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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该打。”他愤愤不平地拔起地上的几片草叶,又扔了出去,斜靠着栏杆,叼上棵草秆,枕着双臂翘起二郎腿。
雪海咯咯笑了:“哪能真忘呢,他只是抽不出时间。要是我能帮上哥哥就好了。”
“你哥那石头脾气,用脚趾头想想也不会允许你沾上半点江湖气。”
“可我只是想帮他啊!父亲去世以后,什么都是他一个人担着。众人面前他威风八面,但每每听汪叔叹气,我就知道许多事并不是那么容易。”
“是该找几个像样的帮手。若哪天我真撂挑子不干了,他迟早累死。”
“大叔要走?”
“能别叫我大叔吗丫头?”
雪海略带歉意地吐了吐舌头:“君和大哥要离开逐羽剑派吗?”
“确切地说,我从不是逐羽剑派什么人。”谢君和无奈地咧咧嘴,“我可受不了你哥见了酒如见了鬼似的模样。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就留下来答应帮他做些事。结果自己也没料想一晃眼十年过去了。”
“竟是这样?是不是你们打了赌,哥哥赢了,所以你只能留下?”雪海调皮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谢君和居然没有争辩下去,只是抬眼望着如丝如缎的夜空,冷风刮过,他的嘴角一扬:“想听吗?”雪海立刻凑近了,瞪大了眼睛认真听了起来。
十年前,大雪纷飞的时节,他刚来到黑石崖下不久,伤痕累累,身无分文,付不了酒钱被人扔出了门,没得去处干脆在酒馆屋檐下当街而卧。一袭褴褛的黑衣,靴子破得露出了脚趾,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身上覆着些雪花,和乞丐相比,就差一根拐杖一只破碗。若一直这么躺下去,他知道自己早晚死路一条。但是他还不想就这么死,决不能。
凛冽的寒风中两个衣冠楚楚的身影从远处经行至此。长者锦袄马靴,少者披着白狐裘,不紧不慢好似游览而过。“少主,这人不会是冻死了吧?”
“他只是在休息,别惊扰他。”
年长的那位长袖一抖,滑落几枚铜板。钱币当啷落地的声音里,他好像被一脚踩中要害一般跃起,咆哮着一脚踢开铜钱:“谁他娘的是乞丐,拿着你的臭钱滚!”铜板滚回到了少年的脚边。长者怒不可遏,却被边上的少年拉住。少年只淡然一笑,弯腰捡起脚边的铜钱,交还到长者手中,转向他抱拳致歉道:“下属无理,望英雄宽恕。”
“凭什么?”他不依不饶地呵斥,少年只默默地笑,不动,却是寸步不让的威严。
而那长者似看不下去了,急言:“少主,别理会这种无赖,我们走我们的。”“这就想走?”他正在火头上,毫不犹豫地亮剑出鞘,“扔铜板的那个,你可没道歉!”剑光登时映亮了半条街。
“好剑!”少年依稀有了怒色,“可是出剑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哪儿来的阔少,滚回哪儿去。”
“退后。”少年解了狐裘递给长者,待长者退出十步之外,便解下了佩剑。本来冷清的街道顿时炸开了锅,看热闹的人们从四面围了上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剑光的寒意与冷风交织在一起。四围叫好声不绝于耳。兵器铿铿作响声中,闪电一样的十多剑快攻紧逼,那少年却退得从容,滴水不漏。无论他向前压迫的气势有多强,少年依然只是稳步躲闪,似乎在他出剑前已看清了他的招式,但怎么也不肯回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颇为恼火,心中斗志充盈。
这时少年却笑了:“凌厉凶悍,刚劲果决,是条汉子。让了你那么多招,该换我出手了。”
话音落,长剑在少年手中一抖,便抖出一抹不可测的剑云,杀气腾腾向他逼来。他立刻横剑格挡,预备反扑,不料那剑云又顿时化作三朵剑花,攻向他的要害。倒吸一口冷气,唯有小心翼翼地防御。那长剑的招式千变万化,根本不留给他寻找破绽的时机。
轮到他丢脸地步步后撤了。人群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惊叹。
又三招过去,那少年并未得手,也似有了犹豫。喘息的当口,他猛一反扑,直取少年的咽喉。人群里随之一声惊叹。少年惊慌避让,剑擦着他的脖子掠过。
这一剑似乎激怒了少年,一时间乱剑飞舞,险招迭出。
观战者大气不敢出。
关键时刻少年却突然一个收势长剑入鞘。
不过瘾,刚刚燃起的斗志突然没了着落,有一种想直接削死对面人的冲动。
但——绝不能轻易出手,因为那少年分明已沉稳地做好了防备。
他抛过话去:“你认输?”
“你有伤在身,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可你赢不了我。”
“谁知道呢,”少年不屑地一笑,偏不退让:“身手不错,镖局正缺人手,我想你会感兴趣。”
他嗤之以鼻:“你又赢不了我,凭什么使唤我?”
少年并不理会他的不满:“还是先养好伤吧。找个客栈,报逐羽剑派之名,他们会让你赊账住下。伤好了你若答应,就到逐羽剑派来找我。有事在身,恕不奉陪。”说着就背过身去从长者手里接过狐裘披上,又把剑挂回腰间。
“昧良心的事我可不做!”
“脏了手的事我也不做。”
“我偏不感兴趣呢?”
“天下之大,任凭去留。”少年回首,明澈的双目狡黠地闪动了一瞬,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思。“穷途末路尚留着如此好剑,英雄的志气定不在于市井吧。”不等他回过神来,少年就已走远了。冷风里,唯剩了个披着白狐裘的背影。
“喂!你还没说我找逐羽剑派的谁?”
看热闹的人一片嘘声,渐渐散去。
酒馆的说书人呵呵一笑:“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还敢跟他过招?”
雪海听到这里咯咯直笑:“那少年就是哥哥,那长者就是汪叔吧?一定是的,难怪汪叔见了你就没什么好脸色。”一转念又生出个古怪想法,“那么,到底是哥哥厉害,还是君和大哥厉害呢?”
“鬼丫头!”谢君和冷笑一声,并不愿服输似的扬了扬眉毛,“反正,当年他可赢不了我。”他显然还对十年前楚涛的弃战耿耿于怀。顶撞了他十年,可到底也被呼来喝去了十年,尽管楚涛承诺过他随时可以走,只是他到底没有走。
雪海也学着他,摘片叶子,在嘴边吹不停。
他的心底一阵恼怒,正欲阻止,却见她天真的笑容,溢满了幸福。
收回手的时刻,蓦然间心中一抖:原来他一刻也不曾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了南岸,一刻也不曾忘记越来越少吹奏起的叶哨之音。
心底徘徊着一个凄厉的声音,提醒着他,永远不能忘。
“我送你回去睡吧丫头。太晚了。”谢君和制止自己再回想下去,起身把雪海拽了起来。
“可是……”
“明早我让他来看你。他若敢忘,我揍他。”雪海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丝毫不怀疑他真的敢和楚涛打一架,也便听话地随他出了院子。天真的她哪里注意得到谢君和跨出院子时满是忧心的回望。
二十六 以礼交涉(上)()
晨光熹微。远远地,一队飞骑滚滚而来,如穿破晨雾的一支箭,呼啸着射向段家寨。岗哨惊恐地奔向书房里泰然自若与楚涛说着话的段霆远:天……天越门朝着我们这儿来了。
“什么?!”段霆远霎时变了脸色。
楚涛却是恬淡从容:“段叔休怪,是我请唐掌门来此商谈的。”
“他?!”段霆远看了看楚涛,一心疑惑,“既然是楚掌门的客人,放行吧。”
寨门大开,鼓角齐鸣,旌旗招展,手持兵器的侍卫林立两旁。段家寨好似进入战备一般肃然。唐耀和他的二十卫士趾高气昂地踏着鼓点走进段家寨的正厅:敬德堂。
“段寨主,老邻居我多年不登门了啊!哈,这威节堂多年不见居然改了名字?敬德?不好不好,习武之人,怎取个如此不见气魄的名字?”刺耳的附和声四起,实在聒噪。
段霆远呵呵地笑:“老夫已远离江湖多年了。如今,只做些丝绸山货的生意。今日楚掌门借我之地邀约故友,唐掌门肯赏光来此一叙,实在难得啊。”
唐耀的目光立刻投射向客座上默不作声的楚涛,双雄对视,气氛陡然紧张:“小子,江韶云没吃了你,能耐不小。今日是想烤了我,还是想拆了这段家寨?”
楚涛礼节性地起身笑道:“唐掌门何必心虚呢?既是和谈,一不必带兵器,二不必带武夫,三不必恶语相向。”他随即摊开双手,以示坦荡。确实,什么兵器也没有,桌上也仅有一柄随身折扇而已。唐耀一脸尴尬,只好挥了挥手把众人留在堂下,也解下了自己的佩刀。
堂上,段霆远居主座,楚涛与唐耀分列两侧,另有秦石叶晓声和被看管着的齐恒。
“小子,有什么话,痛快了说。”
“我已与段寨主达成协议,今后,但凡段家商号有丝绸山货运送生意,逐羽剑派旗下镖局负责保障沿途安全。烽火岭一段,陆路水路分行。”
话一出而惊四座,刚刚坐稳的唐耀一窜三尺高:“你真打算将烽火岭的路打通?口气不小!烽火岭中帮派林立,散匪盘踞,都靠着打家劫舍过日子。一般的商队过客压根不敢打这条路的主意。也就是你楚涛亲自来,我便当做送你个人情,不然你哪里进得来?”楚涛费尽心机闯入烽火岭,到此时唐耀的嘴边已成顺水人情,只怕他都快忘了红霜镇里杀意凛凛的交手。
“没有唐掌门的相助,楚某自然做不成这生意。”
“这可不合烽火岭的规矩。”
“有了人才有规矩。以唐掌门的威信,还定不下烽火岭的规矩?打家劫舍毕竟非长久之计。南岸东西商贸往来素来走的是长河水路,颇费周折:路远,时长,一遇风浪更为凶险。打通烽火岭一路,又可增加多少商贸生意?于人于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故而有此求。”
唐耀眼珠一转,冷笑两声,就好像一只谨慎试探着猎物的猎犬,忽而觉得动静不对,猛窜回树丛后去防备着嗷嗷叫:“小子,你以为我傻么?我若答应了你,从此你就在这里畅行无阻,将来两面夹击,还不一口吞了我?不会是假途灭虢之计吧?”
楚涛冷冷发笑:“唐掌门在此地根基如此之深,竟也惧怕楚涛初来乍到?照这样说来,我还担心唐掌门哪天反悔,把我的人困死在烽火岭呢。没有一点信任,自然是做不得生意的。何况,只借威信一用,唐掌门只需稳住烽火岭各方势力,便可坐收渔利,沿途运送等琐碎事务,交给逐羽剑派。”他又抛出一项诱惑唐耀的条件。
唐耀似乎闻不到危险的味道了,又探头张望起来:“何利?”
“三七分帐。”
唐耀的眼中泛起了亮光:“丢了货怎么算?”
“红霜镇为界,烽火岭出的问题,我与唐掌门各担五成。”
唐耀不吭声了,从头到底他就没想过楚涛会打这样一张算盘。岂止是唐耀,在座又有几人想得到?齐恒似乎想插话,但这里明摆着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叶晓声暗暗笑着对秦石低语:“这样的交易,看来唐掌门是不得不答应了。能和楚涛联手,总比和他作对强。这样,北岸人再想插手烽火岭就没那么容易了。秦爷看得不错。”秦石却摇头:“只怕楚掌门醉翁之意不在酒……”
“啪”地一声,楚涛手中纸扇一合:“唐掌门若是同意,有段寨主和北岸来客作证,立下字据为凭。”
唐耀再一思量,咯咯笑了起来:“你小子在烽火岭外天天与我锱铢必较,什么时候那么慷慨过?”
“少一个对手,多一个合作者,有何不可?”
“罗昂呢?”
“烽火岭中是非,楚某不愿插手,其中利害,唐掌门可自与罗掌门商议。”
唐耀一拍桌子笑道:“不用等那混蛋,我拍板。”
各方点头,楚涛挥手示意汪鸿取来早已写就的两份文书,签字画押,落笔为信,分别盖上了逐羽剑派掌门之印。唐耀捧着朱红色的印鉴,乐乐呵呵笑个不停:“小子,早先与我商议这买卖,又何必大费周章?”
楚涛淡淡一笑:“早先,唐掌门愿意坐下来与我商谈么?”
唐耀一时说不上来话,只好呵呵地笑。相比前些日子让他灰头土脸的那把火,显然更愿和这样人畜无害的楚涛打交道。既然对手是个有手段的人,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以他的经验,接受总是没有坏处。
秦石幽幽地笑:“别人总道先礼后兵,楚掌门倒是喜欢反着来。”他瞥了一眼发着呆的齐恒,摇头不止。叶晓声插话:“他和楚涛的坎儿?只怕两个人只有拼出个你死我活才能消停了。”话传到了齐恒的耳朵里,他愤怒地“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只是,”楚涛语音一转,“有些东西需要麻烦唐掌门辨认。”宽袖一展,几枚暗黑色锈蚀的柳叶镖“当啷”滚落桌前。唐耀呆了呆,脸色不甚好看:“小子,你从哪儿弄来的?”
“断魂岩下,显然有过一场大战。此物与唐掌门手中柳叶镖十分相似,故而好奇。”
“那便不奇怪了。我的人在那里损兵折将,不过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与宋家大火相比,哪一件事更久远呢?”
唐耀静默着,似乎在思量如何才能给出答案。而段霆远的神色中竟也闪过些许张皇失措的意味:“贤侄,宋家大火早已成悬案了,当年亲历之人,如今尽皆作古。数年前楚原大侠来此意图探个究竟,亦是无功而返。贤侄此时提起,不知何意?”
楚涛幽幽地笑,似乎专等着唐耀开口。
二十七 以礼交涉(下)()
唐耀道:“楚掌门必然知道,他在此掀起的风浪,已非一年两年之力了。烽火岭中,尚无敌手。老夫也曾计划肃清江韶云的势力,然而,根本无从探查他的底细。结果一败再败,到而今,也不得不忍着他,让着他。宋家大火,根本就是他对江湖人的报复。自从他的旧情人唐雅芙嫁入宋家开始,烽火岭就注定没有了安稳日子。这场报复,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那么,就任由江韶云嚣张下去?”
段霆远脸色一变:“贤侄该不会打算与江韶云……”
楚涛没有吭声,闪亮的眼中满是狂傲的笑。
唐耀径直站了起来,脸色略显苍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段霆远也摇摇晃晃地离座:“贤侄,此事不可轻言。”多年来,时不时地有武林高手在烽火岭失踪,这怎生不让人胆寒呢?
“这得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若要对逐羽剑派不利,我必不手软。”
“楚掌门就不怕……”唐耀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可怕的光,带着杀意的犀利如刀似剑,“十二年前的幽灵谷外?逐羽剑派丢失的掌门之剑似乎今日仍无处可寻吧?”
楚涛展眉一笑:“已在我处。”
在座者的脸色顿时都被惊得死一样白。云淡风轻,唯楚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开合合地把玩着手中的纸扇。
唐耀不说话,只抱拳向座中的楚涛深深一敬。
在这个年轻人踏进烽火岭之前,他从没打算正眼瞧过此人,尽管在所有的传闻里,楚涛的盛名已仿佛江湖顶峰的那颗明珠。唐耀从来不是一个轻信传闻的人,但此刻,传说里的一些言论,不由自主地浸透了他的头脑。他自信是个摆弄手段的高手:谨小慎微,甚至过分猜疑,比狼更敏锐的嗅觉,比鹰更敏锐的双目,使他稳居烽火岭众多势力的核心,游刃有余地操控着一切利害。不相信朋友或者敌人,只相信利用或者被利用:这是他在黑云缭绕的烽火岭生存的唯一法则。
楚涛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色彩:阳光一样的明亮、坦率,近乎张狂的自信。他能不能整得过楚涛?他的算盘突然计算不出答案来了,任何一点的诡计放在这样的阳光下都会被融化了似的,楚涛让他没有了往日精算出一切利害的自信。
“段叔,唐掌门,逐羽短剑是怎么到了江韶云手中的,我不想再问,也不必再问。真相总有昭然于天下的时刻。父亲曾经告诉我,逐羽剑派不允许胆怯,更不允许逃避。不管他是谁,不管我能不能战胜他,只要他不停止他的恶行,便是与我宣战。”
段霆远默默地笑,憨憨的,恨不能把刚才听到的声音全都抹去:“贤侄年少气盛,年少气盛……”
“小子,我等着看。”唐耀扔下这么一句话,意味深长地一转身,挥挥手带走了所有的侍从。
段家寨立刻复归平静。
依然是绿水碧波倒映着青天白日,依然是花香馥郁映衬着飞鸟啁啾。
刀剑的影子悄然遁形,让人错觉仿佛已置身烽火岭外。
楚雪海仍然没轻没重拉着段诗雨踩着溪水胡闹嬉戏。秦石和叶晓声仍像两个单纯看风景的富家子弟四处闲游。寨子里的人和楚涛带来的剑客们也趁着这闲暇品着酒喝着茶谈论着天南地北的奇闻逸事。
段霆远引着楚涛登上最高的哨楼,俯瞰雾气迷茫里的寨子。
哨楼上石桌一张,摆着残局一席,蒙了尘的棋盘棋子静卧着,也似歇战中沉睡的士兵。对面,正可见操练场上三三两两的骑手纵马飞驰,游戏一般在马上翻着花样。
“马背上的功夫,没有生疏吧!”
“段叔教我的,怎敢忘?”
“多年没有听到赛马会上有贤侄动静了,倒是惊讶当年见着马不论优劣都跃跃欲试的楚公子竟如此闲得住。”
“南岸的赛马会么,年少时玩心重。”楚涛轻轻一笑敷衍,“如今是参加不得了。我若下场子,不到人仰马翻他们断不会收手,到时候真不知是赛马还是比武了。”
“当年马场一战,可谓震惊两岸,还有人敢挑战楚掌门?”
“让段叔取笑了,此事不提也罢。”楚涛脸红着转开话题,“怎及段叔西域神侠的威名?”
段霆远呵呵一笑,感慨:“贤侄,大约我是彻底老了……”
楚涛懂得他没有说出的话:“段叔放心,我不会让战火烧到段家寨。”
段霆远是真的老了。这个江湖,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一柄战刀横扫西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