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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的期待,却要眼见她忍受烈焰的炙烤!三十步之遥,比起十二年,如此之近,然而这高塔到高台的距离却又如此遥远。
不安的神情让面前的三人甚是得计。
“好一个英雄救美!木炭桩子,你若要动手救她,可得加快了!”火蝶大笑。
方夕道:“不如你俩就在这火里双双化成灰,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谢君和眼角的余光已将营寨中央的布置扫得清清楚楚。弩机织成的网已对准了篝火的方向。营寨下白衣圣使已举剑合围。一张绳网架设于高空,一旦他割断了捆缚女子的绳索,这张网必然从天而降,将二人缚住。
“你们想怎样?”谢君和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他明白,丝毫的不慎就能让这丧心病狂的三人做出可怕的事,“是要这女子化了灰,还是要我的性命,或者——铁尘诀?”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力!”唐耀满意地点头,“这女人对我们毫无用处。你若能为我等取来段诗雨手中的铁尘诀终章,随你与她去哪里双宿双飞!”
说来容易,且不说这铁尘诀决不能让江韶云之流获取,即便真的为了素素将铁尘诀作为交换的条件,逐羽剑派又岂会轻易放过他?只怕到时不用江韶云动手,他就已是全武林的公敌。他暗暗嘲讽着唐耀的如意算盘:“当老子这些年的江湖都是吃素混过来的么?”只是表面上,他仍平静道:“你们既然都清楚铁尘诀的终章在段诗雨手中,为何不自己去取?小小的碧莲洲,还能把唐掌门难住么?”
“江老爷子已领人亲自去了。不过,你谢君和临走在碧莲洲安排得如此周密,只怕今夜的收获会令人失望。”唐耀淡笑。
谢君和想起前些日子夜半潜入碧莲洲的三个人——既然他们掌握了白衣女子的动向,悄无声息地在碧莲洲探听各种布置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为何明知碧莲洲已作防备,还非要在今夜动手?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计划?他有些看不透了。
“你先把火灭了。”谢君和道,“我要看到唐掌门并无加害之意。”
唐耀竟不肯罢休:“呵!谁不知道你手里这柄剑的厉害?你小子,比狼还刁钻!”
不讲理的撞上不服输的,永远是纠缠不出任何结果的。谢君和知道得清清楚楚,他默默地皱了皱眉,定了定神:“那便一试吧!”
黑色的影,从高塔顶旋然而下,仿佛黑色的鹞鹰。
“拦住他!”高塔上的三人大声疾呼。
破空一道剑气,寒若冰霜,精准地断了素素手上绳索。她在惊恐中迅速下坠,却被一只肩膀牢牢地承托。滚烫的篝火几乎要点燃她的衣裙,然而心中的炽烈,远比不过这熊熊之火。她的双颊不禁有些发烫。他是不会带着她毁灭的,她知道。
残剑在篝火之上飞旋,撑着他的身体,轻盈地落向他处。而头顶的绳网,竟也在刚才的剑气中碎裂。高塔上三人万万没想到谢君和的剑竟已快到这般地步!
解了束缚,取了堵塞嘴的布,她的双脚也已落在坚实的地面。“君和哥哥……”轻柔的呼唤,仿佛来自穿越了时空的当年。但这一次再也不是梦境,不是凭空的遐想,亦再没有不可思议的幻觉。此刻,真真切切地,怀中人正安然地枕着他的肩膀,似依恋,又似关切。“素素……”仿佛上天突然垂怜,慷慨恩赐,他如获至宝,紧紧揽着她的柳腰。
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松手!
然而正欲逃亡,白衣圣使的剑已如雪片似的飞来,寒冰诀的杀意猛然掀起一阵血的狂澜。谢君和的左臂始终紧紧拽着她的胳膊,替她阻挡着来自四方的危险,右臂的残剑已然砍出一条血染的路。却不及退去,方夕的剑已于剑丛之中跃然而出,带着百倍的力量迎面劈下。
旋身一记飞踢,刚架开利刃,火蝶鬼魅般的影子又从身后浮现。推剑一扫,晃开他,紧接着耳旁暗镖呼啸,是暗处的唐耀。一阵俯仰,恰又给了火蝶与方夕双剑交合的机会。星火崩坠,繁乱难测的锋芒闪烁耀眼,汹涌的剑气几乎要将二人撕开。
危险!
谢君和猛地将她一把揽回怀中,飞旋着接连退出数步,直到砰然地撞倒了身后的营墙。
沉重的撞击,兵器的炸响,窒息的温柔。
心口撕裂的一痛,呛咳出血的飞沫。然而,残剑的支撑下,他再度站稳。素素依然在他的怀中,忧愁,又关切地注视着他。他低头看一眼她,知她安好,竟淡淡地微笑。
她却笑不出来,他的剑刃已被血浸透,一滴滴地凝在剑尖,溅出一地血花。他的额角两鬓已尽是汗水,落拓地,把散发粘成一束束。他正悄悄地喘息,是因为不想被对手发现他混乱气息里的破绽。
三六〇 十年飘零(三)()
“西边。”她小声道。
他欣然会意:她显然更熟悉附近的地形。“你带路。”他牢牢牵着佳人的手,靠着身后的营墙,这是死角里的最后一丝喘息之地。
白衣圣使森森然地围逼而来。火蝶与方夕狰狞着面容,虎视眈眈。
谢君和紧绷的嘴角突然诡异一笑。一扬手,不是剑,而是袖底不知什么暗器。
砰砰然震天的炸响中,释放出浓烈的尘雾,还带着一股极难闻的臭味。“小心有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白衣圣使纷纷掩面,叫苦不迭。
“死也值了。”谢君和一点地,飞向檐角,身后的叫嚣,都被黑色的袍子绞碎了。飞奔,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一辈子,都不想松手。
“哪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又被这小子骗了!”唐耀双脚跺地,懊恼至极。火蝶与方夕闻言欲追,只是双目突然觉得辛辣无比,不住地打着喷嚏,哪里还辨得清路!
“追!追!”
只剩下崎岖的山道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穿梭在密林的遮蔽之下,足足地跑出了半个时辰。
“不会再追来了!”谢君和停步的时候,素素已只剩了大口喘气的力气。月下,泛着红晕的面容格外惹人怜爱。聪明的女子,故意说是往西,却把他带到了东面的山岗。于是沿途并未见白衣圣使追来的痕迹。回望虎崖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蜿蜒曲折,离他们越来越远。遥望南方,只见长河如血,碧莲洲火光冲天——显是一场大战。
“十多年前,我在花月楼被个阔少欺负,你也是这样,把那人一顿狠揍,拉着我跑出了几条街,躲进了陋巷。”她边喘气边笑,笑里的灵慧更甚当年。
他也笑了:“那小子……谁让他的手放得不是地方?”
“可你也不用——径直就拧断他的胳膊……怪吓人的……”
“我没拧断他的脖子算他走运。”谢君和粗着嗓子道,“今天那三个家伙敢这么对你,迟早要他们还的。”
“刚才不是还过了么?是什么暗器,味道这么奇怪?”
“碧莲洲的钱老爷子,极有意思的一个人,前几天说是研制了个新的兵器,臭得大家都没敢用,我便问他要了几颗这种弹丸,顺便,往里又塞了把胡椒。原是打算拿来作弄人的,谁知道,让那三个尝了鲜。”谢君和说得眉飞色舞,“也好,让这爱使暗器的唐老头儿也尝尝爷的厉害。”
她边听边笑,听到胡椒的时候,乐得前俯后仰。只是片刻间,又突然敛起了笑,略带哀愁地凝视着他,良久。
“对不起。”他忽地局促道,“我忘了,你最讨厌我好勇斗狠……”
“不。”她轻轻抬手,替他拭去额角涔涔的汗,抹去经年的风尘,却已抹不平十二年的沧桑烙印。毕竟是十二年的江湖浮沉,飘零天涯,他那永远不修边幅的胡茬和凌乱的束发更加不羁狂妄,他双颊瘦削的线条更加凌厉如刀,甚至,眉目之间也有了几分将近不惑的苍老。
“我不要你总是为我出头……我只是希望,还能再见到你……”她望着他的衣袍下摆过了火后的一片狼藉,又瞧见他的左臂在格挡撞击时留下的一块瘀紫,还有嘴角凝结的血沫。隐隐地,眼角又有了泪光。
他最怕的便是她的眼泪。她的泪光总是带着温柔的暖意,不经意地,沁入他的心田。每一次即将远行,她总能感知,于是抱着琵琶,唱着淡淡的忧伤,悄悄地于无人处拭去泪花。每一次归来,身上总添着奇奇怪怪的伤,她亦是悄悄地递过伤药,撇过头去,敛起自己柔弱的泪。那段日子,除了她,还有谁同情过他?
他发誓不让她哭泣,只是最终惹得她默默哀伤的,却总是他。
“别哭……”他已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素素,上天既已把你还给我,我绝不会再把你弄丢。”劝着她收起泪水,自己却已是满面泪痕。“你知道么?我找了你整整十二年,从北岸到南岸,跑遍了每一个酒肆,只希望还能听到你当年的琵琶。可是哪儿都找不见你。我恨自己,为什么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她敛了泪花,复又笑:“都已过去了。莫扬说,你已被秦爷处决了,我不信,可是我不知该去哪儿找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十二年。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莫扬……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谢君和苦笑,讽刺的是,没有莫扬的复仇与一丝善念并存,兴许素素不可能活下来吧。
十二年未见,一夕再逢,似有千言,却又无语,凝噎。
谢君和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与素素重逢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至于此刻,手足无措,偌大天地,不知往何处而行。碧莲洲么?江韶云的人应尚未退却。黑石崖么?远在千里之外。烽火岭中却是危机四伏,他不想把素素再搅进混乱的江湖。
她却似勘破了他的心事:“随我去个地方,离这儿不远。”
一路前行,下了高岗,又是个四面环山的神秘山谷。却有一小筑,静卧于山涧流泉之侧。木质的大水车正转动着轮盘吱吱嘎嘎地作响。水流灌溉着几亩良田,自给自足。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你的住处?”
她静静点头。
轻轻推开柴扉,点亮了灯笼与烛火,一院子的简朴与雅致。谢君和不明白为何对这院子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少待我片刻。”她把他请进了竹帘后的小屋,自己却狡黠一笑,闪进了左边的屋子。
拾级而上,踱步入屋,扯过一条凳子坐下,随手提了桌上的壶,欲斟茶,却发现壶里隐隐飘着的酒香。竟是酒?淡笑着,倾注了一小杯,默默地饮。酒香四溢,醉人心脾。甘洌如泉,馥郁醇厚。入口似有千般滋味同时化开,深深地浸润到每一寸骨骼,每一分肌理,这酒的劲道!
从未在山野小地品得堪比凝香阁的酒。
抬眼,四壁萧然。供台之上祭着老琴师的牌位。靠左的墙上,挂着蒙尘的琴与琵琶。似乎,花月楼的日子仍在这间小屋里延续。只可惜,他再不能与老琴师笑骂共醉了。指尖轻抚琵琶弦,不知这弦里,是否还有旧日时光。
三六一 十年飘零(四)()
“君和哥哥……”
身后是熟悉的呼唤。惊回首,手中杯盏落地而不觉:“素素……”
青花布衣,水色的淡雅质朴,简约的木簪盘发,天然去雕饰。那都是她曾经最爱的装束!竟一直保留至今?她站在月华里,矜持地微笑。“我知道,那日你没有认出我,是因为我变了装束……”
谢君和苦笑着拾起地上的酒杯。过去的印象,刻在他心里太深:“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十二年的风霜,早已让素素苍老,可是……”
“你这是夸我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娇媚。
“不,你知道我嘴毒,从不夸人的。”君和走近她,轻抬起她精致的下颌,对着烛火细细端详道,“你变得更美了。”凝脂如雪,唇若丹砂,他不过是讲了句实话。相较她的美,他简直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恶煞。
她立刻躲闪开了。
他这才觉察,自己这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神怎么能对着个女子?收回目光哼哼然笑:“对不起,没有吓到你吧?”
淡淡摇头而已:“这小屋,可有觉得几分熟悉?你先前已来过了。”
“我?先前?”他惊讶道。
她笑而点头,半推着他经了回廊入了左屋。
屋里陈设依旧简单,无非是一张木榻,一把竹椅,还有一座摆放着铜镜的妆台和两三口木箱子罢了。踏进屋子的那一刻,他恍然大悟。
依稀记起伤重的时候,似梦非梦里,他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温煦的阳光漏进窗格,一个模糊的倩影轻轻地拭去他身上的血迹,向他递来水,清甜的……他以为自己梦见了昔日的素素——因为那个素素只能出现在他十多岁被街边乞丐揍个半死的时候。
回头望见她俏皮的笑:“想起来了?”
该是想起来了,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他从遥远的天越门带到这儿,为他清理了身上的伤口,将水和药一勺勺递到他的嘴边,只是终究解不了他的毒。于是,待风声过去,又用一叶小舟,把他送回了碧莲洲。
“你怎知我在逐羽剑派?又为何不愿现身?”
“原不过是想去采点儿草药,突然在烽火岭见到你,我也吓了一跳。我听到你和那些江湖人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你在逐羽剑派。好在我对那一带山路很熟,就在你藏身的石罅边,有一条暗道,这才躲开了天越门的那些剑客。能够见到你,此生心愿已足。可是如今这般状况,我真是有些怕见到你了。”
素素慨叹道:“我再不是那个干净的素素了,君和哥哥。那年你走之后的事,就像个醒不了的噩梦。不知有多少回,夜半醒来,只想一死了之……”泪水顷刻间如泉涌。她痛苦地掩面,似乎再也不愿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将她一把揽过,二人相依而坐于榻边。她哭得心碎,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陋巷里的瘸子告诉过他,素素从被幽囚的林家逃出来后,走投无路唯有轻生之念,坠入了长河,瘸子救起她,却将她送上了花船,从此,她便在风月场中沉沦。卖笑为生的日子,多少辛酸?谢君和连想都不敢想。
也许只有一场彻底的宣泄才能抚平心中的创伤。她最痛苦的时候,他不能与她共担,惟有如今一任她的泪水濡湿他的肩膀。
“若非当年莫扬仗义出手,把我从烟花之地救出来,带到这里,或许,你的素素迟早有一天是要沉死在长河里的。他劝我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不让亲者痛仇者快。而我也想明白了,我得活着,这样或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远远地,再见你一面也好。为了要在这山野之地活下去,我让莫扬教了我轻功,教了我刀剑。可是这样的素素,哪里还是当年的样子?”她的目光空洞凄冷,矛盾重重。
谢君和也叹息,确实,一个女人独自在山野间求生,过的又是怎样清苦而危险的生活啊!“既已离开,不想让人知道,那一夜,又为何悄悄出现?”
“因为你的叶哨,我一刻也未曾忘……”她苦涩地擦着泪花,却又倔强地绽开微笑,“你在昏迷中一直喊着素素,素素也想知道后来你是否安好……”
他捧起她的脸,粗糙的手拂过她的双颊,眼里,已淡去了一切锋芒戾气,只剩了一片柔光。曾许诺生死相依,却不料,上天竟真以生死来考验。好在,十二年后,终于有这样一个寂静的夜,能让他们再次相对而坐,共剪窗烛。
屋外没有刀剑之音,唯有虫鸣切切,水声潺潺。没有血色火光,唯有月色朦胧,树影婆娑。这是出入江湖以来,最宁静的夜。
蓦地,她似想起了什么,从箱底翻出一件黑色的新衣袍,递给他道:“换上吧,你的黑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随即转身又取来一瓶药酒,“让我看看,刚才又伤到了哪儿?”
他却把袍子抛到了一边,径直拉过她的手臂,将袖子一捋。一道道绳索的勒痕青青紫紫。她略有惊惶,他却不容她躲开,扬起嘴角一笑道:“给我个机会,照顾我等了半辈子的女人。”
药酒的气味缓释于空气中,带着半分辛辣,蘸着药酒的布轻抚过肌肤,带着些许温热。轻缓的动作,十二万分的细心,着实难以想象,这会是个脾气多么烈性的汉子。上了药酒,他又不放心地关照:“定是要疼上几天了。莫碰热水,不利于瘀伤。”
“不疼。”她俏皮地笑。
“素素,我也未曾忘你的琵琶——走过那么多地方,再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曲子。你该是好些年不曾弹奏了吧?”
她低首,黯然:“自从来到这山谷,便再无听音之人了。”
“我想听。”他说。
手挽着手地,踱过回廊,回到中屋,取下琵琶,抹去尘埃,轻轻撩拨,那丝弦之音,珠圆玉润,一颗颗地蹦出来。抱着琵琶,半遮着素雅的容颜,目中流光,带着几分灵动。
他欲言又止,望着这个格外美丽聪慧的女子,在她身上寻着一点一滴旧时的痕迹。那娇巧玲珑的五官,与曾经的素素如出一辙,她的曲,每一个音每一个停顿都仿佛传递着昨日的欢笑。只是那乐音里的甜美,却如同隔着一层纱般,格外陌生。
事实上,她的身上有太多原本素素所没有的东西。
“停下吧……”他说,“我有些累了。”
突兀的叹息,琵琶弦一颤,激起一串破碎的音节。
三六二 花叶成各(一)()
晨曦中,碧莲洲嘹亮的号角隔着长河越过崇山吹进了梦中,悠长而旷远。
谢君和猛然警醒,一跃而起。这才醒悟,原来自己正置身在静谧的幽谷,碧莲洲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唯有枕头下的残剑,联系着他与江湖。
换上干净的黑布袍与黑布鞋,用妆台上的热水与汗巾洗漱一番,推门而出。穿过回廊,中屋的桌上已摆粥一碗,并两碟小菜,皆是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淡笑:素素,并非是昨夜的梦。三两口吞了早餐,便循着潺潺的水声向外寻找佳人的倩影去了。
微黄的晨光正勾勒出浣衣的素素窈窕的身材。温柔的歌谣,夹着水声的叮咚,直沁入人心。谢君和悄悄地靠近,从背后环住了她的双臂:“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