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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心笑了笑,“很不幸,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卢成不知道绯心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改变主意不解散马帮,那自然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如何又说是‘不幸’?
“你还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马帮也还得解散。而眼前的这个总舵山堂,也要消失。”
卢成嘴角泛起苦涩,果然是这样的。
“马帮从今天开始,从明面上面的马帮走入地下。从今天开始,以后人们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叫做南部十三州马帮的东西。”
卢成的脑袋短路了,他不知道绯心在说些什么,便只是愣愣地看着绯心,表示自己对他所说的东西一点都没有理解。
“老大你说的是梦话吧?还是我没睡醒?”汲圆也被绯心绕晕了。
“你们说你们的,那个谁,再给我拿一瓶酒来,不带麻药的!”曲宁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舔了舔嘴唇的烈酒嚷嚷道。
“等等我,我也去,我还要吃烧鸡、鹅翅还有刚才那个大肉包,我也没吃尽兴呢!”汲圆晃着圆溜溜的大脑袋也跟了出去。
绯心看着卢成的眼睛说,“在州军的人找到霍总刀头之前,我经方无言介绍已经先找到了总刀头,并且和总刀头说了一个下午的话。后来我推断是董昌的人跟踪我才找到总刀头的。第二天,董昌借故将我留在了云州的府衙之中,便将总刀头带到了云州。后来听说,总刀头是被董昌从他的钱庄之中带走的,而董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总刀头带领的他人找到苗人的古寨。但是当时总刀头的身体已经十分不便了,根本就无法走动。而且,还有一个事情我很在意,那就是总刀头曾经透露,能够去云州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也就是说马帮之中很多人都可以带着州军的人去云州。”
绯心的眼睛灼灼,“那么,卢大哥,你告诉我,为什么总刀头的双腿已经将近残废,却还决定要拖着那样的身躯亲自带着州军的人去找苗疆古寨呢?”
卢成的头颅低了下去,“总刀头失踪之前,曾经留下来一张纸条,可是上面却仅仅只是交代了一些寻常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们他将要去哪里。虽然总刀头已经不再管理马帮的事情,但是这样也显得过于奇怪了些。”
绯心看着卢成迷茫的眼睛,似乎一直看到了他的心里面去,“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总刀头知道这一次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他是在把生的希望留给你们。”
卢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双眉紧锁,从怀中掏出来霍总刀头留下来的那张字条来,那被看过了无数次的字条上面的话语又一次冲入了他的脑中:
老夫一生,走山闯水,没什么可以后悔的。然而到老了,却还有一事挂念在心。此次离开,不知道走多远的路才能回家,便留给小子们个话。
人活于世,寒则着衣,饥则食,渴则饮,安宁愉悦而活,成家生子,方为长久之道。你们小子们都吃得好点,穿的暖点
如此。
整封信寥寥一百余字,当时读着并没有什么,然而现在看起来却像是霍总刀头的诀别一般。
卢成的心如刀绞,声泪俱下,他只恨自己当时竟没有想到霍总刀头竟然就这样一去不返,“师傅他老人家想来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最后了。”
绯心上前接过卢成手中的字条,上面已经泪痕点点,不过霍刀头苍劲匆忙的大字,依然可以让人感觉出写字之人硬朗的作风,看破世间万物的淡然。
“果然我想的没有错,霍总刀头心中所想的事情就是让你们过上安安稳稳的寻常人生活。安宁愉悦而活,成家生子,方为长久之道。这就是对你们马帮人最好的指引了吧。”
卢成哽咽,已经无法说话了。
“但是霍总刀头却忽略了一个事情”绯心微微笑了笑。
卢成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绯心。
“总刀头可能没有想到,你们这些行走崇山峻岭,大江大河的汉子,其实和那些上过战场的人是一样的,终其一生,血液都是没有办法冷却下来的,让你们去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的婆娘过日子,恐怕比杀了你们还要难受啊。”
卢成不由得点了点头,绯心的话真是说到他心中去了。
“见识过了这个天下的雄奇之后,如何还会对平淡如水的生活产生期待?”绯心仿若是一个自小就在马帮之中出生的人一样,说出了卢成心中的话。
“可是你还是要解散马帮啊”
“是的,马帮必须解散。从今之后,天下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的纷争,而你们马帮就是朝廷最好的探子,迟早有一天,朝廷还会找到你们,让你们充当迎向死亡的先锋。而这也就是霍总刀头最为担心的事情。”
“那我们应该如何做?真的解散马帮吗?”卢成还抱着最后一丝丝的希望。
“是的,解散马帮,但不是让这马帮毁灭,而是给它一个新生。”
“新生?”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以帮会自称,你们现在所在的山堂也一定要废弃。在世人眼中,你们也不能再继续以马帮的身份行走,而只能变成影子,行走在州县之间,大山大川之中的影子。只有变成了影子的人才不会有人能够找到你们。而一旦遇到阳光太过于强烈的时候,影子们也可以聚集在一起,共同抵抗惨白的阳光,所以只有这样你们才是最安全的。”
卢成的心中一动,却又问道,“但是这样不就是违背了霍总刀头的遗愿了吗?”
“霍总刀头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平安喜乐地活下去,然而人的目光总是受限于自己的认识和知识,所以霍总刀头的方法并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法。”
卢成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是这样却需要帮中内八堂的人全都同意,上香祭祖,禀告天地之后才可行。”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绯心淡然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墨血用衣物给包裹起来。
卢成搓着手,为绯心的这个想法而激动的满脸红润,“绯心兄弟果然不是凡人,如此一来,咱们马帮日后行动定然会更加自由。”
他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还请绯心兄弟为咱们这个新的山堂取一个名字。”
绯心沉吟了一下,“古人说,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你们既然要做这天下的影子,就要做大隐之人,所以便叫做市影山堂吧。”
“市影山堂,市影山堂”卢成缓缓念着,高兴了起来,“听上去还是很顺嘴的样子!”
“如此一来,霍总刀头的嘱托我便算是完成了。但是在下却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卢大哥帮忙。”
卢成脸色严肃下来,“绯心兄弟请说。”
绯心从怀中取出来一张画好的宣纸出来,“有一个人,我想要知道他的下落。马帮的兄弟们遍布全天下,甚至连蛮夷之地都有你们的足迹,所以我想让马帮的兄弟帮我找这个人。”
卢成接过绯心手中的宣纸,只见上面粗略地画着一个剑目星眉的人,那人一张瘦削的脸,尖俏的下巴,看起来浑似是一个女人,然而眼神之中却寒意凛然,直让人不敢逼视。
卢成深吸了一口气,光是这幅画之中的人就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压力,更不要说见到真人了,“这人是谁?”
“此人名叫寻涯,是我的一个故人,我找他有些事情想要问清楚,所以你们万万不可对他动手,一旦寻找到了这人,就只要跟着他就行,我自然会找到你们。”
“好,绯心兄弟于我马帮有恩,这一点小小的事情,难不倒我马帮的兄弟。”
“那如此,就此告别。”绯心抱拳退出,后面跟着还在大嚼着食物的汲圆和抱着一坛美酒的曲宁。
第377章 葬魂人(十一)()
炎热的夏季已经到了尾声,一场秋雨过后,天高云淡,丝丝凉意代替了炙热的夏风,甚至让依旧耀眼的阳光都变得温和起来。
宛州城外,一间茅草搭成的小房子之中,绯心六人坐在木板凳上面,品着店家提供的茶水。
茶并不是好茶,水也绝对算不上是好水,然而当此天气,每个人的心中却不知不觉地开始懒散起来,便就着这木屑一样的茶叶慢慢地品着,就连曲宁也一改往常,没有酒壶挂身,悠然的喝起了茶水来。
一阵秋风扫过,卷起来一阵阵的泥沙和地上的枯草碎叶,飞入茶碗之中。
“好安静,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了。”林若依吹散了表层的细灰,看着自己茶碗之中打转的草叶,微笑着说。
“喧嚣之外,对于疲倦了凡尘的人来说,总是最好的去处。”绯心依然慢慢地品着,并不在意茶碗之中混入了很多不是茶叶的碎末。
“只是可惜,这世界上能让人有这般意境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啊。”常由看着天上的浮云,感慨地说。
“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呢?”汲圆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来回瞅着众人,却一直插不上嘴,就问曲宁。
曲宁伸了一个懒腰,躺倒在了长凳之上,“听起来酸溜溜的,一定是无聊的事情。”
“哦,但是我还想听一听。”汲圆却一改常态,竖起了耳朵。
尹贤拎了拎茶壶,发现已经没有水了,“我去叫店家再上一壶茶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世界总是不遗余力地推着人往前走。”绯心从怀中取出来一个长长的烟杆来,随意从地上捡起了几片枯叶子塞入烟锅之中,取出火棉点燃。
轻轻地吸了一口,又辣又涩,却似乎又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烟雾升腾起来,绯心的脸色有些悲伤。
“老大,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汲圆好奇地问道。
“一位故人的遗物。”
“是马帮的那位老刀头?”
“嗯。”
“老大,我一直想不太明白,为什么最后你没让马帮解散?”汲圆还是将这几日反复思量的问题问了出来。
绯心吸干了最后的一丝丝火星,“这天下,什么人才会去走马呢?”
汲圆答不出,闷闷地摇了摇头。
“无根的人。”
“什么是无根的人?”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想要归去的地方,就是无根的人。这样的人是天底下最苦命的人,天下虽大,却没有他们想要归去的地方,所以他们就行走天下,寻找那个能够让自己停住脚步的东西,也许是一个地方,也许是一个人。”
绯心转过头来,“也许,马帮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不断地行走,不断地寻找,停下来,就是死去的那一天。”
“感觉好悲伤。”林若依双眉垂下,苦闷地说。
“说起来,我们也是一群无根的人呢。”常由看了看尹贤说道。
尹贤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啊,本来我以为自己会在鬼旗营里面终老一生,结果,最后还是被朝廷这一辆大车给颠了下来。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情,早些发生便早让我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世界上的人,碌碌而生,茫茫而死,在庙堂之中的那些人看来只不过是像蝼蚁一样。”绯心看向天空的最高处,“站得太高了之后,就很难能够看到地上人的表情了,是哭还是笑,他们都已经分辨不清了。”
“那我就凑到他们的眼前去,让他们看看老子咬在他们喉咙上的牙齿!”曲宁翻身坐起来,狠狠地说。
绯心知道曲宁说的是他爹爹的事情,“可是就算你咬死了一个人,却依然没有改变什么。那个人死后,你父亲也不会复活,不久之后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冒出来,做着和那个人一样的事情,只不过是换了一张面皮,变了一种声音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那我们又应该怎么做?”曲宁不解。
“怎么做呢?”绯心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那还不如杀一个痛快,哪管他死后江河涛涛,洪峰万丈!”曲宁又重新躺倒了。
六个人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真的有命运吗?”林若依定定地看着绯心的眼睛。
轻叹了一口气,绯心摇了摇头,“我不想承认命运,但是依然感觉到命运的沉重。从人出生的时候起,命运之轮便已经开始了转动。从因到果,好像江河入海,拼命地挣扎只不过是更快地看到那个已经注定了的结果。”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林若依想起云台山,想起从小将自己放入手心疼爱的大哥,眼眶又红了起来。
“改变命运,唯有斩断因果。”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谁?”曲宁从长凳上一跃而起,却被一双温和的手掌轻轻地按了下来。
“你?”绯心将手从背后墨血刀的刀柄上挪开,从那个人的身上他感觉不到一丝丝的威胁气息,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好似这个人他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你你你,你不是刚刚的那个店家吗?”尹贤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刚刚为他沏茶添水的茶铺店家,只不过这会脸上不知道为何戴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
他皱紧了眉头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店家的脸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茶水还好喝吗?”那人带着笑意说道。
曲宁满脸憋得通红,拼命地想从那人的双手之中挣脱出来,可是却像是一个被大人抓住的孩子一样,分毫都不能脱离那双手掌。
“又破碎又苦涩,就像人生一样。”绯心笑了笑。
“哎呀呀,难得我仔细地想了好久,竟然还是泡出了这么难喝的茶水。”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笑意更浓了。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曲宁大吼。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的。”那人手上的劲力卸去,曲宁用力过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伸出手来,浑不着力地两手托在了曲宁的腋下,那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就像是放一件人偶一样将曲宁放在了长凳的一边,随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经坐在了曲宁的旁边。
“看你们说得很有趣,冒昧打扰,让我也来加入你们的聊天,可以吗?”
第378章 葬魂人(十二)()
绯心和众人相互看了看,心中同时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但是那一身的修为简直与鬼神无异,想来他们即便所有人一起动手都没有丝毫的胜算。
绯心抱拳,遥遥一礼,“没问题,阁下如此深不见底的武艺,智慧想必也一定会在我们之上,能与阁下清谈,是我等的荣幸。”
那人解下头巾,露出一头披散的银发来,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智慧吗,只是见识的积累罢了。如果你们见过我所见过的事物,得到的智慧一定比我要多得多。”
“是个老头!”汲圆惊呼,“不对,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对?”
那人看了汲圆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心中的答案才重要。”
“心中的答案?”常由喃喃地重复。
“是的,让我听听你们的答案——人,究竟为何而活?”
那人将目光转向了绯心,绯心笑了一下,“曾经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却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被你问到有一些事情我要弄懂,还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完成,如此我才能接受死亡。”
那人又看向了林若依。
林若依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曾经想过要为哥哥和云台山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报仇,但是我却无能为力。可是我又害怕死,我哥哥说,人死去之后会到一个冷冰冰的地方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自己坐在永远的黑暗之中,太孤独了,所以,我还是想和他们在一起。虽然总是很艰难,有时又很悲伤,但是他们却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开心,这样就足够了。”
绯心微微笑了起来,汲圆和曲宁两个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则大抓其头,竟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掩饰着发烫的面颊。
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又转向了汲圆。
汲圆憨憨一笑,“我就跟着我老大了,老大去哪我就去哪。”
曲宁鄙夷地扯了扯嘴角,“没出息!事先说明,我可不是想要跟在绯心这小子的屁股后面啊,只不过是不放心这小子罢了,总是把事情搞砸。”
“那你为何而活?”
“你该是有多蠢能问出这个问题?活着有多好,喝酒吃肉,痛快享乐,恣意过活。死了呢?烂肉一堆,过几天就臭了。”
常由被曲宁说的来了兴致,“你要是想的话,倒是真有办法能让你肉身不腐,容颜永驻。”
“啊呸,老子宁愿死了立马化成碎渣也不要变成僵尸!”曲宁一脸不爽。
见到那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将视线转向了自己,常由严肃起来,想了一下却将视线转向了绯心,“我只是对他好奇而已,一个连我师傅都十分在意的人,我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故事。而且,这世界上的人看来看去,好像都是一个人一样,只有在他的周围是不同的,所以我想一直看到最后。”
尹贤知道轮到了自己,可是他却还在努力地想要回想起来刚刚所看到的那个老板的模样来,看到带着银色面具的人看向自己,尹贤微微一惊,“我”
那人耐心地等待着。
低头想了一想,尹贤半生的记忆飞速地在脑中闪过了一遍,“鬼旗营没有了之后,本来我就是没有地方去的,既然绯心大哥肯接纳我,那至少说明我还是有价值的,这样我就知足了。”
点了点头,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世上千万人,总是会听到千万种不同的答案,谢谢你们真诚的回答。”
他站起身来,“再会,以后还会找你们聊天的。”
话音未落,人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曲宁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大,你认识他啊?”汲圆问道。
绯心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是感觉好像是一个熟人。”
“啊!”
尹贤突然大叫了一声,吓得众人齐齐颤抖了一下。
“你他娘的鬼叫什么?”曲宁大吼道。
“我想起来了,刚刚给我沏茶的那个店家,长得和长得和绯心兄弟一模一样的脸!”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