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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只以为这位是个耿直的大男孩,不想也有黑暗的一面。但再想人可是锦衣卫出身,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专业领域出来的,三把刀还是有的。
相较未来的锦衣卫大都督田尔耕和五彪之一的许显纯,田刚其实算不上优秀,他这做法放在厂卫内部也就是正常套路,并不出新。
搁田尔耕或许显纯来弄的话,定是另有花样了。
奈何,那两位大佬一个还在北镇初级阶段奋斗,一个则不知去向。
手头无大佬,田刚为先锋。
公公都指着田刚了,往后这类事务也都要打包给田刚,还有那个东厂的齐祥芳。万历既然把厂卫都给他派来了,那么肯定默认他魏公公用厂卫办事的。
如此资源,不用岂不浪费,也对不住皇爷的苦心?
可田刚虽然献了策,但一听要自己去办,不由还是有些迟疑的。
公公知道他担心什么,遂道:“你只管去做,这事只不过是个由头,于魏国公并无多大影响。”
“那属下这就去办!”
得了魏公公肯定,田刚也是放下心来,他还真怕魏公公心血来潮,非要诬陷魏国公府谋反呢。
那样一来,只怕今日在场这干人等,一个个全要掉脑袋。
公公拍了拍田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要有顾虑,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在为陛下做事就行。”
………
魏公公走后,田刚再次回到三间房中。
徐元仍在地上躺着,身畔就是一片血泊,因为天冷的缘故,血泊已经半凝结。
“大人!”
几个锦衣卫上前见过百户。
田刚微一点头,示意手下弄醒徐元。
徐元醒来之后,第一感觉就是巨痛,继而眼珠子瞬间暴涨,好似要突出来般。
因为,在他的面前,有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正拿着他的断掌,反复看那切口。
“你醒了?”
田刚将那断掌扔在一边,看向眼睛无比恶毒的徐元,并未说什么,而是起身命人将纸笔备好,接着就写了起来。
约摸写了百多字后,田刚放下笔,来回看了遍,尔后放下让墨迹阴干。
徐元知道对方在写什么,他正是因为不肯陷害国公才落的如此下场的。
“枉你们这帮鹰犬费尽心机,想要诬陷我家国公,却可知,世间岂有谋反之国公!”徐元仰天大笑,鹰犬不择手段,在他看来却是可笑至极。
田刚始终没有反应,只平静的看着徐元,任他在狂笑。
待对方笑够之后,便将那干了的供词拿到徐元面前,道:“按手印吧,手印一按,这事就算结了,以后你也不用吃苦了。”
徐元鼻腔一“哧”,扭过头去,吐出两字:“休想!”
田刚摇了摇头,缓缓朝后退了几步,然后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徐元的断掌,捏住那满是鲜血的大拇指就在供词上轻轻的按了上去。
这一幕看把徐元看呆了。
田刚终是笑了,然后从身后的刑具上抽了一根麻绳来到徐元面前,继而套在他徐元脖上,慢慢收紧…
徐元没有挣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挣扎,他的视线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的断掌。
………
穿了一身布衣的徐广和徐兴冻的直哆嗦,可二人却谁也不肯离去。终于,他们见到了魏公公,二人急忙上前给魏公公行了大礼,尔后徐广硬着头皮道:“敢问公公何时放我等离去?”
公公有些奇怪:“你们要走便走,咱家何曾留过你们?”
“是,是…”
徐广和徐兴面露尴尬,“我等甲衣和兵器…”
公公闻言不快,微哼一声:“咱家身为江南镇守,岂会贪你们那点东西。”说完,不由分说就叫左右撵人。
徐广和徐兴无奈,只能灰溜溜的走人。
公公却叫住他们,说道:“你二人替咱家带句话给国公大人,就说这溧阳铁场本是朝廷所有,咱家今奉皇命出镇江南,便事事须以朝廷为重,还望国公大人体谅一二。”
徐广和徐兴能说什么,他们能活着回去就是菩萨保佑了。
等二人带着麾下家兵走后,曹文耀颇不放心道:“公公真就放他们走?”
公公随口道:“他们是魏国公府的人,不放他们走,难道咱家养着他们不成?”
曹文耀听公公这么说,也不便再劝。
公公则很有兴趣的看着那帮魏国公府的家兵跟做贼似的慢慢走出铁场,他当然要放人回去,不把人放回去,谁个替他魏公公说好话呢。
这溧阳铁场可不是他魏公公挥兵打进来的,而是这帮家兵家将们替他老人家拿下的。
敢说他魏公公的坏话,首先你们就得把自个摘清。
“把大小管事的、算账的都叫来。”
公公挥手吩咐左右,不一会,数十名铁场和其余各处矿坊的主事、账房都叫带了过来。
“尔等听明白,自今往后,溧阳铁场及其余各处工坊皆为咱家提调。”公公说完,朝宋四宝摆了摆手,“告诉他们,咱家是谁。”
宋四宝精神一振,一清嗓子,尖声喊道:“尔等听好了,我家公公乃皇帝亲授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提督大明皇家陆海军太监、提督江南江北商税兼工矿税使太监、提督……”
一众老实站着,头都不敢抬的管事和账房们就听十几个衔头报出来,一个个听着都很吓人。
但总结起来就一个——太监。
魏公公可不管这些人是否被他的官威震到,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以后你们就归咱家管了,从前干什么,这以后还干什么。”
言毕,觉得这说法不够形象,便又补了句:“嗯,舞照跳,马照跑。”
感谢“血手人屠一宁立恒”大佬的百元打赏!
第八百七十六章 公公,真善人()
老板滚蛋,员工照用。
魏公公唯才是举,他可不管这些大小主事和账房之前跟着徐元做过什么,又是否有欺压良善的劣迹,他只要这些人能把铁场运转起来就行。
要是想着这些人成份不好,或者不够忠心,就大刀阔斧进行人事改革,把人全部遣散,那铁场恐怕立时就得瘫痪,无法运转了。
公公顶着“强项太监”的名头和魏国公府大动干戈,为的可不是换来世人一句“狗太监不知死活”的夸赞,而是纯为这溧阳铁场每年近十万斤的生熟铁而来。
没有原材料,公公拿什么造兵器,拿什么尊皇讨奸呢。
这搁公公前世那些网络,有一个专有名词,称为“种田”。
春天不种田,秋天哪有儿子可抱。
田,公公不太想种;
矿,却是必须要弄的。
在这个前提下,公公不可能脑袋一拍把人都撵了,这不仅会瘫痪溧阳铁场,更不利于搞活当地经济,因为这会造成大量失业人员。
为了让这些大小主事和账房清楚明白他们除了继续干活外,根本没有其它出路,在公公的授意下,分别由锦衣卫及大明皇军将领对他们做了一番动员讲话。
讲话精神归结起来就是两句,一句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另一句则是“你不往死里干,就往死里干你。”
一个“干”字,充分解释了公公的管理理念。
当然,光靠“干”还不行,有威也得有赏。
为了充分调动这些人对工作的热爱和积极性,坚定不疑的站在新老板的身边,公公当场宣布每人工钱在原先基础上增长两成。
同时,公公又宣布家住溧阳县内的,从今日起一律将家眷接到矿(场、坊)中居住,以便这些人在忙于工作的同时,也能照顾到家庭。家不在溧阳县的,则要将家庭地址,家中人口登记明白,以备铁场发放福利所用。
这叫,不为大家舍小家!
多么体贴的安排啊,充分体现了公公以人为本的管理思路。
很多主事和账房在听到这个安排时,傻傻的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个个是热泪盈眶。
爹亲娘亲不如魏公公亲啊!
“任何时候,我们都要考虑到家属问题,只有解决了家属于问题,我们的队伍才能始终凝聚。”
公公满面微笑的扫视众人反应时,不忘嘱咐身边人将这件事记录他的文集之中。
“有没有人对咱家的安排有意见的?…有意见要大胆站出来说,咱家这人最是好说话,只要讲的对,咱家一定会采纳…再问一次,有没有?…”
公公很民主的询问众人意见,结果自是无异议。
“那便这样吧,拨一营兵押他们回去,几人一组,盯牢了,莫要叫人跑了。”
公公吩咐完曹文耀,又满意的看了眼四周如狼似虎的官兵,便负手欲离开此地进入下个议程。却想起一事,又吩咐说对于家中实在有困难,或者实在不便的,当予以照顾。
“我们不能不通情理,这样吧,要么老婆来,要么儿子来,老婆儿子不来的孙子也得来。若是一个都不来,那便是跟咱家过不去了!”
跟魏公公过不去就是跟皇帝过不去,就是对朝廷有不满!
反贼!
望着魏公公离去的背影,再见四周扑上来的如狼似虎官兵,众主事和账房们的内心坚冰瞬间融化了,思想觉悟也瞬间提到了提升,纷纷表示要为铁场献出青春献自身,献完自身献儿孙…。
登记及回家接家属的场面甚是热闹。
…………。
公公对下一个议程很重视,非常重视。
溧阳铁场的一众监工打手和徐元从其它地方调来的人,此刻一个个被用绳子串着,老老实实的蹲在东矿洞前的场地上。
四周,是一队队手拿火铳指着他们的大明皇军将士,还有上千名在溧阳铁场讨生活的矿工和脚夫。
“魏公公驾到!”
伴随着宋四宝尖利的嗓音,数千双眼睛不约而同的射向了正缓缓走来的魏公公身上。
公公来到高处,坐上事先安排好的座椅上,先看了眼那些蹲在地上的监工打手,视线再扫向那些看热闹的矿工脚夫身上。
之后,挥了挥手,宋四宝立时上前捧着纸拿着铁皮筒大声喊了起来。
却是要矿工脚夫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我家公公说了,这些人当中若有欺负过你们的,你们现在就站出来指认,将他如何欺压你与大家伙,也与我家公公说明白,若属实,则我家公公必为你们做主!”
听了这话,矿工脚夫们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当太监的要替他们做主?
那些监工打手们却是慌了,听这魏太监意思要杀人偿命了?
这么多监工打手,在溧阳横行了十年之久,内中有血债的可不少,要是任由这些矿工脚夫们揭发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因而,很快人群就骚乱起来,数十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可是他们是以十人一队用绳子套着的,这一冲肯定乱套,“扑通扑通”的倒了不少人。
人群你挤我推,他踩我踩的,乱的一塌糊涂。这当中,却有十几个事先偷偷让后面的人用牙齿咬掉绳子的趁乱冲了出来。
冲出之后便往守卫较少的土堆跑去,结果,就听一阵排铳声,炸的四野为之一震,也炸的那些大乱的监工打手们为之一怔。
黑烟散去后,人群就发现有四五个人趴在土堆下面一动不动,另有几人则在那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脸哀号。
而很快,就见土堆上面下来十多个手拿长刀的官兵,这些人下去之后并非救人,而是将那些还在哀号的监工打手脖子砍断,余下那些一动不动的则翻过来看上一眼,再补一刀,以确保不是装死。
杀人了?!
这一幕不但把监工打手们吓的魂都飞了,那些矿工脚夫们也都看直了眼,一个个心肝乱跳的很。
“自个找死,莫怪别人。”
公公纤指一弹,秀眉轻挑:“传咱家的话,再有敢跑的,便是这下场。”
“
第八百七十七章 最强大的兵员()
人与人是有区别的。
公公很势力眼呐。
同样是徐元的手下,那些大小主事和账房得到了他的“留用”,可这些监工打手却是说杀就杀,眼睛都不带眨的。
当真是视人命为草芥,祸国权阉狗太监!
不过,这也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说明老辈人说的,有门手艺死不了人这话是对的。
在公公眼中,读书识字不算知识分子,只能算是会门手艺。同样的,会打算盘也是手艺,会记账也是手艺……
手艺人嘛,理应享受优待。
只会打人欺负人,不算手艺。
故而,监工打手们是无法得到魏公公另眼相看的。
若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则罢,再没用,一个个都是人力,好几百号人拉到海外去,怎么也能充当大明王朝对外殖民的先驱者。
公公之前甚至都想过请皇爷把江南府县大牢中,那些非死刑犯都打包给他的念头。
没法子,咱汉人的良民都有故土情结,不是穷怕了活不下去,哪个肯背井离乡到海外讨生活呢。
犯人都要,况这些身强力壮的监工打手呢。
所以,公公不会胡乱杀人的。
可这些人要不老实,公公也不在乎手上再多上一些人命。
乱世用重典,新官上任要立威,这些都是套路了。
江南镇守中官处死一批地方匪类,搁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十来具尸体震住了场上一干监工打手,也震住了那些矿工脚夫。
上千号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傻傻的看着,有几个被同伴踩在脚下的地痞都忘了爬起来,另外几个还想装伤叫唤几声的也及时卡住了喉咙。
死人,矿工脚夫和监工打手们看的多了。
挖矿本来就是和阎王爷打交道的行当,死人于他们而言,再平常不过。
埋在洞里面的,叫监工打死的,叫徐老板折磨死的……
什么死法这帮人都见过,但如这般直接在眼前叫火铳打死,叫刀砍了脑袋,且一次就是十几个的场面,矿工脚夫们没看过,监工打手们也没看过。
他们都被吓住了,大气不敢出一声,定定的望着一具具尸体被拖到土堆后面。
尔后,他们才意识到站在他们四周的那些官兵有多么的可怕。
………
从进入这溧阳铁场开始,皇军将士们便不曾动过武力,因为那些完全以地痞流氓组成的铁场护卫队,根本不可能有勇气向官兵挥动手中的刀枪。
民不和官斗可是百姓基本生存手则之一,徐老板再凶,也没的明刀执铳的官兵来的吓人。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徐老板把他们召集起来是和官兵干,这帮地痞怕是早就肚子痛拉屎去了。
更何况,魏国公府的家兵家将们都充当了“带路党”,这些护卫们脑子坏了才要以生命保卫铁场,保卫徐老板。
因而,对铁场的控制和接收完全是在和平状态下进行的,除了抓捕场主徐元的过程中有过可以忽略的抵抗外,整个行动仅有的伤亡就是那惨死于七舅姥爷铳下的国公府家兵。
那家伙倒霉就倒霉在尿撒的不是时候。
不过,这种和平状态固然对魏公公接手铁场有利,但也造成了那些监工打手并没有将此事当成一回事的心态。
甚至于,这帮人绝大部分都是“中立”的。
在他们看来,不管这铁场姓国公还是姓太监,那都是上面的事,和他们有屁的关系。可不管是姓哪个,总要有人继续负责监工下面那些矿工脚夫吧。
那些个欠打的犟驴,没有皮鞭子跟着,哪个干活勤快的?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换个东家,大家伙该干嘛还干嘛。
一些监头甚至还商量着,是不是大家伙凑笔钱孝敬下新来的这个太监。看这架势,大家伙以后就得在人太监手下讨饭吃,这规矩该做的就得做,省不得。
太监什么德性,没见过,总听过说书的吧。
监工打手集体“中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矿工脚夫们则纯属看热闹了。
太监斗国公,狗咬狗,一嘴毛!
徐元那王八蛋坏的要死,这新来的太监就是好人了?
在这种集体看热闹的心态驱使下,矿工脚夫们打一开始就自觉游离在铁场“夺权”斗争之外,他们谁也不相信,谁也不支持。
他们不支持,魏公公却需要他们的支持。
正是因为发现了矿工脚夫对他老人家的排斥,甚至是仇视,公公这才特意命人安排这一幕。
在别人眼里,这些矿工脚夫只是单纯的苦力,除了干重活粗活,没什么价值。可在公公眼里,这些人却是宝贝。
他们,将是大明皇军最优秀的兵员补充来源之一。
历史告诉魏公公,无论是挖矿工还是挖煤工,亦或烧炭工组成的军队,无一不是纵横天下的强军。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那支以广西烧炭工、矿工为主力组成的太平军。
太平天国前期大小战役中广西矿(炭)工表现出的超强战斗力和战斗精神,绝对是震骇人心的。
七人就把几千号清妖撵的溃不成军,无论放在中外,都是军史上的奇迹。
除了太平军,便属以义乌矿工组成的戚家军了。
要知道,因为采矿炸山的原因,矿工们对于火药的熟悉程度比普通人要强,因而对火铳、火炮并不畏惧,这在战场上可是十分有利的。别的士兵听到炮声会吓的掉头就跑,他们则不会,因为,他们听的太多。
而矿工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更超出普通人,只要稍加整编,就能快速形成一支号令明确,军纪严明的军队。
这么好的兵员,正为扩编皇军陆战师团发愁的魏公公岂能放过。
公公心里有本账,在不影响溧阳铁场产铁量的前提下,他可以抽走三分之一的矿工、脚夫用以扩编皇军。
而抽走的缺额又会马上被周边无事可干,又急于养家糊口的青壮补充,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保守估计,每年,魏公公至少能从溧阳铁场及其周边矿、坊得到两千人左右的兵员。
如此,再有急需的生熟铁原料,公公自是要费尽心思收拢这些矿工脚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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