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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明月-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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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谷足,则百姓足,百姓足,则天下足,这是他们始终如一的理念……

    有专业人士来帮自己的国家领地发展生产,本应是大王封君们拍手称快的事情,然而农家却一直苦于没有立足之地,归咎起原因,大概是两点。

    其一,他们的领袖许行,当年狠狠得罪了学阀孟轲,之后农家就遭到了齐鲁儒家的排挤打压……

    原来,当年许行效仿神农言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两兄弟名为陈相、陈辛者,本来是从儒家学习的,却突然改换门庭去投靠了许行。陈相还反过来帮许行游说孟子,希望孟子能认同农家的理念,在齐鲁等国助农家一臂之力。

    谁料,孟老先生的门户之见和地域观念极重,他嘴炮了得,不仅将农家的观点逐一批驳了一遍,痛骂许行这个楚国人是”南蛮鸠舌之人“,能有什么本事?跟着他学习,简直是以夷变夏!

    孟子也没放过陈相,认为他背叛师道乃不义之举,将陈相赶走,再也不见他。

    于是农家试图向齐鲁发展的第一次尝试,就这样失败了。

    所以到头来,农家也只在泗上的小国滕国有一席之地,搞了一段时间不温不火的生产。

    许友回忆道:“滕文公时,祖父带着众弟子在滕国开地,与当地百姓共同耕作,其乐融融,但滕国被桀宋灭亡后,吾等就只能离开那里了……”

    那几年的东方混乱不堪,宋国灭了滕国,随后被齐所亡,齐国又遭到五国伐齐,差点衰亡,到处都是战火纷飞,的确不是农家发展生产力的好时候。

    等到战争消弭,许行也去世了,他的弟子陈辛做了农家的领袖“野老”。陈辛与农家众人一合计,觉得现在齐国百废待兴,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机,于是再度想通过上层门路进入齐国……

    “野老带着我,找到了时任齐太子傅的滕更。”

    明月对那老儒再了解不过,顿时大笑起来:“汝等却是找错人了,那滕更的门户之见地域之见,比起孟子而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第114章 国有妖异(上)() 
齐王宫内,门户之见地域之见比孟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滕更,正在齐王面前大放厥词……

    他一改先前的恭谨模样,口若悬河:“大王,我齐国向赵国索要长安君为质,本是将其作为交还城邑的筹码,身为质子,本应恭谨小心,好好待在质子府内,不惹是生非才对。然而长安君仗着他是大王之甥,极为猖狂,公然穿着异邦胡服在街头行走,带坏了临淄的风气。据说不少良家子认为胡服便捷,已争相效仿,赛马场上举目望去,尽是大布羊衣,鲜缨皮带,此其一也。”

    “《书言》,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圣贤一向不提倡饮酒,然而长安君却酿烈酒迷醉公子卿大夫,临淄贵人竞相向长安君求购烈酒,长安君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也予取予求。公子卿大夫终日举酒高会,恐非国家之福。”

    滕更似乎忘了长安君初来乍到时间,是谁帮助太子、匡梁逼迫他喝酒的,接着,他又提及长安君在三伏天里不顾天地规律,让方术士强行制出冰块来,此等奇淫巧技,实在是有伤天和,此其二也……

    “这也就罢了,如今,此子再度口出妖言,说什么降雨只是自然而成,没有天意作用。前日他更在稷门上运用妖术,使得轻重之物同时落地。以上种种,都足以迷惑百姓,扰乱齐国秩序,也导致天地动怒,让大王受到连累,此其三也……”

    齐王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淡淡地问道:“你说长安君妖言惑众惹怒了神灵,可有何依据?”

    滕更指着外面稀稀疏疏下着的雨道:“大王有所不知,六月初以来,小雨已下了半月,临淄街头百姓纷纷以讹传讹,说长安君乃雨师赤松子化身,可以呼风唤雨,这场雨就是他召来的。更有愚民还书写长安君之名,刻于桑木之上,悄悄设置淫祠来供奉,愚民不知真圣在宫内,却偏信一个赵国孺子,令人痛心之余,也不能不感到心惊啊……”

    齐王似是动了怒,咳嗽了几下,嘿然道:“未曾想,寡人抱病不朝这两个月里,吾甥突然名声大噪啊,都高过太子了……”

    听他这么一说,滕更心中大喜,再揖道:“然也,长此以往,他必然蛊惑人心,酿成大祸。万万不可再留此子在临淄,或杀之,或逐之,还望大王决断!”

    ……

    质子府内,二人也在说起往事。

    “长安君说的没错,当时吾等以为,滕更虽是孟子之徒,但也是滕国公子,当年滕国尚未灭亡时,与我农家也有几分交情。谁料,他原本答应得好好的,但去面见齐王时,却突然变了说法,向齐王进谗言,说吾等是想要悖上下之序的疯子,于齐国有弊无利,请求齐王将吾等驱逐,永不接纳!”

    想起往事,许友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农家试图进入齐国的第二次努力再次夭折了。

    其实明月倒是觉得,农家之所以会屡屡受挫,和他们宣扬的理念不无关系。

    从创建到如今,农家从始至终是站在自耕小农这边的,他们希望恢复古代的原始共产主义,提倡人人平等,觉得要让一国之君和他的臣民一起耕作,一道亲自做饭,才能理解农民的难处。他们还在农夫的立场上,抵制奸诈的商贾,甚至宣扬物物等价交换的思想,抵制各国发行的货币……

    这种想法,当然得不到主政者的认同,在主张“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并且把自己视为劳心者,鄙视老农老圃的儒生眼里,农家就是大逆不道,有悖伦理纲常。孟子和滕更能帮农家发展才有鬼,农家也太过质朴天真,把希望寄托在死对头处,真是南辕北辙。

    如此想着,明月也不免对农家的遭遇生出几分同情,虽然他们的一些主张在战国乱世是注定实现不了的,但那颗脚踏实地的质朴之心难能可贵。历史上,战国农家对发展农业生产的贡献,是其他学派无法否定的,汉朝能养活五千万人口,和农家奠定的农业改革息息相关。

    明月便问道:“不知现下农家居于何地?”

    许友无奈苦笑:“野老带着众弟子、家眷,居于齐楚之间。”

    那里原本是淮夷之地,位置偏僻,沼泽又多,百姓喜好渔猎而对种地不积极,农家在当地的活动举步维艰。这次许友来临淄,就是想碰碰运气,找找看是否有某位贵人封君能接纳农家,不然,他们就得困死在那了。

    明月听罢,不由心里一动,据说历史上的农家在东方郁郁不得志,最后去秦国投靠了吕不韦,还参与了《吕氏春秋》的创作,农家入秦,让秦国本就强大的农业生产力更上一层楼,彻底甩开六国,加速了横扫天下的步伐。

    本着削弱敌人就是壮大自己的想法,明月立刻出言招揽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再过不久便要离齐归赵,或能从母后和大王处得到一乡一邑之地,封地虽小,却能完全听我号令。若农家不嫌弃的话,到时我一定遣人去迎野老及农家众人,划千亩好地给农家试耕,先生意下如何?”

    ……

    “等我回去禀明野老,一定给长安君一个满意的答复!”

    府邸门前,许友心满意足的与长安君道别,这次临淄之行出乎他的意料,不但听到了让农家眼前一亮的理论,更受到了长安君的邀请。

    他也听说,这位公子深受赵国摄政太后偏爱,每年都会赏赐许多良田美宅,如果说从前的长安君守不住这些东西,可如今,他已在临淄获得了与地位、财富相应的名声,立下为国赴难的大功,赵国人会牢牢记住这一点,回去以后得到实封,成为真正的主君也不足为奇。

    农家现在走投无路,齐鲁有儒家打压不接纳他们,楚国偏安一隅,朝政混乱,大臣皆是愚昧短视之人,不愿意让农家入境,秦国虽然重农,可惜太远,当年穰侯也接见过农家,但一听他们要求君主与百姓同劳动的理论,便冷笑着让人送客……

    或许去长安君的领地上耕作,也是农家的一个选择?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赵人重工商而轻农。

    其实,明月现在除了些许名望钱帛,什么都没有,连封地都是虚授的,但不妨碍他空手套白狼!他对农家人志在必得,再三起誓保证自己回国后一定会提倡重农,让农家在赵国有发挥的余地,希望早日听到农家的答复。

    目送许友远去后,正要回府继续过低调的生活,然而这时候,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安君,大王有召!”

    谒者后胜的面色不像过去一样和蔼,而是阴着脸,欲言又止。

    明月知道这位贪官的爱好,立刻又给他袖子里塞了一小袋金子。

    后胜面色稍霁,让明月过来,凑在他耳旁压低了声音道:“长安君,做好离开齐国的准备罢,你惹上大事了!”

第115章 国有妖异(下)() 
在后胜引导下,明月再次进入齐王宫,却见殿堂之右,相邦王孙贾、大夫貂勃等实权大臣赫然在列,看向明月的目光是同情和惋惜。

    殿堂之左,则是老儒滕更、方术士宋毋忌,以及齐国天官等十余人,皆峨冠博带,整衣端坐,见明月来了,便交头接耳,对他指指点点。

    瞧这架势,明月已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彼辈来势不妙啊……”

    如此想着,还不等明月与齐国大臣们逐一相见,施礼告毕,坐于君榻上的齐王田法章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吾甥,你来临淄也有三月了,期间质疑之声不绝于耳,寡人本不当回事,可近日来,却有许多贤良大夫再度进言,说你有妖术、妖言、妖心三大罪状,寡人闻之大怖,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将此事分说明白!”

    在单方面宣布了明月的“罪行”后,齐王也不听他解释,一挥手,放任跃跃欲试许久的儒生、方术士、天官争相对长安君发难。

    颇受齐王信任的方术士宋毋忌第一个站出来作证,他认为长安君能酿造比寻常酒浆甘冽数倍的烧酒,又能在三伏天里化水成冰。以上种种,都是违背天地规律的妖异,必是利用了邪术而成。

    宋毋忌自诩为天下第一方术士,可以点石成金,炼制不死药,但质子府内能做出冰块,他却不能,顿时大窘。他暗地里派人去向长安君讨要秘方,明月哪能告诉他?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加上得知质子府的方术士正是自己竞争对手的弟子,宋毋忌一时因妒生恨,便被滕更说动,一起诽谤长安君。

    他气愤地控诉道:“质子府中方术士徐平,乃药死了燕昭王的方术士正伯侨之徒,长安君将他用妖术所制之物进献给大王、王后、太子,其心可诛!”

    宋毋忌将长安君一通数落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按照事先商量,如同接力一般,早就等待多时的天官甘德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天官,是世代掌握天文时令,制定历法预测灾异的职位,早在庖牺氏时代便有,唐虞时代以羲和氏为天官,夏朝以昆吾氏为天官,之后殷之巫咸,周之史佚,将这个古老的职业一代代延续下来,并与普通巫祝分离,专攻天文星占之事。

    到了春秋战国,精通天文星占者不甚枚举,鲁有梓慎,晋有卜偃,郑有裨灶,宋有子韦,楚有唐昧,赵有尹皋,魏有石申夫,石申夫还以一部《石氏星经》闻名于世。他们涉猎的天文知识,除恒星外,还有行星、分野、日月占候、奇异天象、云气、岁星纪年、天象记录和占验等。

    这时候的齐国,也有大夫甘德习星象之学,观天象之异,堪称大家。他们甘氏一族世代担任齐国天官,甘德从小时候能辨认星宿起,未曾有一日停止过对天象的观察。天上银河虽然无比辽阔,那繁星在别人眼中如沙粒般不可胜数,但对他而言,却如他手掌的掌纹一样熟悉。

    然而,虽然天文知识丰富,但这位甘德的心胸却并不宽广,他视天象占星,乃至于气候历法为自家禁脔,绝不容许别人插足。长安君不经他允许,妄图对降雨进行解释,已经触碰了甘德的逆鳞,自然要与滕更联合,一起驳斥此子!

    甘德气呼呼地说道:“《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过去在庖牺氏时,设置天官,观象察法,以通神明之德,以类天地之情,故解读天象,须怀恭敬之心,不可不慎。”

    “然长安君弱冠孺子,不学无术,不通天文星占,却妄图对天上之事加以解释,说什么水化气而气成云,降雨乃是自然而成,与天意无关,真是荒谬!政教兆于人理,祥变应乎天文,得失虽微,罔不昭著,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不是妖言还是什么?请大王允许老臣痛斥此子,拨乱反正,否则,恐怕天地震怒,日月将有薄蚀之变,星辰亦有靡乱之妖!”

    齐王田法章颔首,他并未给长安君反驳的机会,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此事的始作俑者,滕更。

    迈着优雅的步伐,老儒滕更以胜利者的姿态站了出来,他今日的话题,直指“人心”。

    “先师孟子曾言,仁义礼智根于心。侧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今长安君入齐,却不修仁义礼智,而偏爱奇技淫巧之术,不顾施展妖术有伤天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有一颗妖异之心,妄图对齐国不利!”

    滕更儒冠高高,一口标准的雅言于扬顿挫,语调逐次增高,到了最后,几乎是指着明月的鼻尖痛骂了。

    “汝献冰块入宫,是要谋害大王、太子;汝赠公卿大夫烈酒,是欲使齐国上下终日沉醉,丧失斗志。汝便可以结交朋党,为赵国牟利。至于散播妖言蛊惑百姓,则是为了使齐国君民离心,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妖心,真是骇人听闻!”

    一时间,殿上态度中立的齐国大臣们,都为长安君捏了一把汗,因为滕更的每一句话,都是诛心之言!

    滕更对齐王再拜道:“大王,临淄乱象不可不正,如此妖异不可不除,还望大王将长安君驱逐,正本清源,还齐国朗朗乾坤!”

    “请大王将长安君驱逐!”宋毋忌、甘德等人也鼓噪起来。

    回头看向长安君,滕更抚着胡须,露出了得意的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然而从始至终,长安君都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无辜的苦笑,时不时摇头叹息……

    ……

    齐王田法章瘦削蜡黄的手指敲打着君榻的扶手,似是在思考。

    可实际上,他心中已有定论!

    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按照计划,由滕更伙同方术士、天官一起责难长安君,将他的罪名坐实。然后齐王便可以此为借口,将他赶出齐国。

    那样的话,齐王不但可以向秘密抵达临淄的秦国使节交待,表明齐国的立场。对赵国方面,也可以把过错统统推到长安君身上,说是他的不恰举动,才导致两国关系断绝……

    如此一来,齐国便可以断绝齐赵之盟,与秦国重修旧好,还能两面不得罪。

    至于小外甥回赵国后如何自处?这就不是齐王需要考虑的事了!

    身为质子,不就是为两国外交背锅的么?

    如今,只需要将罪名坐实,便能下达逐令了。

    但麻烦的是,长安君在临淄声势已成,在学宫诸子眼里,他已是能与他们并列交游的博学之士,甚至还有人请求齐王,赐予长安君稷下大夫名号,齐王若是贸然将他驱逐,只怕会在学宫内引发不满,舆情沸腾起来,他也吃不消。

    再说了,这样一位声名渐隆的君子,哪怕今日在临淄受挫,日后也必定会天下皆知,就算在赵国无法立足,到了别国,也会被迎为上宾,甚至成为权臣。

    这就是声名对人的保护作用了,就算要赶他走,也要注意手段。

    做事不做绝,这是齐王田法章的一贯做派,他能怀疑田单功高盖主,却能忍住不做兔死狗烹之事……

    齐王很聪明地把坏人交给滕更来当,而他则要扮演一位痛心却无奈的好舅父……

    如此想着,齐王便换上了一副悲悯表情,说道:“二三子之言,寡人真是不忍再听,吾甥绝不可能做出谋害寡人之事!”

    在侍从搀扶下站起身来,走到长安君面前,齐王温言细语地宽慰道:“此事一定有什么误会,寡人一定会细细查明。但你再在临淄待下去,恐怕会再起争执,对齐赵两国不利,不如先回邯郸去,何如?”

    在他想来,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战,长安君纵使再急智,也会手足无措,齐王只要稍加引导,流几滴眼泪,让他灰溜溜滚回国就行了。

    谁料,沉默许久的长安君却抬起头来,盯着齐王的眼睛道:“舅父,小子恳求自辩!”

第116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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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辩?”齐王似乎有些为难。

    明月心知,这场伏击记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沉迷于传播后世知识,却忘了一直有人死死盯着自己。敌人并不愚蠢,他们看准了他身为质子,狼狈被逐就相当于使命失败的七寸,打出了致命一击。

    若他真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这趟齐国之行,非但捞不到功劳,反而要受过,之前打的如意算盘,就全落空了。

    不管如何,今日他都得争一争!

    而这的关键,还是齐王,他的首鼠两端是让明月久留齐国,难以完成结盟的麻烦,可如今,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明月语气恭敬和缓,垂首道:“主人逐客,乃主人之权,客人是没有理由强留的。舅父只需要摆摆手,我便能收拾行囊,立刻离开临淄,不敢有片刻耽搁。但心有不甘的是,我问心无愧,却要被小人构陷驱逐……”

    他抬起头,露出了十六岁少年的姿态,眼里似有一点泪花:“小子担心,此事传出去,恐伤舅父英名,也会让天下君子对齐国寒心!”

    “这……”齐王本就是个难以下决断的人,所以才在外交上有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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