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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陆子修仓皇唤道,他似是有感接下去的一切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那少妇的目光深深纠缠于面前的人,似是过了很久,多少年了,她才敢正视眼前的人,这一眼,该是用尽了她今生的福分了吧?
又或只是一瞬,她绕过陆子修,昂首抬步走上青石坛。
“列位英雄,我一妇道人家,本不该抛头露面,只是今日……”她顿了顿,半晌,目光坚定,“陆盟主是为我所害,三年前,我便在其饮食中下毒,而给我毒药的,便是今日想用火药灭绝武林豪杰的宫申宫大门主。”她惨笑,从袖中抖出一物,赫然是宫家令牌。
众人大惊失色,这女子,便是传闻中与陆盟主老少情深的陆家二夫人么?这女子,便是一肩挑起陆家上下事务,行事不乏侠者之风的陆家当家主母么?
水清妍亦是一震。
“我实不忍众人皆被此伪君子愚弄……今日,贱妾愿以死谢罪!”那女子说完,便举起暗藏袖中的短箭刺入腹中。
“二娘……”陆子修未及制止,惊呼,跃上,迅速点住那少妇的穴道,“你……”何苦?
只是那鲜血仍是不断渗出,素白的衣裳一片鲜红。
“子修,你可知,我的闺名是……若……娘?”她用仅有的力气扯住他的衣角,低低地哽咽道。
此生若染思,此情若君知,此景将何堪?天涯海角的距离,她一步一步迈地那般艰难……君若知,以何报?若非,若是……
用我命,换你安,以我命,绝此缘……
“若娘……”他摹地看清那柄短箭,双臂不由颤抖。
“宫申,你可真是把我们耍的好苦!”
“大家一齐上,誓把宫家铲平!为陆盟主报仇!为武林除害!”
女子倒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清醒,羞愤,怒意,悲壮之情叫嚣着。
“哈哈,事已至此,我也无需相瞒了,反正你们都会死,届时我自会重组个武林的!”宫申面色顿变,随即却又狂狞大笑。
这又是何意?!众人与宫家之人相持着,惊疑不定。
陆子修这边却飘来一段白色衣袖,以俯身的姿势,那人纤手搭在若娘的后背,“我可以护她不至失血而死,或许尚能救她……”以冰魄之力,以回雪之功,助其凝结伤口……只是……
莫非那声嘉许,当真让自己着魔了?水清妍微扯了下嘴角。
若娘迷离间听见耳边有声音,柔软而空灵,她竭力睁开眸,朦朦胧胧看见一片素色,不知为何就想到豆蔻之时,从漫漫水间小心翼翼摘起的一朵白莲,她轻扯唇角,原本拉着陆子修的手无力垂下,便是这人了吧……
陆子修抬眸,万分诧异,万分感激,却苦于心中激荡,未发一言。
“黄昏散……”宫申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单剑架住单铎光的长枪,“单兄,何必徒劳?”
据说,黄昏散入酒,会使普通的酒变得如陈年老酒般醇厚,滋味妙不可言……
据说,黄昏散,黄昏便散场,夕阳西下的那刻,生命回归平和宁静……
据说,黄昏散,散尽浑身精气,学武之人若是妄动真气,便是加速自灭……
昨夜的洗尘宴!
而就在此刻,群雄中突然有几十人的外袍震裂,皆现黑色里衣,突地向身侧之人发难。而其余宫家之人亦是纷纷动手。这才发现,宫家竟集聚百来人于此,而其余三大世家却只是数十人,且除暗中之人,尽皆中毒。刹那兵剑交击,杀戮横生。
少女的肤色越来越淡,黯了光泽,唇紧抿,一手紧攒。杜福在旁护着,警惕地看着四方,因此也未注意到。罗辰风却是看得分明,他双拳紧握,紧紧地盯着少女,满腔悲愤,究竟为何呢?只是一个陌路人而已,为何你却能对她如此善心?
“华朔,洄笙……”白芷微微皱眉,吩咐道。
青衣童子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一颗棕色丸子,塞入若娘口中。
与此同时,水清妍收手,她阖眸静立了会,思绪纷飞,却又似什么都抓不住。再睁开时,视线飘过众人,滞于罗辰风处,最后停于白芷身上。白芷任由其打量着,眸色深邃莫名。她微垂首摇头,发丝遮掩了那一缕苦笑。
“二位厚恩,在下铭记于心。”陆子修抱起若娘,清风剑扫开挡路之人,将她安置于马车内,“去找玄城最好的大夫,无论如何,她的身份仍是陆家的二夫人,听明白了没?”
“大少爷放心。”陆子修一招手,突现几人跟上马车。二娘,若娘,这已是玄城陆家最后的力量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条半旧的白色手绢,只见其上绣着一朵芙蕖,他紧紧握紧,又重新塞回怀中,然后大步往回走。
也罢,就让它陪他一渡黄泉吧……
场中已尽是血腥杀戮,彼时黄昏尚未至,药力尚未全部发挥,众人集聚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而以玄衣男子,白衣少女二人为中心的那方天地竟是无人敢靠近。那是种无形的气场,那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打量。
“呵呵,殿主,你看这帮蠢人竟然在自相残杀,我魈殿大可趁此机会,一举控制武林……”
“你这臭小子,本殿主何时干过趁人之危的事了?”有一声音不屑应道。
“殿主大人,这正邪不两立,我魈殿无论如何行事,都逃不开一个邪字,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还是先前那个少年的声音。
场中众人皆清晰地听到了那二人对话,那刻,有一个念头浮上,我沐国正道武林当真要灭绝于此了么?
“这话倒是有理……”“啪”地一声,似是有人拿折扇敲了另一人的头,然后便闻一阵大笑声,带着几分邪佞,张狂,那身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突然而现,其后还跟着一个银发少年。
本与宫申缠斗一起的几人全力一击之下迅速分开,陆子修执剑之手愈觉无力,单铎光、楚季荪二人亦是感觉力不从心。几人分侧而立,谨慎地打量着来人。
宫申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这人现在出现,不知于己是祸是福,最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冷笑,挡路者,死。
那人对满场争斗似是不见,只是不管不顾地走近白衣少女,“姑娘,本殿主此番为你亲自前来,不知你可还能保他第二次?”男子犀利的眸子扫过被老人护在后的男孩,向着面前的少女笑道。
“非如此不可么?”
“两年之前,魈殿已是大折颜面了……这收人钱财,总要替人消灾吧?”那人手中折扇一指,却是对着白芷身后的青衣童子言道。“这位少侠,你觉得呢?”
两年之前,罗家庄虽是被流贼提前屠杀,却一直未找到正主,魈殿的猎物一夜之间竟然了无踪迹。因此,这次罗家孤儿重现,魈殿杀帖慎重重至,这便是魈殿行事的骄傲,纵性。
华朔看着眼前笑的欠扁的脸,面部一抽,心下已不知骂了千遍万遍。
“我若愿以钱相抵呢?无论多少……”水清妍看着掌心纹路,轻道。
“呵呵……”似是未想到眼前的少女会作如此回答,男子笑的莫名开怀,“姑娘,这武林行事,自有规矩,我总不能砸了自己招牌吧……”
“既然如此,那你便动手吧……”抬首的瞬间,少女眸中没有半分怯意,半分迟疑。明眸秋水涤荡万千情绪。
“佑伶草乃世间之珍,传说能避百毒,你既已把它给了罗家少年,那么你现今应已中了‘清音’之毒……”
世间有三大奇毒,一为夺魂,二为紫媚,三为清音。
日前的那次劫杀竟是在那宅院之外便被拦截,更查报那少年身佩有稀世之珍“佑伶草”。
那日,宫申送来的请帖,说是一定要她亲自接收,她随意接过,随手打开之际,便已知中毒,也罢……这毒与她似乎很是相配呢!
华朔在听闻“佑伶草”之际,心下纳罕,这佑伶草不是只有师傅才有一株么?
罗辰风却是大惊,怎会是这样?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仍然毫无异样的少女,心潮翻滚。
“那又如何?”仍是无谓的回复。
“姑娘,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那银发少年突地出言,眸中满是跃跃欲试。
这时,突然有一些粉白的花瓣飘落,顺着晚风悠转,慢慢洒在每一个厮杀中的人身上,染上血迹,蒙了众人的眼,迷了各人的心。
这个时节,怎会有如此娇嫩妍丽的杏花?!
伴随着那缓缓如梦的杏花雨,又有悠悠的笛声传来,由远及近,淡了血腥,静了血斗。
这景应是很美,只是那青衣童子却是撇撇嘴,一脸不屑,那老头的品味,故弄玄虚……
却见有几人慢慢前来,为首的二人,一人头戴巾帽,一身儒雅书生气,一人却是手执浮尘,是个青衣道姑。其后各有四个妙龄少女,均轻纱蒙面,手执竹笛,吹奏着不知何曲,只是那曲音一片祥和,慈悲。
“杏门!是杏门!”有人突然呐喊道,于是众人都应和起来,那刹那仿佛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放佛一脚已踏入鬼门关,突然有人告诉他还有一线生机。
☆、经年乾坤,谁整?
“各位,还望停手吧……”那一身道袍的女子年轻秀丽,望之可亲,言语温和,慈心善面,风姿出尘。
“几月前,我杏门曾接到前陆盟主之书信,言及武林中将有人作乱,奈何我杏门一向不理世间纷争,此次前来,是实不愿见更多杀戮,也算是了了陆盟主最后的心愿吧”那一身儒衫的男子自有一番书生之气,亦是有礼解释道。
然后便见那几名少女散入争斗之所,手中竹笛隔开仍在厮杀之人,身姿轻盈,手法莫测,且出手间力度均匀,不伤一人。
“未能及时救治陆盟主,是我等的遗憾,如今这‘黄昏散’之毒,我杏门自是会替众英雄清解……”
闻言,众人皆欣喜激动,此刻对生的渴望胜过一切。一如走不出茫茫荒漠中的人见那清冽甘泉,即使内有剧毒,也会毫不迟疑饮下。更何况这是杏门,代表医术至高的杏门,代表仁字的杏门!
只有一人,面色青暗,想不到那老不死的死了还要挡自己的道!宫申恨恨地咬牙。
陆子修却是诧异万分,父亲从未有所暗示,否则自己也不会在其临死之际尚在外漂泊,又怎会有书信通知杏门?浑然间,他莫名地感觉有人在操纵着一切,可是他却丝毫无法分辨那人的动机……
“杏门既是闭门研医,何必理会这红尘俗事?这杏花染血,端的可惜……”那魈殿之主一手弹去衣袍上的花瓣,状似叹惋道。
“殿主此言差矣,我杏门既为拯救世人疾苦,又怎忍为一己之私,枉弃这么多无辜性命?”那青衣道姑打量了一眼男子,开口道。
邪佞的男子转身朝白衣少女那处睨了一眼,视线越过少女又扫过玄衣男子处,转身邪邪笑道,“我魈殿曾有言,不杀杏门所护之人,只是这么多人当不在此例……也罢,此次便给杏门一个面子吧……”
“在下代众英雄谢过殿主!”儒衫男子抱拳作揖道。
“传闻杏门左使,右使实为兄妹,仁心仁术,今日有缘得见,也算不枉此行,只是不知那杏门之主缘何不现?莫非我等尚不堪入其眼?”扇柄击着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众人的心,魈殿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若是此人突然反悔,那么纵然杏门之人在此,也难敌魈殿暗中杀手,那些人的手段……
“殿主说笑了,我门主向来云游四方,此番我等亦是应召而来,却不知门主如今身处何处……”青衣道姑回道,“我兄妹二人能入殿主之耳,是我等之荣幸,只是不知殿主可否容我门先行施救,过后再来拜谢……”
“请……”男子潇洒一笑,让开身子,青衣女子一步一步提衣向其上对峙而立的几人走去。而那些杏色裙衫的少女亦是开始分发丹药。
宫申隐了眸中杀意,他虚晃一招,突然退身至原本的座椅旁,同时旋转手柄上的一物,便见那座椅往侧一弹,有一暗道突现,他纵身一跃而下,身边几个宫家之人立刻聚拢挡住前来追击之人,竟是逃遁而去。而其余宫家之人见形势急转,亦是纷纷寻机脱身撤去。
群雄想追击,苦于毒力未清,只能任其逃去。而杏门之人自不会追赶。
陆子修本是离宫申最近,在他欲动身举剑拦截之际,突然觉得有一股劲道拂过,竟是生生掐住了他的去势。他心一惊,回身探寻,却未发现任何异样,眼睁睁地看着宫申逃入地道。
“姑娘,我魈殿行事向来不借外力,你既已身染剧毒,我也实不好再……”狭长的眸子隐含戏谑之意,“也罢,权当一起给杏门一个面子吧……”
然后,那人折扇一扬,竟是扬长而去。
“殿主大人,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了?真是……”少年本想说愚不可及,生生地咬舌吞了下去,真是嚣张惯了,难不成要被割了舌头才知趣么?
“溟,你觉得公子会爱上人么?”谁知那人却避而不答,而是转而问道。
“怎么可能?!”那银发少年一脸不可置信,突兀的声音,仿佛这个念头本身就不可思议。
“呵呵,也是……”凌夜想起那个人那时的手势,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
“单伯父,楚伯父,现今局势未明,为了安全起见,不如率众退至风山荟义庄院吧!”
这风山向来为沐国正道武林王山,其上荟义庄院更是武林盟主之居所,无召不得擅闯,百年来无所例外。这山在众武林人士心中自有一番神圣尊崇之意。
只是近几十年来武林盟主之势日趋衰弱,传至陆仪之手,已是难以以一令而压众。武林各方之势群起。更皆陆仪生性喜静,平日沉迷剑术,对武林之事并不多过问,但其人仁义乐善,因此武林服他之人亦大有人在。
而陆仪此人淡泊名利,并未入住荟义庄院,因此如今这偌大的庄院实是一空院,只余平日打理之人。
“不可……除非……”单铎光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青年,这人行事自有一番仁义,更皆比其父更加果敢,遇险之时尚思路分明,不错不错,老者点头深思。
“要进荟义山庄,必先有盟主之令,如今必须尽快推举出一位盟主才好!”底下有人大声建议道。
“正是如此!此番杏门于我等有再造之恩,不如由杏门来引领我沐国武林可好?”又有人倡议道。
此言一出,各方响应。
单铎光却是目光一凛,这杏门出自何方尚未可知,其现任门主更是无人得见……
“各位这话委实不妥,我杏门怎会揽此虚名?莫非各位英雄以为我杏门便是挟恩求报的世俗小人么?!”儒衫男子似是十分气愤。
“哥哥莫动气”青衣女子轻笑温柔道,“众英雄抬爱,我代杏门谢过各位,只是我杏门自有规矩,不可擅自牵扯武林之争,众位莫要陷我等于不义……”
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就由陆少侠来担当好了,陆老盟主弥留之际,尚不忘施仁济世,我们自当尽力辅佐其子,重振这武林正道!”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听得人热血沸腾!
“承蒙各位厚爱,只是在下资历浅薄,徒乘父望,德不服人,武难服众,实在难以担当此重任!”陆子修慌忙谦让。
“我看贤侄就不错!”单铎光坚定道,“现下众人中毒未解,子修莫再推辞,一切应以大局为重!”
“不可不可,论资历,论武艺,论德才,晚辈都难及二位伯父,怎可只凭家父之恩,便妄担高位呢?!”
“哼,四家之势在此,除此之外,又有何方神圣能服众?我单楚二家后辈无能,无一人能及你,想来后继无望,如今单家一力挺你,我更是受伤在身,莫非你是要老夫逞老卖弄武艺,与你一决高下么?!”楚季荪眉一横,狠声道。
“楚伯父言重了,子修不敢……既然如此,我便先借先父之名,带领各位上山吧,盟主之事容后再说,各位看可好?”
陆子修回身间,撞见玄衣男子微染笑意的视线,莫名地一怔。
“恩,这样也行……”单铎光一锤定音。
“水姑娘,不如与我们一起退入荟义山庄吧!”陆子修走至佳人身边,期待道。
水清妍看向那边仍然满脸戒备的老者,思及现状,终是点头。
“小姐,清音之毒不可小觑……”杜福十分担忧,小姐中毒自己竟不查,真是该死。
“不妨事……”一低头,满目疮痍,血肉横飞,身上白裙亦不至何时贱上了几点鲜红,水清妍秀眉一皱,雪颜上竟浮上层恼意,她一甩袖,“带路!”
此间事最好快了,否则……
“白公子……”这几人皆来历不明,在非常时刻,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单铎光状似探寻地看向白芷。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先行离开,便一切听从前辈安排吧。”白芷笑笑道。
“这样自是最好……来人,带几位先行上山。”单铎光挥手唤人道。
“左使,右使,杏门此番义举,我辈铭记于心,不知可否劳驾众位随我等一起上山,稍作休息,再为众位诊治!”陆子修收起清风剑,勉强运气压下上涌的血气,走近躬身道。
“此话在理,如今受伤者众多,还望杏门一并施救……”浑浊的双目中射出一丝精光,楚季荪出声应和道。
儒衫男子与妹妹相视一眼,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后《武林志》有载:“沐国凌帝十八年,司伊十四年,玄城之会,群雄遭劫,后蒙杏门援手,魈殿退,宫家没。”
短短数十字,怎堪写尽那刻沧桑血泪?数千人集聚玄城,活下来的又有几何?几番生死,几多辛酸?胆小者吓死有之,无勇者被屠有之……意气风发而来,满身血腥而去……武林杏门,魈殿齐现,此后是祸是福?
而野史稗闻则是自此浓墨重彩,夸张演绎水,白,轩辕,陆,几人之间爱恨情仇。直至那一声轰响,那一场大火,一切灰飞烟灭。淼淼逸湖水,何处可葬娇?玄城白府莲依旧,人难觅,佳人可能浴火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比较慢热。。。大家淡定点。。
☆、正是天荒地老时。
清晨,山间遍地银霜。水清妍推开窗的刹那,还以为下雪了。昨日的兵戈已远,今日的庄院一片宁静。
她走出院子,在门口遇见几个垂剑侍立的世家弟子。那几人本是昏昏欲睡,见她出来,立刻清醒,动了动唇,想出口拦截,却在那双明眸注视下恍惚间失了神。
杜福已派人把换洗的衣物送来,否则凭水清妍的性子应是一刻也呆不下去的。于是,这日她便另换上了一身,依旧是如雪的颜色,衬得那人儿冰冷飘渺。只是,不知这衣服是谁所制,总是别出心裁地在衣裳上绣上栩栩莲花,每一套上的莲均有所不同,如今这身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