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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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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岸早已被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所包围。没人再把目光紧锁在秦大少的望江台,尽管秦大少在望江台整整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江湖人一个不缺地畅饮达旦。只是喜庆的背后,众人都更放不下与张灯结彩的齐家一墙之隔的冷家:在那里,一片凄怆的白格外刺目。每个人都暗暗揣测着背后的真相。

    于是宴席上的楚涛反而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没有与逐羽剑派的剑客们一道,反而与齐恒并肩而立,身后簇拥着大批齐家的剑客。好事者注意到,他的右手,与齐恒的左臂有锁链相扣。尽管,楚涛站在哪里都如往日一般从容持重,带着温和的微笑。

    各种不利于他的闲言碎语传播于坊间。无非是说他拐走冷凤仪,计杀冷英华,却反被聪明误。谁不知道楚涛惯用游侠办事?即便他人不在,要在齐家放火生事,怕也只是一个命令就能做到的。妄加揣测的人们推断是否他借此约冷英华商谈,又借密林深处的呼喊骗走冷凤仪。甚至连原本怀疑白衣圣使暗杀女婢彩鹃的命案也倒扣在了楚涛的头上,名曰受他指使。

    谢君和着实听不下去,一个清白的正直人,怎会在众人的言语中一夜之间如同墨染?

    秦石过来向逐羽剑派剑客们敬酒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复又匆匆应付他处的宾客去了。事因此人而起,如非那晚他的提议,楚涛未必什么也不顾地跑去齐家,摊上这麻烦。只是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既没有人能证明楚涛与此事毫无干系,也没有人能证明此事乃楚涛一手谋划。只有两柄剑:刺死冷英华的是龙冥剑,而刺伤楚涛的剑握在冷英华手。然而在好事者眼中,这已经是铁证如山了。

    凝重的气氛在喜庆的外表下胶着,谢君和望着楚涛的方向出神——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怎么就能在本该如坐针毡的时刻如此有风度地与齐恒对饮——今日之后,这张命该沾染桃花的脸又能偷走多少芳心?

    众宾纷纭的场子里,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莫扬?

    是了,他绝不会认错,那般魁梧,并存轻捷。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而后立即隐匿于人群。莫扬来这儿干什么?谢君和立时提高了警觉。再往人群中回视,适才眼角晃动着的布衣影子此刻竟已再不可寻。

    正在他寻找着莫扬的影子时,突然觉得后背被一阵寒意刺得发凉。做杀手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正有一个熟悉的眼神在角落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眼神属于一个死去的人——木叶。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那魅惑里深藏的杀意便深深撞击他的心。然而,这目光究竟在哪里?当细细找寻,目光竟也和莫扬的踪迹一样,顷刻间消失无踪。

    李洛何在?谢君和已顾不上未了的旧仇,向院墙下飞奔而去。

二〇七 琴醉夺魂(一)() 
李洛三天来就一直守在庭院的大门口,雕像一般肃立着。在一片张扬的红海中,坚守着自己漆黑的底色,仿佛没有血、没有心肝似的冷漠着。哪里有他的出现,哪里一定伴随死亡。此刻苍灰色的面容正裹挟在玄色的锦袍下,幽绿的眼睛微微泛着阴鸷的光,带着深深的怀疑,扫向每一位宾客。

    “莫扬来了!”谢君和径直道。

    李洛却无动于衷。

    “喂,我说,莫扬来了!”谢君和知他定是不信,十分恼怒地重复。

    李洛的嘴角勾起一抹犀利的讽笑:“得了,你主子又要玩什么花样?在我这儿不管用!”

    谢君和急道:“我已见到了他!”

    李洛只冷漠地抬着眼向远处,目中无人道:“我守在这儿,寸步未动,这里的每一个宾客都经了我的面前。何来什么莫扬?休要蛊惑人心!”

    谢君和悻悻然沉默了,他早该想到:北岸没有人会信他所言。转身的时刻,他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无礼的嬉笑,是李洛和他的手下,嘲讽着他,也在嘲讽楚涛。

    再望向楚涛的方向,却发现楚涛也正望着他。目光相接,如有所语。从那一闪念的凝重里,谢君和断定了自己必然是正确的。

    然而莫扬在哪儿呢?

    李洛的笑声淡去在烛火的摇曳里,怨恨和危险淹没在笙歌热舞的狂欢里。天色渐昏,上灯了,望江台如披上了火的锦袍。空气里酝酿着愈来愈烈的酒气,似乎一点即燃。

    皆醉了,有醉而高歌者,也有醉而狂舞者。这些外表体面光鲜的江湖人无一不借醉意纵情恣肆,发泄着久抑心中的不安。乐得逍遥,哪管他日生死!

    齐恒也醉了,笨重的身躯瘫向身后的扶栏,耷拉着脑袋呓语着,说着但凡凤仪不能归来定要取楚涛性命之类的话。楚涛倒是清醒着——茶是醉不了人的,只是整日听着齐恒的唠叨,不免好气又好笑。他想召唤个侍卫过来把齐大少扶回去,可放眼望去,已没有几个清醒的人。

    于是就这样枯坐着,喝着早已凉透的苦茶。

    谢君和却依然如同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乱撞,在酒的气息里焦躁。

    突然他见到了赵海骏出现在正门口,与李洛一番寒暄。门不知不觉开了条小缝,一回头的工夫,赵海骏已经消失在了门背后。

    “他娘的混蛋!”谢君和暗暗咒骂了一声,越发觉得不对劲,立刻飞步上前,岂料李洛一挥手,两下里侍卫纷纷横刀阻在他身前:“除非要事,不可出入!”

    “什么?”心底如火山喷发,一翻脸便顶上去,“李洛你存心生事不成?!”

    蓦地一头撞上了一个青衣男子,竟是沈雁飞!雁飞正温和地注视着他,似乎正是冲他而来。这让谢君和分外疑惑。但凡有麻烦的地方决然少不了此人的搅和。

    “谢兄何必如此?”沈雁飞笑着摇头,靠近他。

    火气更大。

    但是沈雁飞突然俯身低语道:“赶紧带人走。找秦大少辞行。”

二〇八 琴醉夺魂(二)() 
当然,秦大少若一声令下,李洛定然不敢造次。只是谢君和仍怪异地盯着沈雁飞,直到他发现雁飞正望着远处的楚涛。谢君和更惊奇地望着楚涛的方向,后者朝他神秘地略一点头。这是怎么回事?

    谢君和无暇多想究竟是沈雁飞的良心发现,还是楚涛的安排,只猜想也许他们也发现了莫扬的踪迹,不愿逐羽剑派卷入其中。于是把怀揣着的锦囊交到沈雁飞手里:“替我给他。”

    秦大少果真一句话不多问地下令放行。众剑客在李洛的身边鱼贯而出之时,此人的脸色着实很不好看。然而谢君和却留下了。他只向剑客们交待了几句,又回到秦大少身边。李洛原本阴鸷的脸此刻扭曲成鬼魅一般。

    谢君和却更嚣张地回瞪了一眼,堵住了他的口。

    “如何?”秦石待剑客们都走了才追问。然而不待谢君和回答,背后苍老的声音已悠悠然微笑道:“月影黯然,彤云似血,恰别有用心者伺机待动之时。”

    秦石立刻向那矮小的身影作揖行礼道:“老师……”谢君和回头,张洵那双矍铄的眼睛已经如刀一般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

    长空里,噼里啪啦一阵烟花碎裂的声音,一如漫天繁星崩落。

    整个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谢君和惊回首,只见苍白的天色映出楚涛怅然若失的面容。锦囊已握在他的手中,想必薇兰的情意也越过了长河来到他的身边。不知他正忧伤些什么,因为谢君和原以为史薇兰在他眼里不过是空气。然而止一瞬间,他如梦方醒似的起立,朗声道:“君和,傲天阁!”

    傲天阁!这三个字忽的从心底窜出来,与楚涛的提醒相映。没错,那烟花正是从傲天阁的方向而来,而前些天白衣圣使们正围着傲天阁不知所图。只是巨大的声响里也伴随着不祥的火光。不待谢君和行动,张洵已捋着长须笑道:“楚掌门不必忧虑,傲天阁此刻早已空无一物,即便有人想从中获取什么,也必然是空谋。”

    秦石也不以为然地笑道:“烟花而已,父亲说,婚典应添些热闹……”

    但是话未说完,谢君和的黑影已一窜身翻过了院墙。立刻,院外回荡起驭风一声长嘶。烟花仍一朵一朵绚烂地绽开在红色的彤云里,如杂花生树,又似彩锦名缎。众人高昂着头,摩肩接踵地簇拥于院中,欣赏着这一奇景。

    只有楚涛,未改肃然地望着傲天阁的方向。几个似醉非醉的齐家剑客硬生生把他摁回座位,一边粗鲁地骂:“得了!你以为这是在你的地头上?!”

    正激烈的寒风刮过,裹挟着浓重的硫磺气息。呛人的烟里,楚涛裹紧了自己的白狐裘,吭吭地咳着。颤抖的手拂过冰冷的茶碗,不能饮,又作罢。自伤后,一点点异样的气味都能诱发剧烈的咳喘。

    秦石一眨眼已到了他的身边,吩咐侍者换上热茶。

    “招待不周,抱歉。”

    楚涛勉强稳住了气息,淡然地回以微笑:“秦大少可曾留意,这硫磺的气味里,还透着什么气息?”

二〇九 琴醉夺魂(三)() 
“什么?”

    楚涛眼中寒光一凛,微微启齿道:“桐油。”

    “什么?!他想火烧望江台不成?!”秦石震怒道,“立刻派人去找,哪里有桐油,就不信找不到白衣圣使!”

    “迟矣……”张洵默默叹息。

    “为何?”秦石追问。

    楚涛望着张洵,低首致意:“久闻先生大名,不想见到先生时竟是这般窘态!硫磺味更遮掩了另一种气息,紫依……兰蕊……”更剧烈的咳声中断了他的话语。紫依兰蕊的毒已诱发了他的旧伤——那是去年,与江韶云一战之时的重创。

    “不可能!木叶之死,我亲眼所见!”秦石一阵惊恐,脚下也不免发软,未曾闻得奇香,却忽觉混混噩噩飘飘忽忽没了方向。

    楚涛抬头望着艳红成海洋的灯笼,酸涩一笑:“死去的是木叶,不死的是仇恨。”

    “难道……”秦石一阵惊恐,“是江韶云……紫依兰蕊暗藏灯烛之中,近夜燃起,则香毒弥散,我等皆已……”

    “这漫天的红,也是漫天的英雄血……”楚涛按着胸口一阵急咳,阻住了他的话。

    秦石恍然:“既知是香烛被作了手脚,我立即命人撤换!”

    “不必,”张洵摇头道,“这香烛都是秦爷吩咐傲天阁的工匠所赶制。若果真烛蜡中暗藏紫依兰蕊,只怕,早在傲天阁就已遭人下了毒,为时已晚也!”

    “那我便派人灭了灯火!”秦石恨恨然道。

    张洵的白眉拧成了疙瘩。“也已迟了,紫依兰蕊香遇风即散,早已至各处,不知不觉地渗入血脉之中。没多久便会发挥药性。整院的江湖人,谁也逃不了。再则,如若灭了灯——江韶云必知我等察觉,冲突难免。除非离开此地。只是猜想此刻,江韶云也该集结了人手……”

    楚涛也苦笑着:“千算万算,谁曾想会从灯烛下手……更糟糕的是,既然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傲天阁动手,今夜,秦爷认为空无一物的傲天阁又怎是万无一失?”

    张洵抱拳相敬道:“感谢楚掌门提醒,老朽这就去找秦爷,调动戍卫,预备迎敌!”

    话音刚落,就见身旁一迷醉的武师晃晃悠悠倾倒在地,杯洒而不觉。

    事不宜迟,张洵白袍在风中一扬,疾步向殿堂中秦啸的方向而去。然而,戍卫的武师远在城外,不知能否赶得及接应。

    “不好,子君……”秦石脸色一阵惨然,快步往后院。

    “放心,我答应了你……”楚涛缓声宽慰他道,“应无大碍,你去看看吧!”

    “为何?”秦石疑惑道。

    楚涛笑:“我已将最后两段解毒之香交予了云鹤和子君小姐。若发现异常,云鹤当保子君小姐无事。多一个人多一分安全……”

    飘飘然,又有一个齐家的剑客歪歪斜斜地醉倒,醉红的脸色须臾凝成一抹奇诡的青紫。接连不断地,一个又一个影子在混沌的薄烟中倒下。

    骤然心口一阵急痛,楚涛眉间一抖,迅速调息,却似也渐渐不支,神色中又多了几分黯淡。咳声越剧,帕中已见红。俊美的脸正因伤痛而微微绷着嘴角,他隐忍着。

二一〇 琴醉夺魂(四)() 
秦石不放心道:“那你自己……”

    楚涛自己当然已无解毒之物。

    “且速往后院,已不可犹疑。”楚涛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但求一琴,秦大少可愿应允?”

    秦石未曾多问,匆匆令人摆琴。

    一干齐家剑客的注视下,楚涛的衣袖若生风一般舞着,忘却了伤情,忘却了暗算,淡去了一切是非俗念。淡雅的笑容,与清越的琴音铺开在迷醉的气息里,月影在他的身后朦胧,白色的狐裘承着月的光华,勾勒出遗世独立的孤高,宛若羽化登仙,人们只觉沉入了一个奇美的幻境。

    琴音里带着超然物外的力量,将纷扰的人心平静下来。尽管,望江台之外,神秘的白影已然若隐若现地窥伺着这一方庭院。

    烟花依旧绚烂,挥洒在天幕,如诗,如舞。

    秦石在琴音里匆匆奔向后院。那里,早已胶着成一片刀光剑影。程云鹤立于庭中,簌簌的剑声如风似电。四面,白影“呼呼”地掠过头顶,魔幻地,飞扬着。剑的银光将一片片白影击得支离破碎,弥漫出血的雾,但是顷刻间又有新的影子将剑光吞噬。

    程云鹤疲于招架,纷纷然的袭扰,随时从各个方向而来。红衣的齐子君躲藏在程云鹤的剑下,早已惊得面无人色。随着锃然鸣响,问天刀破空扫向四周。子君是无辜的,谁也不能伤害到她!秦石信誓旦旦握刀,杀意凛然。

    但是突然,前院平静的琴音撩拨出浓重果决的杀气,翻过院墙到了秦石的耳中,宛若刀兵逼向眼前。

    白衣圣使终于行动了。血的气息,血的光华,在迷离的月色与的璀璨的烟花里铺就成夜的底色,琴弦的翻覆,激荡着刀剑的碰撞,组合成夜的交响。

    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在满含杀意的寒光里倒下,尽管,他们曾经凭着自己的刀剑叱咤风云。然而此刻,紫依兰蕊的毒伴着烈酒的浓香,卸了他们所有的武装,或束手就擒,或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楚涛琴弦一抖,突然扯出绝望的一声裂响。

    血溅丝弦,浓重的黑色已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然而顷刻间,琴弦震荡之气在他的指尖翻腾而起,呼啦啦向着白影而去。白袍上迸裂出一道道仿似鞭痕的血线。白衣圣使们惊觉他的存在,瞬间如蝗虫般飞天铺地而来。

    却听琴音陡转,激荡出更高亢的旋律。杀气瞬间如风暴席卷。未及寒光近身,白衣圣使已纷纷嚎叫着退却,手中的兵器似得了曲的招引一般应声而断。他们与楚涛之间,仿佛隔绝着一堵攻不破的墙。

    楚涛看到江韶云正站在不远处的墙头上,月华映照着白色飘飞的衣袂,空荡荡的右袖管正随风而舞,宛若隔绝尘世的清淡冷冽。那张在仇恨里愈加沧桑的脸,此刻正注视着楚涛,宁静,深邃。他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似欣赏着曲中的波涛涤荡。

    可怕的冷漠,白影在他的眼前一具具破碎,鲜血在他眼前挥洒如雨,他却满脸庭前数落花的闲淡。

    楚涛听到他慵懒地拖长了音调:“长河吟曲,名不虚传。”

二一一 琴醉夺魂(五)() 
江韶云在等待。

    山呼海啸般的杀戮中,一张琴的坚守,脆弱之极。所有人的性命,都仅凭这七根细弦维系。似乎随时,那琴音都会因指间强硬的翻覆而断绝。

    但只要琴音未断绝,白衣圣使的任何举动都只是自寻死路。

    楚涛又何尝不是在自损?

    只是渐渐地,江韶云似乎失却了等待的耐性。“何苦?”他挥了挥手,一切的进攻都停止了下来。

    可楚涛的琴音并没有停,也没有给江韶云更多回应。

    江韶云听到了院墙外的异动。是逐羽剑派的剑客们重新集结的声音。江韶云望着街道上冲天的火把光,讶异而惊奇。没有指挥者,没有发号施令的人,却能在黑暗里齐刷刷地排出阵势,极有章法地进退行止,从前后两面不约而同地夹击。

    他们不是早已走了么?江韶云讶异。并且还是楚涛下令,得了秦大少的应允让他们离开的!楚涛正悠悠然地摇头,苦笑。

    谢君和断不会让这些人走远,紫玉令在他身上,他爱怎样怎样,楚涛也管不了。这小子,闻到了异常的气味,又怎么敢让楚涛一个人在此?于是剑客们在路上转悠了一圈又回来了。墙外的力量虽弱,至少是个牵制。

    “刘思仁这老家伙!”江韶云认出了这个老对手,楚原的时代,一柄修罗刀自诩,誓要杀尽天下不义之人,楚原身故后,突然间改了姓名,改了脾性,青囊随身,悬壶济世,再无人见其杀生。此刻,修罗刀竟重见天日,翻蹈出一片血涛。

    猝不及防的白衣圣使腹背受敌,一时间叫苦不迭。

    “好小子,难怪木叶虽死而不瞑目。”江韶云恨恨然自语。他想通了这些剑客们的进攻何以如此有序:令行禁止,其实皆在这琴音里。因为此刻能够指挥他们的人只有楚涛,能够发号施令传递消息的只有他手中的琴音。

    但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江韶云便百思不得其解了。

    猜想,楚涛这个表面上的清静闲人半年间就只在琢磨这七根弦,这一支曲吧!于是老天也眷顾他,终于让他发现了其中的玄机。江韶云有些后悔,没有在烽火岭里立刻就除掉楚涛,当时还存着那么一份心,期望有朝一日把楚涛拽进自己的阵营。不过此刻,他算是明白了,楚涛拼死也要与他对抗的。

    “如此……只好鱼死网破了。”江韶云微微抬手,白衣圣使们重新摆起了进攻的架势。他悠悠然望着沉静的楚涛:“如此绝调,今夜之后,再不复闻,实在可惜……”长河吟,一曲夺魂,他今夜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若此曲存,就永远是个可怕的威胁。既然不能真正得到,就只有让它永远消失。

    江韶云一扬手,银光从竹杖里迸射而出,呼啦啦草木在劲风里狂舞。

    琴弦之气与剑气猛烈相撞。众人皆扶摇欲坠。

    却砰然一声如雷,凄绝之音下,弦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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