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酵饷嫣稚畹末o阿嬷的男人走南洋﹐没有了消息。她一个人要抚养两个孩子﹐也是没有办法﹐就出来了。我是阿嬷带大的。
她说﹐你对这岛上好象很熟。
他说﹐五岁的时候妈得了重病送到老家歇养﹐怕小孩子受传染﹐就把我托给阿嬷。我在这岛上呆了有一年多。上小学的时候才离开。
他和阿嬷的声音断续地传过来﹐在她听来是非常遥远了。她不曾料到那米酒的后劲这样大。全身起了一层燥热。然而身上的温暖也是可触可碰的。
阿嬷将西厢的大房给她睡。她静静地躺着﹐看外面的光隔了门照进来﹐在墙上落下半个很大的光晕。
很夜了﹐她再醒过来﹐那光晕还在﹐还可以看到绰绰的人影。她想﹐那是阿嬷的影。她感到渴了﹐想去找些水喝。走出去﹐阿嬷还坐在灯下﹐手里走着针线﹐膝上是件颜色明艳的衣服。虽然灯光幽暗﹐仍然看得出那衣服的夺目的色调。她开口想问什么﹐阿嬷抬起头﹐笑了﹐作了手势让她不要出声﹐又指指身边。他在阿嬷近旁的竹床上沉沉地睡过去了。他将就着竹床的窄小﹐蜷着身体﹐半阖着嘴巴﹐她也笑了﹐阿嬷说得不错﹐他这时候﹐真的象个孩子。
外面有了嘈杂的声音﹐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太阳透过窗格﹐很锐利的一道﹐落在她身上﹐有些灼热。
她赶紧起了身。床边的小凳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套衣服﹐她看着眼熟﹐才想起正是阿嬷昨晚手上的一件。她小心捧起来﹐打开﹐上面是大朵的牡丹似的花卉。又有些抽象的兽穿插其间﹐这兽又交着颈子﹐脸上是喜庆友爱的神情。花瓣与兽身上的鳞片都用金线密密地制成。她细细地抚摸了﹐口里止不住赞叹起来。
阿嬷走进来﹐正看见她脸上叹为观止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阿嬷的笑却让她安心。阿嬷注满了一盆的水。搬过来一把竹椅子﹐让他坐下来﹐将她的头发散散地打开﹐口里也赞﹐真是好头发。她见阿嬷用木梳蘸了水﹐开始为她梳理。她赶紧谢过﹐说﹐阿嬷﹐我自己来。阿嬷却按住她说﹐这个凤凰头﹐你哪里会梳。她于是安静地坐下来。她看不见﹐却感到了阿嬷动作的娴熟。手法轻柔﹐却有一把韧力。那手指在她发间一挑一拨﹐好象舞蹈。这样过了半个钟﹐阿嬷拉了她的手﹐把她让到客堂的镜前。她不禁暗暗吃惊﹐自己头上的﹐正是昨日吉雅和另个女孩的发型﹐只是阿嬷给她梳的﹐更加繁复华丽﹐那裹着红线悠然弓起的一道﹐真的象极了展翅欲飞的凤凰。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一点一滴地美丽起来﹐脸上现出了感动的神色 。这镜子是有些斑驳了﹐她其实看不清是自己﹐可这镜中美丽的人﹐却跟紧了自己的一颦一笑。她心里这时候﹐满足极了。她突然想到﹐如果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会怎么样呢。
她这才想起﹐问阿嬷他在哪里。阿嬷脸上却有了很精灵的笑容﹐说﹐他在等着你。
阿嬷牵了她的手﹐出了门。阿嬷自己穿了一件玄色的绸衫﹐在大襟与袖口上﹐却有细碎的梅菊缀成的绚丽的回字纹。她意识到﹐这也并不是平日里的装束﹐她恍然了﹐是为了端午的节日。
昨天还静寂的海边﹐热闹了。海浪也在日头底下喧腾起来。
岛上的老少﹐都在这里了。而凡有女孩子聚首的地方﹐更加是一堆锦簇。
她木然地站着﹐有些局促。远远的﹐却有一个盛装的女孩子向她招手。她正辨识着﹐女孩子却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织锦的腰带也随着海风拂动。
原来是吉雅。
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吉雅却是一叠声地啧啧赞叹﹐边对已围拢了她一圈的女孩子们说﹐
早听说都昂哥有个结了娃娃亲的姐姐﹐岛上的姐妹﹐都是憋足了力气要比一比。如今见了你﹐不服气是不行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辩解﹐只有笑。这笑在众人看来﹐却有了骄傲的成份。
旁边的女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吉雅小时候见过都昂一次﹐从此心就高了﹐发誓要嫁给城里的汉子﹐如今总算要把自己嫁给潮州城里去了。
吉雅就笑着打这说话的人﹐大家笑成了一片﹐她也笑﹐笑了后也亲爱地拉了吉雅的手﹐问﹐真的﹖
吉雅点点头﹐说﹐是个跑货车的司机﹐吃的力气饭﹐和都昂哥不能比的。
这时候﹐却听到远方有很雄壮的喊号子的声音﹐吉雅赶紧拉了她的手﹐说﹐快走﹐龙船来了。
就看到小伙子们﹐扛着几条巨大的龙舟﹐嗨哟嗨哟地走过来。那边的姐妹堆里却有了一阵起哄的声音﹐好象在喊着一个小伙子的名字﹐被喊的小伙子听见了﹐就回过头来﹐笑了﹐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
又一条龙船扛过来了。她看到了他﹐笑了。她看出他有些吃力﹐他被分配去扛那龙尾巴。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比其它的小伙子都高出了半个多头﹐把他搁在哪里都难以平衡﹐除了让他单挑那龙尾。他实在是引人注目﹐和那些被海风吹成了黧黑的肤色比起来﹐他太白了。因为高﹐步子也有些飘忽﹐略微地跟不上趟。还有﹐他下身穿了条红色的沙滩裤﹐这本是文明的派头﹐在这里却突兀了。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却与小伙子们如出一辙﹐喜气洋洋的﹐光亮得好象头顶的太阳。她看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比其它人更用力地喊着号子。
吉雅用胳臂碰了碰她﹐鼓励她喊他一声。然而﹐她却开不了口﹐吉雅就自己拢起手﹐大声地喊﹕都昂哥。喊过了就把她推到面前﹐他看见她了。一看﹐脸上喜得神情有些发呆。她对他挥了挥手。他也不自禁地抬起手。这一抬﹐身体却猛然一晃﹐那龙尾巴也是一摆。她心里揪了一下﹐却看他口中已经又喊起了号子﹐大踏着步子向前走过去。
沙滩上稳稳摆着七条龙舟﹐通体刷着极绚烂的色彩。这些龙都长着卡通的硕大的眼﹐一团和气。龙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缠着红绸﹐插着艾草。
一个族里长者模样的人﹐一声令下﹐龙舟纷纷入了水﹐过了十几分钟﹐遥遥地在海里立了标杆的地方聚了﹐那里才是比赛的起点。
一面鲜红的大旗﹐迎风哗地一摇。就见那龙舟争先恐后地游过来。赛手们拼着气力﹐岸上的吶喊响成一片﹐不知何时又起了喧天的鼓声。那是船上的鼓手﹐打着鼓点控制着摇桨的节奏。
她昂着头﹐寻找着他﹐却找不到。龙舟近了﹐他看到了他那条黄色船﹐正在领先的位置。而他正站在船头﹐甩开了胳膊敲鼓。他的动作中规中距﹐十分敬业。不象其它船上的鼓手﹐身上无一处不动﹐洋溢着表演的色彩。
然而﹐到了冲刺的阶段﹐却有一条红色的船﹐一连超越了好几条﹐最后超越了黄色的那条﹐到了近岸的位置﹐居了第一。
族长将大旗插到红色龙舟的船头上。她心里有些怅然﹐觉得他那条船﹐未免保守﹐明明优势在先﹐到了最后﹐竟缺了一搏的劲头﹐生生丢掉了冠军。
然而﹐他和他的队员们却没有扫兴﹐紧紧包拢了一起﹐为他们的第二欢呼雀跃。他们后来嘴里喊着都昂﹐竟将他高高地抬起来﹐下了海﹐抛起来﹐落下来又接住。他在天空中起起落落﹐那条大红的沙滩裤倒比冠军的大旗气势凌人﹐成了焦点。最后一下﹐他和队友们滚落在海里﹐搅作一团。这时候﹐连冠军也只好作了观众了。
他终于湿漉漉地走到她跟前。吉雅赞他﹐都昂哥﹐你的鼓敲得真好。他眼睛只对着她。她笑笑﹐却是冷不丁的一句﹐他原本就是公司里的鼓手﹐专支派别人干活的。她说完了﹐他眼睛里跳动了一下。这是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想﹐她准备好了由衷称赞他的话﹐为什么会说这个。他似乎不在意﹐只是说﹐你真漂亮。
这时候﹐一个小伙子跑过来﹐嘴里喊着﹐都昂哥﹐喝酒去。拉了他就要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去了。
傍晚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门槛上﹐帮阿嬷包五节长的杆粽。她看着粽子形状奇异。不禁说﹐这粽子吃起来太费事了。阿嬷笑了﹐说﹐傻的﹐原不是给我们活人吃的。
阿嬷先指指天﹐说﹐给神吃。又指指堂里的牌位﹐也给回不来的死鬼吃。她听了﹐心情有些黯然﹐突然问﹐阿嬷﹐也许你男人没死呢。你何必祭他。阿嬷说﹐我守了三十年的活寡﹐他死不死﹐都没什么相干了。
阿嬷说﹐本来他留个儿子给我﹐也算留了个念想﹐养到二十岁﹐一场病﹐也走了。我这个家﹐留不住男人。
阿嬷的手停住了﹐说﹐有人讲﹐在南洋见过他。南洋远么﹖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以前远﹐现在﹐飞机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阿嬷似乎没听到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嘴里念﹐作女人的﹐要学会不怨。
她的手抖动了一下﹐忽然一阵锐痛﹐茅杆叶子将她的食指划破了。
夜里真的有些凉。
她裹紧了被子﹐看月色泻进来﹐洒了一地。窗棂格子里却有红色的光跳起﹐那是沙滩上的篝火。歌声也还没有息﹐远远地飘过来﹐韵律不及白天的豪放﹐一波三折﹐婉转得有了暧昧。在这节日的晚上﹐还有男女间笑的声音﹐内容也是丰富的。
她昏沉沉地想要睡去了。 听见门吱呀一响。她以为是阿嬷﹐睁开了眼﹐却看见高大的影。她知道是他。他在她床边的竹凳坐下﹐久久地坐。她知道他在端详她。他的呼吸重浊了﹐带有些酒气。她转过头﹐捉住他的眼睛﹐他倒有些慌乱﹐将头低下去。他轻声对她说﹐睡吧。终于站起了身。他转身的时候﹐胸膛上那一块红﹐在她眼前无缘由地跳动了一下﹐她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颤抖了﹐在黑暗中试探。她抚摸了他。
在月光底下﹐他的身体是青白色的﹐上了一层淡淡的釉。轮廓也柔和了﹐变做了液体流向她﹐胸前的印记却如同阴霾﹐也随着飘浮过来。
他融入她的时候﹐她在疼痛中醒觉了。他终究是无法像液体那般温存的。她有些迷乱﹐他胸前的赭红在她眼前倏然扩大了﹐她在与这液体的胶缠中想要着陆了﹐她伸出手去﹐像要抓住这片救生的岛屿。
她醒过来﹐他在身边无声息地躺着。他又变做了那个真实的男人。阳光地下焕发出真实的色泽。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用指尖感受着他柔软的坚硬的细节。走到了胸膛上﹐她用手掌盖住了那块印记﹐觉得手心温热﹐有些腥红的颜色从指间渗透出来。
她吻那腥红色﹐深深地埋下头﹐吻下去。
这时候﹐她听到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树·路上
他们突然发现﹐彼此都是难以自持的人。
这是出乎意料的。
他们的生活﹐开始有了留白。每一处留白﹐都被切割成了碎片﹐每一个碎片的边缘都是无规则的锯齿﹐为了方便彼此的拼接。
大块的时间留给了别人﹐这些时间里﹐他们好象两条平行的轨。
他们太珍惜这时间的边边角角。
她去他的办公室送资料﹐十分钟。她走进去的时候﹐他拉下了百叶窗。她找到他的唇﹐吻他。他们只是将舌交缠在一起﹐为了不伤害她的唇线。他隔了衣服抚摸她﹐抱紧她。当他和她都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倏然分开。十分钟后﹐她利利索索地走出来﹐毫发未乱。精确的十分钟。
休息室里﹐Coffee Break﹐他们手上端着一杯咖啡﹐没有喝。他们的目光穿过人们的肩膀﹐拐弯抹角地汇聚到了一起。突然﹐被一个行走的人截断了﹐于是又是新一轮的寻找。她突然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他迅速地捂住胸膛﹐作被击倒状。
他们和公司的监视器捉迷藏。电梯里﹐只他们两个。他背对着摄像头。她侧着身体﹐表情凛然。他的衬衫上第二粒和第三粒扣子已经打开﹐她将手伸进去﹐摩挲他胸膛上的印记。她略略地皱了一下眉头﹐表情凛然。
他们并不知想要欺骗谁。只是象两个坏孩子﹐做得变本加厉。
只有在周末的时候﹐在她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他们心怀坦荡。他说﹐那是一个星期的Happy Ending。
卧室的落地窗对着山﹐坦荡荡的绿成一片。他们不拉窗帘﹐做爱 。一只鸟落在了窗台上﹐好奇地看他们﹐在最激昂的时候﹐鸟突然惊叫。他从潮头跌落下来﹐忿忿地说﹐这是一只咸湿的鸟。
他们将战场转移到厨房﹑客厅的地毯上。
他们争分夺秒﹐他们来不及出去。他们赤着身体﹐吃冰箱里剩下的东西。
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
他们叫PIZZA HUT﹐他们为了谁去开门付钱的问题争论﹐他们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去。他去总是容易些﹐他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开门﹐如果送比萨的是个小姑娘﹐会盯着他胸前的红色印记发怔。
到了星期天的时候﹐他要走。无论她怎样哀求。他要去香港﹐他的这一天﹐是给他的妻子的。他说﹐这是雷打不动的星期天。
这天早晨﹐她默默地给他做早饭。天下起了暴雨﹐雨疯了似的落下来。他和她﹐争着去关卧室的大窗户。突然﹐天上响起了一声炸雷。只一瞬﹐他们看到最近旁的一棵树﹐树冠摇了摇﹐轰然倒下﹐砸到了小区的变压器上。
所有的灯灭了﹐屋里昏暗下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低下头﹐那树断裂的地方是焦黑的一片。
这个星期天﹐他没有离开她。
电视里放着一部邵氏的老片子。
他靠着沙发﹐抽烟。她靠在他腿上。他吐出一个很大的烟圈。她伸出手去﹐捕不住﹐烟圈稍纵即逝。
他指着电视里的一个妖艳的女人说﹐说﹕你知道某某么﹐前年在旧金山的一个酒会看见她﹐老的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摇摇头。
他笑了﹐看来﹐我们还真是有代沟。
她的手停在空中﹐没有放下来。
她在公司里表现得更加勤奋。
她彻夜加班﹐她帮新来的同事作CAD﹐大包大揽。
她突然有些怕回家。
她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她知道了原因。
董事长亲自视察内地分公司﹐这是第一次。
董事长要求与每个部门的优秀员工见面。
她想﹐这是个天生优雅的女人。尽管她有着广东人宽阔的发财鼻。但是因为举手投足间的风度。这鼻子也成了温厚的象征。
这女人是有盛气凌人的资本的﹐然而到了她面前﹐女人只是微笑﹐诚心诚意地微笑。她握她的手﹐说﹐很多次听说你﹐只知道能干﹐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想起他是这么称呼女人的﹐大宝。
他没有理由放弃他的妻子。她想。
她把她的想法对他说了。
他沉默了﹐他忽然问她﹐你介意这样和我一起么﹖
她摇了摇头。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心里纳闷﹐她为什么会把头摇得这么爽快。
他和她开始放弃了一些游戏。
她想﹐她不必要再把一些事情证明给自己看了。
她和他﹐平日里忙着各自的事情。她的心情平和。但是﹐有天早晨开会时他打了好几个喷嚏﹐一散会她就往药房冲过去。她对待自己是这样一个马虎的人﹐他却让她有了欲罢不能的紧张感。
周末﹐他们依旧做爱。有时候﹐因为有应酬﹐他很晚才来。来了就睡﹐无休止地睡下去。她在灯底下给他整理衣服﹐第二天的早晨﹐他又要到妻子那里去了。
她觉得自己的激情在消退﹐在被另一些东西所取代。
她想﹐这样也好﹐这样的生活让她感到安静。
部门经理升迁。
公司有了风声﹐说要任命她作新的经理。她和旁人一道讶异﹐毕竟﹐她还太年轻。然而﹐她又安慰自己。业绩这回事﹐总是有目共睹。
她发现﹐要想让自己快乐一些﹐要用简洁的思维方式。很多东西不能表现得太在乎。
任命书下来了﹐她抚摸了一下信封。火漆的骑缝章﹐上面缀着红色的缎带。形式主义的漂亮为的是郑重其事。打开﹐那信上的字在她意料之中﹐读来还是熨贴。信封里还有一张粉色的短签。她展开﹐却楞着了。
里面夹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他的本田雅阁﹐停在她的楼下。
一张是他打开门接过比萨的照片。他兴冲冲的表情﹐腰间围着浴巾﹐胸前的印记是晦暗的红。
一张是厨房里的情形。她看出来﹐应该是从公寓对面楼上某个窗户拍的。用的是高倍的远摄镜头。她正隔着桌子把Pizza里的西红柿片送到他嘴里。他勾着脑袋。她记得﹐他没有接住﹐掉了。
这个温暖的细节﹐被别人捉住了。
她竟笑了。一瞬间﹐她忽视了这件事情卑鄙的底里。她想﹐这些照片﹐对她而言﹐具有珍藏的价值。
他说﹐那些照片﹐他也收到了。他拿给她看﹐她却看出了不同。他收到的那些﹐有几张限制级的﹐似乎成心为了要触目惊心。
她慨然说﹐发照片的人﹐好象还很照顾我的情绪。
他要撕掉这些照片﹐被她拦住。
她说﹐我要留着它们﹐我要走了。
他说﹐她并没有让你走。
她说﹐在她的公司里挣她的钱﹐还要和她的男人不三不四﹐何必。
他说﹐我和你一起走。
她笑了﹐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在他脸上叠着另一双女人哀求的眼睛。做人不能太狠。她说。
她真的走了﹐离开她呆了两年的公司。
似乎人人都在留她﹐也并没有人在留她。
他摇下车窗﹐看着她正在搬家。
工人们忙忙碌碌。她顶着绿色的头巾﹐穿着颜色陈旧的牛仔裤﹐指挥若定。他想﹐她也许是个好主妇。
大衣橱颤巍巍地搬下来﹐他在镜里看到她站在身后﹐欲言又止。他拦在她面前﹐问﹐你要去哪里。
她低了头﹐说﹐走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握得生疼。他说﹐你说的﹐做人不能太狠。
他疯了一样回转身﹐让工人们将家具搬回去。
他挥着胳膊﹐说﹐我给双倍的钱。
工人们愣住了﹐看了看她。她疲惫地抬了眼睛﹐对他说﹐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