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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明月-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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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过这些天的见闻,明月得知,齐国因为城市密布,城内人口多过郊野人口,所以是战国诸雄中,唯一保持都邑制而不实行郡县制的国家。

    其国内共分为五个都:临淄都、阿都、平陆都、城阳都(莒),即墨都,下面直辖成百上千的城邑。相应的其军事体制为“五都之兵”,即在全国的五个主要城市设立军事中心,战时动员“五都”以内及其特定邻近地区的兵员。

    故齐军多由临时征召的市民组成,但也有常备军,那就是“技击之士”,临淄的技击之士大概有万人之多,分别安置在东南西北五个兵营,南边靠近淄水的,就叫做淄水营。

    去过淄水营的舒祺对长安君说道:“这些所谓的技击之士,其实就是邯郸的游侠儿,或者市中佣作之人。齐国觉得这些人与其在市井妨害治安,还不如组织起来当兵,反正他们平常无事时也好持刺斗狠。”

    明月颔首,齐国的技击之士是中国最早的雇佣兵,其军赏以货币为主,而非土地。

    齐制,万人为一军,两千人为一旅,淄水营驻扎着一个旅的编制。所以远远望去,淄水西岸屋舍密布,旗帜飘扬,而最为显眼的,就是高大的辕门了。

    大将设营而陈,立表辕门,辕门是军营重地的标志,一般而言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辕门外的道路为一堵四尺矮墙所阻挡,高处站有十来个持弓弩的兵卒负责把守。不过有后胜引导,明月他们得以顺利通过。

    技击之士们的兵营是紧紧相邻的,赵卒们临时驻扎的营地则在数百步外,由篱笆墙和一条大道隔开,看来这个兵营的旅帅也担心赵人与齐人发生冲突。

    明月头偏向右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齐人的营地,技击之士的兵营有些松散杂乱,虽然屋舍规整,但里面的技击之士却懒懒散散,赌斗、博戏者甚众,也不见有军吏来禁止,有人唱起着齐语小曲,他甚至看见一个女人咯咯笑着从一个屋子里跑出来,身上只盖了件外裳,遮不住肉色身体,一个醉酒的技击追在她后面,惹得一阵欢笑,那显然是齐国很流行的军妓。

    明月皱起眉来,问舒祺:“这些技击军纪怎如此涣散?”

    舒祺道:“我在这的那几日,发现技击一直如此,想来是作战时为了赏金拼命厮杀,下来之后便涣散了。听人说,齐国除了安平君统辖的几处营地外,其余均是如此。”

    “真是亡国之兵啊。”明月叹了口气。

    这些人比起普通市民而言,的确有更好的战技素养,“技”的意思也就在此,但明月可不相信这样的兵卒能有多少战斗力,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受挫,便丢盔弃甲而逃,以这些人为主力,也不奇怪齐国在济西之战会被五国联军打得大败。

    一时间,他不由担心起一道篱笆墙相隔的那一百赵卒了,不知道赵括和他们在这里耳渲目染,是否会染上齐人技击的恶习……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了,车队一拐,进入赵卒们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垒后,明月便发现赵括不愧是马服君之子,基本功十分扎实。

    这营地扎得极其稳固,整个营盘用木桩围了起来,几个棱角突出部位设立高耸的望楼,帐篷与围栏也相隔约数十步,留出集结的空间,其内才是林立的帐篷。

    舒祺介绍说,那些排列整齐的葛麻皮毛帐篷一个可住五人,也就是一个伍为一帐,两帐相邻为什,相互照应。然后百人二十帐为一个自成体系的小营地,全部绕成一个椭圆形的阵型护卫着中间的赵括大帐。

    步入营内,明月见脚下的泥土路面被夯实平整,连稍大一点的石子都没有,军营中的道路结实与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突然遇见下雨的天气,泥泞的道路会使集结兵力的时间被拖长,交战期间军队集结的速度往往就能决定成败……

    赵括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依然居安思危,倒是让明月安心了不少。加上他一眼看见,门口两名赵兵持矛站得笔直,还有一些人在赵括的组织下,持剑、盾练习格挡和突刺的技巧,士兵们赤裸的胸膛上大汗淋漓,赵括则按着剑在其间巡视。

    这肃杀而寂静的氛围,与隔壁技击的喧哗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才是兵营该有的样子啊。

    这时候,营内也接到了通报,说长安君来了,赵括连忙迎了出来。

    “见过长安君!”半个月军营生活下来,赵括晒黑精瘦了不少,一身戎装,站立拱手,不卑不亢,已隐隐有一位将吏该有的模样。

    “括子辛苦了。”

    明月笑着道明了来意:“来到临淄已经半个月了,还让士卒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是我的罪过,今日便带着几扇肉,两头羊,还有一些黄酒来犒劳他们。”

    换了以往,兵卒们会以欢呼来迎接他的到来,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赵括低头不作声,他身后的三名黑衣面面相觑,连普通士兵们也虽面露喜色,却也不敢大声欢呼。

    明月察觉气氛不对,当即下车,拉着赵括质问道:“出了何事?”

    赵括有些羞愧,说道:“长安君,是我驭下无方,今早清点时,发现少了两人,必是乘夜逃走了,我已派人骑马去追索,想来很快就能抓获!”

第68章 慈不掌兵() 
逃跑者有两人,一个是三四十多的老卒,满脸风霜,面色愁苦。另一个年轻得不可思议,是个稚嫩少年,眼中带着惊惧,明月觉得,他不会比自己大多少。

    他们在夜深人静时翻出营帐,打算易服向西逃亡,却被在南门外巡视的齐人捉住,获悉二人身份后,齐人便将他们押到淄水营的赵卒兵营来。

    明月依稀记得他们的脸,在来临淄的路上,二人也曾在自己犒劳时对自己欢呼,怎么会说逃就逃了?

    但此刻却顾不上理会他们,因为将二人抓回来的,正是那天在齐国太子的宴飨上与自己赌斗的匡梁。

    匡梁穿上甲胄后显得威风凛凛,他站在明月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长安君,这就是我不让彼辈进入临淄的缘故,这些赵人军纪如此不整,一入临淄,好似群鱼入湖,没几天就跑得精光,根本找不回来。”

    事已至此,明月只能硬着头皮道:“今日之事,还得多谢匡将军。”

    匡梁更加得意,他在这座临时营地里扫了一圈,发现竟规划整齐,井井有条,比技击的营地要强,不由点头,可最后,却又轻蔑地说道:“兵营是死的,人是活的,营地扎得再整实,若不能做到禁止而令行,这兵营,也像是破屋,任人来去自如!”

    言下之意,是为将吏者驭下无方了。

    “不错不错。”

    一时间,匡梁此言引起了一片响应。淄水营的技击们平日里松散懈怠,突然间旁边多了一群每日操练的赵卒,便很不习惯。本就看他们不爽,今日出了这种事,便趴在篱笆外幸灾乐祸,嘲笑赵人整日操练,不一样有人当了逃兵?

    赵括气不过,当即站了出来,昂首道:“匡将军这是在说我无能么?”

    匡梁比赵括高了一个头,俯视着他,问道:“此何人也?”

    赵括不虚,瞪眼道:“吾乃赵国马服君之子,赵括。”

    “马服君!”

    匡梁身后的齐人将吏都一惊,赵奢可是在麦丘之战里将齐国人打得大败的名将,至今在齐国余威尚在。

    匡梁却不以为然,他是匡章的孙子,一向看外国所谓的“名将”们不爽。

    “我祖父于桑丘击退强秦,旬日破燕克蓟都,垂沙大败楚将唐昧,帅五国联军攻入函谷关迫使秦王求和时,什么乐毅、赵奢、廉颇、白起,都还在行伍市肆里吃灰呢!”

    于是他哈哈大笑道:“原来是马服君之子,你若不说,我是决计猜不到的,因为马服君那等老将,怎么会有一个连百余兵卒都管不好的儿子,真是子不如父也,惜哉惜哉。长安君,你让我以《齐孙子兵法》来赌斗,难不成是为了让此子学兵法?嘿,只怕长安君一番苦心,却落得个朽木不可雕,粪土不可上墙也!”

    “大胆!”

    赵括在国内时哪受过这种气啊,顿时勃然大怒,差点拔出了剑,还是明月拦住了他。

    明月看得出来,从始至终,这匡梁就是太子建一党里敌视赵国的代表人物,今日是想故意寻衅,让赵人和齐人打起来,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他冷冷笑道:“今日之事,是我治下无方,给匡将军添了麻烦,我改日再向将军道谢。只是如何管教麾下兵卒,此乃我赵人的私事,就不必将军来指指点点了。”

    匡梁这才收起了架势,说道:“这是自然,我岂敢干涉长安君的私事,只是还望这位‘马服君之子’,能够管好手下兵卒,若是混进临淄杀了人劫了财,我就不得不管了!”

    言罢,他得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离开前,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大喊道:”长安君,如今十日已过,你那赵国烈酒可酿好了?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滋味。”

    明月不卑不亢:“酒就快酿好了,月内一定让匡将军尝个够,到时候若是将军不胜酒力醉倒了,可要记得履行诺言,我可是很期待将军为我持辔。”

    “哈哈哈,我可不会输,长安君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财帛罢。”

    匡梁挥了挥手,让来营边围观的齐国技击之士统统散了,很快,营内就只剩下气氛有些压抑的赵国人。

    赵括依然气呼呼的,说道:“长安君,若不是你拦着,我必要与那竖子分个高下!”

    明月板着脸:“怎么分?你以为换了谁,都会像马服君一样,与你探讨兵法,推演战事,慢慢分个胜负么?”

    “我……”赵括无言以对,是啊,离开了赵国后,他面对的可不再是看似严厉,却一直在倾听他的父亲了,而是更多莫名的敌意。

    瞪了一眼赵括后,明月叹了口气:“今日之事,终究是吾等自己出了纰漏。你想要雪耻,先做到真正令行禁止,才不会给人羞辱你的机会!”

    “不错,都是因为那两逃卒,才让那匡梁看了吾等笑话。”

    赵括怒意沸腾,下令道:“将那两人押上来!”

    ……

    两名逃卒五花大绑,被反拧双臂按在地上跪着,年长的那个脸色灰败,双唇紧抿,年轻的那个面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们都穿着一身粗陋的平民衣物,脚上的草鞋在逃跑时甩掉了,年长者的腿上还有一道荆棘划出的血痕。

    明月坐在与赵括并排的主座上,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眼而视,他想看看,面对这种情况,赵括会如何处理。

    二人战战兢兢,他们面前的赵括则像一头遭到手下背叛的狼王,红着眼盯着他们,他的怒意若是化作火焰,只怕已将二人烤焦了。

    “我记得你叫垣,而你叫芜,乃是一对父子,是信都人……”

    “唯……”年长者见赵括竟然记得他们的名,一时间羞愧不已。

    “说!”

    赵括一拍面前案几,震得陶杯都颤三颤:“长安君待汝等不可谓不厚,我也与汝等同衣食,共甘苦,汝等为何要逃走!”

    “马服子,吾等也是没办法……”那中年人哭丧着脸,马服子,这是兵卒们对赵括的尊称。

    “吾等本是邯郸国尉麾下的兵卒,被马服子选中来临淄保卫长安君,本是荣幸。可刚到临淄,便接到家中来信,简牍上说吾妻病重,吾长子之新妇也即将生产,家中缺粮少盐,急需衣食钱帛,吾等又进不了城,只能在此地空守,夏收前能否赶回去都不得而知。小人也是一时糊涂,便于昨夜携子匿逃,想赶回去见老妻最后一面,也能帮家里收麦……”

    赵括更生气了:“家中有急事,你若能禀报我一声,我自然会让人去帮衬,或者开释汝父子归赵,何必要出此下策,违我军令,做了逃卒!还让齐人看了笑话,可耻!可恨!”

    那逃卒和他不敢说话的儿子,朝长安君、赵括稽首如捣蒜:“小人知错了,还望长安君和马服子宽恕,小人与子再也不敢了!”

    赵括的怒意本已到达顶点,此刻却又犹豫了,扭头转视明月:“长安君,这……”

    “不要问我。”

    明月心里也有一时心软,但还是硬下心肠,告诫自己这是战国。

    “军中但闻将军之令,不闻诸侯之诏。军营之内,以将为主,括子,你虽然只是一个百夫,却也是他们的主将。我将他们交给你,操持着这百人的生杀之权,今日之事,要如何惩处,一切由你做主!”

    ……

    “一切由我做主?”

    赵括沉吟了,这一个月的相处,他与士卒们也有了几分情谊,“视卒如赤子”,这也是长安君提醒他的,可现在,却到了痛下狠心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话,赵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在从邯郸启程时,我便以军令明示二三子,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有事不报,因而逃匿,犯者,斩之!如今汝二人明知故犯,死罪也,逃一百步是死,逃五十步,亦是死!”

    此言一出,那年轻的少年几乎吓傻了,而年长的逃卒瞋目,大喊道:“马服子,要杀便杀小人一人,请饶了吾子,他才十七岁,才刚刚傅籍!”

    他比我年纪还小……赵括心里想道,他记得,这个名叫“芜”的少年,在操练时总是十分积极,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或许在他眼里,将兵法倒背如流,骑着高头大马的马服子,是神人般的存在吧。

    “他日马服子做了大将军,小人能为你当马前卒么?”有一天,他还昂着脸如此问道,当时阳光洒在他黑黑的脸庞上,满是天真。

    如今,那个曾经说要给自己做马前卒的少年却做了逃卒,他面临死罪,泪流满面,他只是想见母亲最后一面,真的必须杀死他么?赵括自己,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想念温和的母亲,想念怯懦的弟弟,甚至还有严厉的父亲……

    他身后的长安君似乎觉察到他的犹豫,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加了这么一句话。

    “汝等的家眷,每个随我来临淄的兵卒家眷,都会有一些抚恤的粮食钱帛,等归国时,还另有一份酬劳,切勿再忧心家中。”

    此言引发了一阵士卒们的感激,那两名逃卒也大喜过望。

    但他随后垂着眼,如叹息一般轻声说道:”但是他们本人,违令就是违令,逃卒就是逃卒,括子,慈不掌兵啊……“

    赵括脸上,有动摇,有迟疑,却依然咬着牙,说道:

    “吴子曰,夫鼙鼓金铎,所以威耳;旌旗麾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

    “耳威于声,不可不清;目威于色,不可不明;心威于刑,不可不严!”

    在两名逃卒凄厉的求饶声中,赵括从案几上的签筒里拿出一枚符令,它们由桑木制成,放在手心轻飘飘的。

    过去赵括没觉得,此时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它们竟是如此之重,因为既系着人的生死。

    他两指一弹,将其轻轻抛向了地面。

    “听我军令,将此二人斩首,悬其头于辕门之上,以儆效尤!”

第69章 令如斧钺() 
ps : 上一章不合理处已改,谢谢指出。另外七月有时候会回头稍微改动前文,不在起点和qq阅读的看书的读者,是看不到最新改动的,恕我不能保证你们看到的前后剧情连贯。

    ……

    傍晚时分,残阳似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已被麻绳拉起,悬于赵卒小营的辕门之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与那对父子同伍的人因为没有及时举报,将要连坐,那天守夜瞌睡大意的士兵也要接受惩罚。这七八个人被按倒在刚砍完脑袋的空地上,扒下衣裳,每人笞二十到三十下不等,光滑的细木棍抽打众人肩背,痛呼阵阵。

    除此之外,营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发声,上百兵卒都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些人受罚,认为他们罪有应得。

    等惩罚完毕后,就是赏赐了,包括方才的受惩罚者在内,所有人吃到了长安君犒劳的肉酒。

    他们在火堆和大釜前围成一团箕坐着,一边大块朵颐,一边心有余悸地抬头瞧了瞧辕门上那俩颗瞪大眼睛的头颅,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犯糊涂,学这对倒霉的父子,做逃兵。

    在营地背面,一个挖沟壑堆积起来的小石土堆上,明月找到了赵括,他正在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发呆,手里绞着一根野草,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明月也不说话,将一皮壶的黄酒递给了赵括,当赵括伸手接酒时,明月发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全然不似之前。

    方才,赵括可是狠得不行,他让人将那对父子按在漆黑的硬木上,举起沉重的斧钺一挥,利落地砍下二人的首级。鲜血溅洒在泥地上,殷红混上了黄泥,将地面染成了暗红。

    此刻,赵括却像是一个渴极的人,举起皮壶猛灌一通,才吐出了一口浊气:“不瞒长安君,我这是第一次杀人。”

    明月喝着更淡的醴酒,也抿了一口:“不瞒括子,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人被杀。”

    赵括不由笑了起来:“长安君害怕么?”

    明月没有隐藏:“有一点怕,还有点恶心。”

    虽然如此,但明月没有扭过头,而是看完了全程,看着赵括高高举起斧钺斩下,看着尸体横卧在地、脖腔里血水汩汩涌出,看着泥地饥渴地啜饮鲜血!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前世看过最残忍的画面就是杀猪杀鸡,等事情完毕,蓦地打个寒战后,回首一看,兵卒们的反应,也好似是在看两只鸡被砍头。

    想来在邯郸兵营时,众人已经对杀人司空见惯,舒祺也见多了剑士之间的刀刃相向,断颈剖腹,面色淡然。反倒是明月和赵括,像两只初次经历这种事的雏儿,在这闷闷不乐。

    赵括缓缓开口:“那个叫芜的年轻兵卒,他平日的操练挺不错,还说等我做了大将军,他要给我当马前卒,想来是被他父亲所逼才跟着走的。至于垣,这个愚昧的老卒,死之前狠狠瞪着我,一定是在恨我杀了他儿子。”

    “你本来不必亲自动手。”明月淡淡地说道。

    “我听说许多将吏下了斩令后,便坐在营帐内,等外面事情完了,才出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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