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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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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时风觉得自己不需要插口了,因为一见面时,徐础就已承认过自己回来是要做郭时风的对手。

    梁王倾听多时,却一直对开始的这句话耿耿于怀。

    徐础微微一笑,“我猜到郭先生不会死心,所以赶回来阻止他的计谋,但这是一个借口,好让郡主放我离开。”

    “这又是何意?你不做邺城的使者了?”马维问。

    “梁王与郡主既已结盟,我的使者身份便告终结,从此不再是任何一方的使者。”

    马维眼睛微微一挑。

    徐础拱手道:“我回到这里,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与郭先生争辩,而是向梁王告辞。”

    马维压住心中的失望,“邺城与我这里你都不愿留下,徐公子想去哪里?”

    “我还是要前往渔阳,在郡主到达之前,解救田匠,然后回思过谷继续隐居。”

    郭时风忍不住嘿了一声,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

    马维沉默一会,“这个田匠有何特殊,值得徐公子孤身前去营救?”

    “无它,曾经欠他一个人情,必须要还。”

    郭时风插口道:“徐公子自认为只欠他一个人的人情?”

    徐础尚未开口,马维起身,“有恩必报,实属难得,值此乱世,尤为罕见。我可以派人送徐公子一程。”

    “多谢,但我不需要护送,梁王如有心,请赠我一纸公文,传令沿途城镇许我通过。”

    郭时风道:“徐公子怎么不向邺城要公文?”

    “梁王即将得到册封,冀州各城当听梁王之令。”

    郭时风轻轻摇头,知道徐础这是在讨好梁王,却不能提出反驳。

    马维果然高兴,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又坐回到椅子上,“天亮时,你们两人同时出发,我会给宁王写信,也会给徐公子公文。”

    马维又闭上眼睛,高圣泽走过来轻声道:“两位先去休息吧。”

    争论到此结束,虽然互不服气,在马维那里却已分出胜负。

    走出帐篷,天边已然微亮,用不着休息,两人很快就得出发。

    走到避人处,郭时风止步拱手道:“方才多有无礼之处,万望徐公子海涵。”

    徐础笑道:“各站一方,本当竭尽全力,郭先生多有留情之处,我皆铭记在心。”

    郭时风道:“能与徐公子一辩,颇感神清气爽,这一战算我输。我回江东之后,必定力劝宁王攻淮,接受天成册封,但也仅此而已,我会‘竭尽全力’阻止邺城强大。”

    “下一次我未必站在邺城一边。”

    “徐公子也要学我的‘与世沉浮’?”

    徐础摇头,“我另有打算,眼下还不值一说。”

    “无论徐公子站在哪一方,我想咱们早晚还有一战。”

    “不胜期待。”徐础笑道。

    “不胜期待。”郭时风也笑道,拱手告辞。

    还剩一点时间,徐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里面只剩下两张床铺,别无余物,连被褥都已收走。

    他站在那里,这回真的是一无所有,没随从、没朋友、没银钱,身上连口兵器都没有,孑然一身,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从马维那里多要几样东西就好了。

    有人掀帘进来。

    “这就出发了?”徐础转身,看到满面怒容的寇道孤。

    寇道孤一向会控制情绪,脸上极少变色,显然是心中怒极,才会失态。

    “阁下……来给我送行?”徐础问道。

    “无耻至极。”寇道孤咬牙道。

    徐础一愣,“我不留在梁营,很快就走,你不必觉得自己受到威胁。”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我昨晚说过的话太多,你指哪一句?”

    “你……你故意向外人泄露我的……我的一些隐秘。”

    徐础又是一愣,“你的隐秘……我好像只在你面前提起来,被外人偷听到了?”

    “别再狡辩,于瞻必然受你指使!”

    徐础恍然大悟,“阁下背叛邺城,另投梁王,于公子想必大为不满,所以临行时多说了两句我还以为他一直没看出来呢,原来知情,阁下没有……对于公子做过什么令他生疑吧?”

    “听说你要去渔阳。”

    “是,待会就出发。”

    “很好,我会恳请梁王,将我也派去渔阳,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必阻挠。徐础,在渔阳,你死我活。”寇道孤威胁过后转身就走,他厌恶自己的仇恨之心,以及因此而做出的鄙劣行为,但他更憎恨徐础带给自己的种种羞辱,逼得他从云端跌落,要在烂泥塘里复仇。

    徐础轻叹一声,人还没有到渔阳,就多一名强敌,实非他所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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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形之下,徐础形只影单,只有一人、人马、一份梁王公文,双方出营即将分道扬镳,因此在军营里告辞。

    梁王自恃身份,没有出来,辞行时,郭时风客客气气,潘楷例行公事,他现在不敢向徐础多说一句话,甚至避开目光接触,以免又惹来梁王的猜疑——他怀疑自己被任命为使者前往江东,乃是梁王对他此前乱说话的惩罚。

    只有费暥嗨盗思妇洌弥芪奕耍∩溃骸拔一故蔷醯梦夷歉黾苹眯墒强ぶ骷热灰炎龀鼍龆ā馐且桓鲋卮缶龆ǎ徽胁簧鳎探允洹4蟾盼艺娴牟皇屎下沂溃忝钦庑┤俗芟胱旁铰以胶茫氤龅募撇吒龈龇艘乃迹胰粗幌刖】赡芑指粗问溃呐轮皇且怀恰⒁皇钡闹问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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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称谢,看着郭时风等人出发,自己也拍马上路。

    开始一段路由梁兵护送,十余里之后,到了前往渔阳的大路上,再往北只有少量的梁兵哨所,护送者告退,回去复命。

    徐础一个人骑马慢行,走出数里,看到路边站着一人、坐着一人。

    邺城被围,附近的百姓全都躲进城里,村镇为之一空,路上更是见不到人影,因此突然看到两个大活人,颇令徐础意外。

    站着那人突然举臂挥舞,坐者也站起身。

    徐础催马快行,再近一些才认出来,那两人居然是老仆与昌言之。

    徐础越发惊讶。

    “瞧,我就说大路上不会随便出现行人,来的必是公子,没错吧?”老仆笑道。

    昌言之一直坐在草地上,拍拍屁股上的灰土,“那也不用一直站着等啊,你也不嫌累。”

    徐础跳下马,“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随公子一同去渔阳啊。”老仆觉得一切正常,不明白公子为何会有疑惑,“总得有人照顾公子的饮食起居吧。”

    昌言之拍拍腰间的刀,“还有保护安全,公子连口刀都没有。”

    徐础很高兴见到两人,笑道:“再好不过,可是……欢颜郡主派你们过来的?”

    老仆点头,“要说大郡主真是好人,当然,还有冯夫人帮忙,梁兵还没过来,就派人将我们从思过谷接到城里,好生安置。昨天夜里,应该是今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冯夫人将我们唤醒,说公子要去渔阳,招募随从,大家都抢着来……”

    昌言之撇下嘴,轻轻地哼了一声。

    老仆听在耳中,“怎么,我说错了吗?”

    昌言之被叫醒得早,打个哈欠,“对公子不必夸张其辞,大家在城里住得好好的,又不知道公子要去渔阳做什么,其实不大想跟随,但是冯夫人既然开口,也不能拒绝,反正不是特别踊跃。”

    “我踊跃,公子去哪我跟到哪。”老仆道。

    “嗯,就老伯一个人死活要来,说他年纪太大可能误事,他还不高兴。”

    “我老,却是走惯路的人,腿脚全无问题,能一直站立,不像你,倒是年轻,找个地方就要坐下。”

    昌言之也不争辩,向徐础拱手笑道:“公子身边需要一名带刀的人,他们认我是头目,只好我来。”

    徐础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欢颜郡主的安排,心中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愧咎,笑道:“能得两位同行,再好不过。你们的坐骑呢?”

    昌言之道:“在那边吃草,我去牵来。”

    昌言之去牵马,老仆盯着徐础看,眼里尽是喜悦,好像已经多年不见。

    徐础十来岁搬出大将军府之后,身边就一直有老仆陪伴,当时没觉得关系亲密,只觉得老仆有些啰嗦,天天催他寻个正经前途,经历诸多事情再度重逢以后,才发现老仆的好处。

    “我还活着。”徐础笑道。

    “活着好啊。”老仆点头,既无责备,也不追问。

    昌言之牵马回来,马背上还各有一只包袱,“冯夫人真讲义气,给了不少盘缠,她若是男子,我就跟她结拜。”

    三人上马,老仆动作慢,徐础将他托上去。

    上路之后老仆才道:“昌言之,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哪里想要结拜兄弟?是要拜堂夫妻吧?”

    昌言之倒不脸红,笑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存着这样的想法,谷里的人哪个不想?只是怕自己命不够硬而已。老伯人老腿脚不老,心也不老吧?”

    “去,乱说,我多大年纪了?”

    “年纪大就不花心了?我不信,大将军……”昌言之急忙闭嘴。

    徐础点头道:“大将军的确妻妾成群,越老越喜欢这种事,府里、府外,不知娶过多少姬妾。”

    “连公子都不知道?”昌言之有些诧异。

    老仆代答道:“莫说公子,便是兰夫人的儿子楼中军,甚至大将军本人,也未必知道总数。”

    三人聊些闲天儿,也不急着赶路,颇为轻松。

    徐础携带梁王签发的公文,顺利通过几道梁军哨卡,当天傍晚,到达一座小城,梁王的公文就用不上了,昌言之拿出邺城的通行公文,得以进城住进驿站。

    邺城难得有消息传来,三人一进驿站就被围住,不久之后,连城主也派人过来打听动向。

    老仆服侍徐础休息,昌言之应对外面的人,他所知不多,但是敢说,半真半假,连猜带蒙,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几分相信,“邺城有皇帝,有欢颜郡主,必然能够转危为安,你们不必害怕,梁兵打不到这里。”

    屋里,老仆终于问道:“公子要去渔阳做什么?我就是随便一问啊,公子什么都不用说,公子必有道理。”

    徐础擦净脚上的水,不打算再隐瞒下去,“田匠与芳德郡主应该在渔阳。”

    老仆两眼一瞪,倒吸一口凉气,“小郡主……小郡主嫁往塞外,怎么会……怎么会……”

    昌言之正好进来,问道:“什么‘怎么会’?”

    “公子去渔阳是要救出小郡主。”老仆道。

    “还有田匠。”徐础补充道。

    昌言之没有露出惊讶,“原来是这样。”

    “你不意外?小郡主已经许给贺荣蛮王,早就该到塞外了,这时却躲在渔阳城里,还有最能惹事的田匠……这这这是天大的麻烦啊。”

    昌言之向徐础拱手,“我原本担心公子又变得心狠,是我多虑,向公子道歉。”

    徐础笑笑,老仆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息,端盆出去倒水。

    “公子想出计策了?”昌言之问。

    “还没有,要到渔阳看看情况再说。”

    “可挺难,邺城被围,正指望着贺荣部骑兵的救援,小郡主她……反正公子总能想出办法,我操什么心?”昌言之又拍拍腰刀,“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公子安全,别看我平时不怎么练刀,功夫还在,打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老仆进来,不再计较小郡主的事,“打十个八个?都是我这个岁数的?”

    “哈哈,像老伯这样,我一个也打不过。”

    三人聊了一会,老仆盛赞小郡主的种种优点,叹息不已。

    聊过之后,三人各去休息,次日天不亮老仆就催另两人起床,收拾行李,准备马匹,到了城门口,正赶上大门打开。

    昌言之哈欠连天,徐础也有些萎靡不振,老仆仍催促不停,“要救小郡主就尽快,别在路上耽误工夫。”

    昌言之道:“老伯昨天还觉得救人是冒险,怎么睡了一晚就改主意了?小郡主托梦给你了?”

    “小郡主托梦也是托给公子,给我干嘛?我是想,公子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得,与其劝他住手,不如提供些帮助,让公子顺顺利利救人出来。”

    “正是这个道理。”昌言之笑道。

    走出一段路,老仆拍马追上昌言之,叮嘱道:“昌言之,见到小郡主,你可千万不准乱说……”

    “不说不说,我只说老伯催公子快些赶路。”

    老仆松了口气,“这个说不说都行……”

    越往北去,人烟稍稍多些,但依然显得荒凉,沿途城池一座比一座警惕,即便亮出邺城的通行公文,三人也有几次遭到拒绝,只能露宿城外,吃些干粮。

    慢慢地,路上的传言不再是邺城被围,而是并州军进攻渔阳城,甚至一度有消息说渔阳已被攻城,晋王即将率兵南下。

    数日后,三人赶到渔阳城外十余里,远远望见城头飘扬天成旗帜,表明这里仍归邺城所有。

    城外没有并州军,路上行人比南边诸城都要多些,一些茶棚、酒馆甚至还在照常做生意。

    渔阳近在眼前,徐础反而不急了,非要到茶棚坐一会,听听百姓的议论。

    喝茶的都是穷苦百姓,最关心自家的生计,尤为害怕敌兵攻城,那会断了一大家子的生路。

    并州的确来了一支军队,离渔阳还远,对并州军的用意,众人争执不下,有人以为怀有恶意,也有人相信这是援兵,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渔阳并没有闭城。

    “如果真是敌军,渔阳守将会傻到每日正常打开城门吗?所以我说并州来的必是援兵,沈家公侯之门,必定忠于朝廷。”

    徐础走出茶棚,离城门只有两三里时,向老仆道:“请你进城去找田匠,告诉他,我已经到了。”

    “公子不进城?都已经到门口了。”

    徐础摇摇头,“渔阳守将是个聪明人,我进城无用,不如去别的地方帮忙。”

    “公子要去哪?”老仆心中又变得不安。

    “去迎接并州军。”

第三百五十九章 造势() 
芳德长公主张释清提醒自己务必冷静,绝不可着急,将丫环缤纷当成另一个自己,对着她说:“徐础许诺过,所以他一定会来,即便不来,或者来得太晚,也没关系,你不能只是等着被救,也得想办法自救。”

    缤纷连声嗯嗯,没明白公主的用意,回道:“我自救,我……我怎么自救?”

    “大势,一切都在大势之中。”

    “哦,大势是什么?也别太大,我可能拿不动。”

    “大势不是用来拿的,是要想的。”

    “那我可想不来。”

    “你能,我可以教你。”

    “啊?要是比写字还要更难些,公主就不要教了,我学不会。”缤纷脸色通红,想起自己学字时的种种困难与尴尬。

    张释清拉着缤纷坐在桌边,笑道:“一点都不难,比写字容易多了。徐础传授不到一个月,我就学会了,在邺城时尝试过,不太成功,这回要更用心些。”

    缤纷松了口气,“不难就好,可是……公主一个人学会就可以了吧?”

    “不行,你也得学,当我的第一个弟子。”

    “我宁愿做公主的丫环。”

    “既是丫环,也是弟子。”张释清拿起桌上的茶壶,“这是什么?”

    “茶壶。”缤纷立刻答道,以为这是测试,觉得答案太简单,又补充道:“龙凤呈祥瓷茶壶。”

    张释清将壶放在自己这边,笑道:“这是邺城。”

    缤纷一愣,“它明明是茶壶,里面是我刚泡好的茶水。”

    “傻丫头,这是设喻,假装它是邺城,这桌子就是冀州图形。”

    “哦,公主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茶壶是邺城,里面的水就是百姓,茶叶就是官儿了,太皇太后和欢颜郡主在哪呢?”

    “先不关她们的事,记住茶壶是邺城就行。”

    “嗯。”

    张释清将一只杯子放在缤纷面前,“这是渔阳。”

    缤纷笑道:“我明白,渔阳比邺城小,所以用杯子。”

    “对。”张释清又拿起两只杯子,倒扣在“渔阳”上面和左边,“一个是贺荣部,一个是并州军。”

    缤纷又疑惑了,“贺荣部、并州军也这么小吗?”

    “只是设喻……”张释清看到旁边碟子里的糕点,掐下两小块,分别放在“贺荣部”和“并州军”顶上,“这回够了吧?”

    缤纷拍手道:“糕点就是兵将,对不对?”

    张释清点头。

    缤纷盯着“渔阳”,“公主与我就躲在这只茶杯里。”

    张释清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外面的大势,南边有邺城,正受到攻击,急于从贺荣部请来援军,所以将我嫁过去,无论如何不会救我。”

    “公主服个软,没准……”

    “这是大势,不是服软就行的,太皇太后、我的家人、欢颜郡主……谁也不会来救我。”

    “大势……真强硬啊。”

    “当然,所以先要观看大势。北边是渔阳,咱们暂时的藏身之所。再往北是贺荣部,据说大军集结,很快就会攻到城下,要求渔阳将我交出去。西边一点是并州军,离渔阳已经不远,但是迟迟不敢靠得太近,在等贺荣部骑兵。”

    “并州军胆子小。”

    “那是因为渔阳守将胆子大。”

    张释清将壶、杯推开,腾出一块地方,缤纷有点可惜,将它们一一摆好,连糕点碎块也都收拢在一起,方便待会清扫。

    张释清拿来放置茶具的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现在起,它是渔阳。”

    “一下子变这么大啦,比邺城还大。”缤纷显得很吃惊。

    “设喻就有这点好处,大小随意,意思到了就行。”

    缤纷茫然地点点头。

    张释清又拿来两只茶杯,先在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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