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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笑着道:“老同志,您需要服务吗?”
老四海心里冷笑一声,嘴里却说:“身体重要,我要去散散步
。”
经理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感叹着说:“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
样啊,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
老四海不愿意搭理他,默默走向县城深处,裤裆里“噗”的一
声,一股臭气向经理袭过去,差点击中他的顶梁。
老四海很少到小城市招揽生意,他一直认为小城市和穷人一样
,没有多大油水,不值得操心。今天老四海的确想看看小县城的夜
生活,了解一个地方往往要从它的夜晚开始。
中国的城市大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县城和南款的布局相
差不多。它只有一条南北主路,县政府就坐落在主路的中心位置,
政府周围的地面还算平整,树木长势良好,建筑也大多是楼房。但
走出了二三百米,世道就全变了,放眼望去基本上就是一片废墟。
路灯全被阻击手打烂了,路边的垃圾山居然高过了住房的屋顶。而
没有垃圾山的地方就是臭气熏天的厕所和油腻的小吃摊,每个摊儿
上都点了支拇指大小的灯泡。可怜呐!萤火虫的屁股就那么点儿光
亮,连老板的面孔都看不大清楚。马路中央就别提有多脏了,泥汤
四溢,泔水横流,走路得跟跳芭蕾似的,稍不留神就会掉进水坑里
。没一会儿的功夫,老四海的皮鞋就快成泥坨子了。让他奇怪的是
,街面上做买卖的铺户很多,但消费者却寥寥无几,十几个摊位上
也见不到一个吃饭的。可即使如此,大家还在苦撑着,苦熬着,苦
盼着,大眼瞪着小眼,小灯辉映着路灯。老四海从街上一过,竟觉
得无数把目光削成的利箭瞄准着自己的要害。他知道,只要稍微有
点表示,这些箭就全射出来了,箭箭都是要刺穿心脏的。
老四海正小心翼翼地走着,忽然觉得有人在自己后衣襟拽上了
一把。他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正盯着自己的
口袋呢。这姑娘的肤色既黑且粗,还生了不少斑点,一看就是干农
活长大的。她傻乎乎的眼神在老四海的几个口袋之间游弋着,舌头
将上嘴唇顶成了一个大肉包。老四海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虽然他
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但这些年来老四海出没的是各大饭店、夜总
会、娱乐城和高档酒吧,那地方的姑娘是又白又嫩的,黑脸姑娘大
多在盥洗室里打扫卫生呢。
老四海不客气地问:“有事吗?”
姑娘紧张地说:“老板,你有钱吗?”
老四海说:“我没钱。”
姑娘伸出一个手指头:“十元,十元钱我让你日我一次。”
老四海看出这姑娘的确是下海不久的,而且有点儿缺心眼。于
是苦笑着拿出十块钱:“给你十块钱,可我不日你。”姑娘向身后
看了一眼,老四海也跟着看了一眼,姑娘身后竟是满眼的无边无际
的黑暗,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姑娘接过钞票,哆哆嗦嗦地说:“你不日我,我就走啦。”
老四海说:“你走吧。”
姑娘突然回头喊了一声:“大姐,他不日!”说完,人旋即就
消失在黑暗中了。
老四海原地站了一会儿,主要是惊愕。
这些陕西人说起话来铿锵有力,简洁扼要!说了半天就是日与
不日的问题,丝毫见不到拖泥带水的痕迹。对了,老四海想不明白
:黑脸姑娘口中的大姐是什么人?或许是这一带的鸡头,或许真是
黑脸姑娘的大姐?姑娘不见了,答案也只能交给老天爷了。此时他
的记忆中出现了省城那些人贩子,他们贩卖的姑娘,应该都是从这
种地方跑出去的。与其十元就被个不相干的人日一次,还不如被卖
个好地方,老老实实地给人家生几个孩子呢。
小县城用一个字就可以形容——穷!至于脏、乱、差,臭气熏
天,孩子光着屁股满街跑,女人们则堂而皇之地当街喂奶,都是贫
穷的附属物。
老四海心里真有点儿打鼓了,这个地方能骗出钱来吗?后来他
再不敢往前走了,肚子直叫唤,要大便。可老四海竟没有在街上发
现一个公共厕所,没办法,他只好回头往招待所跑。
回到招待所,他先解决了排泄问题,然后便忧心忡忡地上床了
。
临睡前,他向老天爷祈祷,千万别让黑脸姑娘再来了。还行,
黑脸姑娘总算没有打扰他的梦,梦里依然是草儿。
第二天,老四海刚起床,经理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老同
志,老张刚才打电话来了,约您去饭店的酒吧见面。”
“酒吧?”老四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地方还有酒吧呢
?小县城缺的不是酒吧,缺的是公共厕所。
经理大是开心道:“有酒吧,我们城里有一家富豪大饭店,要
什么有什么,饭店顶层就是酒吧,听说比西安城里的酒吧还正宗呢
。”老四海答应他马上就去,经理高高兴兴地转身要走。老四海又
让他通知自己的司机一声,没事别瞎跑,经理似乎很识趣:“当然
,当然,司机嘛就让他在房间里呆着吧。”
第八章 以联合国的名义(2)
经理走后,老四海从行囊里拿出几样东西,装进皮包。他不知
道,这些东西是不是能派上用场。实在不成,就当在福建玩儿了回
自费旅游吧。但老四海马上就释然了,太阳明天依然会升起来,这
次不成,总有下一次。
昨天回招待所的路上,老四海就注意到了,招待所的斜对面有
一座贴着白瓷砖的八层大楼。当时老四海曾琢磨着,挺好的大楼,
为什么要贴满白瓷砖呢?怎么看都像个大厕所,可街上偏偏一个厕
所都没有。经理指点之后他才知道,那巨大的厕所就是小县城最高
档的人间天堂——富豪大饭店。
老四海趾高气扬地来到饭店门口,门童似乎知道他是大人物,
热情地将他请到顶层。老四海发现电梯墙面油光锃亮的,还贴满了
饭店服务项目的广告,看样子这地方平时还挺热闹的。
顶层的确是个酒吧,没几个客人,稀稀落落的全是服务员。老
四海进门就看见靠窗而坐的老张了,于是微笑着走了过去。
老张指着窗外道:“当年修饭店的时候,本来想把顶层搞成个
旋转餐厅,那样客人们就能饱览山城风光啦。可惜预算超支了,上
头又查得太严,咱们就将就着坐一会儿吧。您喝点什么?”
老四海坐下了,窗外雾气朦胧,远山如幻,风景还算不错。他
特地往楼下看了一眼,雾气很重,昨夜的景象丝毫也看不到了。“
龙舌兰吧,再来一个煎蛋,双面的。”他随口道。
老张看着侍者,侍者眨巴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道:“是墨西哥
的龙舌兰吗?”老四海点头。侍者苦笑说:“我先去看看,不知道
还有没有。”
侍者走了,老张是浑身的钦佩。“大城市的同志的确是见多识
广的,我在广州倒是看见过这种酒,却从不知道我们县城里有没有
。”
老四海端详着他的面孔道:“以我的观察,你将来也是要进大
城市的。”
老张摇头道:“我没背景,能干到今天就算不错了。”
老四海老谋深算地眯着眼睛。“没背景也一样能进大城市,要
借力使力嘛。荡秋千,那得有人推呀。”
二人同时笑了。老张接着道:“招工的事全交给人事部了,我
嘱咐过他们,你就等消息吧。”
老四海说:“昨天我说的事要注意保密,虽然算不上国家机密
,但最好也不要让一般人知道,影响不好。”
老张点头。此时侍者端着一瓶落满灰尘的龙舌兰跑了过来,喘
着粗气说:“有一瓶,仓库里真有一瓶,也不知道是哪年的。”
老四海皱着眉道:“我只喝一杯。”侍者苦笑着给老四海斟了
满满一杯,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老四海摇着头道:“今年单位里搞体检,我已经有点脂肪肝了
,医生说:少喝酒注意身体啦。”
老张笑道:“老同志的确是健康人生啊,我听说健康人生就是
怕死、爱钱的人生。是啊,干咱们这行的往往是费力不讨好,最后
还把身体吃坏了。”
“没错。”老四海嘴里说着,眼角却一直关注着老张的表情。
忽然老张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从屁股下面抽出几张纸来。他
将纸摆到老四海面前:“这是我从网上下载的资料,阿波丸上光工
业钻石就装载了50万克拉,这帮小鬼子是真能敛财呀”
老四海心里“哼”了一下,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居然还知道
收集证据呢!我老四海做事从来都是捕风捉影的,幸亏是有点儿影
子,否则还真要栽到这小子手里了。他微笑着说:“有明确记载的
只是一小部分,真家伙还远不止这些呢。”说着,他拿出一个信封
来,从中抽出几张照片。“为了打捞阿波丸的事,我是几下福建,
呕心沥血呀,最近还特地在厦门买了套房子。看,这就是牛山岛。
”老张接过照片来仔细查看,老四海便一张一张地指点。“这是沉
船水域,这是当年的海军打捞基地,浮标现在还可以使用……这是
正在接受训练的潜水员,现在只有这几个人,远远不够啊……”
老张看着看着,忽然感慨起来:“时世变幻,小鬼子们怎么也
想不到,这些东西能落到咱们中国人手里。”
“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咱们的。”老四海很随意地把那枚一刀平
五千拿了出来,递到老张面前。“您认识这个吗?”
老张捧着铜钱,胖脸忽然膨胀了起来,接着整张脸就变成了红
色的,活像一面巨大的猴屁股。他喘着粗气道:“这是一刀平五千
啊,非常非常非常珍贵的,我在古钱币展览中看见过。”
老四点头赞许,心里道:你知道就好,省了我很多废话。他微
笑着说:“听说有儒商,有儒将,阁下应该是儒官啦,果然是非同
一般,这东西的确是一刀平五千,真品。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们
进口了几套美国最先进的潜水设备,上个月派人潜下水去,看了看
。这事可是机密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是认准了你大有前途,
才把你当成自己人的。”
老张的头不自觉地凑到老四海面前:“你说吧,我以人格和前
程担保。”
老四海将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保险箱就在六十米的水下,
完好无损。一共是十二个箱子,每个箱子都有十几吨重,必须要有
大型水下起重设备和大量潜水员的辅助作业,才能把它们吊上来。
这东西就是在一只保险箱边发现的,当时是裹着石蜡和油布的。那
个箱子是十二只里唯一出现破损的,潜水员说箱子里全是石蜡包裹
,包裹里面都是古钱币,可能还有其他古董。我估计呀,阿波丸的
宝藏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丰厚,日本人搜罗的古钱币和古玩都应
该是绝品。而且谁也说不清,另外的箱子里还有什么。原先预计的
数字只是公认的秘密而已,到底有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清。”
“这枚钱值多少?”老张声音发颤,连眼角都哆嗦了。
老四海道:“我怕这里面有假,所以特地跑到西安文物研究所
鉴定了一下,这枚古钱的价值就是一万八千块,而且还有升值的空
间。嘿嘿,十几吨的古钱币,那是天文数字啦!”说着,老四海将
文物研究所的证书拿了出来。“你看,上个月刚做的鉴定。”
老张将证书内容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然后道:“这么说都是
真的?”
“沉在水下的东西,还能有假的?政府要干的事,还能有假的
?”老四海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你老兄啊,帮我个忙,赶
紧把人手帮我找齐了,基层的事我明白,千万别让他们安插什么乱
七八糟的人,我要找的是干活的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美差。这枚
一刀平五千呀,我就送给你了。大家交个朋友。”说完,老四海将
铜钱和鉴定证书全塞到老张手里了。
老张真是慌了,他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推脱着。“这怎么行,
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老四海一挥手:“保险箱里全是,大头儿交给国家,小头儿就
是我和股东的,指日可待啦,指日可待呀!”
老张捧着铜钱,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我——我能入股吗
?”
老四海哈哈大笑道:“是中国人都能入股,可你们把这个县全
卖了又能值几个钱,也就是出点劳力而已。”
老张有点儿难为情地说:“我们县的确是穷了点,可再穷的县
弄出个几十万来也不在话下,不就是二十万一股吗?”
老四海正色道:“不能用企业的钱,更不能用财政的钱。最近
闹了几次审计风暴,大家都应该小心点儿。基金会正式启动审计署
会拿着放大镜,一分钱一分钱地查来源的。咱们老老实实地挣钱,
千万别给自己找事。”
老张急道:“我用自己的钱还不行吗?”
第八章 以联合国的名义(3)
老四海上下打量他几眼:“你?”
老张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妹夫有个企业,是我主持的。我就
是砸锅卖铁也要入股,手里有了钱,将来的事就好办了,什么事不
得花钱呀?借力使力?没钱谁给你借力呀?”
老四海眼神里竟流露出一股轻蔑:“你砸锅卖铁能砸出几个钱
来,你们县有像样的企业吗?”
老张只停顿了0。1秒,然后果断地立刻伸出两个指头:“我出两
股,除了分红之外,你老弟再帮我弄几枚这个。”说着,他把一刀
平五千举到老四海面前。
老四海思索了一会:“我本来是不想在西部发展股东的,可你
老兄的诚意我不能不领啊。”
老张急道:“那就办手续吧。”
老四海笑了,拍着口袋道:“谁能想到这个地方还有人要入股
啊?手续都在西安呢。这样吧,等招工的事办妥了,我马上就回西
安,把手续给你寄过来。你签完字,让人事部的人把工人送到西安
,捎带着把合同也带过来不就完啦。”其实老四海很明白,要钱的
事不能急,一急就容易被人拎出尾巴来。再说了,这个老张也不是
吃素的,他肯定会找人来鉴定一刀平五千的真伪,等他鉴定完了,
他也就放心了。
老张却比老四海还急。“那我什么时候给你钱呀?”
“手续全部办完,你把钱汇到我们的基金卡上不就完了吗?记
住,我们单位的名字是东海打捞基金委员会,卡上的名字就是我的
名字。”说着,老四海向侍者要了张纸,将信用卡号码写了下来,
然后递给老张。
老张嘿嘿笑道:“现代交易手段的确是简洁。”
当天老四海和老张把一瓶龙舌兰都喝了,老张一个劲叮嘱老四
海千万别把他的事忘了,老四海自然一口答应。
下午,主任将老四海请到人事部,他看到了六十名年轻力壮的
棒小伙子,都是三棍子打不倒的。老四海交给主任几千块现金,让
他带小伙子们去做体检。主任高高兴兴地去了。
晚上,老张做东,在富豪大饭店再一次宴请老四海。一顿大酒
下来,二人立刻成了莫逆,号称可以相互为对方抹脖子。老张甚至
告诉他,自己的初恋情人如今就在西安,二人时常通信,大有再续
前缘的意思。老四海偷偷说:“人到中年的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
老婆。记住,你千万不能离婚,离了婚,升迁就会出现不必要的麻
烦。”
老张使劲点头:“没错,没错,绝对不能离婚,自生自灭的最
好。我明白。”
第二天早晨,老四海从体检结果中挑选了三十个最为精壮的,
然后告诉主任:“明天把这三十人带到西安去,到时候我会把路费
给你们的。”主任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想到老四海和老张已经称兄
道弟了,便一口答应下来。他请老四海审查一下自己起草的劳务合
同,老四海说:“反正是你和民工们签合同,我负责给钱就行了。
”
当天下午,老四海坐着租来的桑塔纳回了汉中。然后又坐了一
夜火车,第三天早晨就赶到西安了。
老四海精力充沛,体力过人,他马不停蹄地在一家复印社中伪
造了入股合同。然后盖上假公章,以特快专递,寄到了县城。两天
后,老四海在火车站接到了三十名小伙子,以及老张托人事部主任
带来的“生效”合同。拿到合同后,他给老张打了电话,声称委员
会已经同意老张入股了。十分钟后老四海便通过电话银行,查到了
刚刚到账的四十万现金。
老四海将人事部主任打发回去了,然后带着三十个小伙子来到
西安一家著名的泡馍店,号召大家随便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
到一半他给每人发了500块钱。老四海说:“钱已经给你们了,你们
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以后的事你们就应该找人事部了,劳务合
同是人事部和你们签的嘛。”再之后,老四海借个上厕所的机会,
溜了。
他先是赶到银行将现金全部提出,注销了信用卡,然后将现金
存入另一家银行。一个小时后,他便去了机场。老四海的原计划是
去天池看看,彻底放松放松疲惫的心灵。在机场他却临时改了主意
。
老四海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阅读,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他
必须要弄清楚,世界上的人都在干什么。
去机场的路上他买了几张当地报纸,随便看了几眼却发现国家
体委正在筹划环青海湖的自行车拉力赛呢。老四海忽然觉得有必要
改变计划了,其实他对这条新闻本身并没有兴趣,但青海湖的确是
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他上小学时就知道青海湖,那是中国最大的咸水湖,周边的鸟
岛、日月山和塔尔寺都是异常知名的名胜。塔尔寺那是宗喀巴大师
的诞生地,宗喀巴是达赖和班禅的师傅。据说塔尔寺中有十万佛像
,在喇嘛教中有着崇高的地位,老四海早就想去看看了。
下了出租车,老四海便拿定了主意。他在机场购买了一张去西
宁的机票,两个小时后就上飞机了。
旋窗下的西安城渐渐远去了模糊了,老四海产生了一股征服者
的快感。再见了,西安,再见了,汉中的小县城,这片土地对得起
我老四海呀,今后我再不会在这个地方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