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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贤突然大叫了一声,吓得众人齐齐颤抖了一下。
“你他娘的鬼叫什么?”曲宁大吼道。
“我想起来了,刚刚给我沏茶的那个店家,长得和长得和绯心兄弟一模一样的脸!”尹贤说道,不自觉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
“你你不要胡说啊”林若依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恐惧,声音颤抖着说。
“但是那个人是满头白发,老大”汲圆指着绯心,却发现绯心用力地攥着拳头,浑身因为恐惧而紧绷,血液一滴一滴地从他的手掌之中流下。
汲圆从来就没有见过绯心如此的恐惧过。
“也许也许我只是看错了”尹贤摆了摆手想要否认自己的记忆,可是心中的寒冷却依旧无法驱逐。
林若依伸出手来,轻轻地握在绯心的双拳之上,“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的。”
绯心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我没事。”
“但是那个人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常由感叹。
“管他那么多!”曲宁不耐烦地说,“想那么多,头发都想白了。我说,再不走,天可就黑了。”
“走了走了走了!”尹贤竭力想要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离开那个莫名其妙的茶铺,六个人沿着县道慢慢地朝日落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汲圆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老大,你给马帮的山堂起名叫做市影山堂,那咱们六个人叫什么啊,总不能还叫做铁甲卫吧?”
“就是就是,”曲宁兴奋起来,“要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过目不忘的,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呢?叫什么好呢”
“这世界上最郑重最无法拒绝的嘱托是什么?”绯心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给我带一坛酒?”曲宁搓着双手。
“你给我正经点!”林若依怒目。
绯心摇了摇头,对曲宁的脱线也有些无奈,他指着天空之中一颗一闪而逝的流星说道,“人的一生如流星划过长空,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可是就在这一瞬之间还是有着属于每个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然而死亡总是无法避免,当那个时刻降临,人的生命连同他的灵魂就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个人所有的冤屈与心愿也都消失了,这是多么的残酷与无奈。”
绯心的话飘入了周围的树林之中,带起了微微的清风。
气氛沉默起来,他们六个人都曾经失去过最亲之人,自然明白死亡的含义,同时也都了解绯心话中所包含的重量。
“所以我们就要作那亡灵的超度者,让灵魂安眠之人,葬魂人!”
‘葬魂人’三个字落入了五人的耳中,让他们心中一震。
“可是,我们又不是巫婆和尚,要如何去超度亡灵?”尹贤问道。
“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亡灵的,人死了之后就化成了一片虚无。但是这个人曾经生活过,那么他就已经被留在了时光之中。”绯心慢慢地解释着。
点了点头,五个人表示自己明白绯心所说话中的意思。
“那么我们就去找寻他生活过的那些点滴,研究他的一生,找出他生活的轨迹和当时的难题,将自己假设成他的模样,想象自己如果处于他的情况会如何选择,如此这样来理解他,并且向关心他的人讲述他的一生,这样所有人就都会理解他的挣扎和他的心愿。”
走在前面的曲宁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肩膀轻轻地耸动着。
“最后,我们会评价他这一生的价值,并且替死去的人完成他的心愿。”
“可是天下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死去”常由疑惑地问道。
“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生存都是有价值的。愚蠢的人有无聊的愿望,贪婪的人有邪恶的诉求,甚至于很多人的一生只是在尘土里面像虫子一样不知所谓地活着,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活着,自然也就不存在‘死’的那个时刻。没有灵魂的人不需要我们为其葬魂。”
“我喜欢这个名字!”林若依高兴地拍手。
“葬魂吗?我们还真是讲出来不得了的东西啊。”常由叹息。
“怕什么,到了现在难道你还惧怕什么吗?”曲宁一脸混世魔王的表情。
常由苦笑一声,“现在整个大塘的所有衙差军士都在追捕我们,宛州城之中我们的画像都贴到了每家的窗户上面。都快家喻户晓了,如何还会怕那些?”
“管它什么衙差还是军士,来一个老子就揍飞一个,来两个就踹倒一双,倒是看看他们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曲宁挥舞着拳头,一副干劲十足的架势。
“哈哈哈,没想到有一天老子也能这么出名啊,这下子去酒楼偷吃都要被认出来了!”汲圆大笑着。
噗嗤
林若依也被曲宁和汲圆这两个活宝给逗乐了。
“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六个就是葬魂人!”绯心举起了拳头。
“噢!”
曲宁、汲圆、林若依和常由都被绯心带动起来,将拳头一齐伸到了空中。
“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人加入葬魂的。”尹贤微笑着喃喃地说,也举起了双拳。
太阳渐渐地落入了山峦的阴影之中,夜风吹拂,卷走白天的最后一丝热量。
弯弯曲曲地穿行在山中的小路上,六个将会给这整个天下带来巨变的人正朝着他们的明天走去,而这天下,也即将迎来一个变化动荡的时代。
第379章 追溯(一)()
一整夜的大雪之后,空中仍然有雪沫在飞舞。
淡蓝色的天空之下,无论杨柳松柏的枝杈上面都堆满了沉甸甸的雪团,倒好似是天上漂浮的淡淡云朵掉在了树上一样。地上的枯草上面也结上了晶莹的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大地一片白色,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着。
绯心停住脚步,看了看前面的路,将胸中憋着的一口气长长地吐出去。
白色的蒸汽一遇到冰冷的空气马上就被冻成了细碎的雪花,白雾一样从他的嘴边扩散出去。
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了,绯心的棉衣里面已经被汗水噙湿,可是眉毛头发却被他呼出的气体凝结成的白霜染成了白色。
他回头看了看穿成了一个棉花团一样的林若依。
林若依的鼻子已经被冻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在努力将自己的脚从一个没膝深的雪窝之中拔出来。
“背囊给我吧。”绯心伸出了手。
林若依有心拒绝,可是她却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只好将自己身后背着的硕大背囊交给绯心,任由他把自己从雪窝里面拽出来。
“这里的雪怎么这么大?”林若依累得狠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雪地里,只是顾着喘气,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绯心从怀中取出来带着体温的水袋,递给林若依,“每年都是这样的。以前镇子里面的人为了过冬,每家每户都准备很多木炭和树枝。但是我和姐姐两个人却没钱买那些东西,于是就只能烧些秸秆叶子取暖,经常搞的屋子里面满是黑烟。”
“那你们怎么在屋子里面呆着啊?”凭林若依的经历显然不能理解绯心他们两个那个时候是怎么对付那些黑烟的,她只记得云台山温暖的火炉和喝下去让人整个身体都暖起来的茶水。
“没什么,习惯了就好,只不过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总是满嘴满鼻子都是黑色的灰尘,要用雪水洗好久才能洗干净。”
“雪水”林若依打了一个寒颤。
“对啊,冬天的时候,外面的小河水井都冻上了冰。我们又是穷苦人家,不像那些大户能够打足够深的井,让井里的水常年不冻。没有水喝,就只有用地上的雪了。”
绯心弯腰从地上捧起了一捧雪,一股脑地都塞入了嘴里。
“你尝尝,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呢。”
林若依将信将疑地用手搓起来一小撮的雪,放入嘴中,冰冷一瞬间就在她的嘴里融化开来,牙齿似乎都被冻住了。
慢慢地打了一个冷战,林若依苦着脸看向绯心,“哪有甜味?雪又不是白糖”
“有的啊,有的,那些日子,就算是再苦,却依然是甜的。”
绯心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彩,一言不发地又朝前面走去。
“你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林若依从地上爬起来,走在绯心的身侧问道。
“我姐姐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从来就舍不得打我,更加不允许别人骂我,欺负我,但是她自己却经常说我是一头小懒猪。”
“哈哈,没想到你小的时候也是那么懒啊。”林若依似乎终于在绯心的身上找到了一丝丝和自己相同的地方。
“是啊,那个时候我经常赖床,躲在棉被里面不愿意出来,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甚至衣服和裤子都是冰冷冰冷的,穿上之后好半天才能缓过神来。没有事情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赖在床上,看着窗外飘洒的雪花,一直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才起来。”绯心回忆说,嘴角浮起了微笑。
“那你姐姐呢?是不是早早地就起来生火做饭了?”
绯心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她和我一样,赖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花,轻声念着一首首的诗给我听。小雪映天明,闲窗入梦时。不闻归去雁,独咏归来诗。”
“原来她也和你一样懒呢”林若依吐了吐舌头,将那首诗故意让了过去。
“但是每次姐姐都会比我早起啊,然后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面拖出来,教我看书习字。可是我太笨了,每次都把姐姐气的想要断了我的口粮,但是最后总是看着我眼巴巴地看着食物流口水的样子放弃了。”绯心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晕红。
林若依笑了起来,“你们两姐弟还真是好玩呢。”
“姐姐她其实身子一直都不好,在冬天的时候总是会咳嗽,甚至咳出血来,但是她却从来都不告诉我那些事情,总是笑着,就像是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一样。”
林若依莫名的鼻子一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我哥哥他也是那样,从来都不告诉我他的难处,不管遇到什么见到我总是笑着。”
绯心看了看林若依,伸出手来安慰地在她的帽子上拍了拍,“林大哥和我姐姐一样,绝世的人物。”
“嗯。”林若依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将身后的背囊系紧,绯心看着渐渐升到苍穹顶端的太阳,“走吧,曲宁他们还在等着呢。”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座被皑皑白雪掩盖的小镇出现在了眼前。
静谧,空气中只有雪花掉落在地上的嚓嚓声音。
“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呢。”绯心感叹。
“我们去镇子上面找一个地方歇歇吧,再走一会我就真的要和冰雪融为一体,冻成一块了。”林若依双腿打颤,走在齐膝深的雪路上,她早已经精疲力竭了,急需找一个地方喝一杯热茶,休息一下。
“嗯!”绯心重重地点头,迈步朝前走去,他的心中被一种异样的强烈情绪驱动着,恨不得马上跑回自己的家中。
然而走入镇中,两个人却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诡异感觉。
咯吱咯吱,小镇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雪地中行走的声音。
整个镇子一个人都没有,雪地上除了他们两个人的脚印之外,纯净的好像大雪刚刚下过一样。虽然已经是正午了,可是上百户人家却没有一家的烟囱在喷吐炊烟。拥挤在一起的房屋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门窗早就已经破烂了,在寒风之中发出瑟瑟的响声。
“这个镇子已经荒弃了。”林若依看着绯心的眼睛说。
“怎么会这样”绯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印象之中热闹喧嚣的镇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死寂的所在,好似坟场一般。
第380章 追溯(二)()
“我们向前再走走吧。”林若依建议道。
绯心两个人便沿着镇子正中的一条路一直朝前,渐渐地走到了小镇中心。
绯心走到旁边,捡起了地上的一块刻着“酒家”两个字的牌匾来。默默地看着木头牌匾上面的那两个字,“就在这里,姐姐以前曾经为镇子上的人写信。姐姐写的字娟秀又不失风骨,很多人都很喜欢姐姐写的信,甚至还有人专门求姐姐写字然后收藏起来的。”绯心的话语透露着一种凄凉。
林若依四处看去,可是入眼的却只是破旧的被埋入大雪之中的房子,“镇子上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绯心扔下木板,趟开地上厚重的积雪,朝镇子东边没命地跑了过去。
“喂,等等我啊。”林若依踩在咯吱作响的雪上,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赶上了绯心,林若依却发现他站在了一幢已经变得有些破烂的屋子面前,一动不动,好似是痴了。
“绯心?”林若依轻轻地伸出手,却无法触及绯心耸动的肩膀。
滴答、滴答
一滴滴的泪水落入了雪地之中,将松软的积雪融开了一个个小洞。
林若依静静地站在绯心的身后,默默地守着面前像是小孩子一样哭泣的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这个一直以来大家心中的顶梁柱,或许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良久良久,绯心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我在这里和姐姐一起生活了十年”
他的声音又哽咽了。
推开院子早已经腐朽的木门,绯心带着林若依走入了这个曾经让他梦回无数次的地方。
柔和的阳光洒下,雪花一瞬间变成了七彩的颜色。
一切似乎都还没有变化,白色的雪花之下,甚至还能听到他和姐姐嬉笑追逐的声音,还能看到他围着正在做饭的姐姐缠着让姐姐给他讲故事的情景。
然而冷风吹来,一切幻象都随风吹去,现实露出狰狞的爪牙来。
绯心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强迫冲破堤岸的泪水重新流回肚中。
走到屋子门前,绯心伸出颤抖的手,却在手指尖将要触及木门的一瞬间停住了。
他的心中又渴望又恐惧,被这两种交错的情感折磨,如被两头猛虎撕咬着扯碎。
“帮帮我”绯心松开流血的嘴唇请求道。
林若依抽了一下鼻子,走上一步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对于绯心来说重逾千斤的木门。
门开了的一瞬间,绯心感觉到了扑面而来血色的阳光,就如同在无数次的梦魇之中所见的一样,满屋血色。
他喃喃地嘶声叫道,“姐姐”
痛苦与狠戾两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他时而如一个悲伤地躲在墙角哭泣的孩子,时而如一个欲将整个世界化为灰烬的恶魔,在懦弱与倔强之间不停徘徊。
林若依的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水,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抱住了绯心,“她还在的,一直都在,就像哥哥一样,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绯心一愣,定定地看着林若依倾世的容颜。
“啊。”
最后的最后,绯心依旧没有勇气走进那个装载了他无数回忆的屋子。
绯心知道,纵使他握住了全天下的权柄,就算他站在了所有人都要仰望的顶点,就算他智谋笑傲天下,武艺万世为尊,依然不会找到勇气走进这个屋子。
林若依有些羞涩地从绯心的怀中挣脱出来,她的脸烧得厉害,讪讪地走开几步,试图让寒冷的空气将自己脸上的高温吹散。
“那里”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屋子旁边的林若依突然轻声叫了一声。
绯心心中一动,闪身来到了林若依的身边。
地上是一块石板做成的石碑,四角整齐却并不是四四方方的形状,看那切口的形状,倒像是什么人用随身的利器切割的。
然而那石碑足有五寸厚,如果不是使用某种神兵利刃的话,只能说持剑之人自身的武学修为十分惊人了。
石碑之上留有一行小字,也是用刀剑刻上去的,“如此污浊的世间不配有这样纯洁的灵魂。”
小字下面又留下了笔画如刀剑交错一般锋芒毕露的四个字。
文莲之墓。
绯心心神激荡,“是谁在这里为姐姐立碑?”
林若依摇了摇头,她也是一头雾水。如果说这墓碑是小镇之中的人为文莲所立,可是按照绯心之前所说根本就没有人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将这么厚重的石板斩开。而如果说这墓碑不是小镇之中的人所立,那么又会是谁呢?
“寻涯。”绯心如梦呓一般说出这两个字。
“什么?”林若依不知道绯心在说的是一个什么地方还是什么人。
“一个叫做寻涯的人,在我杀死那些衙差昏迷之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的姐姐,而是一个叫做寻涯的人。之前我曾经送他去过永胜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到我的家里。现在想起来,姐姐死去这件事和他一定有莫大的干系。”
“难道是”林若依吃惊地捂住了嘴。
绯心却摇了摇头,“我昏过去了多久,已经不记得了。从我昏过去之后到姐姐离去,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绯心的心中其实早已将所有的可能性全都考虑在列,然而他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相信,那个寻涯公子,一个拥有那样容貌和气质的人会有什么理由来伤害姐姐。
“那我们现在就要去找那个叫做寻涯的人吗?”林若依问道。
绯心并没有回答,文莲之墓四个字夺去了他所有的心神和灵魂,姐姐的容貌和轻轻地叫他的声音。
他缓缓地跪倒在墓碑之前,早已经泣不成声。
“姐姐,我回来了。你看我长大了,我能照顾自己了我长大了啊”
他伏在地上,将脸埋入雪中痛哭着。
林若依静静守在绯心的身边,守着绯心心中最脆弱的一个角落。
也许是风停了的缘故,也许是太阳的温度将空气中的雪沫都融化了的缘故,白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白雾一样的空中变得澄清起来。
天空似乎也变得更加高远了。
“我们去哪?”林若依问道。
绯心仍然回首望着在积雪之中永远沉睡的小镇,“刚刚那里就是所有因果开始的地方,现在我们去见一见那些久违了的故人。”
小镇之中没有马匹,绯心和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