女子?”
“……”
“何况她是杜逝的妾,杜府到时候又被她搅得腥风血雨,谁敢娶她?”
“……”
“更难料,她出了杜府报了仇,是否还是那个天真纯粹的女孩儿,她能想出这么阴毒的计策来……你真是叫一个纯洁的孩子沾染了世俗,一块美玉便叫你扔进了污浊的渠沟!”
柳澈再也忍不住,蓦地站起来,一把掐住林郁的咽喉,目光冷地似要结成寒冰,话语也是不带一点温度:“你再说,我便杀了你!”
“杀了我也无用,你何必自欺欺人。”林郁却并不慌张,徐徐道。
柳澈手上加大了力道,直将林郁掐得脸色发紫,方才醒悟了一般,连忙放了手,颓然跌坐在地上。
果然,不过一会儿,便有丫鬟送东西来。灿儿认得那确是大少爷的贴身丫鬟,名唤霞儿,便迎上去道:“霞姐姐。”伸手便要接那盒。哪知霞儿身子一转,将木盒侧到一边,微微笑道:“大少爷吩咐了,要亲手交到三夫人手中。”
“三夫人也吩咐了,若大少爷送东西来便叫我手下。”
霞儿奇道:“三夫人怎么知道?”
灿儿顿时带了几分自豪道:“你便未觉得三夫人身上自有一股仙气么?”
霞儿一想,那个白衣胜雪,神情淡漠,连走路也似足不沾地的夫人……倒真象是下凡的仙人!
“三夫人在做什么?”霞儿问出口来才忙掩了口,自觉失言,吓出了半身冷汗。好在灿儿并不在意,答道:“看鸟儿玩儿呢。”
霞儿念着现在进去打扰了夫人,何况夫人又早有吩咐,便将木盒递到灿儿手中,道:“那妹妹可要记得将它交给夫人哪!大少爷特别叮嘱了,想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说完又做势一瞪,灿儿“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妹妹省得!一定记住交给夫人。”霞儿也忍俊不禁,却又再三嘱托,方才离开。
灿儿提了那盒,只觉得沉甸甸的。一想到这些燕窝都是自己的了,心中便欢喜不已。大少爷待三夫人可真好……好得,有些过分。
灿儿摇摇头,自己怎么这样瞎猜。就算大少爷对三夫人有意,三夫人也绝不会搭理他的。何况这些事情,也不是她们应该管的。如此想着,她走进内间,将盒子放到桌上,等不及便揭了盖子。
只见里面衬了张红纸,红纸上又有一张字条。灿儿无心看了,脸上腾的一红,顿时明白了大少爷为何要霞儿亲自送给夫人,大少爷果然……来不及多想,忙盖上盖子,匆忙送去给夫人。
苏影正痴望着鸟儿发呆,灿儿唤了好久方回过神来,道了声“进来”,便见灿儿提着一只红木盒子进来。苏影料是杜少陵送来的,可她已吩咐了灿儿不用给她,为何又拿了来?心下疑惑,脸上任不动声色,说道:“你拿去吧,我不吃燕窝。”
灿儿支吾道:“夫人,可这……这盒儿中有字条。”
苏影一怔,这倒是她未想到的。揭开盖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子时东园五初亭。”心下顿时明白,便知他不会因这小小的燕窝而大动干戈。可是这字……却不似是他写的……看过了条儿,手一递,伸到灿儿面前。灿儿一愣,疑惑着,却还是伸手接了。
“放回去。你暂且退下吧。”
嘴角弯成诡谲的弧度,苏影的手指抚上那木盒,盒盖处有一张红色的封条儿,现已断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封条儿被剪成了窗花的样子,线条细致得很。
杜少陵,你倒也有心思。不过,你怕也未料到我比你更有心思吧。
苏影小心地将封条揭下,找来一张一样的红纸,将封条粘上去,又找来剪子,按着封条又剪出一张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