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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太平大喊着。
“公主,这些密报,一封都不能烧。”安金藏沉着地说着。
“你知道这些东西被母亲看到的后果是什么吗?那将会是一场浩劫,不论是李家还是武家,都得死!”
“如果是来俊臣递上去,自然会这样,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东西是死的,全看我们怎么利用了!”
但是太平看着他,手依然紧抓着卷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公主,你来找我,让我帮你解决来俊臣这个大患,那就请完全地相信我,我是已经‘死掉’的人,这件事,说到底这件事成功与否,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安金藏说着,他能感受到被他抓住的太平的手松了开来。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叫玻璃顶的说法,每个人能力的边界是不同的,这些密报,正好说明来俊臣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不自知的地步了,我们要做的,只不过再在他紧绷的弓弦上稍微施力而已……”安金藏不紧不慢地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从太平的手里取下了密报的卷轴。
(本章完)
第102章 疑似稚奴来()
已经是后半夜的时间了,但是在武则天的集仙殿里依然灯火通明,烛火在铜镜前炙燃着,暧昧的光在幔帐间交错变换。
张昌宗穿着南海郡进贡的集翠裘,这是百鸟的羽毛织就的锦袍,涂得鲜红的嘴,轻启缓吐,唱着武则天钦点的曲子: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这是最近武则天常听的曲子,春夜漫漫,她垂着眼似睡非睡地斜躺在龙榻上,听着张昌宗隔着幔帐,随歌起舞。
一曲唱罢,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殿外花圃中泉水淙淙。
“嗯?朕没睡着呢,接着唱吧。”武则天慵懒地说着,意兴阑珊的样子。
“皇上,昌宗唱不下去了。”张昌宗带着一点哭腔撒娇着说。
“为何?”武则天言语中,竟然带着对儿孙般的慈爱。她的儿孙都是她的臣子,她从没有像个寻常家的母亲或者奶奶那样,宠着孩子们。这种慈爱,也只能在这深夜中,对着一个全心讨她欢心的男宠表露吧。
“昌宗想哥哥了,往常昌宗唱歌的时候,哥哥就会从旁吹箫伴奏,如今,六郎孤身一人在这宫中,清唱着这般思念的曲子,着实伤感……”说着,张昌宗真有些哽咽。
“好了,朕记着你说的话呢,原本是不是说今夜入宫的,人来了么?”武则天依旧闭目养神着,随口唤着,“六郎过来。”
六郎穿过幔帐,斜依在龙榻前,将武则天苍老的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皇上心疼六郎,六郎都会记着……”
此时的太平和张易之,带着一个“昆仑奴”,已经在迎仙门等候了。
昆仑奴的安金藏抬头看着月光下,依稀可见的“迎仙门”三个字,觉得膝盖都要疼了——上一次在集仙殿可真是跪惨了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枚被武则天踩在脚下的棋子,忽而浮现在他的眼前,自以为对于领导的批评已经有免疫力的他,还是没有办法从武则天凌人的气势中脱身出来。
四周寂静非常,连声鸟叫都没有,这就显得渐渐从迎仙门内传来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而令人激动。
高延福一溜小跑着穿过了迎仙门:“公主,皇上要见五郎呢。”
安金藏看着太平的手还在五郎的臂膀上流连,忍不住出手把太平的手拉回来了。
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明知道不可靠但又不得不依靠的小白脸,觉得必须最后叮嘱一遍:“张易之,我相信你是聪明人,你是太平公主府中出去的,这个身份印记,一辈子都不会变,太平公主的安危,就是你和张昌宗的安危,明白了么?”
张易之笑了笑,目光投向了太平:“公主的恩情,易之没齿难忘,公主的敌人,就是易之的敌人。”
安金藏看着太平专注信赖的眼神,如果这时候能够吐槽,他肯定丢给张易之四个字“巧言令色”,但是眼下,这白眼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翻了,来俊臣在武则天心里的位置那么牢固,没点非常途径,怎么说得动她。谁让这枕边风必须得张氏兄弟吹呢?
张易之转身走入了迎仙门,皎洁的月光下,他身披着鹤翔合欢的袍子,还真的如同登仙离去了一般。
“他初见母亲,就让他说来俊臣谋反这么危险的事情,真的能行吗?”太平终究是不放心地问着身边的安金藏。
安金藏深吸了一口如今已然熟悉的深宫气息:“公主你不必担心,我倒是只怕他做得太好……”
集仙殿里,伴随着婉转的箫声,隔着五色的纱幔,张易之绰约的身影朦胧出现在了武则天的视线里。
凤萧声里春寒浅,这箫声,让武则天恍如时光倒回。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深夜,那个与世无争的少年出现在垂垂暮年的太宗的房间,也是隔着这样的幔帐,她看到他的身影,也是这般的温柔。
“来的,可是稚奴么?”半梦半醒间,武则天喃喃着。
“皇上,那是五郎来了。”张昌宗在她耳边轻语着。
“五郎……好,五郎好……”武则天看着那张徐徐从纱幔后露出来的柔媚得不像男人的脸,有些出神地说着。
“皇上,是我。”五郎放下箫管,脸上竟挂着泪痕,和六郎一起跪倒在武则天的龙榻前……
此时的太平公主的府中,已经聚集满了人,安金藏在角落,看着那些武家的子弟,趾高气扬地陆续到来——他们都收到了太平的消息,来俊臣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些原本藏在来俊臣的密匣中的卷轴,如今如同展览般就放在大堂中央的案几上,和李家人的低调不同,此时的武家子弟们早已经群情激奋了。这些叔侄兄弟,撸着袖子叫嚣着要去干掉来俊臣那个混蛋。
而令安金藏意外的是,在这些人群中,出现了一个格外不该出现的人——紧挨着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身边,默默站着一个美如瓷器的人儿,明晃晃的灯火之下,她额上那朵红梅依然如此醒目——上官婉儿竟然也来了,跟着武家的人一起过来了。
太平和武家子弟达成了共识,今晚之后,一定要团结一致矛头对外,不能给来俊臣翻身的机会。
天还未亮,卫遂忠就被十万火急地召进宫去了,这是个非常好的信号。
安金藏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下一半了。
卫遂忠怀抱着那些告密卷轴入宫去了。他深深知道,这一入宫,他与来俊臣之间就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了,况且,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那些他在太平府中见到的人物,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勇气,并且已经开始提前沾沾自喜,来俊臣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虽然已是古稀之年的武则天,精力依然旺盛,凌晨时候出现在贞观殿里,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
一路兴冲冲而来的卫遂忠,在见到武则天那一刻,忽而胆怯了……
(本章完)
第103章 把人拿了吧()
卫遂忠心里一抖,不留神,捧在手里的卷轴从手里掉了下来,滚了一地,面对着至高无上的武则天,他狼狈得去捡也是,不捡也不是。
滚得最远的那个卷轴已经到了武则天的脚边。
武则天的龙头锦履踩住了一个卷轴,亲自弯腰捡了起来。
眼睛花了,她放得老远,才展开来看得真切,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让人意识到她已是七十高龄。
“这是俊臣的笔迹,如何在你手中?”武则天明知故问着。
卫遂忠跪在地上在又硬又冷的玉石砖上猛磕了三个响头:“臣卫遂忠抵死上奏,来俊臣自比石勒,妄图除尽皇族,趁机篡位,还请皇上明鉴!”
武则天用脚踢了一下另一个滚过来的卷轴:“这些都是吗?”
“是!这些是臣费劲办法才从来俊臣的府中带出来的!皇上请看这上面的名字,就可知道此人图谋不轨已久!”卫遂忠大声回答着,仿佛只有提高了音量,才能不让自己的意志在武则天面前垮掉。
“自比石勒?”武则天一边挑了几个掉在地上的卷轴看着,一边问着卫遂忠。
“是的,皇上,臣不止一次听他这么说过!”
卫遂忠回答完之后,大殿之内除了他自己回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样的沉默,让卫遂忠的心突突跳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了,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没有如传说中那样震怒,雷霆万钧地下令去捉拿来俊臣。
“这里,还有封关于太平的?”武则天展开了又一份卷轴,这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卫遂忠。
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忽而又说:“太平,到底是长大了,既然都这样了,把人拿了吧。”
武则天说完,留下这一地的密报卷轴,带着随从迎着外面露出来的曙光,离开了贞观殿。
只留下了因为惶恐而没法思考的卫遂忠还在琢磨着武则天说的最后一句话——“太平,到底是长大了,既然都这样了,把人拿了吧。这皇上说的到底是拿谁呢?”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卫遂忠赶回了太平府,那里,聚集着的武家权贵还在焦急等待着结果。
其实,看到卫遂忠平安回来,躲在门后等待着的安金藏已经知道事已经成了。
“皇上怎么说?是不是可以去杀了那来俊臣了!”武承嗣第一跳出来,气势汹汹地对着卫遂忠说着。
但卫遂忠微长着嘴巴,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天平拦开了武承嗣:“好了,被吓唬他了。”继而对卫遂忠说道,“看你样子,似乎有什么为难的,如今咱们算是生死与共了,没什么可隐瞒的,如实说面圣的情形便可。”
卫遂忠看着满屋子的人,犹豫着:“这话,只能和公主一个人说。”
武承嗣听了,不干了:“现在这种时候,有什么话,还需要单独说吗?!”
这时候,人群中又出来一个人,伸出手拉住了武承嗣:“承嗣,稍安勿躁。”这人方额鹰目,和武承嗣年纪相仿,只是体格壮实许多,阳刚之中透着狡诈。
安金藏已经留意这个人很久了,因为这就是上官婉儿紧挨着的那个人。
听着他说话这口气,安金藏又联想起在弘文馆见到武崇训向上官婉儿撒娇的样子,已经猜到,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武三思了。
看来,婉儿是真的跟了武三思了……安金藏胸口窒闷非常,那一瞬间,一直灵光的头脑和短路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但是,不容他胡思乱想,上官婉儿已经带着卫遂忠,撇下那满屋子的人,走到他躲着的房间里来了。
使了个眼色,伪装成昆仑奴样子的安金藏跟着他俩穿过后堂,径直去了隐匿在大花园深处的竹林小院。
进到小院,卫遂忠终于把一路来反复在心中回味的那句话说了出来:“皇上她说……太平,到底是长大了,既然都这样了,把人拿了吧。”
听完卫遂忠的传话,太平五味杂陈,她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身在这风云诡谲的漩涡之中,终于学会了先发制人,五郎、六郎的事,恐怕在母亲见到卫遂忠之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公主……”看着若有所思的太平,卫遂忠小心翼翼地问,“遂忠不知,皇上所说的把人拿了,指的是……”他不敢说下去,因为从他的层面来说,这句话是有歧义的,既可以是指太平公主,也可以是指来俊臣。
太平公主还没有说话,安金藏立刻说了:“当然是来俊臣,如果所指的是公主,你还能平安从宫中出来吗?!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动手!”他着急是有原因的,武则天知道了卫遂忠告诉她的所有事,但竟然没有大动干戈立刻派人去抓来俊臣。这太不是她一贯的作风了。
就连抓狄仁杰,她都没有这么手软过。
他自己都知道,所谓来俊臣有谋逆之举的说话是很牵强的,之所以现在还算站得住脚,那是因为他的策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尺度,是武则天授意来俊臣定的。
政治斗争,一旦上升到“诛心”的地步,那必然是滥杀,只是,如今,这“滥杀”落到了来俊臣的头上了。
武则天不能推翻自己定下的杀伐尺度,又对杀来俊臣还有犹豫,才会这么随口说了一句。
她越是随口说,太平他们就得越是快刀斩乱麻地把来俊臣拿下,所有的事情,搬到了台面上,才能继续朝前推。
好在,身为帝国的最高领导人,武则天再怎么变幻莫测,君无戏言这四个字,是她必须遵守的,这是她统治的重要基础。
兵马,武家的人有的是。
在安金藏的建议下,太平提议武家的人暂时不出面,由她带队去抓来俊臣,好让这件事,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场集体的阴谋。
因为任何的领导,都不会喜欢手底下的人串通好来倒逼他做决定的。
虽然,这件事情,事实上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
(本章完)
第104章 石勒第二必须死()
天色渐渐亮起,这隐匿的竹林小院迎来了又一个静谧的清晨。
一早,侍者就送来了热气腾腾的粥和糕饼。自从来到唐朝之后,这段时间,安金藏才算是享用到了这个时代顶级的膳食。
粥中放了各色珍馐,糕饼也是这大花园的各色花瓣做的蜜饯为馅,还有直接从这竹林中挖去的春笋绊的凉菜,这一顿早饭,费时费工,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但是,只有刘幽求吃得开心,安金藏却有些食之无味,如果可以让他选择,他宁愿每天喝到钟离英倩给他熬的粟米粥,而如今,他只能窝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形同软禁。
他坐在竹席之上,喝着仙瑶给他泡的茶水。对面的刘幽求嘀嘀咕咕的:“怂货,你怎么会喜欢喝这种寡淡的茶水?茶不应该放了盐巴煎一煎才好喝吗?”
“在我的家乡,就是这么喝的。”安金藏说着,背靠着一根廊柱,看着眼前翠绿一片的风景,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
刘幽求看着在边上默默奉茶的仙瑶:“仙哥儿,你说,你们胡人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寡淡了?”
仙瑶微微笑着,却没有回答,这段时间,跟着少主,她仿佛察觉了什么,然而并没有多问。
“怂货,说实在的,咱们为什么不跟着去抓那个来俊臣呢?这么大快人心的场面不见到真可惜,就待在这个冷清的地方,没劲。”刘幽求口里这么说着,但是喝着热茶,享用着糕点,看上去还挺享受。
“我不喜欢看到这种不和谐的场面,我是从文明社会里来的……”安金藏说着,带队抓人这种事情,他这辈子没想过。
“你这是自欺欺人,一来,来俊臣那是罪有应得,二来,那家伙还不是被你给弄成现在这样,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嘿嘿,你说,要不是这里是太平公主的地盘,这院子我还挺喜欢的。”安金藏顾左右而言它。
正说着,太平公主终于出现在了小院那圆拱门。
安金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远远的,就看到了太平铁青的脸色没有一丝的笑容,看来,入宫面圣的情况,并不乐观。
“看来,皇上并没有下令处死来俊臣。”安金藏走到了太平面前,说着。
太平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了廊下,也不管放在案几上的茶杯是谁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随即皱着眉头咕哝着:“这茶如何这般无味?”
“是茶无味,还是公主心中失望?”安金藏在她身后说着。
太平往席子上一坐,负气道:“若是换成别人,有这般谋逆之举,早已经死了八百回了,今日我与武氏诸子入宫见母亲,都已禀明有司查明谋逆之事确凿无疑,应判死刑,但是母亲竟然不肯说个好字,只说知道了,便自个儿回后宫去了,可不让人失望!”
太平说得生气,刚坐下去的人又站了起来:“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和母亲抗争到底,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找到了来俊臣的罪状,怎么能让皇上因为自己心软而让那来俊臣侥幸逃过一劫?”
看着坐立不安的太平公主,安金藏却很平静,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公主,你先坐下来,不是我泼你的冷水,你如果只是和皇上去争来俊臣该不该死,争一百遍也不会有结果的。”
“我是她女儿!我就不信,真去争论一百遍会没有用!”
“公主,你这话说的就没水平了。当初,薛绍下狱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和皇上争过?”
安金藏的话猝不及防地如利剑刺到了太平心中最痛的地方,她怔住了,竟一时间无语凝噎。
安金藏也是嘴巴快,看到太平泛红的眼圈,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不由得愧疚地语气柔和了下来:“我就和公主说过,凡事,只问利弊,不问对错和感情。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如此。咱们要做的,不是说服皇上怎么做……”
“不说服我母亲下决定,难道要本公主派刺客去狱中杀了来俊臣不成?”
“我的意思是,不要去管皇上的想法,而是让形势变得让皇上没有选择,必须下令杀了来俊臣。”安金藏沉着地说着,“皇上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人,只需要把时局摆给皇上看,其中的利弊她自然就知道了。恕我直言,公主自小看着皇上行事,只要有必要,不论多亲的人,她都是可以放弃的,何况只是一个替她打下手的来俊臣?”
太平默然了,安金藏的话,自然是勾起了她许多许多的往事,良久,她才问:“只是不知道金藏君说的时局,是何种时局?”
“让皇上知道,若是不杀了来俊臣,便会危及到她的统治,她自然就会下决心了。”
“怎么让她知道?”
“你的五郎、六郎现在不都在皇上身边么?让他们传些话给皇上听就可以了。有时候,说话的人比说的内容重要多了。”安金藏笑着说。
……
花圃里牡丹已然开得艳丽,武则天带着五郎六郎在花圃间行走,此时春光正好,正是游园的好时节。
五郎扶着武则天的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