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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雷相信不用自己解释，乔老爷子也可以自动脑补。
绝顶聪明的人，一直都是这样。
果然，乔老爷子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了身旁的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林雷：“这里面都是当年强拆案的详细资料，当然，这只是我们明大集团内部的材料，现在我提供给你。”
林雷有些惊讶，原本以为还用多费很多口舌，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材料，没想到乔老爷子直接就给自己了……
林雷接过文件袋，只瞥了一眼就发现文件袋是密封的，贴着一层纸条。
林雷很清楚，这种文件袋口的密封纸条是从国外进口，除非暴力拆开，否则是不可能用任何工具在不破坏的情况下拆开。
这虽然比不上警方内部绝密文件的保密方式，不过对于一家公司来说，已经是非常严格的保密措施了。
林雷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了乔老爷子很久，最后嘴里才说出了一句非常“不合时宜”的话。
林雷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缓缓地说道：“老爷子，请恕我冒昧。当年的强拆案导致乔嫣的大伯乔庆阳离开人世，在明大集团的高层当中，有没有人因此受益？”
乔老爷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深邃了起来。
林雷端起价值二点八亿港币的大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浅浅地喝了一口茶水。
林雷将如此尖锐的问题直接抛给了乔老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答？
乔老爷子似乎并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露出思索的神情，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雷。
良久之后，乔老爷子笑了，是苦笑。
乔老爷子也喝了一口永乐青花茶杯中的茶水，语气也很平静：“没有。”
林雷眼睛微眯，沉默不语。
乔老爷子淡淡地补充道：“若是明大集团高层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十多年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雷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句：“我明白了。”
乔老爷子欣赏地看着林雷，好半晌过后，忽然又长叹了一口气：“你能想到的这点，非常不错。不过早在庆阳出事那时，我就单独问过庆成。如果庆成做出这等兄弟阋墙的事，他瞒不过我。即使如此，我心中也有一个心结。所以，我百年之后，明大集团我的所有股份，我只交给小嫣——而且这些年以来，庆成一直被我狠狠地打压，也许我不该这么对他……”
明大集团是上市公司，乔老爷子手握67％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
林雷再次点头，表示理解老爷子的想法。
乔老爷子有些期待的看着林雷，小声地说道：“我查了十多年，明大集团内部绝对没有问题。现在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就拜托你了！”
林雷微微颔首：“乔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揭开事情的真相。”
说完之后，林雷站起身来说道：“多谢老爷子和我谈这么久。您时间宝贵，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老爷子微微颔首，轻声回了一句：“嗯，你去吧。”
乔老爷子毕竟是长者，所以林雷礼貌性地鞠了一躬，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就在这时，乔老爷子忽然开口说话了：“林雷，帮我看着点小嫣。我知道你的人品，希望你像个大哥哥一样，多照顾她一点——毕竟，她失去了自己的大哥……”
林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乔老爷子——原来，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了……
这一瞬间，在林雷的眼中，乔老爷子的脸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不再是华夏富豪排行榜上的人物，也不再是叱咤商场风云的“老司机”。
乔老爷子眼中带着极为复杂的神色，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孙子的老爷爷，仅此而已。
……
第122章 谜团与推理（一）（）
锐眼商务调查公司。
李小安和古力已经从老君村回到了公司，此刻李小安正在整理材料，稍后会呈送给林雷。
当然，李小安和古力已经将情况汇报给了林雷，不过林雷认为南关食人魔案太过重要，所以要求李小安将调查情况做成书面材料，就像警方做的案件卷宗一样。
林雷有意识地培养李小安和古力的一些专业素养，虽然他们水平都不高，不过先从基础的工作做起。
林雷不指望李小安和古力成为秘书或者助理那样的人，但是基本的文案工作，也是必须要熟悉一些的。
此刻，林雷的办公室中，烟雾缭绕。
林雷的烟灰缸已经装了满满一缸烟头，他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思考着——
在林雷的桌前，乔老爷子给的材料已经被打开……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房中的烟雾将林雷的眼睛都熏得完全睁不开了，他才猛地惊醒！
是的，刚才思考问题的时候，林雷仿佛进入了梦境——
准确的说，林雷通过看材料，将自己代入到了当年那起强拆案件中。
林雷揉了揉眼睛，掐灭了手中的香烟，打开了窗户。
窗外——
春光明媚！
但是林雷的心，却很冷，有如在严冬里一般。
林雷看着窗外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怔怔地有些出神。
好半晌之后，林雷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陆芸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芸的声音：“喂，林雷吗？我今天特训刚刚结束，正准备回家呢……”
林雷打断了陆芸的话：“你来绿水湖，我们在绿水湖公园见面，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陆芸：“这会儿啊？不吃饭吗？要不去四海香饭店，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林雷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聊完再吃吧，我说说的事情，不适合吃饭的时候聊……”
陆芸：“……”
挂断电话之后，林雷将明大集团古屯村强拆事件的文件袋锁进了抽屉，走出了房间。
李小安见林雷出来，立刻起身说道：“雷子哥，材料已经整理完了……”
林雷点点头：“嗯，放我办公桌上吧。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
毕竟林雷先前已经从李小安和古力的嘴里知道了老君村的那些情况，整理卷宗的目的，主要以备不时之需……
绿水湖公园，黄昏。
已经下午五点半了，这里终于迎来了一天中人流量最少的时刻。
从清晨开始，这里就有大量附近的人来锻炼，一直持续到下午。
现在是晚饭时间，人们都回家吃晚饭去了。
若是再过一个小时，到了六点半，绿水湖公园又会迎来全天人流量最大的时刻——
散步的人先不说，光是吃完晚饭出来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那就是一个海量的数字。
不过现在，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林雷和陆芸坐在一处偏僻的小亭子里。
陆芸也只是刚到而已，然而她一进入小亭子，却发现坐在亭子里等她的林雷，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林雷看了陆芸一眼，开口说道：“陆芸，关于南关食人魔案，我有很重要的信息要跟你说。”
陆芸点点头，坐到了林雷的身边：“嗯，你说，我听着。”
林雷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香烟之后，林雷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开口说道：“十多年前的那起古屯村强拆案，其实是一个谜，真相根本就没有揭开。”
林雷这话一落地，陆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那案子法院都判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案子，乔庆阳和那个推土机司机也都认罪伏法，哪有什么疑问呢？”
林雷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案件卷宗已经丢失了，具体的情况我是从明大集团内部的保密资料中得知的。我给你说一说吧——”
陆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点头说道：“好。”
林雷沉声说道：“我直接说最关键的地方，其他地方以后再说。在乔庆阳下令推土机强推的时候，出现了重大的谜团。”
“什么谜团？”陆芸连忙追问。
林雷接着说道：“乔庆阳确实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要强推那户钉子户的房子。但是，乔庆阳当着众人的面说了狠话之后，却是独自一人走到推土机跟前，爬上了推土机的驾驶室，对司机鲁林下的命令。陆芸，你注意，这个时候，乔庆阳到底是怎么跟司机鲁林说的，推土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其他的人都没有听见推土机驾驶室内，乔庆阳最后下达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陆芸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林雷，你的意思是——”
林雷眼睛深邃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可疑。”
陆芸思索了片刻，摇头说道：“不对啊，如果乔庆阳真的没有下令直接推那户人家的房子的话，他怎么可能认罪？当年的案子，乔庆阳并没有申诉，而是俯首认罪了。”
林雷点点头，表示同意：“是的，乔庆阳肯定是说了‘推掉那间房子’之类的话，不然他不会认罪的。不过——”
陆芸追问道：“不过什么？”
林雷从兜里掏出一张A4纸，纸上面复印的内容是当天的现场照片。
陆芸定睛一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现场的那户钉子户是八口之家，所以房子占地面积也不小。照片中是两层的老式自建楼房，已经完全坍塌，推土机所停留的地方，处于楼房靠左的位置。
而推土机再靠左一点的位置，从坍塌残留的建筑渣滓来看，应该是户主的车棚一类的建筑。
陆芸眉头蹙得更紧了……
良久之后，陆芸忽然开口问道：“林雷，有没有可能乔庆阳只是叫司机推倒车棚，吓唬吓唬钉子户。结果司机却直接去推楼房主体……”
说到此处，陆芸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这——这背后难道有阴谋？！”
林雷眼中带着欣赏的神色，沉声说道：“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陆芸疑惑地看着林雷，什么叫“对，但也不全对”？
林雷解释道：“我说对，是我觉得这案子背后一定有事。不全对，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明大集团内部有猫腻。但是关于案子是明大集团高层某些人的阴谋这一种假设，我可以排除掉。还有一点我单独说一下，受害人一家八口全部死亡，我查了信息，这是灭门的惨案。他们在本地也没有亲戚了，南关食人魔与当年强拆案的受害人亲属无关。”
第123章 谜团与推理（二）（）
陆芸有些不解，开口问道：“林雷，受害人被灭门，你排除受害人家属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排除明大集团高层人员与案子有关呢？”
林雷眼睛微眯，似乎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世上有很多聪明人——唔，不对——聪明绝顶的人。如果这聪明绝顶的人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你的话，那么他说的话，你可以选择相信。”
陆芸白了林雷一眼，脸上挂着“不满意”三个大字：“你的意思，不就是显摆你是聪明绝顶的人么？”
林雷笑了。
陆芸嘟起了小嘴：“好吧，我承认你是聪明绝顶的人。就算我相信你，你也要给我个理由啊！”
顿了一顿，陆芸眼睛盯着林雷：“说吧，为什么你排除掉明大集团高层人员与强拆案有关？”
林雷摇摇头：“呃，陆芸，你理解错了——我说的聪明绝顶的人，不是我，而是……”
陆芸立刻追问道：“而是谁？”
林雷淡淡地说道：“明大集团董事长乔印良，乔老爷子。”
陆芸一听林雷这话，马上明白自己错怪林雷了——
林雷不是显摆自己，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陆芸心里很清楚，林雷并没有胡说，乔老爷子确实是聪明绝顶的人。
能够在全国富豪排行榜上常年数一数二的人物，谁敢说他不是绝顶聪明？
笨人，或者普通人，甚至一般般聪明的人，早就在商场上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乔老爷子虽然不敢说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但是“绝顶聪明”这四字用在他身上，那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林雷又开口了：“乔老爷子不仅绝顶聪明，还阅历丰富，很了解人心——所以，他说他的明大集团高层没有问题，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陆芸微微点头，仔细思索着林雷的这一番话。
林雷进一步解释道：“乔老爷子没有任何动机做这件事，乔庆阳是他儿子，而且是最受他器重的儿子。十多年前的那起强拆案，对乔老爷子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乔老爷子不会骗我。”
陆芸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开口说道：“那会不会是乔嫣的爸爸设计这个圈套呢？我听说乔嫣的爸爸二少爷乔庆成在明大集团不怎么受重用……”
林雷眼睛微眯，淡淡地说道：“你的假设很好，这确实是一种可能。但是，如果强拆案真的是乔家小儿子乔庆成做的，乔老爷子是不会放过他的。或许老爷子不会向公安机关检举揭发，但是乔庆成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成为明大集团的董事——虽然他这个董事没太大的实权。你要知道，乔老爷子有很多种办法收拾小儿子，但是他没有收拾，说明问题不在他那里。”
陆芸有些不同意：“没准乔老爷子后来知道了小儿子作恶，但是碍于亲情，最后的惩罚是不给乔庆成实权也说得过去……”
“说不过去。”林雷直接打断了陆芸的话，“因为在乔庆阳出事之前，乔庆成本来也没什么实权。若是惩罚，那就一定要比之前的待遇更差一些才行。否则，这就不叫惩罚了。”
陆芸再琢磨了一下林雷的话，确实有道理。
乔庆阳和乔羽对于乔老爷子实在太重要了，小儿子乔庆成如果设计阴谋的话，乔老爷子肯定会给他严厉的惩罚。
林雷最后一锤定音：“当然，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乔老爷子的孙子乔羽。”
“乔羽？”陆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雷点点头：“就算乔庆成设计阴谋干掉了大哥乔庆阳，但是乔羽当时已经十六岁了，也是绝顶聪明之人，非常受乔老爷子喜欢，而且是乔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子。乔庆成陷害大哥的动机无非是想继承明大集团罢了，但是他居然不除掉乔羽！这，就是最说不过去的地方！乔羽和他老妈离开明大集团，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毕竟这种事乔庆成绝对不可能未卜先知。只要乔羽还在，明大集团的下一任接班人就是他，乔庆阳死不死，对于二少爷乔庆成来说毫无意义！”
林雷这么一解释，陆芸终于想明白了。
她点点头，表示认可：“确实如此！若是乔庆成陷害大哥的话，逻辑根本解释不通。假设乔庆成真的有那种野心的话，设计一个乔庆阳全家出车祸死亡的剧本，那才是最佳的选择。”
林雷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嗯，就是这样。其实我问乔老爷子的时候，当时在我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案子与明大集团高层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我还是问了，而乔老爷子的回答也印证了我的想法。陆芸，你要知道，做陷害亲兄弟这种事情，斩草不除根是大忌。”
顿了一顿，林雷接着说道：“当年的强拆案，若是乔庆阳那边的明大集团没问题的话，那么我怀疑推土机司机鲁林就有问题了……”
陆芸眉头紧蹙：“鲁林？他有什么问题？”
林雷深吸了一口香烟，眼睛微眯：“首先，那个推土机司机鲁林精神正常，他为什么要去推楼房主体呢？这不是摆明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么？”
陆芸一琢磨林雷的话，确实也有道理：“那么，你的意思是？”
林雷接着说道：“其次，推土机推的位置很值得玩味，刚好是车棚和楼房主体的结合部。你说他推车棚，似乎也说得过去；你说他推楼房主体，也能说过去。若是说推车棚的话，差个几米，这也很正常。”
陆芸脑子有些发懵，疑惑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可疑了？”
林雷摇摇头：“可疑，相当可疑。因为事后明大集团一毛钱都没赔给推土机司机鲁林。按说这种事，鲁林是执行公司领导的命令，结果摊上了人命官司。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明大集团都应该给鲁林一笔抚恤金。”
顿了一顿，林雷接着说道：“当年法院审判的时候，司机鲁林至始至终没有提出申辩，而且也没有向明大集团要抚恤金。而乔庆阳，他承认自己是让鲁林去推车棚，结果鲁林的行为造成了楼房主体的坍塌，他也没法分辩。这种事，有个几米误差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房子也是老房子了，结构很不牢靠。即使推车棚，楼房主体也有坍塌的风险。”
第124章 谜团与推理（三）（）
陆芸似乎是听明白了，她小声问道：“你觉得事情的真相是——乔庆阳认为自己倒霉，原本让司机去推车棚，结果推倒了楼房主体，所以也没有申辩。而另一方面，司机鲁林有可能本来就是冲着楼房主体去的。只是鲁林的动机不明，他为什么这么做，根本说不通，对吧？”
林雷点了点头：“是的，当年乔老爷子应该也看出来问题了，但是舆论给他的压力，让他无法申辩。你也知道，社会上总是有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富人，认为所有富人都是黄世仁和周扒皮，都为富不仁。当时那种情况下，社会舆论对明大集团非常不利。明大集团的乔老爷子越有钱，就越没法申辩。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跷。”
陆芸低头琢磨了一下，有些钦佩地看着林雷：“林雷，你真的只有二十五岁吗？富人的世界你也懂，穷人的世界你也懂，连社会上有仇富心态你也能和这案子联系起来——”
林雷苦笑了一声，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你难道忘了我是孤儿院长大的？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接触这个社会——这个复杂的社会。”
说完这话，林雷和陆芸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芸打破了沉寂，提出了另外的一种设想：“林雷，南关食人魔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是乔羽的报复？或者说乔羽的母亲和他一起作案，报复明大集团？”
林雷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