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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云路5芙蓉国-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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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干校各连队奉军宣队之命召开批判顽固不化的反革命“5。16”分子胡萍大会,胡象推说自己血压高,头晕,没有去开会。他一个人默坐良久,铺开大字报纸,拿起毛笔写下了《和胡萍划清界限的声明》。他被单位公认为书法家,这时拿着毛笔一笔一笔写下这些字时,觉得古人的话真不错:“刀笔吏”,笔就是刀,女儿死了,要让他做父亲的一刀一刀肢解女儿的尸体。声明的最后,自然是“将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的口号。签完胡象的名,他将毛笔投入墨汁缸中,墨汁飞溅出来,让他想到“投笔从戎”
  四个字。他现在“投笔”能从什么呢?什么也从不了。
  估计快散会了,他趟着滚热的空气,迎着傍晚的太阳来到了大沙河边。大沙河宽宽的河滩蜿蜿蜒蜒地伸向夕阳下沉的地方,河滩两边是泥土,是沙滩,是鹅卵石,中间是一道不宽不窄的流水,河对岸成熟的小麦在夕阳的斜照下覆盖在缓缓起伏的宽阔土地上。他找了一棵弯弯的柳树,在树荫下的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青石还存着日晒,有些烫屁股,烫着烫着,也就坐住了。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身后的一片玉米地一尺多高,绿得很单薄地在贫瘠的土地上晃荡着。太阳沉得更深了,西边天空不再耀眼了,大沙河两岸黄黄绿绿的庄稼显出一点安静。静着静着,天就暗了下来,他背靠着大柳树,成了黑苍苍树干的一部分。
  当太阳在天空留下的遗产消耗怠尽之后,黑暗便像乌云一样落满了大地。一片黑暗中,金黄色的麦子和绿色的玉米地都成了深浅不同的黑灰色,只有大沙河的河水闪着片片微光。
  身后传来踏滚石头的轻微脚步声,朦胧中看见一男一女从身边走过,他们前后张望了一下,就沿着缓缓下坡的河滩走下去。走了几步,又站住,两个人的背影在天空中成了一幅剪影。
  听见女的说:“咱们还用过河吗?”又听见男的说:“当然要过,在这儿不安全。”女的又左右张望着说:“这儿不会来人的。”男的说:“怎么不会来人?干校里像咱们这样的有好几十对呢!”女的说:“万一撞见他们怎么办?”男的说:“互相躲着呗。”看见男的牵着女的踏响着石子走下去。离水近了,鹅卵石更多了,踏滚石头的声音也更多了,看见他们弯腰脱鞋,将裤子挽到了大腿根,手拉手哗哗地趟着水向河对岸走去。天空中一牙微弱的月亮照着两个黑黑的人影,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弯下腰,可能正在穿鞋,又影影绰绰看见他们沿着河滩的上坡向前走着,偶尔踏滚石头的声音传来,让你辨别出此岸与彼岸的距离。两个人影上了岸,听到远远地趟动麦浪的声音,在一抹暗灰色的麦浪上面,隐隐约约跳动着两个极稀薄的黑影。最后,趟动麦浪的声音听不见了,跳动的黑影也消失了。
  胡象木然地坐在黑暗中,这一男一女不是夫妻,却各有夫妻。男的叫赵本,女的叫李艳梅,两个人都是自己在干校的邻居。看见这偷情的一幕,他为自己感到悲哀。女儿死了,他悲痛,然而,活着的人们还在寻找着各自的快活。身后远远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他凝神谛听着,朝那里看去,几点灯火闪烁着,正是小监狱的方向,今晚不知又会突击审查谁?
  一个干校,一二百人被关起来隔离审查,剩下的人还顾得上去滚麦地。他不禁摇了摇头,却并不明白自己摇头的含义。女儿死了,自己还坐在河边活着,还要用笔肢解女儿,人活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呢?
  很晚很晚他才回到宿地。林秀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说:“我以为你也自绝于人民了呢。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告军宣队了。“胡象什么也没说,拿起脸盆去找水洗涮。等他洗完回来,就只有睡觉了。这是一间孤立的大房子,原是村里的临时库房,白灰墙,青瓦顶,现在住着干校的三家人,他们住在中间,左右各一家,之间只用草席墙隔开。草席墙只有一人多高,离”人“字形房顶还有很大距离,所以,只是隔开了视觉,并没有隔开听觉。三家人住在里面,一年多来已经无法做到”家丑不可外扬“了,有时碰到一起也会相互笑着揶揄:”咱们三家是大杂烩,烩到一起了。“每家倒是都有一盏自己的电灯,都有一扇自己的门。
  当胡象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儿的床空了。房间左面顶后墙是自己的床,右面顶后墙是妻子的床,右面靠门口的是女儿的床,从此,女儿的床就只有象征的意义了。他躺下,拉灭了灯。林秀芹在黑暗中问了一句:“这么晚你去哪儿了?”他不耐烦地回答:“哪儿也没去。”他仰望着黑暗的房顶,左右两间房都亮着灯,灯光照亮着共有的房顶,映得中间这间房也有些微亮,草席墙也丝丝缕缕地透着光,听见左右两家邻居都在压低声音说话。右边那家是女的在问:“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听见刚才黑暗中过河的赵山支支吾吾回答:“我去找纪政委谈话了。”女的问:“纪政委就和你谈这么晚?”赵山说:“你不信,明天去问他。”女的说了一声:“我吃多了。”啪地一声把灯拉灭了。左边那一间房是男的在问:“你今天晚上哪儿去了?”听见女的反问:“你去哪了?”
  男的说:“我在小陈他们屋打牌来的。”听见刚才趟河滚麦地的李艳梅挺厉害地说:“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你还来问我去哪儿了?”这回是男的涎着脸说:“好了好了,就算我问多了。”
  接着,啪地一声也把灯拉灭了。黑暗中,三家六口人都在呼吸同一个房顶下的空气。
  胡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林秀芹像拉笛一样打起了呼噜,那呼噜搞得他更加无法入眠,他索性盘腿在床上坐起来。窗外有一点月光射进来,照亮了打呼噜的人,一张惨白多皱的面孔压着蓬乱的头发辛苦异常地躺在那里,丑陋地张着嘴呼吸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呼噜声。那呼噜也打得十分辛苦,常常像是一口痰卡在嗓子里一样,很困难地喘着,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利的拉笛声,她想必又在今天的批判会上激昂慷慨地发言了。想到这里,胡象不由得生出一丝极为轻蔑的厌恶,甚至有了希望妻子死掉的念头。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仇恨,便穿上裤子,趿拉上鞋,站了起来。他用手拨弄了一下林秀芹的头,说道:“别打呼噜了,弄得左邻右舍没法睡。”妻子像受惊了一样,哆嗦了一下,翻过身去。胡象拿起一把扇子,拉门走到了外面。
  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照着黑茫茫的大地,干校的一排排土房齐齐地排在黑夜中,他轻轻摇着扇子在一排排土房前缓缓走过。已经是后半夜了,每间房子都开着门,挂着门帘,求着通风,有的房子里已经鼾声一片,有的房子里还在窃窃私语。走过一个“黑酒窝”门口,他站住谛听着一阵。十几个“黑酒窝”走过去了,他听到了一些言语,却都让他感到失望;只有两三个“黑酒窝”中的低语似乎和他心中正在生长的怀疑与仇恨相共鸣。他知道自己这样深更半夜地走来走去是件让人怀疑的事情,而他手中的这把扇子多少有消除怀疑的作用:他热,他睡不着,他死了女儿,神经有些受刺激。他像一头灰头灰脑的笨猪,立起两条后腿在月光下懵懵懂懂地走着,人一像猪那样笨,就不容易引起怀疑了。
  在最后一个“黑酒窝”门口他站的时间最长,里面四个男人的声音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与政治有关的话,夹杂着南来北往的小道消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不惹人注意的幽灵一样站在黑夜中,忽然感到有种阴森的气氛逼近他的后背,就像在噩梦中因为恐怖而翻不过身来一样,他一时也觉得自己动不了身。后面那阴森的事物还寂静地逼迫着他的后背,他使出全身力量转过自己笨重的身躯,迎面,纪政委领着几个身穿军装和便衣的人威严地站在他面前。 

第七十六章
  林立果拨拉了一下写字台上的地球仪,地球仪飞快地旋转起来,他凝视着地球仪,直到它慢慢停下来,又使劲拨拉了一下,便背起手挪动着有些发胖的身体踱起步。这是在毛家湾林彪住宅中自己的房间里,林立果正在为他即将出台的重大政治行动费心思。他踱了两个来回,又回到写字台旁,地球仪早已静止不动,他凝视着地球仪陷入遐想。
  地球仪真是一个特别的东西,一个人只要真正有了政治家的意识,就会把地球仪摆到自己的办公桌上。这个世界大得很,也不太大。要征服世界,就要征服中国;要征服中国,就要天天努力,天天向上。他又将地球仪拨拉了一下,地球仪平稳地旋转着。按说,他这几年在政治上算是突飞猛进了:1967年3月,他参军到空军司令部;1967年7月1日就入了党;1969年10月17日就被任命为空军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前不久,1970年7月6日,空军党委常委办公会议上传达了空军司令吴法宪的指示:“林立果可以指挥空军的一切,调动空军的一切。”现在,中国的空军可以听的他指挥和调动。然而,中国还大得很,要想在中国指挥一切,调动一切,还要做出一步一步的努力。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的一份文件上,那是空军政治部党委通过的一项决议,他顺手翻了一下,决议无非是贯彻吴法宪的“林立果可以指挥空军的一切,调动空军的一切”的指示,决议里面的一些字眼跳了出来:“必须时时想到林立果,事事请教林立果,处处保卫林立果,要伏伏贴贴听从林立果的指挥,老老实实服从林立果的调动。”他眯着眼讽刺地笑了一声,重重地将文件合上,手在桌上敲出了沉闷的声响,已经得到的不再让他满意,继续要争取的才激动人心。今天是1970年7月30日,明天,1970年7月31日,他将在空军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的机关干部大会上做一个学习毛主席著作的讲用报告,以庆祝后天的“八。一”建军节。他眯着眼凝视着地球仪,在一切未知的朦胧中知道,他必须有一个成功的政治作品,以证明他不仅仅是靠父亲林彪的血统而获得今天显赫的地位;要想在中国真正成为能够指挥一切、调动一切的领袖人物,就要从现在起奠定自己的政治资本。
  自从三年前到了空军司令部,他就发现自己文化大革命前去北京大学读物理是多么可笑的事情,那永远是无用的辛苦。在部队仅仅三年时间,就使他达到了今天的政治地位,这才是他要走的路。要感谢文化大革命,没有文化大革命,就没有他的今天。他奋然站了起来,将纱窗打开了,看着夜色中的院子,一扇扇灯窗将光亮投到院子里,他又一次为自己诞生在这个家庭感到幸运,在毛家湾这套住宅中,三年来他感到权力像被抽水机抽上来的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流到他这里,毛家湾的林宅确实是一座了不起的住宅。
  身后的门响了,他关上纱窗回转身,看见母亲叶群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稿纸,说道:“讲用稿褚秘书他们又帮你修改了一遍,你抓紧时间熟悉一下,等一会儿,”
  叶群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半小时以后吧,你就开始预讲。”说着,叶群将一摞稿纸塞到林立果手中。林立果接过讲用稿,看了一眼比自己矮半头多的母亲,只能听从安排。母亲拉门要走,又停住,仰着那张颧骨凸起、下巴收紧的面孔叮嘱道:“你抓紧时间翻一遍,这是他们几个人合写的,你熟悉一下他们的字迹,别念得磕磕巴巴的。等今天你预讲完了,我连夜安排打字员把它打印出来,你明天去大会上讲用,就可以拿打印稿了,打印稿清楚得多。”
  叶群拉上门要走,又将门推开,眼巴巴地看着林立果说:“半个小时够吗?”林立果从来不耐烦又从来不违抗母亲的再三叮嘱,这时抓着门把,准备关门,同时说道:“有什么够不够的?就这样吧。”叶群在门外抓着门把,林立果在门内抓着门把,这种要关未关、门里门外的再三叮嘱是母亲过去天天表演的节目。这会儿,她果然将门要拉着关上,又停住,再推开一点,说道:“你一定要放开一点,就像是自己写的稿子,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人们并不知道稿子是褚秘书他们帮你起草的。”林立果看着夹在门缝里的母亲手抓着门把,感觉着和母亲在门上的推拉力。他知道自己绝对急不得,明明是她要拉上门了,你只要顺势加上推力,她就会停住,把门又推回来,你只能听之任之地扶着门把站在这里,总有她无可叮嘱、拉门走的时候。叶群终于觉得时间不等人了,便最后叮嘱了一句:“那你抓紧时间熟悉讲用稿吧,我去安排他们准备开会了。”这次,是母亲在外面把门一下拉上了,林立果只能滞后地将没关紧的门推了一下,拿着厚厚的一摞稿纸回到了写字台前。
  他坐下,在台灯一页翻看着讲用稿,每一页都写得十分工整。他草草地从后往前翻看着,一共讲了八个方面,每个方面都有好几条。这对于他,不过是朗诵的任务。母亲一会儿就会召开林办的支部会,他要在这个会上先讲一番,算是明天正式讲用的演习。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过一会儿的预讲,他就有些头大,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稿子,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他想了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大照片,一张一张看着,都是漂亮姑娘,最小的16岁,最大的23岁,是母亲安排人从全国选来的。其中,好多人他和母亲都当面见过,其中几个还和他一起游过泳,开车带着她们去西山玩过。母亲急于选定一个儿媳,他却觉得哪个都不错,一个一个玩着更好。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收到抽屉里,将眼前的地球仪又拨拉了一下,地球仪悠悠地旋转起来。他现在没有时间想漂亮姑娘,他首先要在政治上前进。他又硬着头皮翻看着讲用稿,同时担心着身后的房门随时被敲响。
  正当他十指交叉兜住后脑勺将身体后仰在椅背上伸懒腰时,听见门被敲响了。他过去开了门,是母亲叶群,她嗔责道:“怎么还把门插上了?现在走吧。”林立果转身回到写字台边,拿起讲用稿,跟着母亲来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满满的,几十个人早就围着长桌坐好,叶群坐在主持会议的长桌一端,林立果在她旁边的桌角谦谨地坐下。叶群笑了笑,说道:“立果在空军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几年来有一些收获体会,空军要他讲用,他觉得没把握,我就建议他先在咱们家里讲讲,大家都是看着立果长大的,立果讲了,请叔叔们提提意见,把把关。”二三十个军人都蛮亲热地鼓了鼓掌,叶群转头看着林立果说:“那你就开始吧。”林立果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讲用稿。母亲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几十张面孔也都像长辈一样看着他,在他们眼里,他是刚刚从小学生、中学生成长起来的,是从早到晚受母亲训斥和管教的年轻人。高个子的褚秘书坐在一旁,显然十分关心他写的讲用稿,眼睛不断注视着林立果手中的稿纸,这等于在提醒林立果,他其实是在念一份别人代写的“活学活用体会”。
  他念着念着就冒出了热汗,母亲那不断扫过来的目光更让他感到压力,磕磕巴巴的地方越来越多,每一个磕巴都能感到母亲目光的焦灼和不满,他也愈发头冒热汗念得磕巴了。最后,他索性放弃任何讲用的口气,像一个急于交差的吊儿郎当的中学生,流水帐一样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念下去。他心里也有了解释,反正又不是真的讲用,讲用稿念一遍,大家提提意见就行了。他把头埋到讲用稿里麻木不仁地念下去,倒也感受不到母亲目光的压力了。一屋子人强打精神地听着,有人打开了哈欠,掩饰地用手捂住,这些林立果都装作看不见。念到一半时,母亲在一旁说话了:“立果,先念到这里,让大家休息一下。”叶群对大家说:“休息二十分钟,再接着进行。”
  人们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叶群、林立果和讲用稿的主要起草者褚秘书。林立果垂着眼,准备好了挨训斥的面孔。叶群十分着急地说:“你这哪里像活学活用的讲用,结结巴巴地念稿子,谁坐得住啊?明天要这样讲用还不砸锅?”林立果坐在那里不吭气,叶群看着褚秘书说:“你觉得问题主要在哪里?讲稿本身有没有关系?”褚秘书将讲稿拿过去翻看了一下,说道:“稿子本身还不够口语化。”他对林立果说:“你在讲的时候可以加点口语化的东西,什么感叹了,称呼了,疑问和惊叹的口气了,这些都是要现场发挥的。比如这句结尾的话:总之,我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有一点收获体会也是微不足道的,希望首长和同志们批评帮助。你完全可以更加口语化,在现场发挥时就这样说:我学习毛主席著作,有这么一点收获体会,确实微不足道,确实是小学生刚刚起步,希望首长们、同志们一定多批评,多帮助,我向大家学习,向大家致敬,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褚秘书一边说一边打着手势,“就这样放开地发挥就是了,这样就生动活泼了。”叶群指着稿子对褚秘书说:“你应该将这些话都写在稿子上。”褚秘书说:“这些话我也是这么讲的时候才冒出来的,写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口语化的联想。”叶群又把目光转向林立果,说道:“待会儿你还是放开一点,就像褚秘书刚才示范的那样,放开念,一句话或一段话开头、结尾加点语气。”
  叶群又对褚秘书说:“你一会儿一边听着,一边拿笔记下来一点,看哪些地方需要把语气调整一下,最后在讲稿上调整一下。”褚秘书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去了,人们又都回到了会议室。叶群张罗了几句,林立果便用比刚才高一点的嗓音念了起来,这次,他不管母亲的目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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