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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君入燕和谈,身边的武贲决不能少,不可堕我国军威!”
在赵奢的这番话后,赵括便被勒令与长安君同行,赵括本担忧父亲伤病,想要亲自照顾他,然而在军营里,赵奢抹去了父亲的角色,只是一位不容违抗的将领。
赵括只好有些不舍地离开了,与上一次去临淄时不同,那时候的他,只为脱离了父亲的束缚而欣喜,可如今,见识到真正的战场,见识到父亲的大将风采后,他那点青年人的自尊自傲,便不翼而飞了。
“小子一定不辱使命,达成一个让马服君也能满意的和约!”明月只能如此对赵奢承诺。
二人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赵奢又给亲信们下达了一道死命令。
“老夫离开邯郸时曾许诺过,此番北征,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战事虽告一段落,但仍不可松懈,倘若我死了,大旗不倒,军不发丧!直到长安君完成和谈,为我国赢得利益为止!”
一股肃杀悲凉的气氛笼罩在大军中枢,能在寒冬腊月里依然坚守在这前线,所有人都对长安君此行寄予厚望。普通士卒希望他能早点完成和谈,让和平重新降临,他们才好解散归乡。将领们则希望长安君能够多割城邑,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在新夺取的领地上,获得更多的土地。
此时此刻,明月一行人,已经抵达了高阳北方数十里的啵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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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方面也早已得知了赵使入燕的消息,作为请平的一方,自然是忙不迭地来相迎,双方约定,在易水碰面。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次日,站在奔流不息的易水边上,明月不由打了个寒颤,虽然已至正午,但天气依然阴森森的,风不断从北方吹来,让他感受到了这条河流的寒意,脑中不由想起了这首诗歌。
可惜如今秦始皇还没影子,荆轲至多就是个襁褓少年,高渐离是否已生,也不得而知。
战国时代的鼓点,正要抵达它的高潮,距离终点尾声为时尚早。
今日要渡过易水的,不是绝境里只能放手一搏的荆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在一步步接近自己目的的长安君。
他们首先要站在河岸边上,等待燕国的人来接洽,明月放目望去,易水南岸一片寂寥,大概受战争影响,这一带的百姓都逃走了,尽管有单辕车运粮,效率提高了不少,但赵奢可没少贯彻“因粮于敌”的策略,每支部队必做的事,就是在占领区四处搜粮。
至于易水北面,则是一道绵延上百里,看也看不到尽头的夯土墙,它挡住了明月的视线,让他没法将燕地一目而尽,这就是燕国的南长城——易水长城。
赵括这几个月里行走在这片战场上,一度追击敌军到过易水,对这一带自是再熟悉不过,便对明月道:“这道长城始建于五十年前,那时候的中山国正强,多次与燕国交战,乘着燕国子之之乱,中山王派兵夺取燕国南境城池十余,占领其疆土方圆百里,同时还掠取了燕国许多财物礼器,于是燕国便在易水北岸筑长城,以拱卫其下都。”
明月颔首,这时代的长城可不止是秦燕赵的北境有,列国之间,几乎都有长城,赵国也不例外。因为邯郸距离魏国控制的邺地太近,赵国也在漳水北岸筑长城以防不测,长城,便是国与国之间提防甚重的标志。
不过亲临此地后,明月也搞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燕国为何在小败后匆匆求和,他们完全可以靠燕国寒冷的冬天打垮赵军啊。不过眼看乌云沉沉,似乎随时可能下雪的天空,再想到被小心守护在易水长城后的燕下都,明月恍然大悟。
“燕国人大概是怕下个月易水结冰,赵军便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攻长城,直接威胁武阳吧?”
就像后世那首词里形容的一样,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几个月的燕军气吞如虎,如今却屡战屡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如果说历史上,燕国和齐国还能打个五五开的话,对上赵国,燕国基本就有败无胜了……
赵武灵王的军事改革成效仍在,眼下,赵军虽然与秦军角逐有些吃力,可对上其他五国,基本都能以少胜多。这也是明月觉得赵国尚有一丝希望,没有放弃希望,干脆投降秦国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明月不由对燕国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争感到好笑,转而问赵括道:“括兄,你觉得,燕国为何要与赵国开战?”
“不是因长安君遇刺而起?”赵括虽然对战略、战术倾注精力,可对于一场战争的起因,却兴趣寥寥,为将者,不需要去考虑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只需要想方设法将战争结束!用胜利的方式!
明月笑道:“我的遇刺,只是在燕赵本就糟糕的关系上,浇了一瓢油,让火势更烈些,早在刺杀发生前,燕军已侵入边境。”
“那是因为燕国贪我疆土,不宣而战?”
“也不全是。”
明月道:“前日与马服君深谈一番后,我对燕国内部的情形多了几分了解,原来那燕王乃燕昭王之子,却并非正统继承者,而是燕惠王被弑杀后,由弑君之臣公孙操扶持的,继位数年,疆土无尺寸增长,国内民生也没什么改善。这位燕王为了维持威望,让人觉得他比燕惠王做得好,迫切需要开疆拓土,正巧此事赵国国丧,更遭到秦国入侵,同时传来赵齐即将反目的消息,燕王以为赵国无暇北顾,便冒险发动了战争。”
“不止是燕王,被委以重任的高阳君荣蚠是宋国人,素来不被燕人接纳,他也需要用一次大功劳证明自己,如此才能压制燕国内部各派将领,坐稳他大将军的职位。”
“于是这对君臣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这场如同闹剧的战争。”明月也是边说边摇头,河北平原无险可守,只能容许一个大国存在,虽说地缘决定了赵燕之间不可能永远友好下去,这场仗对于燕国来说,的确太过儿戏,太过冒险了,如今赵军兵临易水,齐军顺着渤海北上,都占了不少土地,燕国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燕国内部,或许也有人在为燕王的威望扫地,为荣蚠的失利而暗暗窃喜呢……
正说话间,北岸的渡口处,却有一艘船破开水面,朝这边缓缓驶来,看那旗号,应该是燕国派来接长安君的。
赵括的麾下和燕国人打了几个月的仗,顿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不过明月止住了他们,因为他看到,那船庐上除了划船的人,似乎没有任何兵卒武器,一位身材挺拔的将领立于船头,在这边以弓弩瞄准时,也没有妄动。
船只靠岸后,那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抱拳朝明月、赵括行礼道:“可是长安君?在下燕昌国君乐间,奉大王、王后之命,前来相迎!”
第177章 佩剑冲星聊暂拔()
作为燕国的“昌国君”,乐间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源于父亲的余荫。
在燕国,乐毅的地位可以说是无人能及的,他当年以轻卒锐兵,长驱齐国,济上一战,齐军大败,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齐地七十余城,都被乐毅攻了下来。
而临淄的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于燕。齐国传承八百年的大吕钟收于武阳元英宫,当年被齐将匡章夺走的召公之鼎重新返回了蓟城历室。
国仇得雪,燕国人高兴极了,他们都在传颂说,自从召公之后,燕国或困于山戎,或败于齐燕,还从来没这么荣耀过,而五伯以来,人臣之功也未有及乐毅者……
这声望,这威名,哪怕乐毅最后离开了燕国,哪怕他死在了邯郸,他的子孙依旧能享受福泽,燕国封君,无贵于昌国君,乐间年纪轻轻,已经是朝廷重臣!
不过年仅七岁就做了昌国君的乐间本人,却知道事情并不如看上去那么美好,在国内,他依旧饱受怀疑,为了维系留在燕国的乐氏殚精竭力,所以年近二十四岁的他,因为过于成熟稳重,看上去竟似三旬。
不过这些烦恼在奉命来迎接赵国使者时,统统都得收起来,乐间换上了笑脸,打量长安君,见他仪容不俗,礼仪得体,暗暗修改了对他“孺子易与”的印象。
同时,乐间也注意到站在长安君旁边那位青年,见他面善,却还是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直到那青年恭恭敬敬地喊了他一声“兄长”后,这才惊喜地说道:“莫非你是马服君的长子?”
“正是赵括!”乐毅与赵奢交情莫逆,两家孩子打小也没少在一起玩闹,乐间长赵括几岁,赵奢一直让他以兄事之。
不过以赵括这从不服人的脾性,小时候可没少和乐间打架,但儿时的事情到了成年后说起来,就成了笑话,成了二人的谈资,在驶往易水北岸的船上,赵括和乐间的叙旧就没有停止过。
当然,乐间也没有怠慢明月,礼数上恭恭敬敬,光从派乐间来迎接这点上,就能看出来燕国对和谈的重视。
不过在他身上,明月却看不到“败军之将”的那种屈辱尴尬。
“或许是觉得这场仗不是他自己打的吧?”明月如此想道。
乐间族兄乐乘的信还在他身上,又带上了与乐氏交情匪浅的赵奢之子,可都是为了乐间此人。在明月眼里,这个人,或能成为今后几年燕赵之间风平浪静的关键……
但明月又觉得,在乐间那对赵括的看似热络背后,依然有种疏离感,这让他觉得,此人十几岁就能在燕国为封君立足,决不是仅凭乐毅的遗泽,他可不止是一个将领这么简单,所以他也没急着摊牌,只是含笑观察着乐间的一言一行。
“上了岸,便不能对弟如此亲切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弟勿怪。”
在船只抵达北岸码头后,乐间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向赵括赔了罪,随后走出船舶,扶着剑,恢复了一位燕国将领的不卑不亢,伸手道:“长安君,请!”
在乐间引领下,进入被易水长城牢牢守护的燕国腹地后,明月发现,对方似是在故意让自己看到一些东西……
……
他们是从东南往西北走的,一路上,首先见到的是燕军的营垒,时值傍晚,展目远望,能看到燕军大营处慢慢点燃的营火,火焰如同坠落的繁星,覆盖四野,组合成无穷无尽的星辰大海,乍一看,怕是有十万大军之多。
是夜在路边亭驿留时,赵括根本就没睡好觉,路上总是有大军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密密麻麻,还夹杂着甲叶的哗啦,兵器的磕碰,牛马的嘶鸣,这一切,都惊得赵括不敢合眼。这次和护送长安君入齐那回不同,进的不是友邦,而是敌国!
直到黎明时分,外面的脚步声才停了,赵括粗略一算,这一夜怕是过了上万人……
次日,他将这件事告诉了长安君,长安君却说自己昨晚睡得很香甜。
“我骑马握剑的本领括兄也见过了,若是有事,只能指望勾践与括兄……”
这次明月北上,就带了忠心耿耿的鲁勾践做护卫,昨夜鲁勾践一直按剑守在他门前,一宿都未合眼。
拍了拍尽职的鲁勾践,明月又笑道:“再说了,吾等已身处燕国腹地,若是燕国打算对吾等不善,就算有孟贲之力,也不能逃脱,不过我还是相信燕国求和的诚意,昌国君,你说对不对?”
已经走到门边,刚好听到他们谈话的乐间这才大笑道:“这是自然。”
同时他又多此一举地解释道:“昨夜有大军经过,惊扰到长安君了,还望勿怪。”
“岂敢怪罪。”明月道:”只是不知如此多的大军行经此地,要去作甚,莫非是燕国要再兴战端?”
“正常调度而已,长安君勿虑也。”
“希望如此。”明月点了点头,同时表达了自己很想念姐姐燕后,想要快些出发的希望。
只要不过分,乐间都依着他们,不过他心里也对长安君暗暗称奇,觉得此子遇事不惊,看来并不是一个易与的使者啊。国内那些人想用这些手段吓吓他,同时虚张声势让赵人觉得燕国依然有再战能力的打算,好在和谈时多点筹码,看来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行程里,但见燕国官道上接连不断的车骑旌旗,矛戟如林,有的行军队伍足有半里之长,前为车骑,后为步卒。当然,也少不了一大车一大车的辎重,络绎不绝地向南运去。
乐间按照上面的吩咐,也不让长安君等人回避,就让他们远远看着,远望之下,烟尘弥漫,军容甚盛,赵括等人都皱起了眉,但明月却一言不发。
对燕国人的打算,他已洞若观火,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出戏,含笑不语,这反而更让乐间看不透他。
等三天后,他们抵达燕国下都武阳时,明月没有被第一时间迎进城,去元英宫里和燕王碰面,而是先被乐间带到城外,见到了燕国大将军荣蚠,以及上卿粟腹……
……
兵营辕门之外,上百名身材壮硕的武士悉数站出,他们戴着沉重的兜鍪,穿着这时代尚且少见的铁札甲,披着绛色的战袍,手持长达丈余的长戈,佩戴黑色刀鞘的短剑,排成两个纵列,从辕门口一直站到大帐。
“长安君,请!”
乐间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明月则沉下脸道:“昌国君,我乃赵国和谈使节,如今你不迎我入武阳王宫,却带我来兵营,这是何意?如此架势,又想做什么?”
“大王之命,让粟上卿在此与长安君先谈,大将军与我则旁听和谈,这样商量两国撤兵一事,也方便些,有了初步的章程,再入宫禀明大王不迟……至于这些兵卒。”
乐间指着那些燕士,口是心非地说道:“他们恰恰是欢迎贵客的排场,长安君有所不知,我燕国地处北境,民风彪悍,好慷慨悲歌,连舞蹈,也是跳的武贲持剑舞,有贵宾到来,当然也是让甲士列队相迎。”
明月默然,看向前方,那些甲士手中的兵器可都是真家伙,这会儿阳光已从层云里探出头来,映照其上,烁烁反光,耀亮前路,而上百名武士也齐刷刷扭脸看他,瞪得浑圆的双目里满是杀气!
“公子,来者不善啊……”
赵括和鲁勾践十分警惕,想劝明月勿要过去,但他却笑着摇了摇头,对乐间道:”燕国的好客,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言罢,明月便不动声色地迈步向前,身处兵器包围中,他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拳头捏起黏糊糊的,但在外人看来,长安君步履丝毫不乱,晏然朝大帐走去。
赵括、鲁勾践对视一眼,这才一左一右随他前行,赵括握紧了手里的佩剑,鲁勾践则不甘示弱地朝瞪他的燕国武贲对视。
等一行人走到大帐门前,两名手持长戟的卫士又哐当一声将两戟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随即大声说道:“兵营重地,兵甲护卫皆不得入内!”
“哪来如此多规矩!”
鲁勾践护主心情,正要大怒,明月却阻止了他,平静让他留在外面,又轻描淡写地指着赵括道:“此乃副使,可随我入内否?”
“自然可以。”乐间笑着朝把门的武贲使了眼色,但他们依旧不从,反而盯着明月和赵括的佩剑道:“奉大将军及上卿之令,请赵使解剑!”
“请赵使解剑!”外面上百名燕士也同时大呼,声震四野!
明月的耳朵被震得呜呜作响,他心里暗道今日恐怕是不能轻松了,眼看燕士皆杀气腾腾,让他心中也有几分忐忑,但在面上却浑然不惧,反握住自己的剑,大声道:
“剑,乃君子之器,身为赵国正使,更不可无剑,我手中之剑饰玉镶金,乃是母后在赵国祖庙里祭祀供奉三日,才交予我的,岂能入他人之手?此剑已非杀人之兵,而是礼仪之兵,使者剑履入朝是诸侯常法,燕国难道是地处苦寒之地太久,染戎狄胡貉之俗,连中夏的礼数都忘了么!”
第178章 黔驴技穷()
别看明月年少,面容稚嫩,但认真起来,发起怒来,却让人不敢小觑,此言掷地有声,让燕人惊诧,不过那帐前两名戟士因得了命令,坚持不让。
“明明是燕败赵胜,如今这作态,却似是我来求和一般。”明月心里如此想,也动了真怒。
他回过头,对乐间厉声威胁到:“昌国君,若燕国今日是刻意想辱我,我这便掉头回赵国去,去告诉马服君,燕国丝毫没有和谈的诚意,即刻让大军进攻,渡易水,围武阳了!若是燕国不允,我今日便以此剑,自刎于武阳之外,让天下人都知道,燕国刺杀我不成,就改为诓骗我来燕国斩杀了!“
说罢,他便转身拔剑,横于脖颈之上上!
“长安君不可!”
这下倒是把乐间给吓坏了,连忙欲上前拦,恰逢此时,帐内也有一个衣冠朝服的中年人匆匆出来,正是燕国上卿粟腹。
粟腹满头大汗,也举着双手道:“长安君,此乃误会……先把剑放下。”
今天的下马威,本来就是粟腹给燕王出的一个主意,说是要一路上给赵使下马威,让他知道燕国有一战之力,本以为这位小公子没见过世面,容易诓骗,谁料却碰上个胆大的。而且长安君身份尊贵,在稷下也出了名,更有之前“燕国行刺”这盆脏水在先,若是他动真格死在燕国,那就真说不清,这场仗,也没个尽头了!
于是他便只能与乐间一起好言相劝,答应让长安君剑履入帐,这才让明月将剑收了回去,同时明月也对这燕国上卿粟腹有了第一印象:
“色厉胆薄之辈,要演戏就演到最后,半途露陷,就是虎头蛇尾了。”
不过在大帐内,却还有一白发苍苍,黑脸长须的老者对外面的闹剧不闻不问,依旧大马金刀地昂首挺坐在主座上,等粟腹、乐间将明月迎进来后,才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