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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 [美]海伦.亨特.杰克逊-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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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蒙娜站在门口,看着他给贝尼托和巴巴套上耕犁。他一次也没回头看她;他的脸色看上去心事很重,双手机械地忙碌着。走出离家几杆远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了会儿,想着心事,然后踌躇不决地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最终还是走了,消失在东边低矮的山麓小丘丛中。蕾蒙娜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屋干活儿去了。但她内心很不安宁。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亚历山德罗变化多大啊!”她想。“看见他这副样子,我真害怕。我得把这事告诉圣母;”她跪在圣母像前,虔诚地做起祷告。过了很久,她才舒了口气,站起来,把孩子的摇篮搬到走廊里,坐在孩子旁边绣起花来。她那飞针走线的本领,是一个不可小看的经济来源,她的精致的绣品常为圣迭戈商人出大价钱买去。
  她觉得才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太阳,已近中午了;同时她看见亚历山德罗牵着马朝家里走来。她沮丧地想,“家里午饭都没有!他说过中午不回来的!”她跳起来,正准备跑上去迎他,却发现他不是单身一人。他旁边有一个又矮又胖的人;他们正谈得起劲。那是个白人。这预示着什么呢?一会儿他们停了下来。她看见亚历山德罗举起手来,指着房子,然后又指着后面的草棚。他似乎说得很激动;那白人也是这样;他们两个争先恐后地说话。蕾蒙娜怕得发抖。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她什么也听不见,但从他们的手势里猜出了大概。这是怎么回事──亚历山德罗说过的事情发生了吗?
  他们就要被赶出去──就在今天,在圣母刚刚答应要帮助她、保护她的今天,被赶出去吗?
  孩子骚动起来,醒了,哇哇大哭。蕾蒙娜把孩子抱到胸前,拼命哄她,使她安静下来。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朝亚历山德罗走了几步,亚历山德罗看见她,做了个强制性的手势,要她回去。蕾蒙娜心里很不舒服,回到走廊里,坐下来等他。
  俄顷,她看见那个白人数出一叠钱交给亚历山德罗;然后他转身走掉了,亚历山德罗依然站在那儿,像扎了根似的,凝视着手掌心里的钱,贝尼托和巴巴慢慢地从他身边走开,他没注意;最后他像从昏睡中醒来一样,拾起□绳,慢慢地朝蕾蒙娜走来。她又站起来迎接他;他又做出强制性的手势,要她回去;她又坐下来,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现在蕾蒙娜时常害怕亚历山德罗。每当他脸上出现那副阴郁的神色时,她不知为什么就会感到惶恐。他似乎已不再是她心爱的亚历山德罗了。
  他不慌不忙、磨磨蹭蹭地把耕犁从马上卸下来,把马牵进马厩。
  然后他更加不慌不忙、磨磨蹭蹭地朝家里走去;他一声不吭地从蕾蒙娜身边走过,进了家门。他的两边脸颊上各有一块青斑,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透出炙烤的红色。他的眼睛在发光。蕾蒙娜默默地跟他进门,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把它们撒在桌子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比任何哭都难听,这阵大笑立即使她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哦,我的亚历山德罗!我的亚历山德罗!怎么回事?你疯了吗?”
  “不,亲爱的麦琪儿!”他叫道,转身面对她,把她和孩子搂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把她们弄疼了──“不,我没疯;不过我想我马上就要疯了!那是什么钱?这座房子,麦琪儿,还有这些土地的价钱──我们在圣帕斯库拉拥有的一切土地的价钱!明天我们又要出去闯荡了。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美国人不想要的地方!”
  这事说起来不用多费口舌。亚历山德罗在地里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只见几杯路外,有一个人正在卸木料。亚历山德罗在田垄半当中停下来,注视着他。那人也注视着亚历山德罗。须臾,那人走上前来,粗暴地说,“听着!走开,好不好!这是我的土地,我要在这儿造一座房子。”
  亚历山德罗回答说,“这土地昨天还是我的。今天怎么就成你的了?”
  这段答复的措词或亚历山德罗的口吻和举止,触动了那人的良心或心扉,或代替良心和心扉的不管什么东西,他说,“好吧,伙计,看来你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只管走开,好不好,别找我的麻烦。你要明白,这土地是我的,周围这些土地全是我的;”他伸出手来划了个圆圈;“三百二十英亩,是我和我弟弟的,我们要来这儿定居。上个星期我们拿到了华盛顿签发的地契。一切正常,你最好太太平平地走开,别大惊小怪。你明白吗?”
  是啊,亚历山德罗明白。几个月来他一直预料着会发生这样的事。在睡梦中或在醒着的时候,这样的情景时常出现在他脑海里。现在他似乎格外的平静和清醒,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是的,我明白,先生,”他说。“我不惊奇。我知道会有这事,不过我希望发生在麦收以后。我不会找你麻烦,先生,因为我无能为力。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那个把我们印第安人的土地全部交给美国人的新法律,我全都了解了。我们帮不了自己。这个法律太残酷了,先生。”他停了下来。
  那人神色慌乱、窘迫,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一个印第安人打交道,惊讶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当然,我知道这个法律对于像你这样勤劳的、在土地上干出点成绩的人来说,是残酷了点。但你知道这土地上了市场,我是付钱买来的。”
  “先生要在这儿造一座房子吗?”亚历山德罗问道。
  “是的,”那人回答说。“我已经把家眷接到了圣迭戈,我想尽快接他们来这儿定居。我夫人非得住在她自己的家里才会舒服。我们从美国来,她向来喜欢把一切都弄得舒舒服服的。”
  “我有个妻子,一个孩子,先生,”亚历山德罗说,声音仍然那么平静、从容;“我们有一座两个房间的非常舒服的房子。要是先生愿意买下来,那就省得再造一座了。”
  “离这儿多远?”那人说,“我不知道我的地界到底在哪里,因为我们插下去的木桩被拔掉了。”
  “是的,先生,是我拔出来烧了。你把木桩插在了我的地里,”
  亚历山德罗答道。“我的家在你的木桩的西边;那儿还有我大片的麦地──好多亩,先生,全都种着麦子。”
  这倒真是个好机会。那人的眼睛发亮了。他要做件漂亮的事情。
  为了这个印第安人的房子和麦子,他要给他一点报酬。然而,他得先去看看房子;就为了这个目的,他跟亚历山德罗回了家。当他看见那座整洁的白粉刷墙的平房,宽阔的走廊,井井有条的牛栏、马厩,他当即决定要不择手段地把它们弄到手。
  “这些麦子到七月份可以卖三百块钱,先生,这点你自己可以看出来;那么漂亮的房子,没有一百块钱你是造不起来的。你准备出多少钱?”
  “我想,如果我愿意的话,不出钱就能得到这座房子和那些麦子,”那人傲慢地说。
  “不,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说。
  “那么,我倒想知道,有些什么障碍呢!”话音里带著令人讨厌的讥意。“根据法律,你在这儿没有任何权利。”
  “我会制造障碍,先生,”亚历山德罗答道。“我要烧掉牛栏、马厩,拆毁房子;在麦熟前把它们烧掉。”声音仍然那么平静。
  “你要我付多少?”那人郁郁地说。
  “两百块钱,”亚历山德罗答道。
  “好吧,把你的耕犁和马车留下来,我付钱。”那人说;“我也是个大傻瓜。你要知道,我出钱买印第安人的东西,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先生,马车在圣迭戈值一百三十块钱。不出这个价你买不到这么好的。马车我不卖。我得用它搬家。耕犁可以卖给你。二十块钱。”
  “我照付,”那人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包,数出两百块金币交到亚历山德罗手里。
  “够了吧?”他把最后一块钱放下后说。
  “够了,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说。“明天中午你就能搬进我家。”
  “你们到哪儿去呢?”那人问,亚历山德罗的态度又使他微微受到点感动。“你们干吗不留在附近呢?我希望你们能找到足够的活儿;有很多农场主要到这儿来;他们会要雇工的。”
  一串激烈的话语眼看要从亚历山德罗的嘴里吐出来,但他强行咽了下去。“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决不留在这儿,”他说;这次会谈就此结束。
  “尽管我对他那种想法略有责备,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责备,”那个从美国来的人一边慢慢地走回他的木料堆,一边在想,“我倒希望我自己也有那种想法。”
  亚历山德罗几乎还没讲完,就动手搬了起来,拿下的拿下,折起的折起,盖子打开,关上;他那副忙乱的样子看着真叫人害怕。“我想在太阳出来前动身,”他说。“住在不属于我们的房子里,像死一样难受。”蕾蒙娜听到那可怕的大笑声后,大叫了一声,此后就再也没说一句话。她像个失声的人一样。这场震动对她的影响比对亚历山德罗更大。这一年来,亚历山德罗的脑海里常出现这种情景。而蕾蒙娜则始终满怀希望。但是,比起失去房屋来,蕾蒙娜更受不了的倒是看见、听见亚历山德罗那改变了的脸庞、声音。这个恐怖几乎盖过了失去房子的恐怖。她机械地顺从他,随着他越来越急迫,她干活也干得越来越快。太阳落山前,这小屋就拆空了;除了床和壁炉外,一切都装上了大马车。
  “现在,我们得准备路上吃的东西了,”亚历山德罗说。
  “我们上哪儿去呢?”蕾蒙娜抹着眼泪说。
  “哪儿?”亚历山德罗突然叫了起来,话音里充满机意,听来倒像是对蕾蒙娜不耐烦了,蕾蒙娜的泪水刷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哪儿?我不知道,麦吉拉!到白人们不会去的山里去!太阳出来时我们就动身。”
  蕾蒙娜希望能向朋友们告别。村里有几个女人她很喜欢。但亚历山德罗不愿意。“那么一来,准会哭天抹泪,麦吉拉;我求你别跟任何人说话。我们干吗还要眼泪呢?我们悄悄地走吧。我会跟伊西德罗说的。他会转告大家。”
  蕾蒙娜觉得很遗憾。她心里反对这个建议,尽管她从来没有公开反对过亚历山德罗的任何行动;但她不能让他伤心。现在这个包袱不是巳经够沉的了吗?
  他们没跟任何人告别,就乘着曙色,在村里的一切都还在沉睡之际,动身了。马车堆得很高;蕾蒙娜怀抱孩子坐在前面;亚历山德罗步行。车子装得很沉。贝尼托和巴巴步履缓慢。上尉很不高兴,先看看蕾蒙娜的脸,又看看亚历山德罗,没精打采地跟在他们身边走着。
  它知道一切都乱了。
  亚历山德罗掉转马头,踏上一条通向东北方的标记模糊的公路,蕾蒙娜抽噎了一声,说,“这条路通哪里,亚历山德罗?”
  “通圣哈辛托,别往后看,麦吉拉!别往后看!”他叫道,他看见蕾蒙娜眼泪汪汪地回头看着圣帕斯库拉。“别往后看!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向圣徒祈祷吧,麦吉拉!祈祷!祈祷!”
  第二十一章
  莫雷诺夫人快死了。夫人家里这两年来一直不景气。蕾蒙娜的出走引起的第一阵骚动平息下去后,表面上一切又恢复了常态。但实际上一切都变样了。谁也不像从前那么快乐。胡安。卡尼托伤心极了。
  他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那个墨西哥人接替了他的位置。羊的生长情况不好;发生了一场旱灾,许多羊饿死了。这事情其实怪不着那个墨西哥新工头,但胡安巴不得能怪罪于他,最好能够一天到晚地说,如果他的腿不出事,或者如果亚历山德罗还在那里,羊毛产量肯定还会像从前一样可观。所有的用人都不喜欢这个墨西哥工头;可怜的家伙,他的日子真不好过;男男女女都有理由或变着法儿找他的岔;有些人是出于对胡安。卡的同情,有些则是因为觉得无聊,样样都不顺心;尤其是玛加丽塔,就因为他不是亚历山德罗。玛加丽塔既觉得对不起年轻的女主人,又对亚历山德罗耿耿于怀,对他失望,这么一来,她成了个郁郁不乐的姑娘;而她的母亲不但没有安慰她,为她解愁,反而不停地悲叹蕾蒙娜的命运,更使得玛加丽塔愁上加愁。蕾蒙娜的出走,似乎给这家里留下了一个不能弥补的空隙;没有什么东西来充实它;谁也没有忘记她;每天都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提到她时都屏住气息,带着提心吊胆的猜测,同情,遗憾。她到哪里去了呢?她真的像她曾说过的那样,到修女院去了吗,是不是跟亚历山德罗走了呢?
  玛加丽塔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准会砍掉自己的右手。只有胡安。卡心里明白。胡安。卡非常清楚,只有亚历山德罗有办法、有本事把巴巴从马厩里引出来,“而且一根横栏都没移动。”连马鞍都拿走了!啊,聪明的小伙子!为了小姐他尽了最大的力;可是,圣母啊!
  小姐中了什么邪,竟这样私奔,跟一个印第安人──尽管他是亚历山德罗!魔鬼缠住了她。胡安。卡孜孜不倦地向他看见的每一个过路人,每一个漫游的牧人打听。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坦墨库拉的印第安人都被赶出了村子,现在山谷里一个印第安人也没有了,至于亚历山德罗的消息,他们不知道。有传言说亚历山德罗和他父亲都死了;但谁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坦墨库拉的印第安人失踪了,就这么点情况,──失踪了,像任何野兽一样,狐狸啊,草原狼啊等等,被追逐,驱赶,他们被赶出了山谷,但是那位小姐!她没跟那些漂泊者在一起。那不可能!上帝不允许!
  “要是我的腿没病,我要亲自去找!”胡安。卡说。“哪怕是最坏的消息,知道了总会踏实些。是夫人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愿她不得好死!唉,把她逼到这个地步!这是我说的,卢易戈。”当他的火气上升到什么都不顾的时候,他会这么说:“你们谁都不知道小姐的真实情况,只有我知道!夫人从一开始就用一只粗暴的手抚养她。我们的夫人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能控制一个人。”
  但是现在夫人的力量动摇了。莫雷诺家最大的变化就是莫雷诺夫人和她儿子费利佩之间的关系。在蕾蒙娜失踪的那天早晨,母子俩都说了一些永远难忘的话。事实是,夫人相信就是他们害得她奄奄一息,这话也许不无道理;她再也没有力量抵御疾病,其原因无疑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她不想再活下去了。
  佩发现了蕾蒙娜留在他床上的字条。他天没亮就醒了,在又轻又薄的被子里不安地翻身,听见了纸片的悉索声,下意识地感觉到这是蕾蒙娜给他的,他立即起床看个究竟。在他母亲打开窗子前,他已看完那字条。他看着那字条,像是失去了理智。走了!跟亚历山德罗走了!他那亲爱的、可爱的小妹妹,像小偷似的乘着夜色溜走了!
  啊,多丢人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想着这件事,眼睛的阴翳似乎消掉了。丢脸!太丢脸了!是他和他母亲造成了蕾蒙娜的丢脸,也使莫雷诺家出了丑。费利佩觉得自己似乎一直给符咒镇着,没有觉察到这件事。“这正是我对母亲说的!”他呻吟道,──“把她逼上私奔的道路!哦,我可爱的蕾蒙娜!她会出什么事呢?我要去追她,把他们带回来;”费利佩起床,匆匆穿好衣服,奔下走廊台阶,争取一点时间再作恩考。须臾,他回到房间,只见他母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惊恐。
  “费利佩!”她叫道,“蕾蒙娜不见了。”
  “我知道,”他怒气冲冲地回答说,“我跟你说过,我们会──逼她跟亚历山德罗私奔的!”
  “跟亚历山德罗!”夫人插话说。
  “是的,”费利佩继续说,──“跟亚历山德罗,印第安人!也许你觉得她跟他私奔总不像让他们在我们家里结婚更丢奥特格纳家和莫雷诺家的脸面!我可不这么想!我说,我诅咒我曾拼命伤那姑娘心的那个日子!我要去追他们,把他们带回来!”
  夫人一听这话,感到说不出的沮丧和惊讶,几乎不亚于看见天上豁了个口子,下起火来。但是,即便天上真的下火,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屈服。
  “你怎么知道她是跟亚历山德罗走的呢?”她问。
  “因为她留了一张字条在这儿!”费利佩叫道,壮着胆子举起那张小纸条。“她留下了这个,算是向我告别。愿上帝保佑她!她写得像个圣徒,感谢我对她的一切好意,──而正是我,逼着她像个贼似的从我的家里逃了出去!”
  “我的家里”这几个字像来自别的星球的声音,震动夫人的耳鼓,事实也正如此,这声音来自一个新的世界,费利佩在这个世界里诞生才一个小时。夫人脸红耳赤,她启齿欲言;但不等她说出一句话,卢易戈打转角那儿奔了过来,胡安。卡拄着双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速度快得惊人。”费利佩先生!费利佩先生!哦,夫人!”他们叫道。“晚上这儿来了贼!巴巴被偷走了,──巴巴,还有小姐的马鞍。”
  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恶意的微笑,她转向费利佩说,那口吻──那是种什么样的口吻啊!费利佩真想捂住耳朵不听她的话;费利佩永远不会忘记,──“被你说着了,像个夜贼!”
  费利佩以前所未有的迅疾、有力的动作向前跨了一步,低声对母亲说,“看在上帝的面上,母亲,别在他们面前提这事!──你说什么,卢易戈?巴巴被偷了?我们得到马厩去看青。吃过早饭我就去;”他转过身去,紧紧地一把抓住他母亲,不容她挣脱,把她拉进屋子里。
  她大为惊讶,一声不响地凝视着他。
  “噢,母亲,”他说,“你尽可以这样惊讶地看我;我把我的义妹逼上这条路──不管她出生于什么家庭──还算什么男子汉!我今天就动身,把她找回来。”
  “你哪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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