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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明月又把公孙龙已在学宫推广开的逻辑符号用于此处。
“墨子又言:称重物时秤杆之所以平衡,原因是本短标长。标为力臂,本为力矩,力×力臂=重×力矩。可称之为墨子杠杆定理……”
明月接着提出“实践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任何定律都需要实验的检验,墨家也欣然同意,他们本就是一群爱搞实验的实证派,而且都对墨子盲目信奉到认为他绝不会有错。
于是乎,在长安君的协助下,墨家忙活开了,小孔成像试验,斜坡小车下滑试验,杠杆试验,三个试验陆续在学宫内公开举行,都获得了成功,看得其他九流十家一愣一愣的,但大多数人还是满心疑惑。
包括儒家在内,众人并未提出什么反对观点,因为大多数学派沉迷于嘴炮而少实证,觉得这些花样跟倡优耍把戏无甚区别。除了所谓的“墨子杠杆原理”可用来解释桔槔、投石机等物的操作原理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可言。
尤其是儒家滕更一派,都在大声嘲笑说,长安君和墨家玩弄这些奇淫巧技,纯粹是在哗众取宠!
于是,墨子三大定律甫一面世,受到的不是惊叹而是漠视。
对于这种情形,奉墨子遗著为神的墨家自然气愤不已,而明月也乘机提出,要做一个让整个临淄城都为之震惊的实验,让对他们不以为然的稷下士和普通人都感受一下“格物学”的魅力。
“两个铜球,一个大而重,一个小而轻,在稷门最高的楼台上同时放下,谁会先落地?”
随着长安君与墨家提出的问题被抛给临淄大众,一场载入史册的实验,在临淄稷门开始了……
第112章 哗然与谗言()
“今日之事,必将载入史册,二三子亦能彪炳千秋!”
眼看稷门被闻讯而来的旁观者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公子贵人,有两家子弟,有里闾游侠,有游士贩夫,也有扛着农具驻足遥望的齐国农夫。明月笑了笑,撂下这句话后,示意墨家众人可以开始试验了。
与后世的比萨斜塔实验不同,他和墨家并不需要推翻被奉为真理的亚里士多德理论,他们只需要挑战一下众人自以为是的常识即可。为了让意外减少到最小,明月特地用了一个空心铜球和一个实心铜球,二者大小相同,但一重一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小空气阻力对试验的影响。
随着倒计时一般的呼喊,试验开始了,无数双眼睛看向稷门之上手持两球的墨家弟子,有人充满好奇,也有人心怀恶意。
滕更也带着一众弟子隐在人群里,他们来参观这场被长安君命名为“自由落体试验”的闹剧,当然不是他们对长安君和墨家的理论感兴趣,而是专程来看他们出丑的。
“重物和轻物怎可能同时落地?”这在儒生门的常识里是不可理喻的,不言自明的东西,为何还要专程验证一次?
然而,当两个铜球真的不分先后同时落到地面时,群儒那尖酸的嘴脸,立刻化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与他们一同在稷门下围观的临淄百姓也将眼睛揉了又揉,向旁边的人确认方才自己看到的可是真的?不少人纷纷嚷嚷着说刚才没看清楚,要求再来一遍。
于是城楼上负责试验的墨家弟子只好重新再放一遍,这次众人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个铜球看,但见它们以肉眼可见的同样速度并列落下,同时落入到地面上的水洼里,溅起一阵水花,这下众人看得分明,也惊起了一阵哗然。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相信,方才已有人被选上去亲手称量过了,的确是一轻一重,一空心一实心两个铜球,而今,长安君和墨家再度变不可能为可能,突破了人们的常识……
明月却没兴趣跟广大民众讲解其中原理,说不好听点,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是文盲,跟他们讲述自由落体概念,纯属白费气力,再说了,普通大众感兴趣的只是有趣的结果,仅有少数人会思考缘由,战国时代诸子百家虽然昌盛,但知识依然集中在少数“士”手里。
所以他只愿意跟墨家小团体探讨。
“忽略空中些许气体阻力后,物体下落速度与其重量无关,只与下落时间有关,这便是自由落体定律。”
当下便有人怯怯地说道:“吾等虽证实了此事,但子墨子说过,凡重,上弗挈,下弗收,旁弗却,则直下。子墨子只说物体下落轨迹竖直向下,并未提及更多。”
他们深受墨子熏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力比普通人强,尤其是这种新事物与《墨经》产生联系后。
可一旦某个结果并没有被《墨经》记载,他们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幸好明月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世上的真理定律,并不是子墨子提出就成了定律,而是自然本有定律,普通人闭目塞听视而不见,唯独子墨子注意到了,并书写在《墨经》上。吾等后学的使命,就是继承子墨子的事业,不仅要验证已被子墨子发现的定律,子墨子来不及书写的其他定律,吾等也要一一记述,先前的三大定律如此,今日之自由落体定律亦如此!唯有一代代墨者后学前赴后继,人方能以生之有涯,而求知之无涯!小子一些粗陋之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长安君此言有理!”
一席话毕,让墨家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确是找到了墨家的软肋,只要凡事都抬出墨子来,只要不违背《墨经》里的核心理念,他们便能接受。
更别说,今日稷门试验让墨者们食髓知味,他们墨家很久没有得到如此大的关注度了。
“或许如长安君所说,将精力放到专攻格物之学,发扬墨子遗训,更有利于墨家的复兴?”齐国墨者的领袖陈丘陷入了思索……
……
稷门上的探讨,百姓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是觉得此事新鲜,后来的人还在嚷嚷着再来一遍。最后,这个实验最后一共重复了五六遍,眼见夜色将至,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去。他们就像看了一场有趣的戏法一般议论纷纷,觉得今天没有白来,回去以后可以跟妻妾邻居好好吹嘘一番了。
事情告一段落,费劲口舌说服墨者们开始探索墨子尚未来得及涉及的领域,继续寻找更多自然定律后,明月回到质子府内,才发现自己袖口衣襟已被汗水浸湿。
为了今日之事,这些天里,他可是绞尽脑汁,才将中学那点可怜巴巴的物理知识通过回忆的方式复述出来,并挑选可以被世人接受的几条小心提出……
这个过程里他冒着巨大的风险,那些后世概念虽然包装上了”墨子之学“的外衣,但想要受人理解依然相当困难,这些天里,他和墨家受尽了白眼,所做的试验还被人说成是奇淫巧技,妖言妄谈。
好在这个时代诸子百家依然相信实证主义,试验结果打了许多人的脸,民间反应也一片大好,不仅能让他长安君的声名更上一层楼,也顺便把稷下墨家引上了一条康庄大道。
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至少墨子的那些物理学经典发现,不会因为后学忽视而被遗忘。
还不等明月欣喜,他就收到了一份荀子让其弟子李斯转交的手书。
今日荀祭酒也参观了稷门试验,但事后却一言不发,明月倒是很好奇,这位在先秦诸子里最为唯物的大学者,又会如何评价他呢?
然而打开手牍,却发现上面只有两句话。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
作为长安君和墨家的反对者,老儒滕更却没有看完全程,在结果已经注定后,他便带着准备起哄喝倒彩的众弟子黯然退走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忍气吞声,一次又一次,自从营丘山狩猎后,滕更就被长安君反复嘲弄,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心有不甘之下,次日一早,便以太子傅的身份,进入齐王宫,请求谒见齐王。
齐王的病是越来越重了,滕更白发苍苍地在宫门站了好一会,谒者后胜才传唤他入内。
每次传唤这些齐鲁之儒,都是后胜最不耐烦的时候,因为这群人极重礼仪,比如滕更,放着好好的快路不走,非要缓缓整理衣襟:站,他不站在门的中间;走,也不踩门坎,显得小心翼翼,也走得极慢。然后,还要学着当年孔子见君的模样,三步一拜,九步一叩,鞠躬如是也,一副谨慎而恭敬的样子,好像此处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似的。
等到了殿上,远远见到齐王,滕更更是恭敬谨慎得不行,他脸色立刻庄重起来,脚步也加快了,走完了台阶,向前迅速趋行了几步,俯首下拜,姿态像鸟儿展翅一样。
看着面色蜡黄,要依靠君王后搀扶才能出来见人一面的齐王,甚至连眼眶也恰到好处地发红,一副为君悲切的模样,只差以头抢地,嚎嚎大哭了,这老儒的演技,让后胜也不由肃然起敬。
却听他在关切了一番齐王田法章的病情后,忧虑地说道:“良医方士诊断多时,大王却久病未愈,老臣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何?”他捶胸顿足地叹息道:“让仁德之君受此痛苦,彼苍天者,曷其有极?”
齐王似是已经放弃了抵抗,虚弱地说道:“死生有命,福贵在天。”
又道:“寡人不德,未能复兴齐国,以至于获罪于祖先,无可祷也!”
滕更乘机进言道:“在老臣看来,并非是上天不吊,而是因为国有妖异,导致上天不满,大王为其受咎啊!”
齐王田法章沉下了脸:“老太傅此言何意?所谓的国中妖异,指的是谁?”
滕更心里一喜,大声说道:“自然是那赵国质子长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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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国法兰西》
老作者新作,1870年,法国即将败于普鲁士,这时候有人以拿破仑一世界的身躯归来,会发生什么?
破碎的三皇同盟已经无力阻止第三帝国的崛起。
血腥的巴黎屠夫正在摧毁欧陆的秩序。
可怕的法兰西恶魔试图重铸旧日的荣光。
在沉默了将近一个世纪之后,伟大的英灵响应法兰西的呼唤,重归巴黎,在凯旋门下相聚。
1870年,巴黎已经位于崩溃的边缘。
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站在凡尔赛宫殿门前,他有着与第一帝国皇帝一样的面孔,平静的注视站在自己面前的无挡之师。
“帝国,我回来了。”
3。《范进的平凡生活》
穿入儒林外史世界,成为年轻时代的范进
噫,我中了!
普祥真人大家应该不陌生,在儒林外史的世界里,成为年轻时候的范进,故事值得期待。
第113章 农家来访()
明月尚不知齐王宫内正在发生的事,这两天里,他一直在琢磨荀子给他的那句提示。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庄子的话。
“长得很直的树木成了材,有用,所以总是先被伐取;甘井的水甜,人们争先汲取,所以先干枯。”
才能外现,而遭世俗之忌,最后反受其害,在这世道再常见不过了。庄子认为,想要不被“先伐”,不致“先竭”,那就要不成为直”,不成为甘井,也就是虚己、无为。
荀子引用这句话来提醒明月,意思再明白不过,近两个月来,他的确太过高调了……
明月也猛然惊醒,自己太过沉迷这种做“先知”的感觉,热衷于向诸子百家输送后世知识,许多地方已经越了界,回头想想不由冷汗直冒,他毕竟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千万别太不把自己当外人。
于是他便称病在府邸内,不再没事就往稷下学宫跑,反正初中物理那点知识也掏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得靠墨家自己去琢磨了……
然而树欲宁而风不止,他不去学宫,却偏偏有不少人慕名找上门来,都是九流十家的门生子弟,要么是不服他的理论,想要与之辩论,蹭一蹭名气;亦或是对“格物”产生了浓厚兴趣,想要与他探讨一番。
对于前者,明月一概闭门谢客,至于后者,也要视对方身份,才决定是否要见上一面,稷下学宫的大咖明月基本都打过照面,能让他顶风接待的人还真不多。
但这一日,质子府舍人递来的名帖,却让明月无从拒绝。
那人自称许友,乃农家弟子,途径临淄,听闻长安君之名,便前来拜谒……
……
来临淄数月,明月也见惯了稷下士的做派,虽然这些人中没有大富大贵者,但打扮起来却不含糊,无不戴冠佩剑,仪表整洁,只为了让王侯见了他们不要皱起眉来,也就信奉苦行的一部分墨家弟子穿短襟褐衣,我行我素。
但今日来拜见他的这位农家弟子,却格外特殊,但见他穿着粗麻短衣,脚下是齐楚农夫常见的草履,三十余岁年纪,却好似四十,已经有不少抬头纹,手上也老茧纵横,看得出来是真正下过地,挥舞过农具的。
甫一看,就是一个寻常老农,他这身打扮前来登门拜访,差点被看门的鲁句践等人给轰出去了……
虽然此人打扮粗陋,但明月却未怠慢,对农家这个学派,他也心存好奇。他听说过一种说法,墨家是小手工业者的思想代表,杨朱学派代表小土地私有者的利益,而以许行为代表的农家,则是下层农民的代言人。
农者,天下之本也,而王政所由起也。不管稷下诸子的理论超出了世界多少年,又引领了后世多少年,他们能站在辩坛上高谈阔论的基础,依然是铁工具普及开后急剧发展的农业。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本该重农的时代,农家混得却一直不怎么好,从他们难以跻身于稷下学宫,就能看得出来……
请许友就坐后,明月便道:“我听闻,农家祖述神农氏,继承后稷事业,讲究播百谷,劝耕桑,以足百姓衣食,今日见君一面,才知道农家子弟果然是在身体力行啊……”
或许是常年与民同耕,许友笑容里带着几分农夫的质朴:“我农家之首领称之为野老,如今正耕于齐楚之间。野老言,想要劝人耕作,首先要自己带头耕作。乡野农人,不相信嘴里说出的话,只认可地里长出来的粮,吾等若不精通耕桑之艺,谁肯信服于农家?”
这种朴实无华的态度是明月很欣赏的,当即询问起许友的来意来,许友也是直爽,直言道:“我途径稷下时,听人说起长安君讲述的降雨自然说,深感震撼,这才冒昧前来拜访,还望长安君赐教一二!”
瞧着许友虽然年纪大自己许多,却不耻下问的态度,明月也不藏着掖着,便将早就在稷下说过无数遍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
许友听后十分激动,农家是以发展耕作为主要目的的学派,而“天时”是好收成的必备条件,春播、夏耕、秋收、冬藏,这一切都是由天体运行所显现出的时间节律决定的,农家早在许多年前就宣扬,只有把握“天时”,才可能把握住“农时”,具体来说,首先要通过观测和研究,掌握四季更替的节律,了解风霜雨雪发生的规律,通过制定历法等手段,做到“知时”……
农家是务实而唯物的,他们很明白,自己对于“知时”的渴望,是不可能依靠阴阳家、方士、巫祝的祈雨完成的,却恰巧和明月提出的“降雨自然说”一拍即合了。
见长安君没有敝帚自珍,许友也投桃报李,立刻献上了农家对气候降雨的一些心得总结。
明月接过简牍一瞧,却见上面写的是两篇文章的节选,分别是《审时》和《十二纪》。
《审时》系统地论述了气候与农业的关系,将农业气象条件分成得时、先时和后时三类,能不能赶上雨水是得时的重中之重。而《十二纪》则总结了一年十二个月里的常见气候。
许友道:“过去吾等只知何时可能降雨,却不知为何会降雨,如今与长安君一番交谈,这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他满怀期待地说道:“若能将两者结合,总结出降雨的规律来,百姓就可以知道何时有雨何时将晴,不必再受失时之苦了!”
想法倒是不错,明月也琢磨开了,要不要再接再厉,做一套战国版的《看云识天气》出来?
不过那工程量太浩大了,以他这点初中生的物理地理水平是绝对办不到的,他需要一群对星象了如指掌的天文官协助,还需要像许友这样有知识的野老帮忙才行……
或许日后正式开府就封,可以招揽一些专业人士,完成这个想法?
暂且将这个念头按下,明月反过来问许友,这《审时》和《十二纪》是谁写的?
许友言语里透着几分骄傲:“乃是先祖父所作,祖父乃楚人,讳行。”
明月来到齐国数月,已知道了不少九流十家的过往,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那许行正是农家的代表人物,不免换上了敬语:“原来是许子之后,失敬失敬……”
他听人说,许行与孟子是同时代人,他将农家从乡野带入稷下学宫,发扬光大,成为九流十家之一,有弟子几十人。
农家是诸子百家里的异类,他们与墨者有点像,生活极为简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虽然倡导耕桑,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寸土地,过着周游列国的生活,也不像儒家一样追求高官厚禄,只希望得到千亩土地、数亩房宅,好定居下来,带领当地百姓发展耕作。
五谷足,则百姓足,百姓足,则天下足,这是他们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