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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情绪这根弦一直都绷得很紧,叙事的节奏也很紧凑,都是在结尾处“唰”的一下子,舒缓下来,小说在读者的情绪达到最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留下了无尽的余味。这种写法很高明。无论是《随风飘散》还是《天火》都传达出这样一个主题,人类在现代化进程中,在享受到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的同时,也渐渐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所以感伤和怀旧的情绪每每会触碰到人类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人类在现实生活中失去的宝贵东西必然要到文学作品中去寻找。我觉得现代化的都市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是反人性的,在心底里人类还是要寻求一种生命的原始状态和灵魂的自然栖居,我觉得乡土文化是最符合中国人的本性的。且不论古人“穷则独善其身”归隐山林,娱情山水的处世哲学和生命自觉,时至今日,中国的现代性发生已经一个世纪了,在中国现当代的文学作品中,大凡是可以列为经典的作品,基本上都是描绘乡土中国的。像陈忠实这样的作家,一部《白鹿原》就足够了。我想除了其他的复杂原因之外,乡村较之城市更具备审美的价值和可能性这一点对于作家创作取向的重要影响是不应被忽视的。在中国工业化、都市化的现代化进程中,文学就是一曲挽歌,寻觅和承载着渐趋失落的精神家园。阿来的小说无疑也是极具怀旧和挽歌气质的。
傅逸尘:关于审美原则的问题,我并不认为乡村就一定比城市的审美价值要高,因为随着社会和时代的发展,生活基础的改变必然要带来人们审美心理的嬗变,而这种审美趣味的变化又势必引发艺术形式的革新。就拿中国画来说吧,传统的文人画已经不复存在了,现代的中国画更多地借鉴了西方的油画技法。中国画的传统审美趣味是写意的,但并不意味着它不具备写实的功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艺术,这当然包括它的形式。中国画其实还是处在变革的十字路口上,传统,现代,复古,实验水墨,莫衷一是。说文学是一曲挽歌的确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们不能仅仅因为文学具备怀旧和记录历史的功能就把文学这种形式限定在只能描写过去,对于中国的发展实际而言,就只能描绘乡村生活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我觉得无论是“诗意的现实主义”还是被冠以其他的头衔,作家始终要关注当下的现实,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否则现实主义还叫什么现实主义呢?当然了,文学要和生活拉开一定的距离,但这个距离要多远才符合标准呢?毕竟对于今天而言,昨天就是历史。我觉得作家仅仅写作挽歌是远远不够,作家应该有积极地介入现实的勇气和责任感。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处在剧烈的社会转型期,经济发展、社会生活、思想文化等等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中国作家还没有一个真正地把这种剧烈的社会变革中所蕴含着的巨大而深远的内涵写出来。长篇小说在诸种文体中是最适合肩负起这样的使命的,在此种情况下再大力提倡中国的作家写过去,写乡村,我想可能是一种本末倒置。中国的社会生活的重心已经逐渐由农村转移到城市了,政治、经济、文化,甚至话语权,都是以城市为中心的,问题是出在作家身上,中国作家在思想、情感、观念诸多方面都还没跟上这个时代的步伐,在面对复杂而深刻的现实生活的时候,是一种茫然无措,一种漠不关心,一种闪烁逃避,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当下文学最令人忧虑的问题。重大的社会转型期正是出大作品的最佳时期,中国社会既波澜壮阔又严酷悲壮的现实图景特别需要有历史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作家去关注和描绘,所谓大作家、大作品,只能在这样的题材里诞生。因此说,阿来的“机村三部曲”如果真能像您预测的那样写到改革开放,写到九十年代,反倒说明阿来是一个有出息的作家。
朱向前:我所谓的“向后看”,其实表达的是“向前看”的理想。作家作为社会的良知,对现实总是持批判态度。他批判现实的主要参照无非两个,一是“向前看”——营造理想的乌托邦;二是“向后看”——寻找失落的精神家园。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其实都是一个作用,那就是作家们认识、思考和批判现实的参照。乌托邦也好,精神家园也罢,可能永远见不成、找不着,但是必须有它。就像夜行者仰望的北斗,给你引领和召唤。永远也走不到那里去,可是没有它你将会迷失自己。现代文明给自然生态和人性、人心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可逆的。也正是从这个角度上我们肯定文学的永恒的意义。而《空山》就是这样一部找寻、重建失落了的精神家园的作品。至于“机村三部曲”的第二、三部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刘先国散文小辑
刘先国
大哥
父亲和母亲去年相继过世,时隔二十天,村里人都说两老感情好,是前世修来的缘份。失去双亲已经七个多月了,但我感觉他们还健在。山村里,那个简朴而温馨的家还在等我回去。
这次出差,我顺路回去,确实想看看那座老屋,看看我的家。在村头迎接我的,不是父亲和母亲,而是大哥。大哥知道我回来,已在村口守望大半天了。大哥接到我时,满脸微笑,却红着眼圈。我也是,好像眼里飞进了砂子,胀胀的,痒痒的,泪水在眼眶地打滚,忍都忍不住。
大哥说:“回来了。”
我喊了声:“大哥”。喉咙哽噎着,声音发颤。
妹妹和妹夫也在,帮着大哥把我的行礼搬进家里。我径直走到父母生前的卧室,桌子、凳子、火柜依旧,床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是个空架子。我一一地细看,沉默着。一股透凉的冷气从背脊刮过,打了个冷颤。大哥好象觉察到了,双眼关切地望我,说:“路上累了,去休息吧。”
我来到大哥家堂屋,神龛上摆着父亲和母亲的遗像。母亲戴一顶毛线帽子,表情慈善而祥和,双眼直望着我,光亮亮的,像生前见到我那样。父亲戴一顶大棉帽,浅笑着,只有儿女才看得出这种笑意。静静地,我与父母对望着,通了灵似的,彼此用心对着话。神龛上的香,飘着袅袅青烟,轻柔的,生怕吵着我们。大哥站在我身后,静静地陪着,好久,才轻声地说:“时间长了,会习惯的。”我听得出,大哥在安慰我。
妹妹、妹夫在厨房做饭,杀了一只鸡,一只鸭。大哥到屋门前的荷叶塘网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鲤鱼。忙乎到天黑,做出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三碗黄焖鸡,两碗血浆鸭,一碗窝笋叶,一盘红烧鱼,满屋飘香。
大哥从地窖搬出一坛藏酒,细心地打开酒坛,屋里即刻飘着酒香。大哥打了一勺酒递给我:“先尝尝,是按照三爷的方法酿的藏酒,还没开封,等你回来喝。你以前最爱喝三爷酿的藏酒。”大哥叫父亲为“三爷”。
我接过酒尝了尝:“好味道,和三爷酿的一样。”
大哥松了一口气,笑了,说:“我怕酿不出那个味道,你不爱喝。”
大哥倒了四碗酒,放在餐桌上。我知道就要敬老爷了,忙站起来,离开桌子。大哥说:“你坐,没关系,这两边敬老爷就行了。”
我还是站起来,像妹妹、妹夫一样,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大哥把筷子一头搁在酒碗上,一头搭在菜碗上,轻声地说:“爹爹请喝酒。”
接着,一边搭筷子一边说:“阿母请喝酒。”
不一会儿,大哥收起酒碗,装了四碗饭,请爹爹、阿母、三爷和娘吃饭。
以前这些事是父亲做的,现在由大哥来向父亲做了。想到这,我的眼圈又红润了。
敬完老爷,我们便入席,四人各坐一向。我和妹夫每人一满碗酒,大哥平日不喝酒,只倒了不足三分之一碗。妹不沾酒,上桌就打饭吃。
大哥说:“喝起,喝起。”乡里没有碰杯的习惯,各自捧着碗喝了起来。
大哥给我夹了一条鸡腿,我没有推辞,用碗接住。往年,父亲总是这样,把鸡腿夹给我。那时,我每次回家,他总是把大哥、二哥、大妹三家人都叫来陪我,热闹得很。父亲喜欢这种气氛,我也是。
但是今夜,只有四个人吃饭,过于清静,我有点不习惯。父母去世后,一家都忙生计,散了。二哥尽了赡养老人的义务后,率一家五口南下打工。大哥的两个儿子和儿媳上的上班,打的打工,大嫂去县城做点杂事。平日,只留下五十多岁的大哥,守着三栋房子,想来也很孤单。想到这些,我竟觉得有几份凄戚。
大哥似乎觉察到这些,不停地给我夹菜、劝酒,找些话题同我说。我和妹夫各喝了三碗酒之后,大哥还要斟酒,我推说喝醉了,不要了,大哥不肯,说:“你以前能喝四碗的,今晚一碗也不能少。”
大哥真是细心,这些小事他都能记得。在我考上大学那年,父亲高兴,给我倒了一碗酒,说:“先国,从今天起你可以喝酒了。现在,你的翅膀硬了,以后的天下靠你自己闯。三爷同你喝碗壮行酒。”顿时,我觉得自己成人了,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和脚下的路。
大哥酒量有限,为了助兴,给自己倒了半碗。我劝大哥别喝,大哥不干,说:“你难得回来,我陪你喝。我也醉一次看是什么滋味,一生一世不醉一次也白活了。”
我知道大哥是为了让我高兴,禁不住一阵感动,鼻尖酸酸的。我站起来,捧起酒碗:“大哥,父亲不在,长兄为父,我敬您一碗。”一大碗酒 我一饮而尽。
大哥没说一句话,一口喝了半碗。放下碗时,竟是一眶泪水。
饭后,我拿了一把椅子到屋顶上乘凉。好多年没见过山村的月亮了,竟觉得月亮大了许多,亮了许多,天空也干净了许多。星星是一群群,一堆堆,一滩滩,那明亮的,却像从银河里爆跳出来的朵朵钢花。风,是香的,甜的,携着山林和泥土的味道。我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十八年,居然没有品得出来,多么粗心。
大哥收拾完桌椅碗筷后,也拿了一把椅子上来陪我。大哥话语不多,断断续续扯些家常。
屋前是一条沙石小路,穿过一片田垄,被一座山包和几栋房屋遮住了。望着小路,我想起了小时候,与大哥在路口等候母亲回家的情形:天黑了,我和大哥并排着坐在路口,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也望着路的尽头,焦急地等待母亲回来,从舅舅家带回柚子,或杨梅。
正当我想得入神时,大哥突然说:“小时候,娘天黑没回来,我和你总是站在路口等,脖子都望断了。那时,你倒小,我十多岁了,娘不在家,心里没依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叹了出来:“现在,我觉得还是离不开娘。”
大哥说:“我也是的,五十多岁了,还像小孩一样。”
我点点头。我和大哥静默地坐着,望着模模糊糊的小路,谁也不肯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叫叫嚷嚷的声音吵醒。原来,大哥把大嫂、侄儿、侄媳和三个外甥女都从县城叫回来了。
我问:“他们不上班?”
“请了假,你难得回来。我知道你最喜欢热闹。”
大哥做得真周到,他们一回来气氛也就回来了。这个饯行的早餐,又是挤得满满的一大桌,坐的坐,站的站,像父亲在世时一样。
走时,车的后箱被装得满满的:一箱腊肉、一箱鸡蛋、两箱脐橙,一桶鳝鱼,两只土鸡、两只鸭……。
上车时,大哥递给我一个红包,我推脱不要。大哥说:“一定要收的,这是父亲生前定的规矩,钱不多,是点心意。收了,就平安,走好运。”
我不再说什么,收下了大哥的红包。其他人递过来的红包,我都收了。收了厚厚的一叠,十几个。我每次走时,都是这样,已习惯成规矩了。虽然钱不多,少的只有几元钱,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和衷心的祝愿。
车发动时,大哥把头伸进车窗:“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家,看看大哥,大哥等你。”
我眼睛红了,不敢吭声,只是一股劲地点头,生怕一开腔,声音里带着哭声。我一踩油门,车直往前开,不敢回头看身后的眼睛。开出好远,才踩住刹车,回头一看,大哥还站在路口。
我的视力更模糊了,眼睛一闭,泪水夺眶而出。
下午五点我到达长沙,回家没抽完一支烟,电话铃响了。我拿起电话,是大哥打来的:“到家了,一路顺利吗?到家了,我就放心了。”
放下电话,我在沙发上默默地坐了好久。如果电话是父亲或者母亲打来的,我没有这么感动,甚至认为这种牵挂是啰嗦。
今天,我觉得大哥特别像一个人,就是当年的父亲。
缺女
缺女,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死亡的人,像一朵花,开放不足三天。
我家住在老院子的西厢房,早晨的阳光照不到,只见院子西边坟山一排高高的椿树尖上,镀了一层黄灿灿的晨光。天空干净得空荡荡的,被昨夜的山风清扫得不剩一丝云儿,连一粒细小的尘埃也没有。一家人正坐在亭子上吃早饭,忽然传来一阵鞭爆声,一家人竖着耳朵听,娘说:“只怕是洪二娘生了。”
这时,住在东厢房的洪二娘的二女竹妹跑过来,一面喘粗气,一面用衣袖抹鼻涕:“我娘生了,是个妹妹。”
我放下饭碗要去看热闹,被娘喝住:“慢点去,现在去会踩生的,踩生不走运的。”生小孩后,第一个进产妇家的人,叫踩生。
竹妹说:“早踩生了,是上堂屋的江满娘,还没放鞭爆就踩了,她怪我娘不早点放爆。”
我扯着竹妹的手,蹦蹦跳跳走向东厢房。娘没再阻挠。
我跑进洪二娘的房间,房里有几个老奶奶,卫生被她们打扫得差不多了,床头旁边还堆放着一堆床单和旧衣布,有一团一团的血迹。洪二娘躺在床上,一脸愁苦。身旁躺着刚生的婴儿,用火褥子盖着,小小的脑袋,干瘪瘪的,皮皱皱的,面若猪肝色,几根稀少的头发,就像被寒潮冻坏的秧苗。眼睛闭着,上嘴唇从人中处裂开,像剪掉一块三角形的肉似的,牙床肉露了出来,很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婴儿,原以为美丽可爱,可眼前见到的,真难以置信,心里紧张起来,眉毛皱得粘在一起了。我胆怯地抱着桌子脚,不敢动一下,不敢吱一声。竹妹紧紧攥住我的手,可怜巴巴的,害怕得不敢出一口粗气。洪二娘的大女柳姐,一个比弱智好一点点的女孩,不停地嚼着生花生,两个嘴角挂着白生生的花生浆,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洪二娘的丈夫,我叫二爷,得了肺结核,无钱医治,又营养不良,四十几岁的人,被拖得瘦骨嶙嶙,弱不禁风。因怕病传染给亲人,独自居住在一个小偏间。他拄着拐杖,一路干咳进了洪二娘的房,腾出手来摸摸女儿的小脸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洪二娘翻动一下身体,说:“二爷,您出去吧,别把痨病传染给女儿了。”
二爷瞪了洪二娘一眼,又温情地望望婴儿,拄着拐杖,干咳着出去了,在走廊上猛地吐了一团带血丝的黄痰。
洪二娘摸摸女儿上唇的缺口,叹道:“女孩子,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哪。”
江满娘安慰说:“没关系的,长大了可以补起来。”
洪二娘摇摇头,说:“缺这么一大块,怎么吃奶呀,会饿死的。”说完就流泪。
在场人都跟着叹气。
第三天,是给婴儿洗澡的时间,将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聚在院子里,一定很热闹,很好玩。我一大早就去找竹妹。她家静悄悄的,几间房门都开着,没人,只有洪二娘的房门关着,我推了一下,推不开,拴上了。我从壁缝里往里看。
猛地,眼前的一切,惊得我不敢出气。
洪二娘双手托着女儿,一边哭一边数落着:“我的女儿可怜哪,连名字也没取,娘给你取个乳名,就叫缺女吧。缺女——我可怜的女儿,你不要怪娘心狠啊。”
缺女在娘手掌上,扭着光溜溜的身子,蹬着双腿,“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
洪二娘将缺女抱入胸前,一边摇一边喊:“缺女哦——哦,缺女哦——哦,缺女要吃奶了。”洪二娘把奶塞进缺女嘴里,缺女不哭了。缺女吮了会儿,又哭闹起来。洪二娘哭着说:“缺女可怜,命苦,对不起,娘这样做,是想让你少吃点苦。”
洪二娘捧着缺女,一身都在发抖,她慢慢走到早已准备好的马桶前,眼睛狠狠一闭,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把缺女倒着扔进马桶里,又立即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缺女的哭声嘎然而止,马桶剧烈的抖动,发生轻微的水响和水泡冲出水面的声响,一双小脚丫伸出水面,踢打了几下马桶边缘,便沉了下去,瞬间,归于寂静……我吓得灵魂出了窍似的,捂着嘴巴逃回家里。
我把见到的一切告诉娘,娘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像病了一样,一身都软了。
很快,院子里传开了缺女吮不上奶饿死了的消息。缺女被她舅舅用破竹席卷着,埋在星子山那排杉树下。
我遵照娘的叮嘱,至今保守着这个秘密。
这年生产队开会,评选“节约标兵,”队长全力推荐洪二娘,说洪二娘一家过一个春节,只买了一斤半肉,不推她推谁?
洪二娘坚决不同意。队长做她的工作:“节约光荣嘛,这是毛主席说的。”
洪二娘顶撞起队长:“穷,不是节约,是丢人!”
“呃,你不识抬举,跟毛主席唱对台戏!”
“我哪里唱对台戏了嘛,穷人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我恨不得一餐吃头猪才好呢。”说完哭了起来。“要不是饿肚子,缺营养,我女儿怎么会缺?怎么会死?”说得老人和妇女眼泪婆娑。
生产队还是推荐了洪二娘,大队也批准了,当她捧着“节约标兵”的奖状时,独自坐在门槛上痛哭半天,一边撕扯奖状,一边叫唤:“我的缺女啊,缺女啊——”
今年清明,我到星子山扫墓,但见所有的坟上都是青幡飘舞,香烟缭绕。经过那排杉树时,我突然想起了缺女。缺女的坟堆早已不见了,只是在第三棵杉树旁有一个凹下去的土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