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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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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韶云一扬手,银光从竹杖里迸射而出,呼啦啦草木在劲风里狂舞。

    琴弦之气与剑气猛烈相撞。众人皆扶摇欲坠。

    却砰然一声如雷,凄绝之音下,弦已在楚涛手中寸断。晦暗的脸上,倔强地绽开一抹笑容,刹那间,腥红的血从他口中喷溅出数尺。微风里,白色的身影一软,便仰天倒去。

    如白鹰折翼,悲壮地凋零。

    琴音绝,似乎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一瞬。

    骤然地停滞,一切的攻击,一切的喧嚣,都埋葬在了崩塌的灰雾中。

    如见落花凋零,江韶云的白眉终是微微一皱……

二一二 金蛇狂舞(一)() 
望江台下,青灰色的驭风如穿线之梭,飞驰在街道中间,一往,再不反顾。

    黑袍如黑色的蝙蝠,扬着翼,划过夜空。傲天阁幽灵似的轮廓就立在彤云下,背着月影,高耸岸然,神秘莫测。

    不觉谢君和已至院墙下。翻身下马,驭风的青灰色就立刻如旋风般消失在夜深处。

    留在原地的,只有黑魆魆的院墙静默得诡异。没有人——无论是白衣圣使的影子,还是血鬼的影子,完全看不见,更没有任何声响动静!

    奇怪,没有袭击者,难道连防守者都不见了么?谢君和深深皱了皱眉。砰!烟花瞬间绽开在头顶的高空,映亮了眼前,也点燃了空气里血腥的气味。

    谢君和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傲天阁的地势他十分熟悉,西北面有一处院墙特别低矮,曾经每每从那里翻墙而出,瞒天过海逃去花月楼饮酒。

    矮墙就在前方。

    正待纵身一跃,却突然有一只大手摁在他的肩头。

    “谁?”

    警觉地回首,赵海骏黑色的长影正在他身后犀利地笑:“你就不怕此一去,死无葬身之地么?”

    “何惧之有?”谢君和格外愤怒。

    赵海骏仍在微笑:“傲天阁里多的是硫磺硝石,桐油烛蜡。你若想化成灰,此刻尽管一试!”

    “废话!”谢君和狠狠瞪了他一眼,满目漾着沸腾的杀气。与此同时,手中剑鞘凛然一转,鞘尖已顶住了赵海骏的心窝。残剑半露着一段锋刃,映着幽月的寒。剑身上那道著名的创口正泛着猩红色的光。

    “有种,”赵海骏面不改色道,“不过,你若枉死,楚涛便也要困死在北岸了。”

    谢君和的杀意却没有丝毫削弱。

    “楚涛可曾告诉过你,你这要人命的架势真心让人厌恶!”赵海骏叹息道,“我只是好意提醒,傲天阁如今是危险之地。”

    “何来硫磺硝石?”谢君和质问。在他看来,赵海骏又似合作又极不坦诚的架势才真正让人想抽死他。

    “原是秦家储备,用以铸造火器,抵御北方匪患,并与南岸楚涛抗衡。秦家武师对此一直小心再三。不过江韶云早已觊觎上了那儿,我估计他早想把秦家夷为平地。你在秦家呆了那么久,竟不知秦家傲天阁素来囤积此等危险物?”

    谢君和一声惨笑:“我只管听令,杀人。”那年月,知道的事也只作不知道。秦啸需要的是杀手,没有血性,没有热情,没有半点人的温热气息,又怎会让他知道太多?那年月,若他真能知道那么多,素素也不会……

    无暇去想更多。抬头,无声的傲天阁高塔,在死寂之中酝酿着黑魆魆的诡异。

    赵海骏冲着他扬了扬下巴,高塔上,一点黑影俯冲直下,黑夜中,唯炯炯有神的双眼明澈透亮。然而那透亮的双眼突然间如燃尽的死灰,砰然,这黑影撞击地面发出了巨响。当谢君和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只见脚边横卧的尸首一具,血浆汩汩。

    高塔上,一白影正笑得凄厉冷酷。

    壮汉是被此人活生生扔下来的。

二一三 金蛇狂舞(二)() 
赵海骏的面目狠狠一白。谢君和也呆愣了片刻,着实不敢相信人的残暴。旋即欲窜身近前欲与之一战。但是赵海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顷刻间,白影复叠着白影,从高墙后涌现成人海。若他刚才出击,此刻定已遭了暗算。

    赵海骏慨叹:“江韶云真够有魄力。本欲与你合作,不过此刻看来是迟了。”

    话音落,忽听得墙头冷切切一个声音随风掷地:“此处并非雪域猎苑,亦无蛮族,猎王休要多管闲事!”是火蝶。

    谢君和转向赵海骏,凝视良久——他从没学会信任谁,曾经与秦啸的合作,不过是雇佣与被雇佣,此刻与楚涛的合作,最初亦不过是为一方栖身之地。在他看来,江湖并不需要合作,除了利用,仅剩的就是仇恨。赵海骏却是锲而不舍地要与他这个独行天涯的剑客合作。究竟有何好处?!他不解。

    “呜——”风声将赵海骏的哨笛远远地传播开去,悠长,稀松,散漫。

    沉闷的哨声中,一具具黑色的魁梧身躯叠加在白影的背后,不一会儿,整座傲天阁就被笼罩入了一片灰雾似的混沌。赵海骏双手握着惯用的朴刀,凛冽地笑着:“别以为只有你们南岸人有侠心,我赵海骏也懂得收人钱财忠人之事。不过你得记住了,今夜的雪域义士,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你替我挡着白衣圣使,”谢君和道,“我去火库。”

    “走你的!”

    来不及问赵海骏为何突然帮他,因为白衣圣使的影子已然如藤蔓一般纠缠而来。“砰”!烟花炸开的声音,触目惊心。谢君和向望江台深深一回首:时间应是无多了。

    赵海骏的朴刀风驰电掣地扫过人群,杀出一条血路。

    在雪域义士人墙的掩护之下,谢君和很快冲突到了火库。

    依旧只有淡淡的月影,隔绝了活物的气息,清冷得恐怖。

    火库已是一片狼藉。驻守的若干个秦家武师已倒伏在地,没了气息。铁锁已开启,就好似遭了劫。似乎秦家的武师防卫并不那么牢靠。可谢君和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疑问:何以,分明是秦家重地,却只有这几个人把守?秦啸和李洛再糊涂也不至如此。何况,秦啸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一条!莫非其中更有玄机?

    刺鼻的桐油气息弥漫了一路。桐油沿着地面精细纵横的沟渠流淌而过,延伸向远方,就好似一张错综复杂的引线网。一桶一桶硫磺的粉末已被从火库里搬出,列队堆砌成墙。

    一旦点燃这引线,怕是整个傲天阁都能飞向天空——不,当然没那么简单。谢君和望着望江台的方向,突然心底升腾起一阵惊恐——黑魆魆的铁管排成一溜,架在墙沿,正对着望江台!

    这是要做什么?

    他突然僵立不动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

    左手正搭着剑鞘,然而他的右手尚远离剑柄。但是他不能动。因为后背正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杀气,冷森森浸润在空气里。

二一四 金蛇狂舞(三)() 
烟花在空中次第绽开,映出火蝶与方夕恶魔似的面容,也映照着他们手中的剑——与木叶的青蛇剑完全相同的柔软质地,只消轻轻一抖,便能闪出无数晶莹的剑花,虚实交错,防不胜防。他们就在谢君和身后的高塔之巅,俯瞰庭院。

    高塔上泠泠的细响,来源于檐角的铜铃。

    “不愧是江韶云的徒弟,梨花剑的传人。”谢君和甚至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任何不谨慎的动作都能给背后二人可乘之机。秦啸当年教过他:一旦置身于危险之中,只能靠自己的洞察力去做好防备。他如今已暴露在二人的注视之下,只可等待——此二人若有行动,则必有破绽,届时反扑,必当一剑制之。只是在这之前,若有丝毫不慎,则他将命丧当场无疑。

    “好眼力!”

    “能够让你死而瞑目了。”

    身后的声音又开始了让人厌恶的一唱一和。

    “哼!”谢君和不服气地嗤笑了一声,他素来讨厌别人把生死挂在嘴边,能有勇气以生死威胁他的人,如今多半在阎王殿里。

    “利索点儿!”火蝶贼笑道,“他不是一心要做楚涛的走狗?这回就去阎王殿里做吧!”

    “急什么?”方夕呵呵地抖落几声笑,“等把楚涛烧成灰了再收拾这家伙不迟!”

    一点火影握在方夕的手中,亮着幽暗的光,鬼火一般若隐若现着。火的影子晃动在高塔上,临着渠里的桐油。只要方夕一松手,或是激起半点火星,立刻,四周就会被火龙包围。立刻,头顶那绚烂的烟花就会成为无情的魔。而谢君和也会立刻被密集的火网所吞没。

    这里离望江台很近,江韶云只要一声令下,以火库的储备,足以把望江台掀个底朝天。望江台的众英雄,只能不幸地陪葬罢了。

    “今儿真是良辰吉日,不费吹灰之力啊!”

    “顺当得很,该着咱主子呼风唤雨一回吧!”

    “等削了这小子,咱也去喜宴上凑凑热闹?”

    “喜酒总得喝上一壶,新娘子总得见上一回,不然岂不是白来了?”这俩人竟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

    “你有胆量就再说一次。”谢君和骤然转身,凶恶的眼神扫荡过火蝶与方夕的面容——纸一样的白。没等方夕开口,古铜色的剑鞘应声迸开,残剑倏然凌空拔起。

    “当!”残剑的锋刃深陷在方夕所立的檐角的碎瓦里。然而方夕已然不见了,白影在眼前如空气似的遁形。

    犹疑的刹那,只感觉背后冷冽之气径往脖子里灌。是方夕的剑!竟从后方而来!但谢君和手中之剑已凭直觉倒劈过去。

    铿然一响,残剑正架着一道金光,把它原本的龙飞凤舞之态锁死在半空中。

    方夕笑吟吟地松手,不紧不慢。火把倏忽间下坠若流星,向黑暗中逝去。

    糟糕!谢君和亦纵身追去。

    幸而,一剑在手,旋身一挑,火把再起向高处。哗哗凌乱一阵剑舞,那星点的火骤然一亮就凭空消失在了黑暗里。

二一五 金蛇狂舞(四)() 
谢君和落地的时候,嘴角不由勾起张狂的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他望着方夕惨白的脸,更加张扬地抖了抖黑袍。

    火蝶的赤眉忿忿然拧着。只一瞬间,眼前已是双剑交错,若金蛇狂舞,不知从何处起,亦不知往何处去,只见那纷乱的光芒夹带着火光在眼前明明灭灭。细密的剑网逼将过来。剑网的缠绕,处处掣肘,绝不输木叶的青蛇剑。

    二敌一,如何招架?

    正当谢君和找寻着空当之时,眼前又是一阵迅疾似彗星的光芒。剑光遇着哔哔啵啵的响声,炸出浓浓的烟雾。稍不留神,自己已置身于浓烈的烟雾里,没有半点方向感地混沌着。星火崩坠——楚涛曾经让他躲开。然而此刻并不是躲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赢,豁出命去也得赢,不然整个武林都将成为废墟。

    巧笑声飞扬,是火蝶的杰作。轰地,浓烟四起,脚边已是熊熊的火。顷刻间,每一条沟沟壑壑里的桐油都燃了起来,庭院简直淹没在了火海中。谢君和甚至能感知到四围火舌的吞噬,以至于找不到立足之处。

    不可再迟疑了!

    残剑不要命地直奔向烈火中去。

    “轰!”天崩地裂一声炸响,气浪滚滚地蒸腾,浓烟里,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所有的人都禁不住这大地翻身的震颤,被气浪推出了数步。

    霎时寂静了,一朵烟花盛开在高空。

    火蝶与方夕面面相觑,又放眼向茫茫的尘雾,视线一片模糊。他们完全看不见谢君和在哪儿,甚至强大的气浪也将他们自己推得东摇西晃。“这家伙死了么?”火蝶道。但是顺着方夕所指,立刻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桶桶硫磺的粉末仍堆在原处安然未动,几步外却是浓烟滚滚,甚至在庭院中央炸出了深深的堑坑。他们终于弄清了谢君和到底做了什么。“他若死了,阎王爷必然怵他把阎王殿拆了!”方夕结结实实骂了一句。

    原本想要炸毁望江台的计划似乎不能轻易实现了。因为遍地的火已顺着桐油陷落于深坑,这一炸,竟也阻断了火源。若是没有引信,当然无法引燃那堆*。

    然而哪里都找不到谢君和黑色的身影,浓雾似乎将他从这个世界带走了一般。

    直到死寂里,塔楼制高处忽然飘来凄婉的叶哨声。

    叶哨!暗号么?

    火蝶与方夕不懂。

    二人如同发了狂似的一纵身窜上了塔楼的制高点,但是声音的起处竟什么也没有。俯瞰数丈之遥的下方,赵海骏与白衣圣使的鏖战并未因此而中断。混战里,玄色袍子的武师们隔断成了一道黑色的铁幕,阻挡着白衣圣使的冲击。一直有人在倒下,也一直有人毫不畏惧地挺身而上。血肉之躯,填补着杀戮的无底深渊。院子的中央,一片茫茫火海而已。

    这叶哨声时近时远,却有贯穿黑夜的力量。飘飘漾漾,却分明如同在人心里生了根,一旦听闻便挥之不去。声音霎时间传遍了望江台下,甚至,向着更悠远的天地而去了。

二一六 金蛇狂舞(五)() 
此刻的望江台,也飞扬着叶哨声。“莫扬!”李洛向人群中忿然呵斥。众人惊恐之际,一张带着铜面具的面孔略一停滞。与此同时李洛手中的寒剑凛然一抖,几朵剑花径直向莫扬的各处要害。

    但是一瞬间莫扬便从惊恐中挣脱出来,作好了防备。谁也看不清这张难以战胜的铜面具背后到底有什么。

    李洛微扬了扬眉角,满眼皆是刻薄的杀气:“这熟悉的曲子如何?想不到你如此念旧!”

    莫扬不吭声,只悲哀地揭了面具一笑。

    怎能不惨笑?此曲是当年血鬼集结的暗号。那时谢君和还是秦啸麾下最得力的剑客之一。那时,所有人都还在说:莫扬年轻有为,深得秦爷赏识。

    传说中的那个时代,勇于赴死的侠士为救自己的雇主流尽鲜血,却未得封赏而遭遗忘。所留家眷,全赖朋友接济,勉强度日。数年后,其友临终留谏书,请当年的雇主念及旧恩,妥为照顾侠士的家眷。雇主往其家中,唯见四壁萧然,一柄锈剑。他幡然痛悔,重新厚葬侠士,安排了家眷的生活。然而,心中哀愁却未能因此而淡去,反因追悔,而思之若狂。终于,谱下这一曲哀歌。

    天下英雄闻曲落泪,痛入愁肠。曲名便是一个不祥的字:《殇》。这曲子到了血鬼们的手里,便成了忠义的象征。

    血鬼,皆是一群存在过却没有名字,活着却没有生命的人。血早已在杀戮中流干,可是心却终未曾死,说是未曾死,却不知哪一日将曝尸街头。这群无血无情的人不知从何时起下了一个约定:但凡闻得此曲,无论是在何地,必也是曾经的兄弟。无论相识与否,当拼死相救,全力以赴。

    叶哨之音,是莫扬亲自教会了谢君和,在他被秦啸驱逐之前。那时他深深地知道,谢君和总有一天会是个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人物。但却未曾想,命运会把他们推向了对立的两极,又让他们再度相逢。

    当年的血鬼,如今多已亡故。谢君和十年未曾吹响此曲,却原来无一刻不忘记。他原本以为素素离开后,此曲便已是绝调,当年他含着热泪在长河边最后一次吹响此曲,便将手中之叶随着自己的心一同沉入长河,让滚滚江水将它埋葬。随后一叶扁舟,放浪形骸,发誓再不归来。可是今日他终又吹响了这凄绝之音。

    莫扬立剑向李洛,坚定道:“痛快些,如何?”

    李洛阴惨惨地笑着,手中寒光几乎要冻成霜:“若非此曲我根本认不出是你。他年以此曲笑傲的是你,今日,当以此曲做你的葬歌!”尚未消逝了战斗力的血鬼们一拥而上,绝不会饶了这个叛徒,这个白衣圣使的首领。

    当望江台陷入混战的时候,街道上也正有骏马疾驰。浩浩荡荡的队伍,是秦啸的人马。在张洵出城报讯之前,他们早已用最快的速度集结,径直奔赴傲天阁。

二一七 金蛇狂舞(六)() 
傲天阁里的火蝶和方夕却还是像没头苍蝇一般乱打乱撞。

    一个,两个,三个,神秘黑影就着劲风悄无声息飘上了塔楼。谢君和不记得是不是见过他们,但他们似乎认得谢君和。不管相识与否,但凡闻此曲而有的承诺,早已是不成文的铁律。

    高塔顶层的角落,火蝶终于发现潜藏于黑暗中的谢君和:“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凌空一跃,火蝶与方夕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紧紧逼向谢君和。正当二人大怒之时,高塔上另外的三道黑影已先一步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金蛇狂舞。倏忽间血沫飘洒在空中,黑色的影,融成了血的影,凌厉的剑,凝成了血的剑。谢君和眼睁睁看着三个残破的影子被金色的剑光撕扯、吞噬,悄无声息地,冷却了热血,倒伏在一边。“还不够人塞牙缝的!”火蝶龇牙道。

    “轮到你了,小子!”方夕插嘴。

    谢君和全身的血脉都因剑光的杀意而冻结。

    出剑,杀!

    可是对面的二人只平静一笑,手中微微发力。金色的剑雾骤然腾跃如山。

    梨花剑,剑气激荡如劲风,呼啸着掠过谢君和的头顶。锃锃的摩擦声,是剑气刮过残剑所发出的的声音。如夏日冰雹。危险!谢君和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张拉到满弦的弓,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气力在一分一分的损耗,而对手的气力却一分一分地提升。

    这对峙的平衡却突然崩塌,是角落里的三人猛扑上来,谢君和狂喜之下正待痛击,眼前一股骤起的旋风却击打得他几无立足之地。

    骨骼寸断的恐怖声音里,血汩汩而流,灰白的面容顷刻间蒙上了死的绝望。三具干枯了血的尸首落进了汹汹的火焰里,青烟一缕,灰飞烟灭。耳畔,只剩了火蝶与方夕张狂的笑。

    不妨事,来时,他们早已有死的觉悟。只可惜,谢君和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不,血鬼是从来没有名字的。谢君和只觉心底柔软的角落忽然间解除了冰封一般湿润了。

    又有两个黑影至,依然是握着剑的血鬼。依然向着杀气腾腾的火蝶与方夕而去,一往而不顾。却在瞬间,寒光组成的盾牌下,两柄剑陡然弯折,贯穿了他们自己的胸膛。霹雳般的剑曾经杀人无数,没有人能从剑下生还,但是今日,取走他们性命的,竟就是自己的剑!

    谢君和说不出话。

    他深知眼前的两个简直就是从地狱来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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