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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洛阳城内各方均紧锣密鼓的暗地准备之中,一晃时间已过去了十日,刘家叔侄两也结束了一路的奔波,平安的来到了韩国的都城——郑都。这郑都便是后世的新郑市,其实这时也有人称之为新郑的。出洛阳先往南走,过伊阕后便是新城邑,然后向东穿过嵩山古道,一路再向东经过阳城和新城后没多远,便能看到郑都那高高的城墙了。
这里倒也奇怪,韩国竟有两个新城,一个在伊阕之南,略小点,常称之为新城邑,另一个大一些,就在韩都新郑之西,通常称之为新城,称呼上略有不同,刘求初次出远门,听了刘百万一番解释后方才弄明白。
而此时,在韩都新郑门外,望着面前城门处那人潮汹涌,比起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繁华景象,刘求忍不住的贪看起来,手中的鞭子也忘记了扬起,那马儿一路行来早就疲惫不堪,这会没有鞭子抽打,将那步子也放慢了不少。
察觉到身边人的反应,刘百万笑了,“你这小子,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路上新城和阳城都走过了,难道还是刚出门的乡下人么?”
刘求这才回过头来,“叔父,那阳城和新城哪有这郑都大啊,光看这一个城门竟已比的上洛阳了,本以为洛阳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没想竟差点让这郑都给比下去了。天下之大,真的是叫人难以相信啊!”
“呵呵,那是,往后你再去了安邑和临淄,便知道什么才是天下雄城了,便是洛阳与这两地比起来也差得远了。这郑都本是郑国的都城,郑国曾在平王东迁后一段时间称霸中原,原本这块地也是极为发达的,只是后来楚王和晋侯相争,将郑国夹在中间了,郑国国小无力,便衰弱了。前些年郑国更是被韩国所灭,唉,那段时间打仗可真是打得惨啊。这之后,韩侯便占据了这繁华的郑都作为自己的都城,却并没改名,仍旧叫做郑都,想必是韩侯极为自负,想要彰显武功于天下吧。”刘百万仔细为刘求讲来,果然是行走四方的人,知晓的挺多,显然刘求这一路也听闻了不少。
“叔父,我记得路上你曾说过,当初韩郑两国反复相争,嵩山古道里前前后后死了几万人,难道韩国打这郑都的时候,死的人更多么?”刘求好奇问来,虽然一直对不能跟在大王身边带兵而耿耿于怀,却还是对军事很感兴趣。
“韩国打郑都倒是没费多少劲,郑侯便自己投降了。需知这灭国之战,关键还是在国都的外围啊,这嵩山古道直通郑都西门,地势险要,所以才会在嵩山古道里反复争夺,而一旦韩兵打到郑都城下了,那郑侯也就没有什么依仗了,与其被围死,倒还不如献城乞降以求渡过余生。这国都乃是一国之重,不管谁是国主,都不会让人杀到自己国都城下,而以前也极少有国都被围却能反败为胜的。当然了,这些我也只是听人所说,做不得准的,若你想要知晓的详细,还是读读史书吧,听人说鲁国的春秋左转倒是可堪一读。”刘百万虽然听过的多,但也自知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商人,而刘求却是大王重视之人,故还是时刻提醒其多读书才是。
“这个自然,书要读,那也要等在郑都安定下来了吧。只是方才听叔父所言,我倒是想到洛阳城了。这洛阳除了北边,东西南三面都无险可守,成周和巩邑虽在洛阳之东却既不是雄城也没占据要地,若真有人要对王室不利,岂不可直接杀到洛阳城下,洛阳城还真是令人担忧啊!”刘求叹道。
若是周扁在此,定要夸奖刘求举一反三,善于思考了。其实周扁自己何尝不知洛阳城孤城一个,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而刘百万却是吓得脸都一下白了,望了望四周后紧张说道,“小子休得胡说,洛阳城安危管我叔侄何事?还是先入城的要紧,今天只能先找个酒店住下,明日再寻去处。还有小子你要注意了,这韩国虽然刚刚败在魏侯手中,但仍是天下强国,尤其这国都之中,更是不许人乱讲话,晚上还不许人出门,城中经常有韩兵巡逻。你要给我管好你的嘴巴了,不要惹祸上身。”
见刘百万作真了,刘求不由吐了吐舌头,扬起马鞭,啪的一下打在偷懒的马儿身上,惊得那马儿立即一声嘶吼,奋力拉着马车向城门中驶去。
叔侄二人不再言语,径直向城门赶去,刘求只顾低着头想心思,不料走到门口马车却被一队韩兵拦住了,只听那韩兵大吼道,“还不赶快下车,城门处必须牵马步行。”
刘求被吓了一跳,顿时跳了下来。刘百万赶紧上前陪着笑搭话,“兵爷勿怪,我们叔侄两初来贵地,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见是一个笑脸人,那韩兵脸色也缓和下来了,“车上装的什么呀,你们入城干嘛?”说着便向车厢走去,探出矛去便要将车上装的行李挑来,刘求见状也有些动气了,身子一挺便要上前,却被刘百万给拉住了,只听刘百万笑道,“这位兵爷,我们叔侄两本是河北武遂乡下人,前些日子乱了,家乡住不下去了,又听说这郑都内不愁寻不着活,便一收行李,赶来了,还请放行。”
那韩兵许是见多了,也不答话,将那些行李包裹挑来来检查过一遍后,竖起长矛,不耐烦的说道,“一人两钱,赶紧交完了钱好进去。”
刘求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交什么钱?哪有进城还要交钱的,我们一路从新城阳城前来,从没听说过入城还要交钱的。”
那韩兵一听便怒了,双手握住长矛的杆一横,就要指过来,却被刘百万给拉住了,“兵爷不要怪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说着刘百万拉过那韩兵的手来,塞了一把钱币过来。
那韩兵见这中年男子还算识相,便收回了长矛,掂了掂手中的钱币,低头一看竟有七八个之多,重量也足,顿时高兴了,“算你小子幸运,碰见你爷爷今天脾气好。得了,你们赶紧进去吧,别耽误爷爷我办事。”
“是,是。”刘百万作了一揖,一手拉着直挺挺的刘求,一手牵起马车往城内走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立足郑都()
一入城,刘求便不干了,甩开了刘百万的手,“叔父,他们欺人太甚,哪有从城门里走就要收钱的,这和拦路的盗寇有什么两样?”
“唉,咱们来此不是来耍脾气的,是要做事的,何必与他们计较呢。你看那许多进出城的不都交钱了么,方才还说过你,说话小心点,你就忘了么?真不知以前你都是怎么做的,还让人那样夸奖你。”
在刘百万面前夸奖刘求的自然是周扁了,刘求的灵活以及随和都深得周扁看中,但同时周扁也看出了刘求的性子易激动,便让其当了几个月的普通伙计,磨磨他的性子,本觉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次才专门将之派来。
这些情况,刘求自然是心知肚明,不仅是大王说过,便是妹妹也说过自己,所以听了刘百万的教训后刘求立即低下了头,喃喃道,“小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也罢,真性情便好,也不能让人看出装的太假了。走吧,咱们去找个酒店歇脚。”说着,刘百万便拉着马车往城内走去。
刘求忙跟上,“叔父,你以前来过这儿,为何不将这入城的规矩说与我先知呢?”
刘百万却是头也没回,没声好气的说道,“以前我来时,城门处根本没人管,我哪知道现在是这样呢。”
“我看你一下子给了九个钱币,不是说一人两钱么?干嘛一下要给那么多?‘
“还不是你小子惹了祸,我若不多赔点,人家能放过我们么?我们过来是要做大事的,何必在乎这呢。”其实刘百万不知道的是,若是其他小贩什么的入城只收一钱,若是城外田庄的穷苦老人家什么的,甚至还可能不要钱算了,这士兵分明是看见刘百万二人都是外地的,并且还赶的起车子,所以才要的两钱,若是在车上的行李中还发现了什么值钱的,说不定会要的更多。
叔侄二人便在这郑都城内逛了起来。这郑都乃是西周晚期周幽王昏庸无道时,郑侯眼见幽王已没有救了,怕自身惹上了祸水,便先将郑国迁到了中原地带,占领了原地一个小国家的领土,建了郑都,既然是新迁过来建造的新国都,所以当时也被称为新郑,这个名字也一直用了两千多年,直至周扁穿越前所在的后世现代。也正因为见机撤的早,郑国在西周灭亡之时受到的损失较小,以至于平王东迁后,郑国能短暂的称霸于中原,甚至与王室对抗,周郑交质便是周王室走向衰败的一个象征。当然了,当时的周天子还是有一定权威的,周礼规定天子之都九里,大国之都六里,所以这郑都虽然经过了数次扩建,也都还没有洛阳的城市大,只是由于韩国的强大,繁华不输于洛阳罢了。【 】
叔侄二人很快便找好了一家小酒店,郑都内来往的商人不少,所以有不少这种小酒店专门为行走南北的小贩子准备的,前厅是吃饭的,后面几个小院子住宿,小院子中还可存放车辆。而这种小酒店价钱也不高,所以在郑都还是生意不错的。
将马车赶入小院后,叔侄二人紧张的四处观望一番,见周围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围住马车,稍稍抬起行李,从行李下方压着的马车上打开了一个暗格,借着行李的掩护从中取出一个布包,夹在行李中抱了出来。
这小布包有些沉重,与其体积大小很是不符,不过夹在一大堆行李中,却丝毫不引人注意了。叔侄二人各自背着几个包住进了自己房间,将之放好后,这才由刘求出门去买了吃的带进来。二人一路都是这么谨慎,出门在外,一切都以小心为上!
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叔侄两就又带上了几件行李,其中就有那个特别的小布包,赶着马车出门去逛去了。
叔侄两可不是逛街来的,而是寻找出售的小酒店。好在郑都城里商业也是十分发达,各类酒店客栈什么的都十分多,数量上去了也就自然总有点把生意做的不好的想要出售,所以没逛太久,叔侄两就找到了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酒店。
这酒店坐落在西城的一条小街里,街虽不大,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不过酒店里面却很小。酒店前后三进,第一进自然便是吃饭的大堂了,这会的酒店与后世的不同,都是隔出了一个个的小包间,包间内是类似后世榻榻米的模样,客人盘腿坐在一张方桌两侧,所以一般一个小包间里最多只能坐四个人。这家酒店并不大,也只有左右两侧共八个小包间,包间也只是用薄薄的木板隔开,既不封闭,也不像洛阳的一些豪华酒店一样用的是纱布隔开,自然显得十分简陋。里面两进却是没什么说的,第二进是厨房和伙计睡觉的地方,第三进是老板家睡觉的地方。
这家酒店的店主只说是老了不想再经营了,要价十五万钱,叔侄两又寻了多处后还是觉得这处最为满意,便回来谈起了价钱,最终还是降到了十四万钱,也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价钱。谈好价钱后,刘百万冲刘求一点头,后者便卸下了肩上背着的一个小布包,一下放在了桌上,压得桌子一沉,在老板疑惑的眼光中,刘百万笑着打开了布包,只见金灿灿的一片,原来竟全是黄金。
这个时代主要货币虽是铜钱,但铜钱太重,十四万铜钱怕有好几千斤,得几辆车来拉,所以有钱人出门都带黄金。这个时代白银的产量更少,所以铜上面便直接是金了。刘百万叔侄两自然如此,谨慎起见还一直藏在马车的夹层中,不然入新郑城门时被搜了出来,只怕就不是扔九个钱币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刘百万笑着挡住店主的目光,将手伸入布包中,掏出了几块金块,一下子堆在了桌子上,“我出门也没带那些沉重之物,这是两斤八两黄金,按着市价五万钱换一斤黄金,这些足够了。”
那店主也只是个小户,见了几斤黄金摆在面前,顿时眼睛都直了,拿起来看了半天后,抓起就要往后院走去,“我拿到后面去称称,看看是不是。”
刘百万慌忙拦住,“店主家这就不对了,你拿去称谁能看得见呢,你将秤拿到这儿来便是了。”
店主老脸一红,忙连连点是,伸手招过一个伙计来,一称果然足额,看来这家店中的秤还是没做手脚的。
店主却是依旧不放心,征得刘百万同意后,将每块金块都切开来看了看,又令伙计请来隔壁几名店老板一起观察了很久,这才点头同意了。这也可以理解,这个时代,毕竟不是谁都见过黄金的。
刘百万倒是好脾气,一直微笑着在一旁看,反正肯定是足额的,当面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面对老店主略带歉意的目光,刘百万却是微微点头,二人签字过后,又请隔壁的几家老板都签字画押作证后,这才算是完成了酒店的交接。
送走隔壁几家老板后,老店主小心的收好黄金,心中也是十分的舒畅,便笑道,“刘老板啊,我看尔也是个好人,有些事还是与你说了的好。莫看这店小,但一年要交的钱还不少,首先守城司那里一月要交一百钱,然后这条街是公子照的地盘,每月五十钱是少不了的,另外还有些不定的捐税,或者是要修城墙,或者是要修韩宫啊,什么的,往常每月多则一百钱,少则二三十钱。不过最近韩国吃了败仗,这税也收的多了些,一月一百二十钱。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你这店就做不下去。还隔三差五的有些闲人前来讨钱,你也得打发,每月可得三百多钱才能了了。老夫也是看你面善这才说,可别少交了一样,让人将这酒店拆了啊。其他的还好,这酒店换了主家,明日你便拿着画押去守城司那里登记,不然若是迟了就晚了,怕是他们要难为人。还有啊,我这些伙计以后可就得靠你了,可要照顾啊。”说着老店主又引见了店里的几个伙计,其实也没几个人,一个厨师,还有厨师的娘子是洗碗的,以及两个前堂招呼客人的,和一个打杂的。
说完后老店主便开始收东西了,夫妻二人都是岁数不小了,儿子又不在身边,刘求和店里几个伙计帮了好一会忙,才收好,又喊了辆车来,这才将老店主送走。
回头望着这小小的三进院子一下成为自己的了,刘氏叔侄不无感慨啊,不过此时没有客人,打发刘求回去昨夜下榻的客栈搬行李后,很快熟识了的伙计们都围了上来,三言两语的说了起来,“刘主家啊,我们都是这里的老人了。不瞒主家,这酒店其实是做不下去了才转卖的。”
没想这前任主家才走,伙计们就开始出卖先东家了,不过刘百万也正要打听行情,于是便笑着听了起来。
“其实这也要赖前不久打的败仗,方才前主家说漏了,那一百二十钱是新加的税,原先每月八十钱的捐税还是少不了的,所以现在每月没有四百钱是打不住的。我们酒店这个月的钱还没有交呢。”打杂的伙计说道。
“这好说,某家带的有,明日便将本月的钱都交了。”刘百万倒不是很在乎这个钱。
“那可不行,这才月初呢,若是主家现在就交了,只怕到了月底时他们又要来要,主家明日去只需交个一半左右即可,若是有人问,只说现在客人少了便是。”打杂的伙计慌忙摇手。
“不过客人少倒是事实,出来喝酒的都是有钱人家,我们这菜做的差,条件也差,哪儿比的上那些大酒家啊,唉,若是有烧酒卖就好了,听说只要有烧酒卖的酒家客人就多啊。不过主家还真是个好人,我前几日还和小三说若是能卖十二万钱便不错了。”这会说话的是个前堂的伙计。
“哦。”刘百万微微点了点头,没想烧酒在郑都都已经出名了,只是现在自己就弄到了烧酒的话容易引起人怀疑啊,自己要的就是与洛阳不带任何关系,所以烧酒的事还是缓缓吧。
众人又聊了些,刘百万这才得知这家酒店生意极其之差,或许前东家正是做不下去才卖了的吧,不过这对自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再说有了大王的支招,哪里还怕生意做不红火。所以等刘求将行李什么的都带回来后,叔侄两便在这里安下了家。
二人自然是住的后院,中间一进除了厨房还住着厨师两口子和打杂的伙计,至于两个跑堂的伙计则是临时招来的,就睡在前堂里地铺,穷人家的哪里还讲这么多。
多天旅途劳累,总算是在郑都安定了下来,一切都还好,叔侄两决定整顿后再重新开张,所以没到晚饭时间便关了门。一夜无话,刘百万想的是如何将生意做起来,而刘求想的却是如何给大王写信汇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封信()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刘百万的房间里很快便响起了呼噜声,而夜已深时,刘求的房间里却还奢侈的点着盏油灯。
借着昏暗的灯光,刘求打开了一个随身的行李包裹,将其中包着的一些乱衣服什么的都收了起来,又跪坐在了油灯之前,摊开了这块包裹布,原来这块布竟是折了几层然后才打的包裹,摊开后竟是张被套。刘求又将之翻出里子来,顿时便显示出了这块布的与众不同之处,原来里层竟用油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字写的整整齐齐的,横看竖看都成行。只见刘求将之摊平后,凑近了小脑袋数了起来。原来这是周扁与之约定的密码,刘求负责的是周扁直管的第一个在外的固定情报站,所以周扁为之专门编了一套密码,用来传信,而以前姜平的手下则是靠的最原始的方法,用人传话,麻烦不说,还不能传递大量信息,而刘求这里则是个新方法的试行点。
只见刘求先找到自己所要的字,然后竖着数列,是第十五列,接着数行,是第二十行,于是刘求提笔在找来的一小块麻布上写下了“十五又二十”五个字,紧接着刘求构思了一下文字,又去寻找下一个字了。
这种加密方法放在后世自然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最安全的了,就算日后被人劫了密信,也不知其所云。
夜半时分,刘求终于写好第一封密信,打了个哈欠后将之封好,又取来一个小布袋将之缝死,收起那被套,便再也忍耐不住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