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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嫣然的脸有些红,将椅子放在那里便又低着头退了下去,王秀才有些纳闷,暗道这女孩子咋就老低着头呢,但也不好意思问,随即坐在椅子上,不忘对嫣然说了一声:“谢谢!”
“嫂子!”王秀才对刘氏喊了一句。
刘氏愣了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王秀才是在叫她,赶紧嗯嗯两句,说道:“秀才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王秀才笑了笑说道:“嫂子您别紧张,当年我年幼读书的时候,刘哥还给我讲过经义,说起来对我有启蒙之恩,唉,没想到这才多少年,他就……”
觉得当着刘氏的面说一个死去的人不是很好,他便又稍微转换了一下话题,问道:“当年刘哥在的时候,怎么没给三郎读书呢?”
“他读个什么书?”刘氏还没说话,董氏就接过话唠叨开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银子供他读书,再说了,他们sd老刘家的祖坟都不知道被谁扒了,还能冒起来青烟?”
王秀才没有反驳她,只是微笑。
西厢房中的丁氏趴在窗户口听了好久一段时间,算是听出了个道道,一把将睡在床上的二郎拉了起来,低声说道:“二郎,赶快去你奶那边,王秀才老爷让你们兄弟去读书呢?”
丁氏想的很简单,如果大郎果真是什么当官的料,她也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二郎推出去一块学习,不为别的,哪怕是能恶心一下老大家也是好的。毕竟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供老大读书已经花了不少钱,如果大郎再去读书的话,以后的日子还没有头呢。
“哎呦,娘,你别使那么大劲,我疼,我疼!”二郎揉了揉耳朵,懵懵懂懂的从西厢房中跑了出来,像个棒槌棍子一样的杵在王秀才面前。
“你来干什么?”
董氏看到二郎刘远就开始火了,“没事出去玩,中午回来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我不要好吃的,我要读书!”二郎很倔强,看着董氏一点也不害怕,就杵在那里不肯离去。
二郎不肯走,董氏也拿他没办法,家里所有的子孙都非常听话,但是唯独这个刚刚十六岁的孙子他不敢得罪,这家伙就是一根筋,当年拿着搬砖撵了大伯刘孝忠好几里地,差点一板砖将她的宝贝儿子拍死。
人常说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二郎无疑就是愣的,当年的那个事情现在想起来,董氏都心有余悸!
她拿捏不了二郎,但也有别的办法,董氏身子一动,也不怕王秀才笑话,一路小跑跑到西厢房门前,拍着门大骂:“你们一个个的,还嫌丢人不够吗?就二郎那认个人都费劲的脑子也能读书?”
丁氏也不是好欺负的,“哐啷”一下打开门,对着董氏道:“娘,我们家二郎怎么了?那不都是您的孙子,你的心咋就恁偏呢?大哥读书,大郎也要读书,就我们家的不能读书是不?”
丁氏嘟噜嘟噜一串说完,看着王秀才问道:“秀才老爷,您看我们家二郎是不是读书的料?”
王秀才怎么好随意遍地一个孩子,看着二郎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的样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圣人说有教无类,读书识字总是好的,于人于己都有便利。”
“看看吧!”丁氏脸上的笑容像是一朵花,说道:“秀才老爷都说有教无类了。”
董氏便不再吭声。
不一会儿,郭氏拉着大郎从门外进了小院,大郎一个劲的往外拧,嘴中还嘟囔道:“娘,你放开我,我不读书,我不要读书!”
“你个小兔崽子,你再说一句!”郭氏伸手在大郎的耳朵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大郎,你过来!”董氏一把将他拉过来送到王秀才身边,道:“赶快喊老师,往后你也能当秀才,也能当大官!”
王秀才一脸便秘的站起来,有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看着大郎二郎两个说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又朝董氏道:“婶子,拜师就先不急了,回头你让三郎和他们一块去我们家找我,这三个弟子我全收了。”
“啊?三郎!”不但董氏,就连刘氏和刘嫣然在内的人全都惊了,因为谁也没想到这拜师读书能有三郎什么事!
“不不不!”董氏摆着手对王秀才说道:“那个,秀才老爷,你收了大郎和二郎就行了,三郎不读书!”
“嗯?”王秀才一愣,暗道那我不白忙活了么,口中却很有气度的问道:“这是为何?”
“额,额!”董氏很难为情的看了一眼王秀才,低声说道:“秀才老爷啊,读书也不是说读就能读的,我们小门小户支持两个就已经不容易了,家里实在拿不出三个人的束脩钱。”
束脩者,古时原意为干肉,代指学费。
“这样啊?”王秀才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刘远风说道:“大郎无意读书,要不就算了吧,让二郎三郎跟我也可以。”
董氏这下不愿意了,一听王秀才不愿意收大郎,脸上马上变了颜色,说道:“不不不,大郎原意读书。”朝大郎威逼:“大郎你说呢?”
看着董氏吃人般的眼神,大郎只得唯唯诺诺的说道:“我原意读书!”
王秀才暗道我收学生原来也不是为了区区束脩,便萧然一笑,道:“这样吧,三郎过来读书,我免他一人束脩,你们给我两个人的学费即可。”
学费多少王秀才不在乎,但是一文不收的话也太跌相,所以他提出只收两人的钱。
董氏当然不可能有让三郎读书的心思,坚持不同意,说道:“秀才老爷啊,你看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如今都去读书了,谁来耕种呢?我得留着三郎种田呐!”
刘氏听到这里,眼圈一红,刘嫣然嘟囔一句:“咋不留着大郎种田,让我弟读书?”
董氏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骂道:“你个赔钱货,这家你当家还是我当家,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丢人。”有王秀才在,她不敢说的太狠,又道:“秀才老爷,我们家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读书的话,确实只能两人。”
王秀才思索一下,摸了摸额头渗出的冷汗,咬咬牙:“这样吧,婶子,我看你们家三郎确实是个不世之材,只要愿意拜我门下,我便免了他学费,每日管他一餐。”又看了看大郎和二郎,“你们家大郎、二郎,就留着种地吧,这样不耽误你们种田了吧?”
“啊……三郎!”刘嫣然惊讶的捂住了嘴,刘氏手中一条湿漉漉的衣服尚未晒到绳子上,便滑落在地。
“三……”董氏的喉咙咕咚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王秀才的话,暗地里狠狠的掐了一下手心才确定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由刚刚的热火朝天陷入了万丈冰窟。
将相之才的那个竟然不是我的孙子?竟然是个外人?
董氏不甘心,摇摇头求证道:“秀才老爷您可是看错了?”
王秀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哼一声道:“错不了!”,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刘氏,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一礼,问道:“嫂子,你怎么想的?”
刘氏是个没注意的人,但是她却能分清那个对自己儿子的前程更好,强忍住内心的恐惧,看着董氏几乎要表明了的表情,她轻声说了一句:“三郎,三郎他,他,他还是读书好!”
听到这几个字,董氏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了,开始当着王秀才的面她又不能发作,只得暂时忍耐,但是盯着刘氏的眼睛中竟似出现了仇恨一样的东西,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个将来有着不尽前程的人竟然不是她的孙子,竟然只是个外人。这种结果董氏一时之间真的没法接受。
“那好!”王秀才朝刘氏一礼,朝董氏一揖,站起身来,“那就有劳婶子和嫂子你们二人劝说三郎一下,晓以利害,他必能迷途知返。”
王秀才说完,抽身离去。
第23章 白炭协议()
提笔落字,写出的却不是铁画银钩,看着纸板上那丑丑的简体版的中文毛笔字,刘远山苦苦一笑。
瞬间,脑海中轰然一闪,金光扑面而来,古朴精致的巨大神书从天而降,似是被一只巨擘翻动,第一页缓缓而开,上面的出现的字迹和刘远山在纸板上写出来的一样丑陋。
白炭!
然后正如他所料,金色神书上的字迹越来越多,都是对于白炭这种事物的注释,当然了还有诸多工艺程序介绍,以及白炭烧制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刘远山大致看了一眼,在其中摘取一段简单的小规模制作方法,随即把这法子移动出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落在了现实中的纸片上,约莫有两张多。
“三郎,你完了没有,我们快点走,还要去看炭窑呢?”一生在草丛外催促。
刘远山大喊一声:“快了,马上就好!”说完将手边的两张纸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在腰间,然后就近摘了一片肥大的黄叶简单的擦了一下屁股,暗道:以后如果有了实力,第一时间就要把软纸做出来。
在古代社会拉屎,也是一种受罪啊!
拨开层层的草木,刘远山从山路一旁出来,看着路上略有焦急的毛二叔等人,他很快报以歉意的微笑,说道:“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不好意思!”
“没事!”毛二叔一挥手,带着四个小家伙继续上山。
刘远山就跟在后面不远处,找了个机会上去和毛二叔攀谈,用很小儿的口吻朝毛二叔问道:“毛二叔,你们家烧的这些炭都是运到哪里去卖?”
“镇上,还有县城!”毛二叔未加思索的说道:“镇上的需求有限,大部分还是要到县城才能卖掉。”
“哦”刘远山问道:“那烧木炭很挣钱吧?”
毛二叔苦笑着摇头,看着刘远山鬼精的眼睛,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搁在往常的话他是没有时间和一般的小屁孩啰嗦聊天的,即便是他亲生儿子毛豆。
可刘远山今天的表现远出常人,才令他高看了一眼,以成人对待。
“哪有那么容易!”毛二叔道:“镇子里的那些地主,一个个都是自己下田种地,比佃户都小气,冬天也不舍得用炭,即便是用,也只是过年的时候用几天,所以需求量不大。”
“有时候到了县城,也不见得能将所有的炭都卖光,前年的时候,我们还去襄阳府卖过炭。”毛二叔说的轻松,刘远山心中却是一惊。
从f县到襄阳府最少也有几百里的路程,且两地之间都是山地,人行不易,何况还用牛车拉着木炭,看来毛二叔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毛二叔确实不好过,特别是今年,家里又添了两个成年人,光靠烧炭和打猎那点收入真的是有点入不敷出了。
“哦!”刘远山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然后却并不闭嘴,继续问道:“那一斤炭能卖多少铜板啊?”
毛二叔苦苦一笑,“还多少铜板?正常的情况下就是一块铜板一斤,还好最近几年襄阳府冬天冷得很,这木炭好卖些,否则在平常的年份,一块铜板都能买两斤。”
一斤一块铜板,毛二叔的窑洞装干柴每次约莫五千斤,但烧制成炭以后,却只有一千斤,木材和成炭的重量比例达到五比一。
也就是说,毛二叔辛辛苦苦烧了一窑炭,到头来最多也只能卖出一千块铜板,按照明朝铜板和银子的兑换比例,差不多一两银子。
刘远山清楚,毛家每年积攒的木材有限,所有加起来能烧制十来窑便是极限,也就是说一年农闲时间辛辛苦苦,最多也就上个十两银子。
除去车马劳顿和其他一些费用,所得更少,甚至尚不能裹住一家三口的吃喝用度。好在毛大叔和毛二叔平时能到北面的山里去打猎,得到的野味也可以拿到镇上去出售,便是另一项补贴家用的来源了。
“那白炭呢?”刘远山仰头朝毛二叔问道。
“白炭当然贵了!”说道白炭毛二叔就一脸兴奋:“白炭禁得住烧,深受县里那些豪门大户的喜爱,一般都能卖到三文钱一斤。”
“可惜啊!”毛二叔摇着头,满脸的可惜之色:“这东西出的奇怪,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谁也说不准,唉!”
白炭是在特定的烧制环境中出来的东西,对于这些传统烧炭法,出白炭的偶然性太大,不可把控,而且一般情况下即便是出了白炭,量也很少。
“不可惜!”刘远山一边跟着毛二叔上山,一边说道:“毛二叔,小子我正好知道一种可以烧制出白炭的方法。”
“啥?”毛二叔一惊,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后面正在啃食蜂房的一生毫无所觉,一头撞在了他的屁股上,哎呀一声,手中半块蜂房掉在了地上。
“一生,你杀生了。”刘远山指着蜂房中没有成形的蜂子说了一句,希望打破毛二叔瞬间的吃惊,可他发现这个方法效果很有限。
“三郎,你刚刚说啥?再说一边!”毛二叔躬下身子,就地蹲在了山道上。
“一生,你杀生了!”刘远山道。
“不是,前一句。”
“我知道一种可以烧制白炭的方法。”
“什么方法?”毛二叔脸色微红,如果眼前这个小屁孩真的知道什么白炭的烧制方法的话,那今年家里增加人口的口粮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咳咳!”刘远山用手遮住嘴咳嗦了两下,道:“毛二叔,我们边走边谈。”其实他的心里是在构思筹码。
白炭的烧制方法可以给毛二叔,顺便帮他改善下家里的经济情况,但是有一点,老子不能白白送人,要榨取好处啊。
想了一会,便开口说道:“毛二叔,我有一个建议!”
毛二叔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了刘远山的话便知道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道:“三郎请说。”
“我用工艺入股,要两成干股!”刘远山看着毛二叔,眼中没有丝毫的回避、不好意思或者是羞耻之色,相反,他脸上露出来的是理所当然,还有远远超出年龄段的平静。
毛二叔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对自己来说好处更大一些,便点头答应,道:“可以,但是我先烧一窑试试,如果你骗我的话,小子,准备好你的屁股吧。”
第24章 马寡妇()
两成干股听起来没多少,可是仔细算算刘远山也觉得满足了。
今年由于家里人多的原因,毛二叔准备的干柴比往年还要多一些,除了已经烧掉的三窑之外,还大约剩余十来窑的量。
十窑白炭按每窑一千斤来算,也差不多能卖出三十两银子,刘远山收取两成干股的话也就是差不多六两白银。
一个小小的生活配方卖了六两银子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大明朝这里,六两银子可以购买十二石大米,约合一千五百斤左右。
对于身无分文的刘氏来说,这也算是一笔巨款了。
四人到了山顶,毛二叔将刘远山的建议对沈三叔和毛大叔说了一下,结果不出刘远山意料,二人竟异口同声的反对。
好在毛二叔坚持,三个大人只好先将手头的活计放下,然后共同小声嘀咕一阵,最后还是毛大叔跑到后面那个新建的房屋中去了一会,出来之后才说道:“行了,公子同意给你一窑柴火试一下。”这件事才算确定下来。
然后,三个大人也顾不得将其余两个炭窑里面的黑炭扒出来,便在刘远山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烧制白炭的技术。
按照金色神书上面所说,烧制白炭和烧制黑炭的工艺其实都差不多,之所以后来出来的炭颜色不一质量不等,是因为烧制的时候温度高低不一样,同样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但不占主要作用。
烧制白炭最关键的是两点,一则是炭窑的形制不同于黑炭窑,二则是加热的温度不同。其实炭窑的形制之所以不同,最关键还是为了加热。
刘远山将藏于袖口中的一卷白炭烧制技术工艺图拿了出来,按照现代化的观点,现场为三人讲解如何建造白炭炭窑,如何控制温度和时间等等。
毛家两兄弟本来就是烧炭的好手,听了刘远山的大致介绍之后便知道了其中的关键,毛大叔更是一摆手道:“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随后将图纸拿过去端详了半天,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远山,说道:“这纸上字迹清晰,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你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刘远山摸摸头,嘿嘿一笑拒绝回答。
毛大叔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点点头说道:“小子这字写得还不错,就是这白炭两个字,确实不敢恭维。”又朝沈三叔和毛二叔看着道:“我看过了,应该没有问题,不像是作伪!”
刘远山当时从金色神书中导出的字体便是繁体字,在场的几个古代人都看得懂,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子我就告辞了,你们继续哈!”在几个大人口瞪目呆之中带着三个小伙伴到山里玩去了。
中午的时候,一生要回千宁寺,二瓜和毛豆回家吃饭,刘远山自己也慢腾腾的回家,四人约定下午在村口再聚。
回到家的时候,刘远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董氏一张脸阴沉的能挤出水来,大伯娘郭氏和二伯娘丁氏也都一脸冰霜的样子,刘氏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刘嫣然的脸上则是挂着一幅灿烂的笑容。
“吆,我们家三郎回来了!”刘嫣然笑呵呵的上前,亲自跑到阿弟身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自豪的说道:“三郎,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远山心道有什么好消息,老太太的脸都快成茄子了,你还给我说好消息。
果然,刘嫣然的话语刚落地,董氏就“哐啷”一下将手中的针线簸箕摁在了脚下,然后恶言说道:“有什么好消息,我跟你说,咱家吃穿不齐,供不起读书人!”
刘嫣然嫣然一笑,说道:“奶,您忘了,王秀才对咱说过,三郎去他那里读书,他不收三郎的束脩钱。”
刘远山脑门顿时满是黑线,暗道原来是这个家伙,竟然不甘心的跑过来釜底抽薪,真特么是秀才,果然心里花花肠子多。
董氏黑着脸道:“那也不行!”
旁边郭氏倒帮着董氏说话,轻声漫语却字字入锥:“丫头啊,你毕竟是小孩子,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即便是王秀才说过不收咱家的束脩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