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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尴尬的笑了笑:“我们家也有这种说法,一时忘形,莫怪莫怪,虞司马也没吃呢吧?要不咱们一起?”
虞周把饼子拍回刘邦手中,回道:“今天酉时有一顿夜食,明日四更造饭、五更拔营,沛公好生安顿,别误了时辰才好!”
同样是在军中,备战之时与平常大不相同,项籍是个硬气的,他要与士卒同吃同住谁也不能拦着,而且众将都得争相效仿。
说句难听的,这个时候,虞周他们不一定会比樊哙养的狗吃得好,起码它还有大骨头解解馋……
刘邦先遇冷脸再被挤兑也不气恼,他将饼子一撕,递给卢绾一半儿继续大嚼特咽,转而看向远处,说道:“上将军,咱们现在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楚军牵制外黄的秦军究竟有几分把握?也让老刘心里有个底儿。”
项籍这次并未隐瞒:“不是牵制,我要在济阳陷落之前拿下外黄,逼迫章邯仓促调拨大军!”
刘邦并不吃惊,回道:“也就是说,其实咱们这一路才是主攻吗?!”
“没有什么主攻不主攻的,如果齐王与英将军技高一筹,那么战后他们便是头功,但是我们上将军从不喜欢认输,牵制打成攻城那也说不定。”
刘邦没揭穿这番自欺欺人的话,笑得依旧憨厚,也对,毕竟这是在场诸位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
虞周把这事儿揽过来,是因为不能让项籍留下陷害友军的口实被别人抓住;刘邦不敢明说,是因为他从实际上抛弃了许多部下,这事儿同样不堪。
“上将军果然英勇过人,刘某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以后但有差遣尽管吩咐,从此我们项刘之间亲如一家,二位意下如何?”
刘邦之前说过约为兄弟的话语,只不过那时候提起来,听上去就像土豪我们做朋友一样顺理成章,而现在再听他旧话重提,语气间忽然多了一种原来你也是同路人的感慨,就像两个损友将要去拿石子儿砸牛粪,哪个路过算你倒霉……
可不是嘛,把英布他们推出去挡刀,然后到外黄来捞干货,这种事儿怎么也不像项籍的性情能够做得出来的,被人家流氓当做同类也是正常。
项籍想这些弯弯绕慢了一些,可是他能从刘邦的神态语气中察觉到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随即回道:“沛公如若有心,明日不妨与项某比试一番,我们就以人头计数,胜者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如何?”
“在下手中无兵……”
“这个简单,只以你我亲手斩杀的人头作数,必须是甲士首级!”
项籍很自负,他在以这种不可能的方式拒绝刘邦,哪想到刘邦毫不犹豫,像是害怕项籍再提更多限制一般,一口应承下来来:“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在下不善长兵,明日比试还请上将军手下留情,咱们便以刀剑论英雄!”
“好!一言为定!”
“告辞!”
刘邦走了,项籍纳闷了,他用今天早晨英布目送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刘邦背影,转头就问虞周:“子期,你对此人总是百般提防,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一些?他也不是事事精明的嘛!比起你和子房差远了!”
虞周叹气:“羽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这事儿是不大,你怎么那么快就拿定主意了?就不怕其中有诈?”
项籍自信一笑:“沙场之上,何人能与我比肩?沛公不像精于武艺之人,必输的赌局他也应承,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周幽幽回道:“看来我得跟你说说这个成本问题了……”
“什么成本?!”
“犯罪者被绳之于法,偷了东西需要剁手,杀了人需要偿命,这就是他们必须付出的犯罪成本,因此人在犯事之前仔细衡量一番,觉得得不偿失者,自然会放弃接下来的罪行,是也不是?!”
“好像……是这个样子,你接着说。”
“那么赌局呢?赌局需要成本吗?赢了的有进利、输了的失去财物,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成本?”
“当然了!”
虞周继续说:“羽哥你仔细想想刚才的赌局,你赢了的话会得到什么?刘邦有多少家底儿供你折腾?到时候他一哭穷,我才不信你敢真逼着他应诺。
这是个老赌棍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想想看他耍赖的话你会如何应对?”
“这……人无信不立,项某从此再也不与之来往……”
虞周懒得去说刘邦强大的公关能力绝对会让项籍回心转意这种话,因为那是臆测无法作为凭证,把话头反过来,他又说道:“羽哥你误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你以为这次的赌注是一个承诺很平等。
可是再往深了看,刘邦输了能给我军提供些什么?你输了咱们又会给他一些什么?钱粮、战具、兵员我们处处占优……
换言之,如果拿冶铁之术去跟一些可能无法兑换的钱粮对赌,你还赌不赌?”
想了想韩老头对于手艺如同护犊子的模样,项籍摇头:“当然不赌了,我是没想那么深……
子期你放心吧,刘邦此人赢不过我的!”
“但愿如此吧,如果真有意外,你就把这事情往我身上推,我去跟他扯皮,千万别私自答应他什么,知道了吗?”
“哦……对了子期,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咱们也曾对赌过,那是不是我也吃亏了?!”
“……”
这种小事儿他还记得?这还是不是楚霸王?怎么那么小心眼?当初的三个约定明明就有让他离虞悦远一些,结果呢!
占了便宜的人还有脸说!
……
……
“沛公。”
“嗯……”
“怎么样?事情可成了吗?”
刘邦吐了一口沙子,脸色不太好看:“没有,我压根就没说。”
“这是为何?!”
“那个虞子期也在,我说了也没用,上将军定会听信此人进言的,亲疏有别他倒的分得明白!”
陈平皱眉:“虞子期?”
“听说是上将军的妹婿,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似乎对我处处提防,几次坏我好事!”
“既然是这样,沛公能否与平仔细说说这个虞子期?”
“我跟你说啊,最初的时候是这样……然后……”
“……”196181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战端开()
天才3秒记住本站网址笔迷阁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句孟子的名言显然没有把项籍这种逆天级别的劳力者囊括在内。
安营扎寨之后,这家伙一头钻进自己的帐篷,没一会儿便传来鼾声阵阵,一听就知道睡眠质量极佳,令人羡慕。
如果说白天属于劳力者,那么夜晚则是劳心者相互较劲的时候。
没有日间的喧嚣,难得静寂下来的环境特别适合头脑风暴一番,汇总一天得失。
刘邦在和陈平嘀嘀咕咕,虞周也没闲着,一盏孤灯两壶浊酒,燕恒在诉说,他和张良悉数倾听,时不时的提出一些疑问,查遗补缺。
“所以说,启封与陈留,其实也可以算作秦军的城池了?!”
“正是,属下听闻张楚柱国蔡赐本打算领军驰援陈留,哪曾想走到半路,忽然得知陈王故去的消息,不得已只好退守陈地。”
“章邯下手很快啊,估计我们拿下外黄的同时,大梁、启封、陈留三城又能势成犄角,难怪赵贲胆敢城外布阵等待我军。”
张良摇扇:“此言甚是,只怕章邯的算计也在于此,先以外黄试探我军虚实,然后以陈留坚城作为依托,进可攻退可守,可惜,可惜”
“师兄可惜什么?”
“可惜魏人无胆出城相助,否则等我军与秦军龙争虎斗之时,大梁只需派出一支精兵,定让章邯饮恨于此!”
虞周撇嘴:“算了吧,即使他们有胆量出城,我们也要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依靠别人,我总感觉不踏实。”
“这倒是”
三个人说着话,天色渐渐从灰黑变成伸手不见五指,随着烛火跳跃,直到天边重新透出一丝光亮的时候,前来巡夜的亲兵才发现三位上官已经伏案睡着了。
造饭静悄悄的,这座军营重新清醒过来也是静悄悄的,军卒们刚刚抹去额头的晨露,便沉浸在今日饭食特别充足的幸福感之中,奋力吃喝起来。
先吃完的磨枪肃甲,后吃完的背锅拔营,非常准时的四更造饭、五更集结,只等上将军下令行军了。
项籍来了,不过不是从他的营帐走出来的,伴着一阵马蹄声,这家伙随手扔出两颗人头,扯开嗓子喊道:“出发!”
大军再次上路,虞周看着项籍端坐马背啃干粮的样子,真心佩服他的心大,晨练方式都这样与众不同。
不过刚才这点小事也算是个坏消息,因为从未断绝过的敌军斥候只能说明秦人对于楚军异常重视,那种贪杯误事、懈怠军务的将领只会因为稀少出现在故事与戏文里,在大秦的开**风影响下,这种人很难立足!
有点意外的是,本以为刘邦这种家伙骑术应该不精,谁知人家带着一坨一坨的眼屎半睡半醒,依然在马背上稳如磐石
随着斥候再度展开争锋,外黄越来越近,楚军仅仅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便有消息传来距离赵贲大军仅剩数里,而这时候,太阳才刚刚爬上树梢,晨辉还未褪尽。
阵型开始提前铺开,枪如林箭如雨、人噤声马由缰,从松散的行军纵列变成攻守兼备的数个方阵也只用了短短半刻时间,看得刘邦羡慕不已。
见到赵贲的军队,虞周忽然觉得符坚输给风声鹤唳并不冤枉了,明明已知对方只有五万人马,可是看到从南到北见不到天际线的情形,是个人就会以为这里至少有数十万大军。
虞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敌人,乌压压的一片很是骇人,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对面人手一弩的话,哪怕神灵显世也能给他射回天上去!
难怪始皇帝对于秦弩和自己的大军念念不忘,难怪他到死都要将其带入地下被戏称为“手办狂魔”,实在是这种大军在侧给己方带来的信心、给敌人带去的压迫感太过浓厚,身居上位者怎能舍得放弃!
这还是一群战力逊了好几筹的刑徒,如果是正儿八经的秦军呢?如果他们受到大秦鼎立支持呢?
再如果换成蒙恬和他麾下的那群精锐呢?
甚至有了马蹬与马蹄铁之后,他们解放了双手是不是可以骑在马上玩弩了?
太可怕了
简直就是绞肉机!
思绪几个跳跃之间,秦楚两军正式开始了对峙,项籍长戟一挥大纛稍动,一片令人牙酸的弓臂呻吟便传入两军耳中。
秦军不甘示弱,同样蓄势待发,这种时候,谁也不知那些闪着寒芒的箭矢下一刻会飞到哪里,痛饮多少人血才会知足。
悠长的秦腔几乎与楚歌同时响起,再然后,随着一阵阵战鼓咆哮,蝗虫腾空一样的轰鸣盖住所有声音,凄厉的尖啸笼罩在原野长空,下一刻,即将夺命追魂!
试探也是要人命,双方的云阵倾斜完怒火之后迅速躲避,只是人再快也不如箭快,盾牌刚刚竖立起来的时候,惨呼此起彼伏。
常听人说天地之威非人力可及,见到这种阵势之后,只怕对此再深信不疑者也要动摇几分!
人力能否胜天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凝聚,偏偏此时的秦楚两军都能给人这样的感觉,足见双方精锐!
楚军这个样子还能说得过去,因为站在这里的军士大多来自江东,全是项籍精挑细选又用心打磨而成,至于秦军也有如此表现,想想他们的出身便会感觉不可思议,特别是这还仅仅属于章邯麾下的一支偏军!
“秦人的军爵之制还真是能够逼就人才啊,区区数月就把一群刑徒变成悍卒,以血喂军果然可怕!”
人数不占优,射出去的箭自然也不占优,这一阵下来,楚军明显吃了不小的亏,让人惊叹的来了,就在秦军探出头来拉弓搭箭的时候,司徒羿又是一箭射出,就像是个约好的信号一般,楚军根本没有任何停歇,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腾空。
这一次秦军丝毫没有防备,即将形成的箭阵直接胎死腹中,随着稍显稀疏的箭矢落下,一朵朵鲜明的血花绽开,比起盾牌后面的闷哼更让楚人愉快!
吃了个小亏之后,秦军云阵稍乱,不过他们很快稳固下来,再度蓄势。
哪曾想楚军一而再、再而三,就在黑衣军士刚刚重新站稳之后,当头而下的箭矢再度袭来,都让人来不及喘一口气!
“陈都尉,你怎么看?!”
陈平看着天上的箭矢,与刘邦躲在同一辆战车内,捋须道:“沛公,此地平坦,在下无法纵览全局,自然无法知晓其中门道。”
“要不我派人去后面的坡上看看?”
陈平摇头:“上将军治军严谨,此乃战时必不容任何人行将踏错,沛公莫要节外生枝。”
刘邦身子一动,站在车架上远眺片刻,摇头道:“什么也看不见我说陈都尉,难道你就不好奇楚军是如何做到的吗?这可是生生扭转了敌我优劣啊!”
“沛公如果要成大事,就必须先学会管住自己的好奇心,提前让别人对你起了防备并不是好事。
只要我们能在楚营多待一些时日,些许兵谋技法总能窥伺一二,莫急,莫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谁让你说豆腐的,我今早起来迟了,都没用食,让你一说更饿了”
“”
这时候,秦军也已顶着楚人的箭雨又还几阵,你来我往互有胜负,锈腥味逐渐浓重。
接二连三吃了亏,秦军那还能忍?就算善于游击的军队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挫退却,更何况秦军的脾气都是随了始皇帝一样强横,驰名古今!
于是秦人变阵了,他们的前军横戈举盾,坚定的向前逼近,战鼓声声更加震天响,即使是不善音理之人,也能从中听出一份急迫,还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难怪行军打仗的时候都喜欢击鼓为进、鸣金收兵,实在是鼓声的震撼直戳人心,简直要激起军卒的所有热血!
人少一点的时候倒还罢了,兵力越多,鼓壮人势、人壮鼓威,两者相互提气足以让人燃烧骨子里的潜能
单看对面秦军的表现就能知道了,他们刚出阵时,虽然气势十足但也稍显凌乱,走了没有十步,踏步声逐渐变得整齐划一应和着鼓点。
踏一步,总有一种让敌人不自觉后退的威压向外散发,再踏一步,又有可以搬山倒海的感觉带给所有人,使得袍泽奋发、逆者丧胆!
秦军正式上阵了,司徒羿麾下的弓手、弩手必须分出一些精力去应对这些人,射向对方云阵的箭雨再度稀疏几分,一时间落了下风。
项籍忍着,哪怕自家的百步营伤亡逐渐上升,他依然视而不见的忍着,战时没有交情深浅,无论虞周多么想派出武戚带一些盾兵过去帮忙,没有军令也是枉然。
出阵的秦军越来越近,他的盾兵也终于派上用场,随着主阵那边鼓点变动令旗急挥,虞周一脚踢在身旁的车驾上,怒吼声带着几分破音:“快快快,床子弩,武戚你带人给我护好了!”
“喏!”
数十辆牛车赶到阵前,在秦军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调转了车头,等一面面盾牌把这些牛车护的严严实实之后,秦人顿时生起了几分不详的预感,特别是一枪三剑箭那种根本遮不住的杀意,令人看也不敢看。
绞盘卷动带起一阵夺人胆魄的声音,很像恶鬼正在啃噬骨头,与秦人预感相反的是,楚人恨不得这种声音能像鼓声一样传遍整个战场,因为凶残的猛兽变成自家的以后,人们只担心它不再吃肉!
象棋的走法从来是小卒子一去不复返,这些秦军同样没有回头的机会,就在他们忐忑那些怪物到底会有多大威力之时,只见楚军重重击下木槌,寒芒不,数十头出了笼子的猛兽连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留,迅速向着秦军飞驰而来
胸口忽然传来被战车撞上的感觉,身上的某个部位突然一凉,中了箭的秦军还在期待着别被死神选中,哪想到再迈步子走不动,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都没了
一枪三剑,巨大的铁制翎羽可比三柄长剑,随着巨箭横飞第一次发挥它的本来作用。
许多秦军感觉到身上一凉喷涌出温热,然后才听到对面弦响之声,再然后,后知后觉的痛觉刹那间传遍全身,轻伤者捂着止不住血的伤口开始哀嚎,重伤者口鼻冒了些猩红,再也没了留下一句话的机会
赵贲站的高一些看得清楚,见此情形眉头就是一跳,仔细回想过几种连弩车之后,他的语气中满是吃惊与不解:“此乃何物!竟有如此开山裂石之威!”
这位秦军主将出身三秦之地的老军门,几经厮杀混到个公乘爵也算很有本事了,可惜他只知道此次对阵的楚军异常精锐,至于对方到底有些什么手段,连章邯也说不清。
本能的一问之后,赵贲也没指望有人回答,特别是副将杨熊精于厮杀军略稍逊,还能得到什么答案?
稍微沉吟之后,赵贲同样选择了无视部下伤亡,号令战鼓更加急促一些,生生解释了什么叫做慈不掌兵。
对于床子弩的威力如何,无论是赵贲也好、项籍也罢,包括亲自指挥着挥下木槌的虞周,他们都不如直面此物的秦军更加了解,因为那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深刻
一支巨箭留下一路狼藉外加带着血色的空白,数十支巨箭足以把这些秦军分割成许多块。
身后进军鼓更急,他们却难得的生出了转身回去被执行军法,也比现在这样死更好的念头。
倒在地上的同伴不忍直视,肠穿肚烂的、缺胳膊少腿儿的、脑袋没了半拉的还有一位,抱着盾牌却被连人带盾射了个通透,钉在地上来回划拉手脚,取都取不下来,死也死不干脆。
就在秦军一个犹豫的空当,他们的军鼓忽然带了几分杀气,再回头,只见一小片箭雨落在身后的地上,全是来自自家弓手。
“活不成了,拼吧,哪个活下来算哪个,退回去是死,往前走也是死,干脆往前走!”
“那啥刚才黑子那模样你又不是没见,我宁可一刀枭首啊”
“扯!你真以为换了个国主那些条条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