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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者死。当他看到碧莲洲的诸人前赴后继阻挡着江韶云恐怖的锋芒,甚至明知是一死,亦不曾犹豫,只为阻住这魔鬼的脚步,他依稀明白了这句话。
这是一片有灵魂的土地,或有纷争,然,侠心不灭。
再抬头,谢君和已不见了。
不用说的,谢君和欠了楚涛一顿死揍——如果楚涛愿意揍他的话。他来到楚涛面前,唯一能说的话,只有一声“抱歉”。
汪鸿和凌远声都在,刘前辈正照看着药炉,听得此言,不由“呵”了一声,捋着白须窃笑起来。
楚涛的脸色虽有几分憔悴,却也是微笑着:“得了!谁不知你这痞子!你这话对汪叔说吧,我给你的紫玉令,你非但要他替你扛,还得替你打圆场!”
谢君和站在四人的包围中间,越发不自在。
汪鸿倒是半点都不计较:“若是没有谢大侠冒险虎崖一行,唐耀、火蝶、方夕,几大高手同时向碧莲洲施压,断然守不住的。孤身赴险,其勇可嘉。”凌远声跟着点头:“那日的虎崖,动静可是不小!没有谢爷的布置,碧莲洲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听到最后一句话,君和舒了半口气。然而楚涛的话又让他把吐出的气加倍吸了回去:“先撂挑子后伤人,罪不可恕!”
“功过相抵,少主。”刘思仁乐呵呵地打圆场。
“看不出来啊痞子,人缘那么好?”楚涛戏谑道,“如此,我若把紫玉令重新交给君和,各位可有异议?”
“谢大侠担当得起!”汪鸿首先开口,另二人也如此附和。
紫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抛在谢君和的手中。逐羽剑派的徽记——雄鹰展翅。沉甸甸地,他再度握紧。不敢再松开了。
楚涛郑重道:“君和,不仅我一人信你,整个逐羽剑派都选择信你,你看到了么?谣言四起之时,大家都站在你这边,即使你不回来,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你打算彻底离开逐羽剑派。至多只是猜测,你或有苦衷。”
回首,发现无论是汪鸿还是凌远声或是刘思仁,正用同样郑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心中涌动着几分讶异,几分感慨。他从没想到,自己对于逐羽剑派而言,竟是如此重要。紫石头的分量在手心加重,也多了几分温热。
“楚涛,你说话不算话。”他扬着嘴角故意笑出一脸痞相,只是眼角已渐湿润,“你说过我随时能走。可这会儿,脚虽长在自己身上,心却被你们这些个家伙锁住了。你小子还让不让人走?”
“我可没逼你啊。”楚涛分外狡猾地一笑,“鸽书盖的是我的私印,朋友之请而已。是你自己要回来的,舍下那间小屋,真可惜!”
“狐狸!”谢君和苦笑着骂了一声。
凌远声忽然插嘴:“对付痞子,不用点儿狐狸的手段,岂不被揍得更惨!”众人闻言,皆大笑不止。谢君和捋了捋短胡茬,被揶揄得分外不知所措。
楚涛向厅堂里的另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另有话对君和单独说,他们便退了出去。
“白依依,受雇于江韶云,莫扬的师妹。还记得当年黑石崖下替木叶引开你的极像素素的女子么?便是她。你却一直怀疑嫣红。这回,她因为救你而被两派人盯上。结果她用素素的身份反把唐耀江韶云都骗了,借你之手脱身,原是想立刻远走高飞,不料最不可控的就是自己的感情。”
“她还留给你一件东西。”楚涛指了指墙角斜立的琵琶。还是素素留下的那件,原以为晴霓应是把它带走了。君和不由得走近,轻轻触弦。指尖勒紧的滋味,应如这两个女子的心事吧。
“从离开小筑的时刻,她就已作了选择。毕竟,我手中游侠广布,终是有人会认出似曾相识的白依依。她的伪装之术再高明,骗局,总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
君和恍悟晴霓为何一说起离开眼中就带有强烈的惊恐;为何一次次挽留,甚至不惜射落了他召唤来的飞鸽。因为这小筑对她而言,也是一个美丽的幻梦。一旦离开,便是身份揭穿谎言破灭之时,也是她的幻梦成空之日。
“可是,一个骗子,未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楚涛话锋一转,“她要我转告你,不管她到底是哪个身份,素素的故事,不曾有一句假话,晴霓的守望,亦是真心。至于她对你那些天的照顾,你若不愿信,她也无怨的。只因实无所求。”
君和只觉心里又沉重了几分:“你说得对,晴霓的心意不必怀疑,可无论是晴霓也好,白依依也罢,哪怕是素素,也终是杳不可寻了。”
楚涛见他颇不放心的样子,又道:“我找了几个生面孔,送她去了塞外。江韶云在长河两岸杀人如麻,不信出塞往西,他还能只手遮天。你改天若是得闲,又不怕再被骗糊涂,可以去塞外看她。至于素素,我已令游侠暗中打听与她相仿的女子。”
“你这家伙……”谢君和黯然一叹,“谢了。”
“你姓谢我可不信谢啊!”楚涛的笑容照亮了整间屋子,他拍了拍君和的肩膀,“缘聚缘散,各承天命。既已归来,莫作他念。”
三六九 长河会盟(一)()
谢君和从前厅出来,正撞上嫣红。
“琵琶?”一双凤目略含着媚意,顾盼生姿。浓烈的笑,与她周身火一般的色彩相映。
“是,琵琶。”谢君和尴尬地红了半个脸。一个大老爷们儿腰上挂着剑手里提着琵琶四处晃悠,该算得上碧莲洲的一道风景。
嫣红上上下下瞟了几眼那略带古朴的琵琶,又朝谢君和一挑眉道:“送我?”
竟还有那么直接问人讨要的?谢君和嗤笑一声:“为何?”
“老娘我看上它了。”
谢君和不服输地较上了劲:“我若说不呢?”素素的琵琶,如何能轻易赠了他人?
“凝香阁的酒你还想不想喝了?”嫣红抱着双臂,白了他一眼。
君和一侧身让过她,径自前行:“他事都好说,此物断不能给。”
嫣红冷冷地笑:“你就忍心,让那么好的琴音从此无人赏么?别告诉我,你还会摆弄这琵琶。”话音落,她已袅袅地向远处行去了。
君和惊疑地回头:“莫非你会摆弄?”
“他人心爱之物,不可夺,不可夺。”嫣红一个华丽转身,回头闪着灵动的双目,用得胜者的姿态傲视,“干啥那么委屈,要你一件琵琶,跟夺了你的女人似的!”
君和低头凝视着琵琶上经年的尘,思量许久,才自言自语般道:“虽未必是知音人,总好过随我流落天涯。”他托着琵琶,郑重地递到嫣红手里,“你好好待它,他日我若去凝香阁,指不定会听你的琵琶。”
嫣红刚刚接过,他便转身离开。
“喂!”她抱着琵琶唤住他,“给你留着座,不收你酒钱。”
他呵呵地笑得低沉:“反正,酒钱多半也不是我自己出的……”不再犹豫,径自向前,黑袍在寒风里舞出一片萧瑟。
不到半个月,碧莲洲就已从伤痛中走了出来。
昨日的凄凉终属于昨日,未来的江湖,总有数不尽的大事,顷刻间,沧海桑田。
一场落雪,过早地降临在初冬,泼泼洒洒地,把整个世界点染出一片素白。招魂的幡星罗棋布,与翩翩落雪融在一起,更有白色的战旗猎猎,在呼啸的风中狂舞不歇。楚涛令人将这一战中逝去的兄弟们厚葬,并行隆重的祭典。却没有凄婉的哀乐。动地的鼓声隆隆地震颤着,呜呜的号角,是英雄的悲鸣。
楚家先祖的墓地前,所有的剑客都肃立在凛凛的寒意中。
高台之上,素服的楚涛身披白狐裘,双眉似剑刻,双目凛若寒星。敛了眼底眉梢的柔光与风流,格外苍白的脸绷出了战刀一般的棱角与线条。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一具具棺木被挑夫门们列队抬进深坑。
台下是无言的低沉。冷冰冰的铁锹铲土声此起彼伏,凝冻成静默的喧嚣。雪落满一身,剑客们须发尽白,素色衣冠。每个人的胸中都沸腾激荡着滚烫的血,怎忍见白衣圣使肇祸人间?
不仅仅是逐羽剑派而已,各派皆领人出席。看到这一张张熟面孔,谢君和知道,前阵子反复求楚涛应援而不至,除了是为联络游侠,谋划下一步清理烽火岭的事宜,怕是有太多时间都花在了这些请不动的老爷们身上了——这群家伙能同时聚齐,大约一半是楚涛的面子,一半是铁尘诀的吸引力吧。
秦家的天一剑派以秦石为首,另有张洵老先生与血鬼堂李洛;齐家的离尘剑派以齐恒与冷凤仪为统领,另有齐天乔、程云鹤与沈雁飞相助;雪域猎王赵海骏总是置身事外,此刻楚涛相邀,竟也难得露面;更有南岸蒋爷的门生,及大小三十六门派的头面人物。他们所带来的武师均泊船于沿河的码头船坞。以致长河之上,楼船相接,铁索塞江。小小的碧莲洲,弹丸之地,一时间豪杰囤据。
然而,一个个傲骨雄心叱咤风云的人物,在冰冷的墓穴连绵的景象面前,却是谁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死者为尊,更因为烽火岭里那片神秘莫测的白色已成了恐怖的代名词,人人自危。黑云翻卷,神秘的对岸飘来恐怖的誓言:拭天之盲,血以血偿。一声盖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压过了风声于与涛声的力量,让人怀疑江韶云果有呼风唤雨之能。
合棺,覆土,立碑。蒙霜的青石块块树立,指向天空,刻着逝者的名字,称号或简或繁,皆苍劲有力。
楚涛解了护手,利刃破开手掌,任鲜血滴落,融成一杯血酒,缓缓倾覆自酒爵,洒向阶前。“歃血为盟,以酒为祭,愿英灵可长笑于九泉!”他的声音穿彻云霄。
各路首领各于酒盘中领一爵,亦随楚涛歃血祭酒。
秦石登台,向众英雄道:“文以载道,武以止戈,身在江湖,不可忘武之根本,原是为强身、除暴、为世之清平!然此数百年来,恩怨纷争,相抗相杀,长河一道几成壁垒。秦齐两家颇多亏欠于南岸,南岸亦颇多误解于北岸,致多少豪杰枉送性命,着实可叹可惋。秦某素不愿见此无谓之争,故与楚掌门协商,借此江韶云复仇之际,复立长河会盟!自是,武林再不分南北之争,再不计旧日恩仇,望一众同道,为生灵计,行事无愧,不负行侠盛名,还武林一个清静!”
四下里高呼声声:“戮力一心,但求清平!”从众首领,到众游侠,向整个碧莲洲漫溯。声势如潮。一时间,盖过了散乱的落雪,盖过了飞卷的长河浊涛。一股磅礴的力量,汇聚在长河之上。
楚涛缓缓道:“江韶云之恶行,已罄竹难书。天越门为虎作伥,致生灵涂炭,英雄折戟。倒行逆施,天下共诛!今有天地为鉴,众英雄为证,立盟于碧莲洲,伐无道,讨不义,还武林一片清平!有违此誓者,楚某当以此剑将之斩于阶下!”言罢,龙冥剑寒光一闪,“噌”地,立于高台之上。
三两片雪花静静地飘落,凝于剑锋,闪着银亮的光芒。
前排的若干头面人物,脸上皆禁不住掠过一阵寒意。
三七〇 长河会盟(二)()
秦石再斟酒两爵,拱手敬于楚涛道:“楚掌门可还记得两年前红霜镇一夜漫谈?”
楚涛点头执杯:“虽不曾有雪,刀剑交加,其冷不输今日。”
“长河浪起,雾不尽,风不休,刀剑声惊。英雄煮酒,逢知音,论天地,爱恨难明。尘缘随水,枫逐萍,琴入波,楼台烟静。云影无定,本有志,才总是,欲醉还醒。”秦石吟起当日楚涛随口所吟,一字不差,“身居南岸,却将望江台看得通透,让秦某不得不拜服。今日夙愿得偿,终不负知己!”
楚涛浅淡一笑,二人举爵一饮而尽。
豪爽的笑声里,击掌相合。
昔日提及长河会盟,多少人引之为笑谈,今日,却被这两个年轻人变成了现实。怎能不让人惊叹!或许没有谁会比秦石有更多感慨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说通秦啸,以至于连寸步不离北岸的张洵老先生都到了碧莲洲——无异于秦啸出面,谁敢再有异议呢?
蓦然却有一个粗阔有力的声音窜了出来:“相抗白衣圣使,我等义不容辞。不过,尚有一事,楚掌门要给各位英雄一个交代。”赵海骏结实的身板横在了众人之前。
“但说。”楚涛含笑致意,甚为风雅。
“听说,段寨主手中曾有铁尘诀残本,也正因此残本而遭江韶云觊觎,才有灭家之恨,可见这传说里逆天擅杀,碎刃化尘的铁尘诀,绝非善物。此物若流落于江湖,为别有用心者所得,将来又要激起一片血涛。不知碧莲洲此番遭遇,是否与铁尘诀有关联?”
赵海骏说得不紧不慢,不过众人早已两眼放光。
齐恒满脸横肉一抖,不客气道:“铁尘诀下落事关武林安危,请楚掌门据实以告!如有欺瞒,便不要忘了你刚才的誓言,以及你面前的剑!我可不想看到你抹脖子哈!”
李洛阴冷地一眯眼附和:“莫不是有人想占为己有?”
众人皆觉得如此出言不逊,于场面上实在过不去,撇了头不作声,或是等着看好戏。逐羽剑派中的几位,分明已显怒色。
唯楚涛稳若泰山:“铁尘诀残本,确暂存碧莲洲。段寨主舍全家性命才避免此物落入魔道。诗雨姑娘不远千里赶赴烽火岭,于废墟中寻得数片残页,弃自身安危于不顾。更有碧莲洲百余侠士,为之肝脑涂地。其所为,决非出于一己私欲。今日当着天下豪杰之面,楚某亦作此承诺。武林之精华,当为武林所共有。”
齐恒自是争不过他的,忿忿然道:“懒得听你虚与委蛇之词!你只消说,怎么办吧!”
凛冽寒风里忽窜出一声喝:“几张破纸,有什么好争?”
众人皆侧目向这破空的粗鄙之声,却见枯瘦的铁脸,风一般的步伐,飒踏向高台之上。谢君和漾着几分刻薄的戏谑,扬了扬手中几张破旧的黄页。“就为了这几张纸片儿争得你死我活,恨不能把碧莲洲沉入长河,这江老爷子也真是麻烦又难缠。”
楚涛心领神会一笑,抱着双臂做起了看客。
雪落无声。
满座只剩了痞子嚣张的狂笑——装疯卖傻他若要争第一,连个敢争第二的都没有:“喂,刚刚谁说想知道这东西的下落?看清楚,就在爷手里。”他登台把手里的纸片儿晃了又晃。惹得齐恒一阵阵憋屈:“他娘的谁知道你这狗东西拿什么来糊弄大家?”
君和斜眼一瞥,干笑一声:“我若是狗,你怎么听懂狗话的?还是你平日听惯了狗话,把人话也当狗话听了?”
“你!指桑骂槐地骂谁呢?”齐恒一点就燃,顾不得颜面捋起袖子就要逞威风。若非冷凤仪拉着他,指不定说出些更掉身价的话。
谢君和可不管身价不身价的,悠悠地在高台上来回踱步:“楚涛这家伙是问心无愧的,这些天铁尘诀锁在碧莲洲塔楼里,钥匙一直由诗雨姑娘握着,他都不曾令人开个锁看上一眼。遇见你们这些个专惦记着人家家里私藏的货色的,还说什么天下共有。老子呢,既没他那么好心,也没他那么大方!什么天下英雄共享?呵,好东西就怕贼惦记着。齐大少若惦记还不打紧,江老爷子那是惦记谁就祸害谁,惦记了哪里哪里就不长草啊!”
他还真就和齐恒杠上了,咧嘴一笑道:“齐恒,你家那啥离尘剑谱,拿出来给大家玩玩?”
“混账!齐家家传秘籍,岂可作儿戏?”齐天乔也火了,大吼一声恨不得与他拼命,幸有程云鹤阻挡,示意他不可冲动。
谢君和却是玩性不减愈发起劲:“秦大少的问天刀不错,老子早看上了,怎么,趁着会盟,让老子耍几下?我那把破剑你也可拿去!”
秦石瞥一眼偏偏一语不发的楚涛,只好客气地笑:“若是谢大侠耍得惯,秦某不介意。”
“这才叫同盟嘛!”谢君和得意地一扬眉,“不过,张老先生手里那拖把举了十多年了,那玩意儿应是更有趣!”
张洵脸色一青,一抖他的拂尘,哼然不理会罢了。
冷凤仪侧目低笑两声,又朗然道:“楚掌门!这可是你的人,倨傲不恭,抗令不尊,你这逐羽剑派的门庭是该清理了!”
楚涛仍抱着双臂,双目盈盈地笑:“逐羽剑派的规矩,惟一人可不守。此君手握紫玉令,我亦奈何他不得啊!冷夫人当是知晓。”
凤仪望一眼得意中的谢君和,甚是无语,再看楚涛,神情中竟有几分捉摸不定的味道。
“不知谢大侠有何惊人之举?”李洛抱着双臂挑眉问道。
“此事还求秦大少做个证,看看我手里的到底是不是铁尘诀?”秦石欣然接过,反复验看,只见纸页古旧之迹,实难摹仿。故而连连点头。应是无差。为求稳妥,段诗雨也被请上台来查验过。确认无误。
谢君和厉声道:“此物凶险,流于人间几成祸害,为何还对之恋恋不舍?”
众人尚不及思索,就见他手中残本呼啦一阵投入了祭台边的火盆。
三七一 长河会盟(三)()
没有惊呼,因为来不及惊呼,但是这团火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映得惨白惨白,诸首领的面容几成干尸般僵硬,秦石被吓得匆忙跑到祭台边,当然已是救不得了,就连楚涛都甚是震惊地凝视着君和。
谢君和大声冷笑:“恁多人,决断不出个所以然,又心向往之。我便替尔等决断了!”
死一般寂静,多少人辛苦追寻了半辈子甚至不惜用性命去换的铁尘诀,竟让他一扬手,化作了尘埃。风卷起片片纸灰,洋洋洒洒投向白色的大地,莫可追寻。
段诗雨亦是脸色苍白:“君和大哥此举,倒终是可慰父亲在天之灵。多年的武林争端,皆因铁尘诀而起,父亲数度欲毁弃而不忍。如今,此残卷既已不存于人间,世上从此少一段纷争。”
谢君和向高台下横扫一眼,私心杂念者终不置一词。
唯张洵老先生捋着长须轻言漫语道:“世皆昏昏,而我独醉。心无旁骛,无欲则刚。”
楚涛依旧凝视着谢君和,意味深长,
赵海骏头一个背过身躯,卷走一片阴霾。其后是齐家诸人,秦家诸人,最后楚涛轻轻挥了挥手,南岸诸人亦是散了。
秦石望着火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