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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周扁并没有沉思多久便被打断了,在战车之后,立即便发动的,乃是数千重装步兵。而随着这数千人的出列冲锋,刚扬起头的周扁立即便是眼前一亮。
原来一个个魏兵就如同一个个钢铁堡垒一般,又像是重型坦克一般,从魏军之中全力冲了出去。不,更准确的说,不是钢铁堡垒,而是青铜堡垒,这每一个士兵都身披重甲,胸前背后都有甲片,肩部的甲片护住了上臂,小臂上有能包裹住整个小臂的铜护臂,甲衣的下摆也是由一片片青铜甲片层层组成,下部几乎包住了膝盖,脚上则是一双长靴,因为这些士兵是从周扁身边不远处冲出,所以周扁能清晰的看到皮制的长靴外还缝有甲片,而士兵们的头上则是下摆一直垂到颈部的头盔,头盔的前面还有一个小罩子护住了嘴鼻,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再仔细一看,甲衣鼓鼓的,想想也知道都打扮成这样了,那里面必然还穿有熟牛皮,而不是袄子。史载秦兵甲衣三层,但就算是兵马俑出土的秦兵打扮,也不如这个时代全副武装的魏武卒。周扁搜刮了一下自己脑海里关于历史的记忆,似乎只有大唐全盛时期的重装步兵,才有这般能包裹住全身的披甲,不过唐兵那是铁甲,那是赫赫大名的明光铠,防护力自然是远超千年前的魏兵的。
但显而易见,魏武卒才是重装步兵的始祖,也正是战国初期魏武卒的所向披靡,才划开了中国冷兵器的新时代,比骑兵要更早更有力的促使了传统驷马战车的谢幕。
原来这才是魏军的最强战力,放在这个时代,在野战战场上,周扁相信目前没有任何一支兵队在实力悬殊不是很大的情况,能挡住魏军的锋芒。因为最精锐的魏武卒不光是全身披甲防守几乎没有弱点,更兼身材高大,经过训练后力量远大于常人,冲锋起来,速度丝毫不慢于轻甲步兵,甚至无甲士兵。
真没想到魏军之中竟藏了这些重步兵,而以往的战役中却从未在王室之人面前亮过相,不光是周扁,就连宁越苏锐等人,也是呆呆的望着这些魏兵迈着沉重又富有节奏感的步伐,整齐的向前冲去,或者说压过去更合适。而那樊馀更是长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拢。
这一幕的确太震撼了,原来这就是魏侯的依仗。不过一小会后,这些重装步兵就冲完了,后面跟着的则是仅有关键部位披甲的普通魏武卒,这样一算,魏军之中这样的重装步兵也只有不足五千。
想想也是,一人身上的青铜就要几十斤重,便是魏国再富裕,能承担起这些魏武卒的装备,应该也是极为勉强了,若是这样的重装步兵再多些,怕是魏国早就一霸天下,而不是仅仅稍强于其他诸侯。
不过再仔细一算,就算这数千魏兵能冲垮齐军,但毕竟齐军人数是魏军的两倍,魏军这样只能保持不败或者小胜,这显然与魏侯费劲心思将齐军引过来的初衷不符,魏侯想要的是一场如对秦国,如对韩国那般的大胜,才好震慑天下,才好顺利称霸。
所以,周扁断定,除了这重装步兵,魏侯必然还有底牌。
那么这底牌到底在哪里呢?
第三十八章 全面开战()
魏军的重装步兵一杀出,果然气势与众不同,再看那齐军,虽然占了人数优势,但远远的望见这些用青铜堆起来的甲士,仍然有一些冲在前面的齐兵忍不住放慢了步子。不过很快齐军中长官们就反应过来,纷纷叫嚷起来,让士兵们都看清那些重甲兵只有几千,于是,齐军立即又开始大吼了起来。
两军相隔一里半的距离,对于驷马战车来说,就是一个冲锋,很快,双方的战车便接触到了。
其实在更早的商朝乃至西周一直到春秋,战车都是作为军队中的主力来使用,并不会脱离大部队太远,而且一般一架战车四周会配备三十名步兵跟随,这样才能发挥战车的最大作用。
而到了战国中晚期,战车的地位下降,自然也就享受不到太多的优待,而仅仅只是作为一种冲锋的工具来使用,而非军队的核心了。所以,这次大战一开始,双方的战车便全力冲锋,要以战车的重量体积和气势,来提升整个军队的士气。
眼见那双方的战车相遇在战场中央,有的战车因为奔跑速度太快或者车夫手艺太差,竟与对方战车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直撞得人仰马翻,甚至车子刹不住竟从撞翻的战马上方飞了出去。而更多的战车则是互相攻击,稍远时用弓弩,挨着时便用长戟。很快便有战车上出现了伤亡。
几百辆战车相遇,有少数几十架缠斗在了一起,而更多的则是擦边而过,向后方敌军步兵冲了过来。而这其中,尤其齐军的战车冲过战场中线的最多,竟有一百多架,不过也是,本来齐军的战车就是魏军的两倍多嘛。
第一轮双方战车对战车,齐军完胜。
将魏军战车抛在身后了,那么齐军的战车面对的就是魏国的步兵,更准确的说,将最先遇见的乃是魏军中冲在最前面的重甲步兵。
再看看已经冲出去百步远的魏军重甲步兵,速度依旧不减,这全力冲锋的速度,这体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重甲步兵们这时已经摆好了攻击的姿势,与其他的普通魏武卒不同的是,重甲步兵并没有配备盾牌,这点很好理解,因为他们胸前的甲片已经很厚重了,然后他们没有配弓弩,这多半也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并不是远程攻击,然后他们也没有配备魏武卒惯用的戈,而是如同车战用的大戟。
每一把大戟都有一人半长,前面有长长的矛和矛后面弯弯的戈,可以说戟的出现乃是将戈和矛的优点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而由于大戟的重量和长度,一般大戟又多是用战车之上,不过身高力强的魏国重甲兵举起来,应该也是毫不费力的,毕竟,能穿戴近一人重的甲衣还能跑的和别人一样快的汉子,自然也挥舞得动长长的大戟。
冲出去后,魏国重甲兵也摆出了几个锥形的阵型,端平手中的大戟都指向前方,毫不畏惧的迎向了齐军的战车。
眼看只有几百步了,难道魏军重甲兵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向齐军的战马吗?
远在后方的魏军中军之中,望见这一幕,周扁也忍不住长大了嘴巴。要知道哪怕一个人穿着和自己一样重的甲衣,也是比不上一匹什么都没有穿戴的战马重量的,并且战马奔跑的速度也比人要快很多,而且一架战车前还是四匹马并列奔跑。由此不难看出,若魏国重甲兵真的迎头撞上去,战车固然会无法再前进,可那些魏兵自然也会被撞的全身筋骨裂开,甚至直接死掉。
周扁相信魏军必有另外的打算。
果然在双方还有两百步远时,紧跟在重甲兵后面的魏兵发力了,他们发力的工具是弩。
在冷兵器时代,弓弩无疑是十分强大的远程攻击武器,战国时期每一只正规军队都有配备,魏军自然也不例外,并且以魏国的国力,魏弩虽射程不如楚弩,但威力却可是在众诸侯国中数一数二的。
转眼间一阵弓弦声后,便是几千支箭矢飞上了高空,飞向了齐军战车。
虽然并没有瞄准,数量也不足以形成铺天盖地的效果,但相对于一百多架战车来说,这阵箭雨还是极为密集的。
密集到了几乎每架战车的车身或战马上都中了箭,多的一架战车之上,竟然插了十多枝箭矢,随着战车前进并在迎风飘摆。
不过除了一架战车因为一匹战马倒下而被带翻之外,其余的所有战车都在继续前进,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也难怪,其实齐军的战车都是披甲的重型战车,战车的扶手前方和左右都有整块的甲片,战车中的兵士手持盾牌,就连战马都披有甲衣防护,这样的装备相比于魏军的单兵来说,显然要更像一架青铜坦克。
所以其实在齐军后方,再望见早已得到情报的魏军重步兵出现后,齐侯和一些高级将领并没有露出太惊讶或担心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魏军重步兵并不会很多,并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可是有两百多架重甲战车,在齐侯眼中,重甲战车绝对要比三十名重甲兵更有战斗力。
在经历过一轮的箭雨洗刷之后,齐军战车依旧全速向前冲着,周扁依旧长大了嘴巴,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魏兵忍不住的担忧起来。
却发现恰在此时,魏军重步兵又开始了变阵,那五个锥形阵分了开来,分成了数十个更小的锥形阵,而由于前后战场的拉开,这些个小锥形阵分布更加广泛,每个小阵之间都拉开了距离,且前后分为了几层。
而就在重步兵摆好了阵型的同时,魏军之中第二轮箭雨又倾泻了下去,由于距离的逼近,这一轮足足有上一轮的两倍之多。
在箭雨落下时,又有十多架战车翻车,巨大的惯性让战车横摆着在地上擦了几十步远才完全停了下来。这样的战绩对于齐军来说已经是不错了,因为哪怕战马上穿有甲衣,但仍旧会有缝隙的,并且战马的甲衣也不如人身上的厚。
由于双方都在全力面向奔跑,所以这第二轮箭雨过后,齐军的战车便与魏军冲在最前面的重步兵相遇了。
周扁不由瞪大了眼睛,也正好魏军的中军选择的是一个小小的土坡,虽然只比正前面的战场要高不到一个人的身高,比起对面齐军的中军所在之地还要矮一些,但周扁也能清楚的望见整个战场的情况。
只见齐军的战车如同早就和对方演练好了似的,竟然在魏军重步兵的一个个小锥形阵中穿了过去,双并没有如周扁想象的那般撞在一起,而是极为准确的互相避开了。
“齐军为何不用战车去撞击魏兵?这样杀伤力不是更大一些吗?”周扁一时有些不解。
“大王,若是齐军拿战车去撞击,最多不过撞死几个,撞伤十来个魏兵,然后齐军的战车也就废了,再也动不了了,战车上的兵士也会立即被杀死。而战车若是穿插到魏军阵中,战车之上一个弩手可以随意远攻,一个戟手则可以拿大戟近攻,若对上普通步兵,战车远近同时攻击,杀伤力极大,所以战车并不会直接去撞击敌兵的。不过现在魏军是重甲兵,战车上的那一点攻击力就不好说了。”周扁身边的宁越回复道。
听见这话,周扁一想也是,是自己想的太幼稚了,总把战车想象的威力太大,但它毕竟不是坦克。不过周扁很快就为自己的幼稚找到了原因和借口,那就是自己从未见过大国之间的大规模野战,然后自己又年轻时浅。
这样一想,周扁就不会再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尴尬了,不过他一时没有想到的是,其实在宁越看来,问出这样的幼稚问题,却正符合周扁现在的身份,一个深宫长大的少年天子。
到了这时,双方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短兵交接的地步了,齐军的战车上兵士挥舞着兵器与魏兵战在了一起,前方还有双方的战车在缠斗,然后后面的就是双方哗啦啦的一大片步兵了。
齐魏双方也都是够拼的,齐军除了留下一万中军外,其余所有的冲上去了,而魏军这边留的更少,周扁四下一看,自己身边除了王室的一百卫队,也就只有五千魏兵了。明显这将是一场生死战。
也的确,魏军本来就比齐军少。不过周扁还是吩咐苏锐将周室的王旗举高些,不然若是魏军真的叫齐军冲垮了,若是齐军冲过来不认旗号一通乱杀,那可就惨了。
但再仔细一看战场,却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心或许纯粹是多余的。
只见那齐军的战车虽然顺利冲入了魏军重甲兵阵之中,但却并没有发挥到多大的作用,不仅没有将魏军的兵阵冲散,就连那些重甲兵都没有杀掉几个,反而是如同陷入了泥潭一样,深深的陷入了魏兵的大戟攻击圈内。
每一架战车四周都围上了数十名魏兵,数十枝大戟往战车以及战马各个角度的全方位招呼,很快几乎所有的齐军车夫都发现自己的战车再也跑不起来了。而没多久,更有几架战车停了下来。
这自然不是战车自己停下来的,而是战马被大戟刺死,或者战车的轱辘被打坏,那么这战车上的车兵,自然也是活不了的。可怜齐军为了训练这上百架战车,也不知耗费了多少资源,这下却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不仅如此,这些战车却几乎没有给魏军的重甲兵造成什么伤害。
要知道魏兵的大戟可有一人半长,可以轻松够到战马或者战车上的士兵,而一架战车上只有一个弩手和一个戟手,若是对付普通士兵极为轻松,但对付重甲兵,却讨不了好去,近距离用弩倒是能射死重甲兵,但大戟却是刺不穿了,反倒是重甲兵的大戟能将士兵从战车上勾下来,或者直接刺死。
所以,齐军的战车这次离开大部队而深入魏军之中,是一个失败的主意。
眼见一架架战车陷入魏军的泥潭,一个被击杀或攻跨,周扁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这还不如直接撞上去呢,兴许还能多撞死几个魏兵。”
一旁的宁越却并没有答话,或许还是沉寂在魏国重甲兵的震撼之中。
而这时最中央双方战车交缠的地方也分了开来,双方损失均超过了五十架,倒是也有好几十架战车冲入了齐军之中,不过魏军战车却并没有深入作战的意思,在齐军中冲突几下后竟向两旁绕去,显然是想杀出战场了。
终于,双方的大部队,步兵大阵撞在了一起了。
在经历了齐军战车的攻击之后,魏军的重甲兵又狠狠的杀进了齐军步兵阵列之中。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但这些重甲兵依旧还有不错的体力,很快就将汹涌而至的齐军切成了很多块,但随即便又被后面冲过来的齐军给淹没了。
然后双方的大军狠狠的杀在一起了,两军相接处被划成了一道不规则的折线,显然这是魏军重甲兵干的。不然若是让齐军保持队形,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中,弓箭手最后的话,魏军将难以再攻破齐军前线。而重甲兵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将齐军的阵型给冲散,显然,他们完成了任务,并且还十分的完美。
所以,战斗到了这个时候,阵型什么的已经不太重要了,反而是平日的训练以及单兵作战能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单兵作战能力不用多说,而若是平日训练的好,士兵们在战斗时自然便能找到同伴,互相配合,互相掩护,以获得更好的防守和进攻能力。
显然现在魏军就是靠着良好的训练以及兵士素质,才堪堪与齐军胶着作战,毕竟齐军实在是太多了,足足有魏军的两倍还稍多一点。而齐军也正由于人数的优势,开始渐渐向魏将包围,只见齐军的两翼继续往前,向包饺子一般将魏军夹在了中间,只可惜的是,齐军毕竟只有魏军的两倍,若想包个整个的饺子显然达不到。
所以现在战况基本变成了损耗战,照这样下去,不管哪一方获胜,都将是惨胜。难道这就是齐魏双方所愿意看到的吗?
尤其是魏侯,如果没有其他的办法,难道明知道这样的结果,还要只带五万人前来吗?
周扁忍不住死死盯住了魏侯,而后者丝毫不知,一直望着战场,肃然的神色中竟透着一丝淡然,到了全面开战的这个时候,魏侯竟还是如此自信?
第三十九章 濮阳兵出()
再回到双方全面开战的那个早晨,濮阳城南城墙,城楼之上,密密麻麻的满是人影。长袍大袖的那是贵族大夫,全身甲胄的那是将军校尉,华服高冠的,只有少数几个人,那便卫侯姬不逝,以及几名年长的公子和近卿了。
南城墙上更是戈矛如林,卫国君臣如临大敌一般齐聚南门城楼,这是为何呢?
自然便是为了那濮阳城南卫国境内的齐魏之战了,虽然远在数十里之外,但濮阳仍旧如临大敌,全城上下紧张。
要知道不管是齐国还是魏国,对于卫国来说,那都是庞然大物,而这两个大国竟然选择了在卫国境内濮阳城南,卫侯不敢有丝毫想法。
天色大亮,雾气散去,哪怕是隔了二十多里地的濮阳城南楼之上,也能模糊的望见眼前不见的平原之上,那远远的两片黑云。
而在那两片黑云与濮阳之间,离着濮阳只有五里外的地方,还有一片小一点的黑云,卫侯知道,那是齐军防备濮阳人的安排,毕竟齐魏双方的战场之外,还有一个濮阳城,齐侯必然担心濮阳兵突然杀出城来,为了与魏军放手一搏,齐侯便横了一万兵士在濮阳城南。
忽然战鼓声从天边响起,远远的传来,竟好似雷鸣一般,虽然传过来时声音已经很小了,但震撼感仍在,竟唬得卫侯身子一倾,就要往后倒去。却立即就被身后一名华服少年给扶住了,卫侯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小儿子子南劲,于是卫侯欣慰的拍了拍子南劲的手以示夸奖。
在城楼上观战了多日,今天倒还是第一次被鼓声吓到。
片刻后,在战鼓声中,远方便有杀声喊了出来,虽然人声没有鼓声能及远,但数万人的声音,哪怕不同时喊,也能清晰的传过来。
幸好这只是观战,而不是再有军队攻打濮阳,忍不住退后了两步的卫侯轻轻拍打了几下胸脯,又在子南劲的劝慰之下,这才又平静了下来。而仿佛就像是为了配合卫侯似的,就在卫侯退后了两步的同时,城楼上所有的大夫将军们,竟全部跟着退后了两步,先后不超过十息时间。配合真默契,不愧是同殿君臣。
然而这场齐魏大战,濮阳真的能躲过去吗?真的能完全抽身事外,袖手旁观吗?想到此,卫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魏侯的计划,他可是完全知道的,虽然也害怕将濮阳牵扯进去,但在强势的盟主国面前,卫侯别无选择。
并且今天的鼓声以及喊杀声明显与前几日大有不同,虽然隔着老远,但仍能清晰的感觉到气势大为不同,难道今日就是决战了吗?难道那一天便是今天吗?
果然在小半个时辰之后,就在远方战声连天,濮阳南门城楼之上,众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一个小校从西边城墙跑了过来,直接上了城楼,他的身后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