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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记得,暮姐姐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心里有什么苦告诉暮姐姐,暮姐姐会帮你的。”
“海阙是紫微宫上明使,这事儿暮姐姐也没想到。”
暮阳惊喜地发现,柳梦冉在听到“海阙”两个字时,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一下。于是再接再厉。
“当初送你们离开金都,暮姐姐一直在想,海阙肯放下身份地位名誉,同你私奔,他应该是真的爱你。是暮姐姐错了吗?梦冉,如果杀了海阙,你会开心,那暮姐姐今晚就下令杀了海阙……”
每一句“海阙”都让柳梦冉的睫毛颤动一次,最后一句“杀了海阙”话音刚落,两行泪就顺着她眼角流下来。
“呜……”柳梦冉蓦然失声痛哭。
暮阳忍着眼角酸涩,弯着唇角,笑得欣慰又难过。
※※※
又是一年春之际,冰雪消融,万物重现生机。
在众英雄豪杰的团结之下,紫微宫多次败落,中原武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时值清明,细雨蒙蒙。
暮阳打伞走进柳家墓园,木九提着食盒紧随其后。
烟雨朦胧,罩着一座座坟墓。
清冷孤寂的柳家墓园在这一年之初,新添了一座新坟。
暮阳看到,那新坟前负手而立一道墨色背影。细雨斜斜地打在那人身上,将墨色的衣衫洇染地更深。
那人听到脚步声也不为所动,背影挺拔却显得单薄。暮阳心下有些凄艾地想着,不过两年未见,府衙大人的身形已苍老了许多。
暮阳站到海魏身旁,与他一道望着新坟。
坟前墓碑上,书着清晰而醒目的名字。
——夫海阙、妻柳梦冉之墓。
墓园里栽植的青松树比以前更苍翠了,暮阳望着墓碑上的字,想起这几年发生的诸多事情,物是人非带来的凄凉感在她心头久久不去。
以及,贴身挂在心口的青花白瓷吊坠贴着肌肤,灼热,发烫。
暮阳以为,柳梦冉好了,就算回不到从前,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可是,柳梦冉身负的柳家秘密,注定了她即便能侥幸从洛河中死里逃生,也逃不脱紫微宫的魔掌。
她是紫微宫盯上的人,从柳家灭门那一日起,她就注定不能活着。
……
海阙是紫微宫的人,一直都是。
他游历四方,对剑术痴迷到了一定地步。紫微宫里有他想要的剑术孤本,自此,戴上藏蓝面具的他成了紫微宫上明使。
柳府灭门,海阙得到消息柳梦冉藏身静水楼,尊主命他从柳家姑娘口中取得柳家秘密。他带着目的接近,一点一点看着柳梦冉沦陷在他构建的谎言里。
然而,苍天明鉴。
海阙在不经意间也深陷其中。
他带着柳梦冉私奔,远赴边城上阳,本想护她远离紫微宫的威胁却不料在洛城外遭到下幽使无息等人的围困。
柳梦冉获悉他背后的身份,悲痛欲绝。海阙无从解释只想着先带柳梦冉杀出重围,柳梦冉却转身,决绝地跳下洛河。
身中数剑的海阙最后在无息的毒术攻击下倒地。
海阙以为自己死了。
他也确实,心死了。
毒术固然可以令他起死回生,但那段带给他无尽欢愉的感情,并着最后撕心裂肺的结局,被他悉数尘封、遗忘。
直到他引以为傲的剑术击退千行,一转身,他的剑笔直地刺进女子的身体里。
女子苍白的脸,嘴角流下猩红的血,盯着他一字一顿,坚决道:“海阙,我便是死,也不会给你柳家的东西!”
——海阙,你听着,我死也不会给你柳家的东西!我死,也绝不原谅你!
相同的声音在脑海里交叠响起,海阙头疼欲裂,往事如潮,倾覆他所有神识。
“梦……梦冉……”他唤出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柳梦冉笑了,衬着嘴角殷红的血渍,落在海阙眼里是那么绝望。
抱住柳梦冉如叶般轻盈的身躯,海阙绝望到几乎发疯。
“你怎么……怎么可以让我亲手杀了你……”
120 暮阳受庄槿一剑()
“暮阳坊主,”静默良久,海魏转过头来看向暮阳,“多谢。”
暮阳弯了弯唇,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他们是这方天地间最相似之人,最懂得彼此心中的痛苦与惆怅。
可即便如此,暮阳依旧恨透了海阙,连带着也恨他们姓海的一家。
回想起那日海阙抱着柳梦冉一动不动地坐在雪地里,暮阳眼睁睁看着柳梦冉身下淌出的血将积雪染得通红。
暮阳以为,经过柳家灭门案之后,她对柳家任何人的死亡都已经麻木,直到那一刻,她也都是麻木的。
她麻木地走进雪地里,麻木地捡起地上依然沾着柳梦冉血渍的长剑,麻木地指着坐在地上同样麻木的海阙。
可是,暮阳没能杀了海阙,海阙率先毒素攻心,眨眼间就要死去。
当初无息用毒物令海阙起死回生,海阙若不能记起往事,尚可平安一生。但他什么都记起来了,心血上涌,瞬间逆了经脉。
千行颓唐地收回替海阙诊脉的手,海阙望着暮阳,眼中写满恳求。
“求你……把我和梦冉葬在一处……”
“不!绝不!”暮阳断然拒绝,她怎么可能把这个伤害柳梦冉至此的男人葬进柳家墓地?她冷笑,说出口的话异常残忍,“海阙,你有什么资格与梦冉同墓?有什么资格?”
那时,暮阳态度相当强硬。
无论谁求情,即便是千行,暮阳也坚决不同意。
海阙咽气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睁着的。
海魏带着一众捕快赶到,他也想把儿子的尸身带回去,可是邢晏等人拉了好久,海阙紧抱住柳梦冉的双臂不见半丝松动。
海魏知道,阙儿对柳家姑娘用情至深,否则也不会私奔。而眼前这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场面,让他一颗沧桑半生的心痛到了极致。
他放下身段架子,亲自求暮阳,成全他阙儿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暮阳坚持着,没有说话。她想,她成全了海阙,那谁来成全柳梦冉?这没有道理啊……
最后,是江家少主江肖君同她说:“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他们活着不能相守,难道连死也要分道扬镳吗?”
暮阳转念一想,也是啊。她同海阙毫无瓜葛,可以残忍对待。但,柳梦冉呢?也要残忍对待她吗?
暮阳自问,她狠不下这个心。
如今,海魏同她道一个“谢”字,她想,倒不如谢海阙,是他用自己的死,成全了他和柳梦冉。
“坊主。”和风细雨中,木九轻声提醒。
身后果然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暮阳微微侧头,来的人是千菀、千行以及江肖宜。
他们也来祭拜柳梦冉,毕竟最后关头,是柳梦冉替千行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海大人,暮阳坊主,两位节哀。”江肖宜神色有些郑重。
海魏客气地与她点头,寒暄一两句。暮阳则别开眼,看向一旁郁郁葱葱的青松树。
千行看着她日渐削瘦的下巴,不禁心疼。可他再多的话,也在看到江肖宜时,一句也没法说。
“坊主,雨越下越大,咱们先回去吧。”木九贴心地上前提醒。
暮阳点点头。
脚步正要迈开,空中传来“嚯嚯”几道踏空声。
众人转身,只见身后空地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领头的是一身红衣斗篷,腰悬明字令的女子。
千行警惕地握紧百骨扇,道:“好久不见,庄槿姑娘。”
庄槿压根不理千行的寒暄,反而目光紧盯着暮阳,“尊主有令,只要你交出东西,你依然是情报司的寒笙司主。”
轰隆隆,空中接连响起春雷阵阵,风声渐起,刮得树木都倾斜。雨势变大,哗啦啦地落地又溅起,却盖不住暮阳清冷的嗓音。
“柳梦冉已死,柳家的秘密也同她一道带进了坟墓。”迎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暮阳冷声道,“莫说柳梦冉生前没把东西交给我,即便这东西在我手上,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庄槿目光一冷,抬指示意,身后黑衣人便提剑一拥而上。
在场的,除了千行与江肖宜,别的人都不会武功。他们两个人一面要应付十来个黑衣人,一面又要保护海魏、暮阳等人,根本无暇分身。
夫妇俩对视一眼,千行挥着百骨扇作掩护,江肖宜趁机朝空中射了一枚信号弹。
这时,等在柳家墓园外的邢晏、清原两人听到里边有响动,连忙拔刀冲进来相助。
“坊主——”
雨势越来越大,暮阳被困在刀光剑影里,艰难地躲闪。直看得木九心惊肉跳。
千行看一眼暮阳这边的情形,急速地旋转着百骨扇往暮阳这边靠近,却令江肖宜落单。
“呃……”江肖宜手臂中了一剑。
眼看着又一剑迎面落下,千行转回去一把将她拉近怀里,提扇挡那一剑。而余光里,红色身影已飞到暮阳身前,千行想要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暮!阳!”
长剑入体的刹那,除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切喧嚣都在远去。刀光剑影,仿佛再也落不到身上。
硕大的雨滴无情地落下。雨幕中,黑影遑遑,唯独一袭月白长衫清晰而醒目。手中那柄百骨扇旋转如风,所过处鲜血四溅。就连素来淡雅沉静的面庞也布满惊恐,扭曲得不成样。
隔着雨,四目相望。
她平静如水,不知冷,不知痛。
他却满目痛楚,心如千军万马齐踏。
既已有所择。
既已有所弃。
那一刻,暮阳仿佛突然间松了口气。
长剑利落地抽离,暮阳向后倒去,眼中女子淡漠的脸一点一点远去……
……
然而,暮阳没有摔在地上。
那个据说已经离开金都好几个月的男人出现了,他把暮阳抱进怀里,一掌将庄槿震出几米远。
随后一个冷厉的眼刀飞向千行,脚尖用力一点,施轻功带走了暮阳。
千行看的很清楚,尽管流云一句话没说,但他眼神中的愤怒、不满和责备,表现得淋漓尽致。
121 今后有我保护你(修改)()
暮阳醒来,是在树林里的一个小木屋里。
四周摆设简朴,除了一些必须要的东西,没一样多余。
窗开着,屋外已经放晴。
暮阳撑着床坐起来,胸口一阵刺痛。摸了摸才发现有人替她包扎了伤口,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流云端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
暮阳的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幻觉,真的是流云救了她!
流云在床边坐下,耐心地勺了一勺汤药亲自喂暮阳,却见暮阳目光怔怔地盯着自个儿看,仿佛不认识一般。
“暮阳,你……总不会因为我给你包扎伤口,又换了衣服而要我对你负责吧?”想到有这个可能,流云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些懊悔,“你知道的,我们江湖中人向来不拘小节……”
暮阳难得一笑,就着流云的手喝完了一整碗哭得舌头打结的汤药。
她忽然想起昏迷时,朦朦胧胧听到流云说:“倘若她真心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绝,她若想一个人死,谁能逃得过?”
流云擦了擦暮阳嘴巴,收拾好汤碗准备出去,不料被暮阳拉住了袖子。力道并不大,他可以轻易扯开,但他没有。
他低下头,不解地看着暮阳。
“慕清风。”暮阳如是唤道。
流云皱了皱眉头。
暮阳用尽力气纠紧他袖子,厉声诘问:“你明明就是慕清风,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是他!即便你改了容貌,变了声音,但我不会不认识!你就是慕清风!”
流云叹了口气,放下汤碗,重新坐回床边,眼中带着几许惆怅和忧伤:“你是不是很想念小风?”
暮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语。
流云张开双臂,将她抱进抱怀里,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小风。你若希望我是你心中所念之人,那便是吧。”
——你若希望,那便是吧。
耳边低沉喑哑的嗓音隐隐透出些许无奈。
暮阳盖上眼睑,眼泪扑簌簌直下。
“流云,你可知道?世上除却一个慕清风,再不会有人宁可付出一切也要护我周全。”
流云紧了紧双臂,坚定道:“今后,我会保护你。”
……
相拥良久,暮阳忽道:“他一直唤我暮儿。”
流云松开她,盯着她双眼,认真地唤了一声:“暮儿。”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称谓,暮阳弯唇开心地笑了,眼泪却流得愈发汹涌。
※※※
暮阳在小木屋休养了小半月。
每日伴着初晨鸟鸣而起,就着月落星辉而息。
无聊时,看流云在屋前撩着袖子劈柴。
下雨了,便立在窗前听一天的潇潇雨声。
她与流云很少说话,只是每一次听流云唤她“暮儿”,她都格外开心。流云或许知道她这个心思,所以每次唤她时都特地压低声线,缓缓出声,“暮儿”二字被他念得温柔又缱绻。
不过,这小半月下来,流云真的很君子!每晚他都歇在屋外,偶尔半夜逢雨,他也不进屋,反倒让暮阳半夜听着雨声,怎么都睡不着。
重返月扇坊,已时至暮春。
十来天与世隔绝的生活,回来后世界早已发生了重大变化。
宜婪国挥兵东侵,紫微宫鼎力相助,其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圣上下旨,陈兵三十万于上阳边城,由顾青山统帅,太子监军。
不时,在万仞山庄少主江肖君号令下,集结一众武林豪杰赶赴边关。千行、千菀、江肖宜也一并去了。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们口中的谈资早已从花红柳绿的风月八卦变成了家国天下的大事。
几乎每个人都在关心着边关战事。
流云也是,但他一句话也没说。
这是暮阳感觉出来的。
暮阳日渐发现,流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深沉难解。她隐约猜到,流云接下来的打算。
……
梳妆盒下依旧压着从千菀那得来的真心散,暮阳手心里的小瓷瓶装得是望春园里最厉害的合。欢散。
暮阳把慕清风曾经留给她的数串浅紫风铃挂在床头,手指拨了拨,铃音清脆依旧。
夜里,暮阳约流云过来喝酒。
无色无味,流云喝了一杯才觉得不对劲,可惜已经迟了。昏迷前,他看向暮阳的眼神里竟然有着哀伤之色。
万万没想到,流云的心性坚强隐忍到了如此地步!
暮阳对着跳跃的烛火怔愣了许久,流云眼中的悲戚之色让她不敢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她想起与流云的初次见面,想起流云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次否认,想着想着,手指止不住颤抖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阳终于鼓足勇气把昏迷的流云扶到床上,手指头缩了又缩,到底是落在流云腰上,脱下那一袭苍衣。
目光所及,满目疮痍。
暮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此刻内心的震撼,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她不敢去触碰那一道道狰狞、密集又丑陋的伤疤——剑伤,火伤,箭伤。指尖微微一点触及,便如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般缩回。
一颗又一颗的泪落下来,砸在流云的身体上。
暮阳猛地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她怕惊醒昏睡的人,怕碰到那些伤疤,怕弄疼了他。
……
流云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暮阳窝在他怀里,正用手指头轻轻描摹着他胸口的那道疤。
他望着床顶反应了许久,听见暮阳问他:“流云,你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你想知道?”流云稍稍坐起来些,靠着床头,轻揽着暮阳肩头。
“嗯。”暮阳抬起头来看着流云。
流云道:“我与小风不一样。小风武功很高,但他从来不打架,从来不杀人。我武功也不差,但为了生计,我要帮别人杀很多很多人。”
闻言,暮阳一愣。随即低下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痛色。她将脸贴在流云胸口,紧闭着眼,以防眼泪轻易再落下。
尔后,轻声问问:“你决定要去上阳城?”
“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122 帮我向师傅求情()
流云离开那日,暮阳没有去送他。
暮阳站在楼台上,眺望远方。
她在檐宇下挂了一串风铃,听初夏的风吹过带来悦耳的铃音。
“暮阳坊主,你评评理啊!”人还没上来,就听见清原气呼呼的声音,“师兄他说什么都不愿让我去边关!现在倒好,他一个人偷偷跑去了,把我丢在这里。”
暮阳看了她一眼,道:“无非是邢晏舍不得你,代你去做你想做的事罢了。”
闻言,清原沉默了。她垂眸望着脚尖,怒气渐渐收敛,最后轻声道:“其实是师兄想要报杀父之仇,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杀了装正经。”
暮阳没理会清原的自欺欺人。
“诶,暮阳坊主。”清原抬起头,唤了一声,“那个流云啊,他是替你去报慕清风的仇吧,他人真好。”
无论何时何地,都对她隐瞒身份的人,真的好吗?
暮阳扬眼望向那串风铃,唇角温柔地漾开:“对啊,他很好。”
——你若希望我是你心中所念之人,那便是吧。
——我与小风不一样。为了生计,我要帮别人杀很多很多人。
可是流云,你骗我。
你不是圣上派在慕清风身边的影卫。
你就是你。
你是慕清风。
你圆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不过……不过是不想让我愧疚、心疼、难过……
※※※
边关上阳城。
两军交战,边城守卫森严。
宜婪国的大军就驻扎城外三十里地,上阳城城楼上将士们严阵以待,每隔半柱香时间,主将们轮流站岗督查。
顾敏恒接替千行轮岗,手按着腰间佩剑,目光炯炯地眺望边境。这是他首次随父参军,一改以往纨绔子弟之风,一身戎装甚是英武。
站了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