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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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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气吞声的本领,谢君和承认自己修炼得太欠火候。

    顶着一脸青绿跨进凝香阁的时候,竟已至掌灯时分。

    谢君和依然径直走向自己的专座,楚涛坐到了他的对面。巧笑,步摇闪烁,嫣红温柔地端上一盏茶,一壶酒:“二位,如今是稀客啊!”

    谁知楚涛一摆手道:“不了,今日,上三坛酒,取两只海碗来。”

    嫣红的美目吃惊地一闪:“楚掌门莫不是有喜事?”

    君和嗤笑道:“不能喝别逞强!到时醉得让我背你回去,街上那些疯子们又该说楚涛这小子窝囊到连酒都不会喝!”

    楚涛低沉着声音,冷冽一笑道:“痞子,真以为我喝不过你?上酒,就你平时喝惯了的天香醉!喝多少都记在账上,明日自有人来结账。”解了白氅,一幅要与人狠狠打上一架的凶悍神情。

    谢君和起身要走:“那可是烈酒,你那伤根本不能沾酒,不要命就直说!”

    “啰嗦!”楚涛道,“认识你多少年了,都没与你喝过一场酒。当我是朋友,便坐下喝了今天的酒。不然,拆伙。”

    火星四溅,嫣红真担心这俩家伙能打起来。

    谢君和很想揍过去,不过他知道今天楚涛是动真格的。

    这家伙一旦动真格,便是水泼不进刀戳不穿的固执。

    他吩咐愣神的嫣红:“按他说的上酒,找个人去五条街外的医馆,把刘前辈唤来。”

    “谢君和你铁了心要与我抬杠是么?”楚涛冷笑,“不必去,刘前辈今日在竹苑与老友叙旧,明晨才回来。”

    电光火石似的争吵戛然而止。没了后援,嫣红与君和都无可奈何。

    酒至,琼浆入碗,香气四溢。

    楚涛目中刺人的幽光忽地黯然低垂。

    “你不记得自己立下的禁酒令了么?”谢君和叹息道,“你那破规矩可没少让我蹲柴房!”

    “我记得!为什么禁酒,我比谁都清楚。”举碗,一饮而尽。玉颜随之苍白了三分。

    “你更清楚,一醉,解不了愁。当年你怎么劝我,不至于忘了吧?”

    “当然。我最不屑做这蠢事。”清酒盈碗,再饮。恨恨然一哼。

    “我所认识的楚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没了骨气!”谢君和只觉自己快被心火燃成了灰烬。

    “你以为,楚涛会颓唐不振?”楚涛斜眼一睨,笑得锋利若剑。立刻,第三碗酒也一滴不剩了。

    “那你这是干什么?”谢君和的酒碗还原封不动地躺在桌面上。

三二三 誓将去汝(四)() 
楚涛取过食盘里三个酒盅,同时斟满:“我只是为他们心痛……他们,受我楚涛拖累而徒遭横祸,魂留他乡。他们为无道者所杀,却得不到半点同情。”

    气氛更为压抑了。因为枉死者太多太多。

    谢君和答应道:“我与你一起敬他们几杯……你少喝些……”

    “第一杯,敬段寨主及其一族。第二杯,敬逐羽剑派戍守在外的镖师。”晶莹的光泽在杯中闪动,泼洒入土,只留一缕幽香。不知入土者可曾感知人间的忧伤。

    谢君和亦随着他饮尽了两碗酒。烈酒焚心,更添豪迈。

    第三个酒盅面前,楚涛迟疑良久。

    谢君和知他有话难言,放开酒碗,猜测道:“不会是楚天阔吧?”

    楚涛再瞟他一眼,颔首,不得不言:“汪叔在寨外的高坡上找到了他:身中数十刀,握剑跪立不倒,却已气绝。”

    谢君和的脸色骤然白了一层,尽管早有预料。他呆愣愣地望着楚涛把最后一杯酒倾覆在地,却分明觉得,魂虽入土,怨气不散——楚天阔终还是死了,一如他生前所言,他身死之日,便是江韶云横行之时。他把自己一辈子的生命都禁锢在烽火岭,为了践行与楚老庄主的承诺,凭一人之力,与强魔相敌。可是,江湖在他离开后却依旧混乱着……

    “这代价太大了……”谢君和深深感慨。他取下拴在腰间的酒葫芦,脑海中莫名地流淌过老翁精矍俏皮的笑。忽然想起他怪诞的酒,想起他神秘莫测的行踪,还有倾心托付的长河吟阵法与寒冰诀。

    难道说彼时一别,楚天阔已预料将来终有一日会招致不测?

    明知必死,义无反顾?

    谢君和不敢再想下去。他哽咽地笑:“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和自己的徒弟告个别!”可惜,一句惜别的话也没有留。他也没哪一回是恭恭敬敬地和这师父说过话。“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当年为什么叛出师门——不会只因为离经叛道吧!一个离经叛道的人,收了个离经叛道的弟子……唉!”

    楚涛自顾自地喝着酒,风若寒告诉他,往事不可追。争执争执,皆因执念而争。若非受人挑唆,愤恨已极,万万不能弃同门性命于不顾。如今,不管楚天阔曾经做过什么,他都无愧于楚家剑客的名号。

    楚涛道:“我已令汪叔在碧莲洲勒石祭奠。若得闲,代我拜候。”

    谢君和点头,兀自饮尽了海碗中的酒——这是那么多年来,最饮之苦涩的酒。他开始明白楚涛为什么非得来凝香阁找醉。只有这样的烈酒烧灼,才能压下心痛之感,不忘,将来终有一大战。

    “货款,楚家还赔得起。可是……”楚涛的眼中燃着痛苦的烈火,这火燃自心底,却将他整个灵魂都包裹其中,“死去的人,永远——无法追回——”

    “会讨还的,江韶云欠下的血债。”谢君和补充道。

    “不杀此人,我此生不得心安。”楚涛说得斩钉截铁。这誓言,似已随着烈酒融进了他的血液。

    “算我一个。”谢君和道。

    合掌相击,举碗对饮。

三二四 誓将去汝(五)() 
嫣红在帐台后向着他们默默地笑:满座乌七八糟的宾客,唯这一对最让人赏心悦目。

    灯火渐明。大堂里的嘈杂包围着他们,只是他们却如同隔绝在喧嚣外。

    “另有些事,君和。”楚涛吩咐道,“刚才给你的信封……”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谢君和取出信封打开来看。只有一张手绘的图纸——双剑,三尺青锋,二指余宽,精细异常。剑背刻字:一为“飒雪”,一为“澹海”。一则梅纹苍劲,一则浪纹雄奇。

    “漂亮!”谢君和拍案惊呼。

    楚涛不动声色地笑道:“四个月后,雪海的生辰前,你让人去陋巷的棚铁屋取。”

    “咦?你不是不准雪海碰刀剑么?”谢君和想不通。更不解的是,楚涛居然会亲自为她设计了灵巧的双剑,这是怎样的矛盾?

    “雪海已是大姑娘了,总有一日将远嫁。平日娇宠惯了,闹腾得紧。他年,我若不在,又有谁来照顾她……”语中,甚是不祥。

    谢君和甚至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替我教她些防身之术。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君和。”楚涛郑重道。

    谢君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想。

    楚涛却话锋一转:“我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此番与江韶云交手若侥幸胜之,我便退隐。若败,则唯有一死。这南岸盟主,这逐羽剑派掌门之位,都非我所求。只是彼时年少,不得不为。到如今,只换得一身伤。”一碗接着一碗的酒灌入喉中,楚涛双颊绯红,目光里带着迷离的忧伤,“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谢君和不得不承认,多年来,陪他走了一路,看了一路风景,却依旧看不明白楚涛:“我也想问你,何求?”

    “我只是不希望,原本用来守护生命的剑,如今成了杀戮的工具。可是,想守护的,却一件件失去了……”楚涛仰头长叹,咳声尽碎。

    谢君和心中一痛:谁说楚涛呼风唤雨?在最肆无忌惮的年纪,他就失去了亲人,在一群挑剔的老家伙中斡旋,为逐羽剑派争一席之地。在最春风得意的年纪,所爱离他而去,自是,唯有彼此无休止地伤害。他目睹着一个个实力不俗的长辈遭江韶云谋害,却更目睹江湖同道罔顾正义自相戕害。如今,只落得一副沉疴之躯,一双废手。

    似乎,江湖的路总注定着一无所有,却依然有人前赴后继。

    谢君和原是想离开的——既然素素还活着。只是这十多年的交情,如何忍心看楚涛撑着病体去和江韶云这等疯魔对抗?

    谢君和一咬牙道:“明天,我去一趟碧莲洲,查清楚那老贼究竟在做什么。等我回来,一起行动。”

    “去碧莲洲之前,替我约见蒋爷……他该闭嘴了。”楚涛会意地点头:“到了碧莲洲,别告诉汪叔我喝了酒。”

    “当然!汪叔这老人家唠叨起来我可受不了!”

    “他是替我爹看着我……”

    沉默。

    楚涛苦涩一笑,似乎想收回沉重,然而沉重的气氛依然蔓延:“我一沾酒就想起那件事,对不起,搅了兴。”

三二五 誓将去汝(六)() 
君和插嘴调侃:“不是酒的错。”

    “不说,喝酒。”

    君和招呼嫣红:“帮着劝老大少喝些,他还带着伤。”

    嫣红摇头,又端来一坛酒:“这坛算我的。让老大喝吧,他心里不痛快。”

    忧伤在心里埋藏太久,发酵出的能量是可怕的。接连失去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只有凭着一场宣泄,才能麻木了肩上的担子。

    一海碗接着一海碗,楚涛忘记自己喝了多少,也忘记喝了多久,只记得身边熙熙攘攘的人影渐渐淡去,四周渐渐沉寂,静得只剩下了火烈的酒,火红的灯笼光。他在酒意里沉醉,在酒意里沸腾,甚至,忘记了天地……

    他醉倒在桌边的时候,谢君和翘着二郎腿,扬着微醺的无赖笑容:“没想到不喝酒的人,拼起命来,比我这酒鬼还狠……”扫一眼桌上战败倒伏的坛坛罐罐,冷冷地撇着嘴角。

    “不要紧吧?”嫣红端上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谢君和轻松摇头:“醉了也好——他醒得太久,看得太清。难得糊涂一场。”

    “老大撑得太辛苦……不过你这家伙,即使是他醉了,你也得醒着。不累么?”嫣红绽开甜美妖娆的双眉,把热汤送到谢君和手里:“喝吧,除了浓茶,还有十几味草药呢!”

    “草药?”谢君和的眼睛警惕地一眯,捋着胡茬。

    “我在唐家住过,从唐家的药师那儿学来的,放心,不敢要了你的命。你若没命了,我卖酒给谁喝去?”

    谢君和低头呵呵地笑,暖热的汤,从手心传递着温度,直沁入心:“要是你有更烈的酒,让我也醉一场,也许比这玩意儿管用……”

    嫣红身子往桌边一靠,坐在了谢君和的身旁:“我不会让你醉的。因为你的醉梦里只有一个伤心的幻影。你得醒着,醒着才会看见我……”谢君和一惊,却发现她正火辣地注视着他,不羁地扬着朱唇,满目光华,逼人地汹涌着柔情。

    “我……”君和不自觉地敛了眼中的犀利,低头苦笑,“我醉不了,又不愿太清醒。对不住了。”一口气,喝酒似的饮尽了醒酒汤。

    “呵呵,”嫣红惨淡地笑着,“那又怎样?”

    “不早了。”谢君和起身,该离开了,不管这个荒诞的夜有多长,总有醒的时候。

    “我去不了碧莲洲。”嫣红冲着他背手而立的侧影道,“唐家人不会放过我,我去了只会添乱。你一定小心。”

    “当然,我出手,谁能奈何?”谢君和轻蔑地绷起下颌僵硬的线条。

    “我给你留着座,等你回来喝酒。你可一定得回来!”话音落,嫣红已背过了脸。谁都知道这时候往烽火岭方向该是有多大的危险。此一去,真不知何时再见。

    “好,还让这家伙结账!”谢君和指了指熟睡的楚涛,笑出几分促狭。但是他已经看不到嫣红的表情了。从默默耸动的肩膀里猜测,也许这个天天笑脸迎人的女人,也会有柔弱的一面。可惜他天生不会安慰人。

    默默地,背上老友,一路,向黑暗里颠簸。

三二六 誓将去汝(七)() 
楚涛在一缕淡淡的兰香里醒来,只望见阳光透过窗格照出满室温煦。挣扎欲起,只觉心口旧伤撕扯般一痛,浑身虚脱疲累,似乎燃尽了一生的力气。

    他静静躺在自己的睡榻上,顺手接过纤纤玉手递过来的热汗巾。

    没错,史薇兰,守在他的床榻,寸步不离。

    “兰?”他努力绽开笑,却觉言语梗塞。“君和呢?”费力的吐字简直要把他扯成碎片。

    薇兰道:“他说,不宜耽搁,先行一步。还有,他替你约了蒋爷,未时,蒋爷当登门拜访。料想那时夫君的宿醉该是解了。”

    楚涛微微点头。

    轻柔的手替他拭去额角虚汗,瘦弱的臂膀又将他扶起,端上解酒的参汤。他欲自饮,她却摇头,执勺,轻吹,一勺勺送到他的嘴边。

    入口,恰温热,甘甜的气息立刻缓解了喉肺的干疼。忽然觉得,阳光侧照在薇兰的脸颊,那柔美的轮廓,煞是好看。轻轻地,抬手拂过她的容颜。立刻,羞怯的红晕泛起,她似受惊的小鹿,侧过脸一个避让,把参汤塞在他的掌中,躲开了。

    他笑出了声,笑中带怜:“兰,过来。”他本无意伤她,奈何多年,因为他固执的遗忘,致她似活在冰窖。然而在他重伤的日子里,日日相伴,不曾离弃的,只有她。忍着他伤后暴怒无常的脾气的,随他呼来喝去的,亦只有她。

    她听话地坐回床侧。

    楚涛搁开了碗,一臂将她轻揽入怀:“昨天的事,对不起。”

    换来的却是胆战心惊的回答:“我不该提江湖事,你不喜欢我过问,对不起。”

    他的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唇,阻住了她的道歉:“是楚涛负你。”

    她全然没想到他竟如此说,僵愣了片刻,竟无语。

    楚涛欲言又止,只是哀怜地望着她。他不懂女人,尤其不懂面前的女人:何以,自己错了那么多,却没换来半句怨恨的话语。一任她轻靠在他的肩头,放心地笑。这才知道,她是如此容易满足。想说些什么,却又哑然失笑。当年与冷凤仪之间一切的甜言蜜语,如今皆已若流水残花,随风而逝。

    他只是拥着她,轻抚着她温顺的长发:“江湖事,尽力远避。近日府里不甚太平,你要小心自己,还有云逸的安全。事无大小,都可去找刘前辈。”

    她听懂了其中暗藏的危机,紧紧攥住他的手:“可是夫君……”

    “无妨。伤已好了许多。我自会应付。”他淡淡地笑着,似乎真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院子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啼哭。

    “是云逸。”薇兰立刻听了出来,不放心地往窗外偷望了几眼,“不知又在调皮些什么,弄痛了自己。”

    “去吧,我没事了。”楚涛道,“淘气的孩子,别惯着他。”

    薇兰满目慈爱地往屋外去:“将来也是个翻天覆地的大英雄吧。”

    “告诉他,男孩儿不准哭鼻子。如果成天撒娇欺负他娘,爹可是会揍人的。”楚涛枕着双臂,俏皮地笑着。薇兰回眸一笑,便径向院中。院子里的哭声一会儿就停了,不多时又尽是银铃般的欢笑。

    那笑让楚涛也忍不住起身悄悄探头向院中张望。

    如有一日,隔绝江湖烽烟,于山野之中,过上一阵子寻常人家的日子……

    但现在,这一整院的人,都需要他的守护。

    想到这里。楚涛踱步至剑架旁,亲手拭去剑鞘上的尘灰,盈盈的双目闪过一抹醉心的微笑,自语道:“江前辈,你若执意宣战,我便舍命作陪。”

三二七 芳从邂逅(上)() 
扬帆启程。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艘不起眼的航船会与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有多大的联系。

    一间客舱,谢君和只身一人——他把凌远声留给楚涛看着镖局,把书生留给嫣红看着凝香阁,其余人等,一个都不带。一则为自由,二则为掩人耳目,三则,一旦失手,自然也没有受牵连者。

    只是冷不丁地,就听到走廊里熟悉的嬉笑声。

    “嘻,你说他会不会吓一跳?”银铃般的笑声格外迷人。

    “不太好吧……”

    “怕什么!有哥哥这只大灰狼,他敢欺负咱俩?”

    嘻嘻,屋外的女子笑成了花。

    谢君和却慌得撞门而出,糟糕。呵呵,对舱果真有两个人。

    一位面目清秀唇红齿白的公子,还有一位面具遮脸的娇小书童。

    “你们俩搞什么玩意儿?”破嗓子匡匡地震响。

    “谢护卫,怎可以下犯上?”清丽干净的声音从书童的躯壳里发出。公子则凶巴巴地瞪着一双杏眼,端着架子道:“谢护卫,楚某可有得罪?”那口气分明就像楚涛生气时问话的架势。谁敢相信一个是段诗雨一个是楚雪海?

    倒是谢君和傻愣在了当下。船上人杂,万一不小心捅出了这俩丫头的真实身份,一路上的麻烦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四望不见异常,便把二人拉进了他的舱室,闩了门。

    雪海见此计得逞,谢君和断不会冒险赶他们下船,得意之色溢满了水灵灵的双目:“君和大哥,诗雨姑娘的安全,可是交给你咯!”

    谢君和怒瞪了她一眼,惹得她一咧嘴,笑得欢脱。

    “诗雨姑娘,此行甚是凶险。掌门可知?”

    段诗雨轻轻摇头:“谢大侠,若我上报掌门,他必不肯容我西行。父亲将我相托于他,我自然不能让他为难。满门遭害,诗雨是唯一幸存的段家人。如何能够坐视?”她抬眼倔强地望着谢君和——冰冷铁面具后的眼神,自然不是协商。

    这面具是为了掩饰姣好容颜上的伤疤——对烽火岭的恐惧,自幼时便伴着这道疤深深刻在她心里。但是此刻,从这瘦弱的躯体里爆发出的复仇力量,却早已战胜了所有的恐惧。“诗雨只想还父亲一个公道,还段家一个公道。谢大侠,求您……”

    谢君和轻拍她的肩膀道:“但是,先保护好自己,才不负段寨主的苦心。”

    见谢君和答应了,这真是比什么都快乐。雪海嘿嘿地笑个不停。

    这让君和又一次杀气腾腾地皱起了眉:“楚公子!”

    这提醒立竿见影。“哦!”雪海立刻换上庄重的石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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