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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进监狱的感觉一样,绝望的情绪在身体中蔓延着,如恶性肿瘤
。
花儿永远是要掌握主动的,她就是一座山,总喜欢把老四海压
在身下。老四海不愿意,于是二人一直在为这事争吵,有时候老四
海干脆以不做相威胁,花儿却冷笑道:“你要是不做,我就告你强
奸!”
写到这儿,老四海又写不下去了。这不是自己的行骗经历,这
是自己的做爱历程,再这样写下去就成黄色小说了。那这本书到底
该怎么开始呢?难道真要从驴人乡写起吗?
第一章 驴人乡(1)
从北京的门头沟出发,一路向西,百十公里之外有个偏僻的小
地方,南款。
五十年前,南款只是翡翠群山中的一个小集镇。一条官道穿镇
而过,几家零星的买卖便是南款的全部家当了。据说官道的西南方
向是太原府,往西北走则是大同,如果沿着官道向东去的话,没多
远就是北京城了。那时道路稀少,人们更是懒得出门。当然了,想
出门也不容易,没有村里的介绍信,即使走到海南岛去你也是盲流
,是人就有权把你抓起来。所以南款这个地方,除了运煤车偶尔经
过外,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
南款向东南有条小路,行上二十里,便有个叫驴人乡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几十来户人家,十几条狗,老四海就是从这个村子里
走出来的。
到了老四海这一辈,驴人乡已经发展到百十户人了,虽然是乡
政府的所在地但依然是个小村子。驴人乡是个山区乡,据说乡政府
的管辖范围有几十里,山里有不少村落和散户都归驴人乡管。但老
四海没进过山,老林子太深了,没几个人敢进去。乡长和书记是敢
进山的,因为他们要定时收税。
太行山脉自北而南地将华北大地平分东西两部分,它在中央之
处高高鼓了起来,如一扇屏风般伫立在华北平原的西端。有人将太
行山比喻成华北的脊梁,从地形上分析这话实在是太过牵强了,因
为脊梁两侧的海拔相差了千米,人要是按这个比例生出条脊梁来,
保证是残废,最少也是个超级罗锅。
驴人乡坐落在太行山的半山腰,就在脊梁沟里。山村背后是看
不见尽头的层层山峦,那是常年见不到太阳的老林子,据说西北风
钻进去都会转了向。再向北去,两条山脉之间有一处纤细的峡谷,
号称有百里之长,悬崖如墙,怪石似虎。峡谷里夏天常闹洪水,冬
天的风十分凛冽,据说那风能把人的耳朵生生地扯下来。村里人一
般是不敢进山的,他们看不见洪水肆虐奔腾,却总能听到它牛吼般
的咆哮声。于是所有的传说都围绕着那条峡谷展开了,都是些活人
与死人的纠葛。
穿越南款的官道离驴人乡不足两里路,官道旁边稀稀拉拉地散
落着几十亩旱地,全是玉米地,驴人乡的全部家底儿都在这儿了。
在北方,玉米俗称棒子,是半干旱地区的主要作物。棒子的模样与
高粱差不多,差别是一个将果实供奉在头顶上,另一个把老棒子手
枪一样插在腰里。晒干的老棒子非常硬,能把人脑袋砸出窟窿来。
棒子的生长方式也很奇怪,他把果实手枪一样斜插在玉米竿上,那
模样颇为霸道。老四海小时候曾经设想过,日本鬼子的揍行应该跟
老棒子差不多。老棒子产量低但异常皮实,旱不死也涝不死,特别
适合半干旱的山区。正因如此,棒子是北方农民的主要伙伴,缺之
不可。现在的人已经不吃棒子了,特别是这种粗糙的老棒子,他们
吃进口的粘玉米,老棒子大多做了猪饲料。当然了,猪吃老棒子,
人再吃猪,其实还不如直接吃棒子呢,那样倒痛快些。
老四海出生在文革前夕,到现在差不多四十岁了。
童年的记忆,对他来说都是黑白的,找不到任何可以追忆的色
彩。自从母亲死后,驴人乡就更没什么可挂念的了。
其实老四海对驴人乡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那是个七山两水一
分田的山区乡,特产是穷人。当地人的粮食都藏在自己肚子里,所
以这地方的耗子比其他地区的兄弟们都小了好几号,原因是发育不
良。没办法,人穷耗子也贫苦,真是没的可吃啊。但耗子是有骨气
的,一旦无法容忍便举家迁移,此处不留耗子,另有留耗子的地方
。可怪的是人比耗子要懒,他们不愿意动窝,在山沟子里一住就是
几辈子,还觉得挺光荣。
驴人乡最大的特点就是名称怪异,由于从小就听惯了这三个字
,老四海也没觉出有什么稀奇来,驴人好歹也是人,总比马厂、狗
窑之类的名字响亮些。
老四海从小就生得相貌堂堂,眉目颇有些气派,美中不足的是
他的手背上生了块胎记,像个小葫芦。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
葫芦娃。老四海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他这个葫芦娃是胸怀大志的
。
后来他考上了县中学,同学都说:“听说你们驴人乡的人鸟大
,是真的吗?”老四海脱了裤子让他们看,大家也把裤子脱了,个
头差不多。同学们大为失望,都说驴人乡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哪
儿有驴一样的人?老四海这才知道,驴人乡原来是名声在外的。
星期天回家时,老四海抓住老爹问:“县里的人都说咱驴人乡
的人鸟大,真大吗?”
老爹说:“别听他们胡说,都是编排咱们哩。”
老四海说:“那咱村为何叫驴人乡?”
一听这话,老爹竟悠然自得起来,恬着胸脯道:“娃儿问得对
,连祖宗来历都不晓得的人就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也不会有
什么大出息。我告诉你,咱这个村绝不是一般的村子,咱们村啊是
出过大人物的。”老四海又追问祖宗堆儿里出过什么大人物,老爹
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咱家人姓老,知道为啥姓老吗?咱们的祖宗
是嫪毐,所以咱们都姓老。”
当时老四海已经上中学了,多少知道些嫪毐的光辉事迹。听到
这儿,不禁皱着眉道:“爹,咱祖宗保证是瞎说,嫪毐是个太监,
太监是没有鸟的。没有鸟,哪儿来的咱们?而且我听说他是个秦国
人,秦国在陕西呢,离咱们这里有好几千里地呢。”
老爹哈哈笑道:“你真是个死心眼,将来进了城,城里人保证
要骂你是土包子。嫪毐是个假太监,不是假太监的话,秦始皇他妈
能那么喜欢他吗?嫪毐的鸟可大啦,听说能挂着车轮子满街跑,了
不得哩。我再告诉你,咱们的老祖宗不是秦国人,他是后来去的秦
国。他是咱赵国人,就是从咱们驴人乡出去的,咱们都是他的后人
。”
老四海使劲点头,自己家里终于和大人物联系上了,真是荣幸
啊!
老爹估计也是这个心思,他接着道:“嫪毐的鸟的确是太大了
,有人说他是野驴转世,是驴人,所以咱们这地方就叫驴人乡了。
是不好听,可外人都这么叫,谁也改不了。而且嫪毐这俩字一般人
是认不得的,后来咱们家就改姓老了。娃儿啊,别看咱们乡现在穷
,可咱们祖宗阔气过,咱祖宗日过秦始皇他妈。秦始皇是什么人?
是天下所有皇上的祖宗,咱祖宗可了不得哩!将来你小子一定要争
气,将来给我娶个北京丫头回来,到时候爹给你盖五间大北房。”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老四海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北京丫头当
老婆。于是他发奋努力,学习成绩是蒸蒸日上,年年领先,先是考
上了重点高中,后来一努力就上了北京的大学。大学通知书下来的
当晚,驴人乡沸腾了,众人奔走相告,老爹还特地放了一挂炮仗。
到了后半夜,老四海家院子里飞进来十几块砖头,连窗户都砸烂了
,老四海家的狗也被砸折了一条腿。到现在老四海都不知道砖头是
谁扔的,估计都是姓老的。
老四海考上大学的时代是八十年代中期,大学包分配,而且学
费也不贵。
但老四海家太穷了,驴人乡太穷了,把全乡所有驴人的财产加
在一起,也不见得能养活一个大学生。是啊,吃、住、路费、学费
、书本费、住宿费,哪一样不是钱?去北京的当天,老爹东拼西凑
地借了二百块钱,然后亲自将老四海一直送到南款。
走到半路,老四海说:“爹,你别送了,我认得去南款的路。
”
老爹低着头道:“送,一定要送。我不是送你,我送的是驴人
乡的第一个大学生。”
此时他们已经看见那棵神树了。
第一章 驴人乡(2)
南款是个大地方,初一、十五有大集,四里八乡的人都是以南
款为中心的。驴人乡到南款有二十里山路,基本是下坡路,这棵神
树正好坐落在十里的位置,看见它就等于走了一半。
神树其实就是棵六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一到夏天便遮天避
日的,如半山中的一架巨大华盖,树冠足足能覆盖上一亩地。老人
们说这棵树已经有五百岁了,是山神老爷的同胞兄弟。由于注定当
不上神仙,一怒之下就化身成槐树,要与山神比一比谁活得更长远
。神树总有其神奇的地方,老槐树也不例外。在树干上一人多高的
地方,生了个方型的树洞,洞口只能容下一只拳头,洞内空间却有
坛子般大小,当地人管它叫金钱孔,也有人把它叫做树坛子。除此
之外,这棵老树还有个更绝的地方,树冠靠山的一侧生机勃勃,而
朝向平原的一侧正好死去了三分之一。老爹曾告诉老四海,土改那
年神树突然间就枯萎了三分之一,那叫绝!至于为什么,那是谁也
不能说清楚的。
父子俩来到树下,老爹说:“歇一会儿吧。”
老四海说:“歇一会儿您就回去吧。”
老爹没言语,一声不吭地坐在树下抽起了旱烟袋。
老四海忽然觉得分手之际,应该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嗓子
眼里像塞着个核桃,堵得慌。
过了一会儿老爹忽然发话了:“娃儿啊,咱家八辈子里就出了
你一个大学生。到北京一定要好好学,给我当个官回来,最起码也
得当个公社书记。”
老四海说:“爹,你放心,儿子一定争气。”
老爹叹息着道:“家里的事你就别管啦。我想好了,等你一走
我就找你舅舅他们借些钱来,办个养鸡场。”
“啊?”老四海头一回听到老爹居然在琢磨这种念头,他恍惚
着说,“您要开工厂?”
“我打听过了,上头的政策就是让大家摸着石头干,能摸一块
是一块。别人能摸,咱们为什么不能摸?”老爹微笑着算计起来,
“我早合计好了,南款的鸡蛋是四毛钱一斤,城里人没有鸡蛋票还
买不到呢,嘿嘿!咱们要是养上它几百只鸡,家里存的那些棒子就
全用上了,一年得摸多少块石头啊?”
老四海道:“可咱家里没地方啊。”
老爹道:“咱家后院的山坡上有好几十亩荒地呢。我跟乡长说
说,一年给个几十块钱就行。嘿嘿……”说着老爹干笑了几声,“
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如今这年月万元户比贫雇农光荣。光荣不光荣
无所谓,最起码落一个实惠。你爹要是能混上个万元户,你上学的
事、你二弟娶媳妇的事就不发愁啦。”
老四海不知道一万块是个什么概念,自己背包里只有二百块,
但肩膀已经被勒得生疼了。当时老四海并没把老爹的话当回事,下
午他们赶到南款,当天就坐长途车去北京了。
老四海去北京上学了,驴人乡从此进入了另一个时代,时代的
开创者竟然是老爹。老爹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老四海的要
强上进却将他推上了改革开放的风口浪尖,差一点成了驴人乡的风
云人物。
大儿子在上学,二儿子已经下地劳动,眼看就要娶媳妇了!老
爹的确是感到时不我待了,回家后他立即着手兴办蛋鸡饲养场了。
老爹先是四处凑钱,八方求援,前后找了三十多个亲戚,大约凑了
一千多块钱。然后在山坡上盖起了鸡舍,又给村委会交了一百元承
包费,签了合同,号称是三十年不变的。再之后他东赴保定,买来
了一千只小蛋鸡。由于付不起运费,这些鸡是一家人用独轮车从南
款一车一车地推回来的。
老四海在北京开始大学生涯的第三个月,老爹的饲养场也开张
了。
一般来说企业开张不过是初创时期,并不意味着立刻就能出产
品。是啊,将绒球般的小鸡培育成能下蛋的鸡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老爹起五更爬半夜,伺候小鸡就像伺候祖宗一样精心。另外家里那
三亩责任田,都落到老妈身上了。两口子像上了发条一样,整个驴
人乡里就数他们最忙活。
那年的十二月份是养鸡场开张的第二个月,平时难得一见的乡
长忽然来到老四海家,号称县里领导要来驴人乡视察农村专业户的
开展情况。老爹是个只会干活的人,当即道:“视察就视察吧,与
我家有个鸟关系?”乡长点着老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你
这不是让我们难看吗?咱们乡哪里有什么专业户?你大老别揣着明
白装糊涂好不好?”老爹说:“我还能有您明白?”乡长得意地说
:“知道就好。嘿嘿,咱们乡就你一个专业户,领导视察就是视察
你呀。”
老爹的腿立马就成面条了,他哆哆嗦嗦着说:“我那些鸡还不
会下蛋呢,县里的领导要是看见了,人家不得生气呀?”
“我找你就是为这事,养鸡场的鸡不会下蛋,那能叫养鸡场吗
?”乡长的声音很大,看那意思马上就要把养鸡场关喽。
“那你说咋办呢?”老爹被吓坏了,声都颤悠了。
乡长心满意足地说:“你个死脑壳,不会下蛋怕啥?找些会下
蛋的鸡来,不就行了吗?”
老爹说没地方找去。乡长说我帮你找去。说完他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爹被满天的鸡叫声吵醒了。其实他们一家人是
天天听鸡叫,但那是小鸡温柔、清脆、满怀幸福和希望的轻鸣,而
今天的鸡叫是老鸡们扯着嗓门的嘶喊,似乎是挨宰的悲诉。老爹跑
出门一看,顿时就吓呆了。乡长把驴人乡所有的鸡都赶来了,自己
正坐在家门口抽烟呢。
老四海家的门口简直是太壮观了。芦花鸡、老土鸡、柴鸡、公
鸡、母鸡、年轻的鸡、垂死的鸡,甚至还有一只退休的斗鸡,足足
二百多只各色鸡等组成了鸡的海洋,正等着老爹检阅呢。
老爹带哭腔叫道:“乡长,您这是做啥哩?”
乡长踌躇满志地说:“做啥?我是给你的养鸡场增加点新鲜血
液。你看看你那些鸡,全是白色的,多丧气啊!再挂上条白布就跟
死了人一样。还是咱们乡里的鸡好,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兴。”
老爹自学过养鸡的教材,试探着说:“蛋鸡都是白的,产量…
…”
“废话!”乡长打断他,“土鸡就不能下蛋吗?柴鸡就不能下
蛋吗?芦花鸡就不能下蛋吗?咱们乡的鸡劳苦功高,没有你我的时
候人家就开始下蛋啦。”
第一章 驴人乡(3)
老爹指着几只公鸡道:“它们,它们不行。”
乡长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乡民,怒道:“没公儿哪儿来的母儿?
不给你弄几只公鸡来,你的养鸡场早晚要绝了种,你这鸡官就做不
成了。”
老爹为难地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鸡,拿什么喂它们呀?
”
乡长怒道:“说你是死脑壳你就是死脑壳,咱们驴人乡有的是
棒子,你从大家手里买呀。”
老爹忽然想明白了,指着满院子的杂鸡道:“这些鸡呢?”
乡长大为高兴,拍着老爹的肩膀说:“大老,你就念我的好吧
,我是把全乡的鸡都动员来了。人家乡亲们是不愿意给的,挺好的
鸡凭什么给你呀?大家伙儿本来要七块钱一只卖给你。我拍着胸脯
说:五块,多一分也不给,人家大老是给咱们驴人乡争脸面呢,哪
儿能多要他的钱呢?大家就算是做贡献吧。好说歹说,乡亲们才答
应,嘿嘿,你呀,有福!”
“五块钱一只?”老爹勉强咽了几口唾沫。
当时市场上的活鸡是一块二一斤,驴人乡的鸡都是瘦肉型的,
即使算毛重也没有一只能长到四斤的。后来乡长见反复劝说不起作
用,便以一片大好的国际形势做感召,以驴人乡的脸面为推动,老
爹是有觉悟的,终于把这些杂鸡收留了。但他手里没那么多钱,只
好打了几十张欠条。从此老四海家又欠了驴人乡全体社员们一千二
百零五块,如果再加上老爹开养鸡场时向亲戚们筹的款,老爹彻底
成了驴人乡第一大负翁。
第三天,乡长和书记把县里的领导带到老爹的养鸡场视察,领
导前后转了半圈,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从此乡长成了大力扶持农村专业户的好官,书记也跟着沾光了
,而老爹则成了县里大力扶植的养鸡专业户,是典型。
再后来,蛋鸡们终于开始下蛋了,老爹又置备了一辆独轮车,
每天将鸡蛋送到南款去。等老四海放寒假回家时,养鸡场的确开始
创收了。
老爹虽然是农民,虽然老实,但并不笨。他只用了一年的工夫
,养鸡场果然成了远近闻名的小企业,收支基本上能打成平手了。
开张一年的关口,乡长和书记又来了。当然他们总是来,每次来都
有新精神、新方针、新思想、新指示,每次离开时都忘不了拎上两
筐鸡蛋,号称是拿到乡卫生站去做卫生检疫。按说检疫是没错的,
但老爹弄不清人家是用什么仪器检疫的。这次乡长协同书记光临养
鸡场,同样是带着上级任务的。
老爹早就养成习惯了,乡长、书记一到,他就命令老妈赶紧准
备两筐鸡蛋。乡长不耐烦地摆着手道:“今天谈正事,鸡蛋的事回
头再说。”老爹、老妈垂手站在一旁。书记先开口了:“大老,你
这一年里到底挣了多少钱?”
老爹是老实人,老实人自然说老实话。“挣了一千二百块钱,
刨出给四海上学的钱和四个孩子的吃喝,也剩不下什么了。”
书记一听这话就火了,立着眉毛道:“小农意识!你前怕狼后
怕虎,下辈子你们都改不了这毛病。挣钱怕什么?挣钱丢人吗?国
家政策是号召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挣钱是光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