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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远山心里警惕起来,暗道这人面目凶狠,要不是出身卒伍便就是响马。
“沈三叔!”一生和毛豆同时对那沈三叔行礼,刘远山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低头,暗道原来自己也是认识沈三叔的。
“呦,一生和三郎都来了。”沈三叔脸上有些慵懒,活动活动筋骨以后便抄起家伙开始开窑。
炭窑开窑很简单,无非是将上面的一层覆盖土铲走,然后便会露出里面已经烧好的炭,只要小心点别将烟囱挖掉,下次烧炭的时候将木材放进去,再重新覆盖土便可以了。因为炭窑的生火口在下面,从上面开口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吱呀”一声,后面木质建筑的房门被打开,刘远山注意到声音传来的时候,毛二叔和沈三叔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同时一抖,然后目光警惕的转向了门口。
门内出来一个年龄稍大的汉子,身上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缓慢走来。
“大伯!”毛豆朝那人喊了一句。
“恩!”那人走了过来,毛二叔问道:“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听他们对话,刘远山很快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毛大叔了。
“他,他让我过来给你们帮忙!”毛大叔没说他是谁,刘远山看似心不在焉,但是却猛然一警惕:屋里还有人!
“干活了!”毛大叔拿起工具,三人一块将炭窑顶的覆土去掉,半个时辰之后刘远山便看到了黑呜呜的木炭,一支支像是整理好的木材模样,就是颜色发生了变化而已。
刘远山知道,这是因为木材放进去以后,通过碳化和脱水之后形成的东西,状态和之前放进去时候的木材没有什么变化也正常,否则的话便是烧制不成功了。
“你们看,竟然有白炭!”
沈三叔突然喊了一嗓子,毛大叔毛二叔二人同时朝沈三叔看去,果然在烟囱附近的那边看到一小撮与众不同的炭。
刘远山也将目光放到那边,发现大约有数十根木炭不是那种黑乌乌的颜色,而是像被秋霜淋过一样附了一层灰白色的皮,说是白炭,其实离真正的白还差很远,只是没有那么黑而已,说的确切些,那应该是灰白色。
“毛二叔,这什么是白炭?”刘远山疑惑的问道,听他们欢呼时候的样子这白炭似乎比黑炭还要好很多。
“哦,呵呵!”毛二叔嘿然一笑,说道:“白炭也是炭,是烧炭时偶然产生的一种炭,不过这白炭要比黑炭好,禁得住烧!”
根据毛二叔所说,这黑炭点燃之后一般能燃烧一到一个半时辰,换成现代的计时标准来说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但是白炭厉害,差不多能烧五个小时。
这对那些靠炭火过冬的贵族而言用处就大了,黑炭晚上还要起来加一次,白炭却差不多能一下燃烧到天明,其中的利害和便易之处只有使用过才知道,毕竟谁也不愿意在大冷天光着屁股起来加炭,即便是丫鬟。
所以,相对于黑炭来说,白炭的价格更贵,由于很少的缘故,一般价钱能卖到黑炭的三倍以上。
刘远山心里一动,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神书,暗道既然能烧制白炭,不知道书里可有记载关于烧制白炭的方法,如果有的话,岂不是多了一种挣钱的手段?
正在这个时候,看到二瓜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蜂房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老远就大喊:“一生,不好了,你快下山看看吧,甘家人把老主持给打了。”
第20章 智取地租()
“啊,甘家人打我师傅?”一生微微一呆,随即从炭窑上蹦了下来,看着二瓜有些焦急的问道:“那我师傅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好像,恩,我没看清!”二瓜一脸懵逼,将手中的蜂房递给一生,又道:“我本来是给你吃的,还好这东西是药材,如果老主持受伤了的话,你就拿给他吃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生有些焦急的拿过蜂房,一路小跑下山。
刘远山道:“你跑过去自己小心,别被甘家人打了。”顿了顿又说道:“算了,我和你一块儿去吧。”,说完便跟着一生,一起下山而去。
二瓜和毛豆也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正在开窑的毛二叔将?头放在地上,朝毛大叔说了一句:“这老主持我和他比较熟,要去看看,剩下的活有劳两位兄弟!”
“应该的,你去吧。”毛大叔摆摆手,毛二叔躬身跳下炭窑,步履稳健的朝山下走去。
绕山随河而建的刘家村并不是一处密集的人类聚集地,而是东一撮西一撮的散乱分布在秃顶山脚下几个山坳和山谷中间,靠近水源和水田的地方便有人家。
比如刘远山家和毛二叔家隔得很远,和王秀才家隔得也很远,但都属于刘家村的范畴,自然山脚下与刘远山家有一公里距离的甘家也属于刘家村。
刘家村很大,姓刘的却很少,至于为何叫做刘家村却是无从考证了。
刘远山小伙伴四人跟着毛二叔一起从山上下来,不多时便到了甘家门口,看到聚集了一门口的人和妇女哭嚎叫骂的声音,几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伙都在,你们说说,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妇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地主还有三分人性,你们这些和尚怎么这么恶毒,这逼租子都逼到我们家门口了,以前别人家佃你们田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跑到人家家门口闹,你们是看我老甘家好欺负咋咋?”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听老衲解释!”听到老主持的声音,一生算是松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师傅”赶紧跑了过去。
“哎呀呀,这是搬来救兵来了,你们就会欺负人!”刘远山挤进人群中,看到甘家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披头散发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满身泥土,脸洗的倒是白净,可惜脖子圈上长了一层黑灰,看得他有点想要呕吐的感觉。
旁边还有个满身泥土的七八岁小屁孩拉着她,一个劲的喊娘,小孩子骨瘦如柴,身上脏兮兮的像是八辈子没洗过澡一样,这大冷的天还光着腿,身上只穿了一件略厚的上衣,还显得大小失调,样貌滑稽。
“你们要是逼的我老甘家家破人亡,咱谁谁都别想好过!”一个高大的男人挥舞着拳头,面目狰狞的看着群众。
一生的师兄叫做一名,他身材高大但是却略显瘦弱,拉着师傅眼圈红红的,想要争辩两声却不善言语,只能喃喃不断的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有逼你,是你不交租子!”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还不叫逼我们!”那妇女又打滚又闹:“我们家也是没粮食啊,要不还能欠了你的租子,再说了,又不是不交,等今年过去了,来年加倍还不行么!”
一个身材短小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便是甘家的掌门人,她拄着一根拐棍,挥舞着就要来敲老主持的头,还好被旁边的人劝住。
老主持脸色灰然,一会阿弥陀佛,一会摇头,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旁边有看不下去的人出来问道:“老甘家也瞎说,这不刚刚秋收么,我看到他们大囤小囤打了不少粮食,他家才几口人,怎么连租子也交不起了呢!”
“是啊,这就是想要耍赖呗!”
“真是不要脸!”
……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是老甘家的人像听不到一样。
村民也仅仅只是议论而已,没人上前帮寺院出头,毕竟老甘家除了几个妇女孩童之外,还有三个大劳力,一般人上去还真是要吃亏的。
“以前也没碰到你们这样的,明年我们寺里就不把田佃给你!”一生气氛的抬起小手,指着甘家的老太婆说道。
“你说啥?”旁边甘家的几个男人不乐意了:“你别指着俺娘,这地俺们今年已经种下来,明年凭啥不给俺租?当时可是说好了要给俺种五年的,这才刚过两年。”
“你,你!”一生愤怒的说不出来话。
毛二叔也摇摇头,这事确实棘手!
他一个人足以将整个甘家放倒,但是这样以来难免会落人口舌,毕竟寺院的和尚也不愿增加罪孽,甘家确实也是穷苦人家,稍微处理不好便容易留下隐患。
“师兄,怎么办?”一生看向一名,一名摇摇头。
老主持唉声叹气,说了一句:“阿弥陀佛,随他去吧!”意思也不想做过多的争取。
“可庙里马上要断粮了啊。”一名急道。
“阿弥陀佛,老主持!”刘远山突然煞有介事的朝老主持行了个礼,在村民惊诧的目光中神色淡然,问道:“若是寺里断了粮,师傅准备如何?”
“唉!”老主持摇头叹气,道:“老衲年龄大了也无所谓,只是两个徒儿可怜。”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周边的村民,高声道:“日后还望诸位施主施以援手,给他二人留个生路。”
众人无不沉默,都明白这主持怕是要自行圆寂了,临死前交代后事,日后自家徒儿乞讨之时也好让众人多施些粥饭。
甘家人一听寺院不在纠缠,心里都开始高兴了,连坐在地上的那妇人也爬了起来,一个个都在思索此时不但不用交租子,很可能这寺院里三十亩的产业也多半回落尽他们手中。
“哎呀!”刘远山装作一惊,朝甘家门口望了一眼,说道:“那甘家往后可就坏了事了!”
“啊?”众人看向刘远山,一脸疑问:甘家不是得了好处么?怎么会坏了事了?
甘老三站出来,指着刘远山说道:“刘家的小娃儿,不要信口雌黄,信不信甘大爷我先揍你一顿。”
“不信!”刘远山一脸淡定,指了指上头的天空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年太祖皇帝在皇觉寺出家为僧,因多做善事终于获得佛祖保佑,才得到了如今咱们的大明江山。”
听了如此高调的话,甘老三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脖子往后缩了一下。
刘远山看在眼中笑在心里,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如今千宁寺就剩下这三位师傅了,若是被甘家逼的去了产业,必然使得寺庙中诸位佛祖大受冷落,从此无人打扫庙宇、擦拭神像,若是冷落了众神,你们说佛祖们发怒了会怪谁?”
“这……”甘家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众人开始起哄“自然是会怪罪甘家。”
“那是,说不准什么时候一个天雷滚滚……”
“不用天雷滚滚,一把天火就能将他家断子绝孙了。”
古人或许不弱智,但大都迷信,而且深信!
甘老三还在犹豫,那边拄着拐棍的老太太却开始心里发毛了,一拐棍敲在甘老大媳妇的屁股上,骂道:“都是你个杀千刀的,给我滚回去。”又朝甘老三吼道:“还不去给老主持拿粮食。”
“是,是,是!”甘老三不但怕老娘,更怕老天。
“给师傅们送到山里去!”老太太又加了一句,转身回屋。
门外的一名和一生都松了一口气,同样朝刘远山报以感激的目光,毛二叔则是笑吟吟的看着他,说道:“行啊,你小子。”
第21章 釜底抽薪()
满村的人都对刘远山投过来赞许的目光,里正微笑着捻了捻胡须,说道:“三郎真是聪明,解决了老夫一个难题。”
甘家穷困大家都知道,但是寺里收的租子确实不多,里正处理起来也很麻烦,毕竟甘家人多,万一激化了矛盾也不好。
不一会儿,甘家几个壮丁便推着一小车粮食出来,走到门口大声说道:“村里谁家有牲口借我们用用,山路不好走呢!”
王秀才闻到风声刚刚到,便看到了这一幕,便道:“我家有,让王五给你牵过来就行了。”他闹不清楚情况,问周围的人:“不是不肯交租么?现在怎么又肯了?”
周围的人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完事还不忘夸赞刘远山,说道:“刘家三郎真是聪明,这不读书多可惜,若是生在富贵人家,日后说不准还是个状元郎呢!”
王秀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远山,竟然看得他浑身发毛,赶紧躲在人群中去,将目光放在那车租子上。
大明朝佃田的规矩,狠一点的话三七分账,佃户占七成地主收三成,一般来说二八分账的较多,这也符合襄阳地区的规矩。刘远山听一生说过,他们寺里佃给老甘家的田当时约定是收租一成五,也就是差不多按15%提取土地使用费的意思。
按照襄阳地方的农业产量,两季全部折算成稻米的话好的年成每亩地差不多450斤的产出,三十亩地全部佃出去寺里收的租子能有两千斤,堪堪够寺院师徒三人的口粮和日用而已,说起来并不多。
一场闹剧完美收场,一生很高兴,对老主持说道:“师傅,我跟三郎去玩一会!”
老主持笑呵呵的点头,再次向刘远山行礼:“今日多亏了小施主!”
刘远山还礼,道:“善恶自有报,其实是佛祖保佑,小子并没有做什么,主持莫要放在心上。”
装完逼,拉起几个小伙伴麻溜的跑开,和毛二叔一道再次回到了山上去看烧炭的窑洞。
秋日虽冷,将近中午的时候气温还是略有回升,刘氏和刘嫣然二人正在家门口水塘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名白衣飘飘的男子信步来到自家门前,很客气的敲了敲门,然后高声朝里面喊道:“有人在家吗?”
里面传来董老太太粗大的嗓门,说道:“没有人,没有人!”
封建时代男女大防,家里有人没人说的是有没有男人,现在大儿子刘孝忠外出游学,二儿子刘孝厚到田里进行农活收尾,家里一堆半打孩子和妇女,董氏这样对门外的人回答原也没错。
“娘,那个好像是王秀才!”刘嫣然脸腮微红,小声朝刘氏说道,刘氏粗心竟然没有注意女儿不同寻常的反应。
“王秀才,他来咱家干什么?”在刘氏的印象中,王秀才几乎是村子里最顶端的存在了,这么一个能和县太爷说上话的人物没事跑到自己家里干什么?
“婶子啊,是我,我是王勋!”王秀才没有离开的意思,对着里面又说了一句。
“啊……”董老太太马上转变态度,急急忙忙跑过来将大门打开,看着王秀才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秀才老爷,您快请进!”
“不敢不敢!”王勋行礼,说道:“婶子叫我名字即可,喊我王秀才也行,可不能喊老爷!”
“那可折煞小民了!”别看董老太太平时训起自己家人一套一套的,稍微看到个有功名或者当官的,内心深处就开始害怕了,毕竟人家王秀才功名在身,是可也免除税赋的存在。
王秀才进入刘家,刘嫣然对刘氏说道:“娘,咱们也进去看看呗!”
刘氏正好将手头的衣服洗好,便答应了刘嫣然的请求,点点头说道:“走,帮我将这盆衣服抬进院子里去,该晾晒了。”
二人费力的将大木盆抬进院子,王秀才正站在院子中间,看到刘嫣然和刘氏的时候,满脸笑容,道:“来,我帮你!”
“哎呦,秀才老爷,那可不敢当!”刘嫣然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将王秀才挡了回去。
董氏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秀才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虽然知道和这王秀才平时并无仇恨,而且也清楚王秀才平时待人和蔼,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么一个人物,董氏内心还是非常害怕的,她最担心的就是,是不是家里人得罪王秀才了?
王秀才却有些难以开口了。他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刘远山读书的事情,在他的眼中,刘远山便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然现在年龄稍微大了一些,可只要肯用功学习,凭他的聪明日后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但问题是刘远山死活不读书!
要收一个不愿意读书的学生不难,可是让一个老师倒着求学生去拜自己为师的话,就真的有点抹不开面子了。
于是王秀才决定釜底抽薪,从刘远山的家人身上着手!
现在听到董氏这么一问,一时间竟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好在他是秀才,思维和见识远非一般人能比,瞬间便将一丝芥蒂丢掉,暗道既然来了,就不怕丢人。
“是这样的!”王秀才笑吟吟的看着董氏,说道:“婶子见谅,我看您的孙子聪明异常,远胜一般孩童,虽然年龄已经有些大了,但现在蒙学还为时不晚,只要勤奋肯学,日后定然能博得一个功名。”
本来还想说于国于民都有好处这样的官话,可想想作用不大,便从切身利益入手,游说董氏。
董氏先是一愣,随即喜笑颜开,然后便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您是说我孙子日后也能像您一样考个秀才?”
“呵呵!”王秀才哈哈大笑,说道:“若是勤学好问,凭他的聪明,区区一个秀才算什么,我看他日后青云直上,有出将入相之才。”这番话半真半假,为的就是让董氏动心。
董氏真的动心了,想想一家人苦苦支持二十多年供老大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光宗耀祖,还不是因为读书人一旦得了功名便可以全家富贵?
第22章 冰火两重天()
“出将入相”四个字,几乎让董氏呼吸窒息内心发狂。
“好,好,好!”董氏皴老的脸皮上瞬间充血,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摆了摆手朝郭氏说道:“去,还不赶快把大郎喊过来,你在那里愣着等死么?”
郭氏并不因董氏训斥了她而生气,相反她还很高兴,将手头的伙计丢在地上,一溜烟的跑出了大门,去寻找大郎去了。
王秀才本来想提醒一下,暗道我找的是你们家三郎,不是大郎,可是看到董氏和郭氏激动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当面戳破,只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嫣然,给秀才老爷搬个凳子吧!”刘氏小声对刘嫣然说道。
正屋里倒是有地方可以坐,但是家里男人都不在,几个妇女也不好将王秀才直接请到房间里坐,免得被外面的人闲言闲语。
刘嫣然跑到房间中,伸手搬来一个不小的椅子,放在院子中距离王秀才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对他说道:“秀才老爷,您坐这里晒晒太阳吧。”
刘嫣然的脸有些红,将椅子放在那里便又低着头退了下去,王秀才有些纳闷,暗道这女孩子咋就老低着头呢,但也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