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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国说你还是慢慢还吧,否则到了下一世谁也不欠谁的多没意思。
梅破涕而笑,还是不认识好,免得又有人受苦。
国套好衣服下床,说如果你一定不肯去我那里了,也成,我再想法给你重新介
绍一个工作。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钱,放在梅的手里:先拿去结住院费。
梅不肯收,说城里我是不想去了,这里在搞开发区,我想领一张营业执照,在
路边开家小店,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
这样也好。国想了想,说:执照我帮你去办,这钱你先收下,过几天我再送点
来,开店要资金,就算我入的股,发了财你看着办,好吗?
梅的脸庞在初春的阳光下流溢出灿烂的光晕,柔声道,你就会说搔人心痒的话。
梅就站在路边,秀目微眯,看着国偏身上车骑进了正午那片炫目的光带里。
款款而行
刘艳丽
爱情对于女人永远是正餐。
夜。
黑色跳着欢快的舞步,张开无形的网。汽车,灯光,我和行人,都是夜的游鱼,
我们张大欲望的唇捕获贪婪和物质的一切属性。我,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文尧,
和一个非常好的身材。朋友说你的身材真好,简直是太好了。我当然不能辜负他们
的眼睛,我喜欢他们用眼睛一点一点把我扒光,所以我别无选择,只有旗袍。我喜
欢旗袍就像有些人喜欢钞票一样永远的欲壑难填。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三十款不同款
式和质地的旗袍,请你一定不要张大你的嘴巴,当然我也不喜欢你摆弄你的手指。
自从旗袍、酒吧、香水和烟成为某类人的标志以后,我更加喜欢我自己了,或者说
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理由了。好了,还是先把旗袍放到一边,说说我吧,说说那个
有着魔鬼身材和漂亮脸蛋的我吧。我穿着改良的胸前开着牡丹的旗袍,披着长及腰
际的头发,用7 寸高的鞋跟嗒嗒地敲击着地面和男人的心脏。我优雅地款款行走在
路上,我的目光是高傲和空洞的。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洞察能力,就会发现在高
傲的面具下掩盖着那么一点的慌乱和无所适从。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文尧,是
时尚、前卫、大胆和那么一点神经质的那科属性,反叛、反传统和卓尔不群是我们
的代名词。呵呵,你可不要只想到另类呀,只想到它说明你落伍了。
那个叫文尧的女人穿着旗袍,迈着猫步,飘着青草味道的香水走在城市的步行
街上。橘红的灯光和着两旁光怪陆离的彩灯交相呼应地贴在她的脸上,演绎着美人
鱼和老巫婆的传说。这是条古老的经过重新改造的商业一条街,名店、名牌和各色
人等云集。一个左顾右盼的男人把目光定在文尧的脸上三十秒,之后一点也不掩饰
他有点厚颜无耻的目光,挑剔地掠过她的山峰和丘陵,落在小巧的玉足上。带着揭
穿事物本质的得意,男人翘着嘴角,一只手臂散漫地插在衣服兜里,好像随时准备
为某种行为掏出适当的、价格合理的货币。男人迎面走过来,装做无意地撞了一下
文尧的左肩,说:哦,小姐,真是对不起。那是一种磁性的略带鼻音的声音,很动
听。文尧动了动嘴角,丝毫没有影响自己走路的速度。男人看着文尧渐远的身影,
摇摇头。一会儿,那个叫文尧的女人停下来,打开包拿出手机说了些什么,又放回
包里。
我打开手机,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怎么样,到哪了?
我温柔地说:快了,一会儿见。我已经走到了街的尽头,这里是个丁字路口,
左拐有一家名声很响的充满怀旧情结的酒吧。我的目标就在这里。在这里,我要见
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成全我背叛自己的男人,他的名字叫梦蝶,很女性化。
这是他网络上的名字,他说他的真实的名字叫天一,张天一。我觉得这个也不真实,
但我不去计较。我还知道他是某公司的销售经理,那是个充分利用纳米技术的公司,
当然我还知道他月薪万元,生活考究和充满质感。
我的网络名字叫长发为谁飘,后来我改成长发随风飘,如果你看见这两个名字,
我不敢肯定是我,网络和生活是一样的,总是有重复的名字,没办法。有时在网上
有人对我说,嘿,宝贝,真的好想你,想我吗?我说你是谁?我说我不认识你,但
是我也真的好想你。也有人对我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说你的电话是多少?我
打给你!明白的人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一般会很客气地说对不起,也有人说我操!
名字怎么和人似的扎堆。有意思的人是梦蝶。当时他气愤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说话
还不如放屁,一点味道也没有。我说你说话就是放屁,全是那个味道。他哈哈地笑
起来说飘呀,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我说知道,你妈也在等你回家吃饭。我说去吧,
一会饭凉了。我说不要吃凉东西,小心闹肚子。
我想那个叫梦蝶的人一定笑得喘不过气来。这就是网络上的我,总是把欢乐带
给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我喜欢到网上调侃,喜欢找那些比较有意思的名字,勾引
他或者是让他勾引我,呵呵,这就是网络规则。有一次在聊天室看见一个人的名字
叫“别敲我的门”的人,我用过客的身份和他说话,我点着他的名字说:咚咚咚。
机会在敲门。他对我悄悄地说:请进!我对他呵呵地笑着,我说,它溜走了。在你
开门的瞬间,机会溜走了。那天我的心情非常好,和他聊了很多,我知道他喜欢我,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怎么联系我,因为我觉得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后来再去那个
聊天室,看见“别敲我的门”在大屏说谁来敲我的门,机会你在吗?哈哈。
即使我的名字是注册的,也不可能每个网站都注册,有时我也用别人的好听的
名字,所以总会有新鲜的事情发生。我被人冒用,就想如果网站们联合起来,一个
名字只能注册一次,多好。可是我又想那样的话我就不可能认识梦蝶了,梦蝶,我
珍惜的人,男人,我的情人。
玲玲说:我有两个情人,你呢?
我说:是你的两倍。
玲玲说:你一个都没有,我知道。你算什么时尚女人,你没有情人。
我看着玲玲怀里的猫咪,白色的,脑门上有两条黄色的条纹,我说:你怎么不
教老虎上树呢?你知道你有多阴险吗?
玲玲的情人听懂了我的对它阴险的夸赞,它抬起头赞同地说:喵——
你的情人不忠贞,它对谁都撒娇。
我把猫咪抱在怀里,慢慢地给它搔着痒,它享受地伸开四肢,呼呼地打着呼噜。
玲玲咯咯地笑起来,说:它长癣了,小心传染给你。
玲玲说:是真的,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看见一圈圈的红色的癣长
在玲玲的脖子上,胸口上和后背上。
我呵呵地笑起来,把她的情人还给她,我说:情人除了带给你圈癣,还有什么?
你没有情人,你不是时尚女人。我想玲玲真厉害,她总是避重就轻。我懒得理
她,她有一张大嘴巴,我暂时还不想做广播的主人公,我要自己在角落里一点一点
地欣赏自己的秘密。自己窃笑,窃笑自己。过了一会儿,玲玲突然压低声音说:我
见了一个人,很帅的有着高雅气质的人,我和他在地板和椅子上做爱。那真是个美
妙的夜晚呀。
玲玲说: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你不觉得总和一个人做爱太乏味吗?
玲玲说:做个时尚的女人吧。
我说:把你的猫咪给我吧?我不怕猫癣。
玲玲说:我把三星让给你,好吗?
我说:我怕他有病。
玲玲说:他不是乱来的男人,除了他妻子,就我一个女人。
我说:我不放心你。
玲玲哈哈地笑起来,一点也不计较我的态度。我看着她的笑容,感动了,我决
定把自己卖给她作为补偿。当然我想说自己的故事是想告诉她我真的没有那么差劲,
我有自己挑选的、出色的情人,他在等我,三个小时后我们见第一面。对此我是充
满信心,对我,也对他。我想他一定和他的语言一样出色。
我说:玲玲——我拉长自己的声音,我说: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玲玲
瞪大眼睛看着我,她不打断我,她耐心地听我讲述。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
道哪里开始说起。我把头转来转去,墙上有玲玲一家三口的照片,充满了艺术的想
象。我把目光定在她老公的脸上10秒,咧开嘴巴给他一个无奈的笑。看到他们可爱
的儿子,我的笑容变得灿烂而温柔,充满了母爱和欣赏。他们的儿子,我特别喜欢
的调皮而聪明的小家伙,比我的女儿大两岁。在公开和不公开的场合,我们不止一
次地以亲家的身份说话,我们真的想包办他们那代人的婚姻。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玲玲。我飞快地说:他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我们谈了
很久,彼此迫切地需要见面。我说:今晚八点我们在梦之蝶见面,我只要见到调酒
师,就可以找到他了。
玲玲的眼睛很复杂地变换着色彩,真的,女人想起心事来,眼睛会变的。她说
:你相信网络吗?玲玲说她不知道现在网上的人都在想什么,想通过网络得到些什
么。玲玲说有时很无聊,她到网上,随便的一个聊天室里,她告诉人们她是一个19
岁的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说她很懒,想过那种清闲、慵懒和奢靡的日子。她说她
想找人包自己,她每月只要1000。 有很多的人搭讪,有人说我每个月给你1000里拉
可以吗?玲玲说你怎么不说英镑呢?你说1000里拉能包什么样的,你有恋母症吗?
我哈哈地笑起来,我说我能理解。我有次说自己是下岗女工,只有高中文化的
纺织女工。我在屏幕上说我下岗了,谁能帮助我。我不是无聊,我只是想了解一个
没有任何特长的女人在这个社会上能做些什么,可以做些什么。结果我很失望。虽
然有真心的想帮助的,但是更多的人是问我漂亮吗?性感吗?竟然还有人问我活儿
好吗?
玲玲说网络上的人就像一只只蝴蝶,飞到一个又一个窗口,哪里都不能让他们
永久地停留,因为他们的嗅觉是灵敏的,他们比较,淘汰,竞争和掠夺,到最后自
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得到什么,和得到了什么。网络真的很可怕。玲玲重复
说:网络真的很可怕。
我说:因为有太多的你和你的同类。我说玲玲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认真的,非
常认真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都不是随便的人。我们谈了很久了,我们对于
这次的见面都很慎重。
玲玲笑了笑,说:你做事后悔吗?我希望你做过了不要后悔。
站在酒吧门前,我不得不抽回自己的思路。其实对于这次见面,我心里一点底
也没有。玲玲含义丰富的眼神像蚕一样啃食着我,让我莫名忐忑,心慌和烦躁。我
仔细地看了看它的招牌和外装修,迟疑了片刻,推开梦之蝶沉重的木门。刹那间,
“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的旋律以0。01秒的逆差横冲直撞地塞满我的耳鼓和大脑。
现在还不是它的黄金时间,酒吧里的人像早春的花零零落落地散在角落里,远看一
把,数来三俩。我径直走到吧台前,调酒师怪异的服装好像我一个不真实的梦。面
对梦境,我只有调整自己的思路,我说:“为人民服务,我找梦蝶。”我尽量把自
己的声音放温柔,让自己的吐字不带这个城市一点的口音。
调酒师赞赏地对我露出他白色的牙齿,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您真聪明,
您简直是太聪明了。”
调酒师说:“我姓张,您以后就叫我张同志。”他的圆下巴向远处扬了一下,
说:“那是小王同志。”
我把脖子转了45。7度角,看见一位不爱红妆爱武妆的女孩英姿飒爽地向我走来。
我说:“小王同志。”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我把脖子恢复到原来的位置,用长长的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兰花指咚咚地敲击
着吧台,我说:“梦蝶醒了吗?”
张同志的白牙齿在橘红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好像黄色的信号灯。他说:“7
号台。”
我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我说:“下次让绿灯通行好吗?”
张同志很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是那种勇往直前的人吗?”
我潇洒地耸耸肩膀,说:谢谢,真诚的。祝福你。
7 号台是个健壮的男人,高得有点挺拔,几乎没有出乎我的想象。不是我想象
力丰富,而是我们不止一次地描述自己。他站起来,带着体贴的笑容帮我拉开木椅
子。他说:喝点什么?
“咖啡,哦不,一杯红酒。”
小王同志走过来,梦蝶说:“两杯咖啡。”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我想他也是。音乐像月光一样撒过来,还是那个
年代的老歌。我说:“其实那真是个出英雄的年代,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比你晚生了十年。”我笑着说,“我的历史是简单的儿童画,没有什
么可炫耀和回味的。我喜欢故事,喜欢有故事的人。”
皱纹爬上他的眼角,他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是不用设防的。”
我呵呵地笑起来,我说:“听你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你经历了多少女人似的。”
“很多,我数给你看。”他平伸着手掌,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缩回去,之后把
脚抬起来,做出脱鞋和脱袜子的样子。
我说:“你要干什么?”
他说:“还没数完呀。”
我哈哈地笑起来,我说:“不能再笑了,我的眼泪要出来了。”
他很严肃地看着我,很严肃地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很多的女人。”
我说:“你真的是梦蝶吗?怎么比网络上的还要幽默。”
他说:“我是张天一,这儿的老板。”
“什么——”我叫起来说,“怎么像三流肥皂剧呀。”
“其实生活远比戏剧要复杂得多。我是那个年代的人,生活对我是吝啬的。所
以我在有限的生命里,开始自己规划生活。”
“我们的认识也是你规划好的一部分。”
“你不喜欢到网络上勾引别人吗?”
我们同时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没有开口说话,我也没有。回家的曲子响起来,
这真是个奇怪的酒吧。音乐一点一点地深入到我的脑髓,但是现在,面对这个男人,
我想走进去,不想回家,不想。
他说:“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坐在这里,什么也不说,看着热咖啡一点一点
由热变凉。”
我说你是善变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巧的手指。我说我的手很小,你太油
滑,我抓不住的,但是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说你听我背给你。
梦蝶对长发随风飘悄悄地说:我觉得人的生命里最灿烂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事
业,二是爱情。
长发随风飘对梦蝶悄悄地说:我觉得人的生命里最灿烂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和
春天一起老,二是和你看云起云落。
梦蝶对长发随风飘悄悄地说:生命里最快乐的两件事,和懂得珍惜的人一起珍
惜,被人珍惜也珍惜别人。
我说:“我现在相信了,你真的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可以做你故事的主人公吗?”
调酒师怜惜的目光一直抚摩着文尧的后背,把她安稳地送到7 号台,让她舒服
地坐在椅子上。他说:“第七个。”
小王说:“谁?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看见老板坐在7 号台,就说明他在等待那些在网络上认识的时髦女人
了。那是些时尚的女孩或者是少妇,他和她们利用网络谈情说爱。他把那些名言警
句和空灵睿智的话语背诵下来,说给她们听。他用各种小伎俩勾引她们,迎合她们,
让她们着迷,发傻,癫狂。”调酒师趴在吧台上,伸出手怜惜地把小王散落在脸上
的头发拢到耳后,又顺着耳垂粘在她擦着腮红的地方。他说:“他和她们在适当的
时机约在这里见面,我这里是第一关,我知道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遇到他喜欢
的类型,我就说梦蝶在7 号台;遇到不喜欢的,我就说对不起,等他来了我告诉你。
这是第七个去7 号台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见她走过去,心里怪怪的,有
点难受,我觉得她不适合走向那里,她和那些走到那里的女人不一样。”
调酒师说:“你说爱情是什么?”
小王说:“你当它是什么?”
调酒师说:“爱情对于女人永远是正餐。无论是多么坚强的女人,都挡不住爱
情的诱惑。女人对待爱情真的像飞蛾,即使知道前面是火,也要义无返顾地扑过去,
哪怕是燃烧。”
小王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刻了?”
调酒师呵呵地笑起来,说:“是老板呀,你不知道我为他翻了多少的书,求人
写过多少东西呢,我背给你听——我发现我不是灰烬,我只是炭。我的爱情不是柴,
没有柴燃烧起来的壮观,也没有它的短暂。我只是暂时隐蔽在那里,积蓄能量,等
待着那个真正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我会在她的眼前燃烧,燃烧。你感觉到我那熊熊
的烈火了吗?”
小王说:“他们站起来了,去哪?”
调酒师摇摇头,说:“老板自己中意的话会把她带上楼,不中意的就很难说了。”
“你说老板会中意吗?”
“我想会的,一定会的,她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淡淡的忧伤下是颗平常心。”
“哈哈,你们知道她多少?她又知道老板多少?”
“有时候好奇会让你后悔。”
“说呀,说嘛!”
“老板那么精明的人能告诉别人多少呢,女人呀,总是喜欢探险,她不知道神
秘的面纱下是凶险和丑陋的本质。我们只知道她的网络名字叫长发随风飘,喜欢王
家卫和张学友,喜欢甜食和休闲服,手机号码是13642098279。还知道——她自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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