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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圃里牡丹已然开得艳丽,武则天带着五郎六郎在花圃间行走,此时春光正好,正是游园的好时节。
五郎扶着武则天的手,个子比武则天高的他,必须时刻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才能和武则天脸贴着脸说话。
“皇上,这么好看的花,怎么瞧您没有心思欣赏呢?”五郎问着,依旧是那样温润如玉的嗓音,体贴入微。
“今天又有大臣递了奏折,要朕杀了来俊臣。”武则天说着,“你觉得朕该杀他吗?”
五郎没有直接回答:“易之不关心那个来俊臣的生死,易之只在乎皇上过得开心不开心。自从那来俊臣被抓了之后,就没看到皇上开心过了。”
“哦?那若是朕放了他呢?”
“皇上,易之听说外面的人都知道来俊臣被抓是因为他想做第二个石勒呢,现在他一直都没有问斩,可不是叫其他人也跟着胡说么?将来有人想做什么土勒、木勒可怎么好呢?”
“呵呵,土勒?木勒?亏你想得出来。”武则天宠溺地点了一下张易之的额头。
张易之俏皮笑着:“皇上,您可总算笑了呢!”
(本章完)
第105章 虐尸()
这是神功元年的暮春,来俊臣问斩的这天,从中午开始,就春雷滚滚,山雨欲来的架势。
闹市中已经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等着来俊臣斩首的这一刻来临。
围观斩首,带着远古部落式血腥。
然而,在没有大众媒介的古代社会,这是那么绝妙的一次集体意识形态教育,人头落地,告诉所有前来围观的人关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意志风向。
值得玩味的是,被来俊臣一手送上断头台的李昭德,和他同一天被押赴刑场。
令人意外的是,来俊臣下马了,但是,李昭德依然得死。
因为,只要武则天还在位,经来俊臣的手被认定谋反的人,都不可能得到平反。
断头台上,两个人意味深长地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了。他们此刻的心境,将永远都无人知晓,当然从此以后,也无人在乎。
安金藏嘴上说着不想见到杀人的场面,但是,来俊臣被问斩的这一天,他还是去了,这是酷吏时代的终结,历史性的时刻,他必须去看看。
刽子手必须是强壮的,因为人的头颅,其实并没有如电视剧描述的那样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落地,坚硬的颈椎,需要稳准狠的大力劈砍,人头才能一刀落地。
挤在人群中,耳边是各种不同的声音,有咒骂来俊臣死有余辜的,有替李昭德鸣冤不平的,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安金藏看不清来俊臣的脸,那阴冷的审问声还伴随着他穿越的晕眩,时时在耳边回响,而这个人,今天竟然就要死了。
他有种奇怪的推想——这个出现在他穿越过程中的人物死了,或许意味着他回到现代的通道也关闭了。
尽管安金藏不愿意承认,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回到现代这件事,对于安金藏来说,变得越来越不重要起来,天南地北的兜兜转转了一圈,他的爱和恨都落在了神都里,有时候他坐在竹林小院喝茶,都渐渐忘记了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快得来不及感受一样,李昭德和来俊臣的人头同时落地了,血如喷泉般从他们空空如也的脖子里不断地涌出,把整个断头台染得鲜红。
酝酿了整个中午的大雨滂沱而至,当行刑的官方人马全部撤退后,安金藏领教了斩首弃尸这个刑罚的残酷之处。
群情激奋的百姓越过围栏,冲向了来俊臣和李昭德的尸体。
大雨中,两具尸体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对待。
感念着李昭德曾经想铁腕整治酷吏的决心,人们捡回了李昭德的人头,将拼凑完整的尸体用油布盖好,阻挡着倾泻而下的暴雨。
而来俊臣的尸体则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待遇,场面很混乱,安金藏一度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到人群散去的时候,那具原本完整的尸体,已经被虐得成了一堆烂肉和骨渣,无数鞋底踩过,在雨水浸泡下,看不清那被泡得发白的是内脏还是躯体。
油纸伞底下,一只手搭在了安金藏的肩膀上,刘幽求的声音传来:“卫遂忠死了。”
安金藏惊讶地转过头,问着:“怎么死的?”
“暴毙家中。”刘幽求一面说着,一面把他往人群外拉,一面说着,“你觉得是谁干的?”
“你在怀疑谁?太平?不一定,那一晚见过卫遂忠的人态度多了。”安金藏说着。
不远处来了两个侍者模样的人,径直走向了安金藏。
刘幽求看了一眼:“太平的人,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不是知道,而是一直都跟着吧。”安金藏说着,镇定等着这两个人过来。
“郎君,公主请您回府上一叙。”
刘幽求冷笑了一声:“这是要把你当面首了吗?才出来多久就叫你回去了。”
回到竹林小院的时候,原来的大雨已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在竹叶尖上汇聚成晶莹剔透的水珠,不断往下啪嗒啪嗒地滴着。
太平一改往常华丽的穿衣风格,一身蓝白竹叶纹的素色衣裙,坐在廊下,倒是和这小院十分般配。
“公主,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安金藏说着,言下之意是自己总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但是,他说完这话一眼瞥见了放在太平公主对面的一个茶盏上的时候,他知道,这句话是多问了。
那茶盏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而边缘上,留着一点鲜红的唇印。
果然,太平微笑看着他:“你这次又想不辞而别么?”
说完,屋内珠帘被一只玉手掀起,上官婉儿从帘后出来,站在了安金藏面前。
她原本就是樱桃小口,如今紧闭着双唇,显得越加唇如点朱,
一双柔媚的丹凤眼中闪烁着泪花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安金藏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他满心想着卫遂忠暴毙的事,忘了太平公主是上官婉儿的闺蜜,如今他顺利把来俊臣办了,太平可不该履行她作为闺蜜的义务,替婉儿把渣男前男友找回来了么?
“婉儿,我……”平时一张灵光的嘴巴这会儿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主要是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说什么听起来都会变得很无耻。
哎,像他这么个三十岁了都没谈恋爱的正经人,竟然莫名其妙成了负心汉了。
更要命的是,他看到抱着弯刀站在不远的仙瑶,想必婉儿在来的时候已经见到过了。
现在,这事儿就成了上官婉儿为了他备受磨难,而他带着个美人儿浪迹天涯,可不是很渣么?
刘幽求在边上挠了挠头,很不仗义地躲开了:“怂货,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了。”
而对面,上官婉儿一步步逼近了过来,看她脸上的表情,安金藏就知道肯定不妙了。
果然“啪!”地响亮一声,安金藏只觉得左脸颊上一阵热辣辣的疼——上官婉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没有死?!”
安金藏都没有用手去捂脸,任由脸颊上灼烧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本章完)
第106章 一不小心成了武三思情敌()
竹林沙沙作响,把安金藏的心搅得纷乱,做妇女主任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在他哭没见过?但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是上官婉儿啊,而且不是如同钟离英倩那样,扑到他怀里嘤嘤哭泣,他还能拍着背安慰两句。
此刻的上官婉儿目不转睛地拿一双杏眼盯着他,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愣是一颗没有掉下来。那额头的红梅,时刻提醒着安金藏,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这让他心里的愧疚无处可逃。
安金藏倒希望她这会儿嚎啕大哭一场,但是,上官婉儿没有。
安金藏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计可出的感觉了:“我和仙瑶没有关系的……”说好不解释的,但是还是解释饿了,当然,结果还是和预料的一样糟糕。
因为平常不怎么插话的仙瑶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公子,我们还是有关系的。”她一五一十地纠正着安金藏。
“哎呀,此关系非彼关系,你不要乱插嘴呀……”安金藏急了,一面看着上官婉儿的脸色,果然越来越难看了。
“我,上官婉儿,竟比不上一个玉鸡坊的娼妇?!”终于,上官婉儿的愤怒爆发了,一向静谧的竹林小院这时候都是上官婉儿的声音。
“仙瑶她不是你说的那种……”安金藏说出这话就后悔了,明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就是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公子说得对,仙瑶是花魁。”仙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金藏甚至都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是看脸上,竟然一脸真诚,仿佛真心要帮他摆脱这个窘境似的。
安金藏耐着性子,也顾不得对太平公主客气,环顾了一眼:“你们先回避下好吧,我有话单独和婉儿说……”
刘幽求招呼着依旧倚着廊柱抱弯刀站着的仙瑶,和太平一起,穿过圆形的拱门出去了。
现在小院里就只剩下了安金藏和上官婉儿两个人了。
他知道,像上官这样要强的女子,越是有旁人在,越是把自己围成铜墙铁壁不肯露出柔弱的一面。
看着单独面对着他,眼见着就要泪如雨下的上官婉儿,安金藏那些看到她和武三思之间千丝万缕联系的郁闷心情也如雨云酝酿,此时忽然爆发了:“去他妈的解释!”他忽然说着,一把把上官婉儿揽入了怀中。
上官婉儿的意志彻底崩塌了,这些日子来的努力求生,夜不能眠的百转千回,在这个怀抱里,都成了恸哭的泪水。
“对不起……”安金藏也激动了,那“一剪梅”的误会,原来已经不再是误会,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只希望,现在这时候的觉悟,还不是太晚,“对不起……”他也哽咽得只能重复着这句话。
“公主和我说,你还活着……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是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还是很恨你!”
安金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上官婉儿越搂越紧,觉得这辈子都不能再放手了。
那股淡淡的梅花的清香,已经让他有些迷离了,他能感受到上官婉儿的手在他背上轻柔摸索着。
啊,他把那三个人支走,并不是因为这个,但是仿佛这时候,这气氛又来得那么恰到好处。
无论安金藏实际的年龄如何,眼下他可是才二十岁的小伙儿,他和上官婉儿之间,无论怎么看,都是御姐和年下男之间的关系。
亲人脸是一回事,接吻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时候的安金藏才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感觉自己被人一下子猛灌了好几斤二锅头,脑门子热得什么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只知道自己低下头,寻找着那一点诱人的朱红,触碰到的时候,那样热烈而柔软……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男青年,他安金藏的人生初吻给了上官婉儿,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只觉得手指间,绸缎底下婉儿肌肤凉滑,让他难以自持……
正在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院外小径上传来的脚步声,让两人陡然分开了。
婉儿躲在了安金藏身后慌乱地整理衣衫,而拱门中出现的,是刘幽求那个破藩帽儿。
他一进到拱门,看着两人这情形,不由得坏笑了起来:“呦,这是打过架了还是怎么的?”
安金藏没好气地看着他,这家伙真是不嫌场面尴尬,本来是要滚床单的节奏了,不知道这会儿突然跑回来做什么:“别,别瞎说,我不是让你们走的么?”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那日去玉鸡坊,你可是羞臊得很呢。”刘幽求继续很没眼力界地说着。
安金藏现在可很了解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只要有看不惯的,就不免言语刻薄起来。安金藏知道他不同意自己和上官婉儿在一起,所以故意酸他呢。
“你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安金藏岔开了话题,护着躲在身后的婉儿。
“哦,宫里来了消息,皇上突然打算要回长安去了,应该马上要召你女人入宫筹备了,就别在这儿腻歪了。”刘幽求说着,瞥了一眼在安金藏身后的上官婉儿。
而安金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起了第一次知道穿越的地方不是长安而是洛阳时候的想法,那时候他认真想过武则天为什么要定都洛阳——长安是李唐的根据地,她要背弃他们新辟皇朝,自然要迁都到别处。
如果,他所想的没有错,那么这次忽然要回长安,是否意味着,关于继承人,她的心意,已经有所偏向了。
但是,此时他却不能把这个话说出来,他看着依着他站着、脸色绯红的上官婉儿,那些关于武三思的事情,如阴云般掠过她的心头,如果武则天有立李氏的心思,最不爽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武三思了。
而眼下,他好像,已经成了梁王武三思的情敌了,想到此处,他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最困扰他心头的这个疑问,必须要向婉儿问个明白……
(本章完)
第107章 回长安()
”破藩帽儿,我和婉儿还有话说,你再回避下。”安金藏说着。
刘幽求又不正经起来:“还真是意犹未尽。”
“哎呀,没你什么事儿,赶紧走!”安金藏走上去假意踢了一下嬉皮笑脸的刘幽求。
见刘幽求走了,安金藏拉住婉儿的手,到了小院廊下坐下。
都怪那不识趣的刘幽求,这下两个人又只能是手拉着手谈心的小清新风格了。
毕竟身在唐朝,他觉得如同韩剧般整宿坐在被窝里谈人生谈理想的风格反而显得有些虚伪了……
但是,安金藏毕竟还算是有脑子的男人,并不是靠下半身思考的那种。这会儿,他得确定,婉儿和武三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婉儿,刚才……”他竟然吞吞吐吐起来,暗恨自己不知道在害羞什么鬼,跟个大姑娘似的,努力想着措辞,“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还是爱我的……”
婉儿倒是很直接,一如大唐女子的豪迈风范:“那是自然,我若不爱你,何至于此?”
“其实……回来以后,我也去偷偷见过你……”
“真的?”婉儿抬头看他,眼中竟有种少女的欣然。
安金藏看着她这样子,越加不相信眼前的这样的女子,会是跟着武三思那种暴发户的人:“在弘文馆,我看到吴崇训向你跑过去,和你说了好一会子话。还有就是在这里,那晚商议决定告发来俊臣的时候,你也来了……”
听到安金藏说到这个,上官婉儿脸上的两片红晕开始淡去了,刚才发亮的眼神,此时冷却了下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
“但是,我相信,我所认识的婉儿,和武三思不是一类人,除非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上官婉儿听完安金藏的话,叹了口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分担,一会儿皇上就得找你了,你得快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次皇上给出的条件……如果我答应跟着武三思,就不计前嫌赦免我的罪过。”
“什么?!是皇上让你给武三思当小三的?!”
“小三?”
“我们家乡话,是指没有名分地跟着他,那你和他……”安金藏察言观色小心问着,“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婉儿再身不由己,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武三思为人急功近利,无信无义,不堪大任。我怎会看得上他。当初答应皇上,也是被逼无奈,怎会真的委身给武三思那样的人。武三思亦不是傻子,知道我是皇上心腹,不会勉强我的。我靠他成全,履行和皇上之间的约定,而他亦通过我,多知道些皇上的事,方便审时度势,各取所需罢了。”
“竟然是这样,你知道以后历史会怎么写你么……”安金藏想起那些史书上关于上官婉儿的刻薄言语,不由得心中唏嘘,历朝历代那些修史书的人,大多都是直男癌,有些才干的女人,都被写得很不堪,“可是,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皇上以为,这样是在帮婉儿吧。”
被上官婉儿这么一说,安金藏才恍然大悟:“她觉得帮你找了个很不错的对象,可以帮你走出情伤?也是,以武三思媚上的工夫,皇上再怎么英明,也会觉得自己的侄子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在武三思身边多个耳目,这点,我想武三思也已经猜到了,所以才对我若即若离,不敢造次。”
“呵呵,他也防着你呢。”
不知不觉,雨停了很久了,时近傍晚,从竹林中传来了鸟雀的声音。
“皇上回长安了,婉儿定然是要跟着去的,金藏君,你也会去是不是?”上官婉儿紧抓着安金藏的手,多有些痴恋。
安金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逃跑的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听到安金藏这么说的上官婉儿,欢喜地靠在了他的肩头,如此的温柔,竟让人联想不起来她是权倾大周朝的武皇心腹了。
但是他也知道,这为了爱情的代价,是不可避免地要继续在这风云诡谲的政局中营谋求生。
所以再聪明的人,在感情面前依然还是很难把持的。
但是,若不是为了感情,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安金藏骨子里那点清高劲儿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为了权为了钱什么的,尽管这种自诩淡然的处世风格几乎可以预见的,会在将来吃到苦头。
……
长安距离洛阳并不远,快马加鞭,一天就可以到了。
只不过,武皇移驾,车马浩浩荡荡,足足行了三日,才抵达了长安城。
安金藏混在了太平公主庞大的奴仆队伍中,没有人多看一眼。
只有可以大摇大摆骑着高头大马出行的刘幽求会时不时向他苦苦步行的他投以幸灾乐祸的笑容。
安金藏也只能在心里哀叹,做个活着的“死人”太不容易,谁叫这假死的主意是自己出的,而从岭南要回神都的,也是他自己,怨不得别人。
一个少年策马扬鞭,从他们队伍边上经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