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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再把这些糖葫芦串儿小心的拿起来的时候,冰糖葫芦便硬成型了,他手法也很轻巧,每一个冰糖葫芦的糖旗不但造型各异,而且一点儿也没有遭到破坏。
最后把冰糖葫芦往一根稻草杆儿扎成的稻草束上,便可以任食客们挑选了。
糖葫芦的制作其实并不复杂,山楂果也取自纯天然的山上的野生山楂树,熬制的糖浆也没有什么添加剂,是非常健康的小零食。
只是因为当时糖霜的价格原因,冰糖葫芦才可以卖上三文钱一根,这个价钱在当时其实不算便宜,不过也不能说贵,食材的成本加上小贩的手艺,这个价格算是比较实惠的。
小贩大概也是刚刚才摆出摊子来,为了吸引食客的注意,他忙碌的同时也不时喊上一嗓子,“糖葫芦儿,好吃的糖葫芦儿,三文钱一串,十文钱四串喽……”
声音很清亮,加上小贩自带喜庆的音调,杨怀仁觉得不仅可以从街头传到街尾,而且还仿佛有了些回声似的。
这种回声确实很容易唤醒人们心底里对冰糖葫芦的味道的美好回忆,然后便不自觉地望过来,再看见红彤彤的红果儿,便难以抑制吃上一串的冲动了。
杨怀仁刚走近了,小贩头也不抬,却早已经把杨怀仁的穿着打扮瞧了个仔细,微微一抬头,恭敬地附身示意了一下,笑道,“这位官老爷,给家里孩子带上几串?”
杨怀仁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小贩喊他官老爷,而是和东京城里的其他小贩子一样,也许敬畏你是个当官的,但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和你差距太大,便害怕你或是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京城里当官的人多,人家见得也多,何况人家也不过是个做点小生意糊口的小贩,没有必要害怕你,所以待人接物上略微显得轻浮了些,却讨人喜欢。
杨怀仁回想起当年何之韵故意整自己的时候搞笑的一幕,不禁莞尔,笑问道,“你这糖葫芦怎么卖的?”
小贩子很机灵,也是懂得看人下菜碟的道理,知道像这种当官的也不差几串糖葫芦的钱,而且往往这种人一次买的多,大都是带回家给家里女眷和孩子们吃的。
本着薄利多销的初衷,他笑着答道,“小底卖的价钱绝对实惠,单买的话三文钱一串,买的多呢,可以算您十文钱四串。”
这价钱和他刚才吆喝的价钱一样,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不过小贩故意压低了声音,表情鬼鬼祟祟地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大官人一看就是要的多的,小底可以算您十文钱五串,怎么样?就当是今天的开张买卖了。”
杨怀仁心里笑了,这倒是个精明的,听起来好像他自己把价格降了五成,明显是赔本赚吆喝了,可实际上他这种小吃生意,更注重走量。
古代这种做生意的小贩子其实很早就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他们这种小买卖,成本本来就不高,自己的手艺和力气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只有把销量搞上去了,他们最后赚的钱才真的多。
尽管这样贬低了自己的手艺和劳动力的价值,但最终结果是人家多赚了钱,即便多干一些活累了一些,他们也是觉得值得的。
说实话杨怀仁心里是非常欣赏这个年轻的糖葫芦小贩子的,要手艺人家有手艺,这个年纪就出来赚钱养家,凭着劳动来赚钱,比起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和整天瞎晃悠的地痞无赖们,人家算得上是当代的五好青年了。
也不要觉得冰糖葫芦制作简单,就觉得小贩的手艺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没有足够的时间成本,看似简单的手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练就的。
就说这些山楂果儿,京城近郊的山上就有的是野生的山楂树,可并没有多少人肯下力气去山上打了山楂回来卖钱。
而且杨怀仁看了他刚才制作的步骤,这些山楂果都是去了核儿的,可以说人家用了心,也下了力气。
杨怀仁还想到,虽然之前冰糖葫芦并不算是皇帝葬礼期间的禁忌,但想来红彤彤的山楂果也不像是能当街叫卖的东西,因为冰糖葫芦看起来就太喜庆了,和皇帝葬礼期间的气氛也截然相反。
过年期间本来也是人家糖葫芦小贩生意忙碌,也是最赚钱的季节,可因为葬礼禁忌的事情,同样也耽误了人家的生意,甚至影响到人家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杨怀仁便觉得这个糖葫芦小贩不容易,心中早打算让他今天多赚一些,于是装出一副对价格不太满意的样子来,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小贩一时间没明白面前这位大官人的意思,担心跑了这笔大买卖,便打算多说几句,好让他明白自己的糖糖葫芦不仅好吃,而且非常干净。
可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杨怀仁倒先开口说道,“你不用解释,你们这点小买卖,卖什么价钱给什么货,你当本大官人不懂吗?”
第1981章:冰糖葫芦儿(中)()
糖葫芦小贩听了这话愣住了,他实在没搞懂杨怀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怀仁见他发愣,又补充了一句,“这世上卖东西的,从来都是一分钱一分货,你故意便宜卖给我,就是不想给我好货喽?”
小贩这下听明白了,一脸的不满意,他争辩道,“大官人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你想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这个我能理解。
但这个道理好像不是那么准确吧?不便宜的不一定就是好货,便宜的也不一定就是孬货。
您看看小底卖的冰糖葫芦,虽然不敢说是一等一的好货,可却也绝不是孬货。”
糖葫芦小贩很认真,似乎很在意别人议论他家的糖葫芦的品质,他指了锅里熬着的糖浆,“您瞧瞧这糖浆,颜色透亮纯正,一点儿杂色都没有,这可是用的杨家钦州糖场产的上好的糖霜,可绝不是那些杂质很多的小作坊货色。
您在瞧瞧这山红果儿,虽然也不是什么大粒的红果,可也都是南边山上的红果树上接的好果子。
小底秋天的时候亲自去山上打回来的,之后把太小和外表有了损害不太好看的跳出来,只保留了颗粒又大又饱满的红果儿储存起来的。
你可别小瞧了这些野红果儿,看起来不够大,但味道绝佳,可以说酸中带甜,甜里头又透着点酸,是又爽口又开胃啊。
您在看看小底的制作工具,那一样不是干干净净的?
就算小底的手艺您看不过眼,可小底做出来的糖葫芦,就算不是满京城里最好的,那也应该是排名前三的。
您也说一分钱一分货,那小底可以摸着良心说,小底卖的糖葫芦儿,绝对是一分钱一分货的。
因为小底这两个月来都没做生意,今天是头一天重新开张,您又是头一位顾客,小底见您是位大官人,觉得您一定会给家里孩子买不少糖葫芦回去吃,才给您降了价。
开张的买卖嘛,不图赚钱,我就图第一笔买卖卖的多一点,您走在大街上手里攥着糖葫芦,也是给小底我做了招牌不是?
没想到您竟然怀疑小底的糖葫芦不好,那您可真是看走了眼了。”
糖葫芦小贩据理力争,一下子便讲了好久。杨怀仁越听越觉得有意思,也觉得这个小贩不仅会做生意,口齿也是够那伶俐的,心里便更是喜欢。
更让人觉得这小贩不错的是,人家讲道理归讲道理,只说自己的糖葫芦是为什么品质优秀,却没有埋怨杨怀仁挑毛病的意思。
而且人家用词也很客气,也并没有因为杨怀仁刻意羞辱了人家的糖葫芦就报复式的说些脏话或者讽刺的话。
这让杨怀仁看到了这小伙子身上的那种天生的生意好手的品质,把道理讲清楚了,也并没有得罪了客人,反倒让你产生一种如果这样了你还不多买人家几根糖葫芦,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杨怀仁向来爱才,不管这个人才有哪方面的特长,他都喜欢招揽一下,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身边才聚集了这么多在各方面有自己特长的好帮手。
让他不论在遇到什么情况的时候,都能有相应的帮手站出来帮他解决困难,甚至是逃脱出困境。
糖葫芦小贩子刚才的表现,在杨怀仁眼里那绝对是年轻有为了,而且他能在这么大点年纪便主动出来赚钱养家,这就是一种非常负责任的表现。
杨怀仁忍不住笑了出来,糖葫芦小贩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越来越搞不懂面前这位大官人到底想怎么样了。
杨怀仁笑道,“小哥儿不要紧张,更不要生气,我刚才说那些话,也是一番试探罢了。
既然你已经证明了你做的冰糖葫芦是非常优秀,而且能自信排进全东京城前三的,那我买了。”
小贩很开心,虽然这开张买卖做的有点曲折,但既然现在做成了,他就感到很快乐。
“不知大官人要多少?”
杨怀仁佯作思考了一下,又瞅了瞅他锅里熬着的糖浆的分量,还有旁边一个麻袋里他准备的山楂果的数量,忽然答道,“要是我把你今天做的糖葫芦儿全部包圆了,你算算我该付给你多少钱呢?”
小贩子有点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忙躬身向杨怀仁致谢,“那就多谢大官人照顾小底的生意了。”
不过他接着又有点恍惚,算了好久,才给出一个价钱来,“大官人,您既然把小底的糖葫芦都包圆了,下底也给你透个底。
小底平时每天能做的糖葫芦呢,也不够一百串,您也知道,光是准备竹签子和洗红果儿,小底一个人做的话就是一件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所以每天卖的数量也不会太多。
今天因为是近两个月来头一次开张,所以准备的多了些,大概能做个一百二三十串的样子。
要是平时的时候呢,小底的糖葫芦也就卖个两文钱一串,遇上过年过节或者庙会的时候,会卖三文钱一串,这种价钱的变化也不是小底贪心,随行就市嘛,同行都这样,小底也不会随便改动价钱。
这糖葫芦的成本看着不高,其实也绝不低,红果儿都是山上打的,小底的力气也不值钱,所以这点成本也没有多少。
关键是这糖霜的价钱比较高,您这种身份也肯定知道,杨家糖厂的糖霜是最好的糖霜了,当然就比普通的糖霜贵了些。
所以糖葫芦的成本都在糖霜上,小底卖糖葫芦赚钱,也全是赚点手艺钱和跑腿的钱,能有个两成的利就算不错了。
刚才小底和您说您要是买的多的话,开张的买卖可以算您十文钱五串,那咱就算一百二十串,要是多做了几串,那就算是小底答谢您照顾小底生意的。
这么算的话,二五一十是二十文钱,一百二十串就是二百四十文,您给二十四个大钱,大官人您看如何?”
大钱就是当时大号的当十文铜钱了,他一个小贩也不好收银子,因为他花不了。
杨怀仁心说这小贩都是实诚,把成本利润都交了底了,根据他的经验,这也绝没有什么撒谎骗人的余地。
第1982章:冰糖葫芦儿(下)()
杨怀仁摆了摆手,糖葫芦小贩又懵了,心说这是嫌他开的价钱还不够实惠?
他想了想,本来他就打算在开张买卖里给这个大官人按十文钱五串的价格了,现在人家把他所有的糖葫芦都包圆了,他还是按这个价钱算,只是额外赠送了十来串糖葫芦,人家不满意似乎也是正常的。
他心里有算计了一番,心说今天准备的材料,算成本的话绝对不会超过二百文钱,大概也就一百八到一百九十文之间,他开的价让他可以最少赚五十文手艺钱了。
不过反过来想,既然人家是包圆,其实也省了他不少力气,更省下了他沿街叫卖的时间,让他可以早点回家准备明天要卖的糖葫芦。
所以他小心问道,“价钱要是让客官还不满意,不如小底再让上十文,大官人你只要付二十三个大钱就好了,您看如何?”
杨怀仁笑着摇头,“糖葫芦小哥儿,你想岔了,我不是嫌你给的价钱太高,而是太低了。
我这人最注重货物的品质和制作货物的手艺,你刚才算了那么多,其实还是在算糖葫芦的成本,反而忽略了手艺的价值。
在我看来,手艺其实才是最值钱的,你能出城去爬山,还漫山地找野山楂树打山楂,这份苦劳也没有当做成本被算进来。
而小哥儿制作糖葫芦的手艺,更是让我叹为观止,并不是说制作糖葫芦的方法很简单,这就手艺就不值钱,我反而感觉你做的时候那种流畅的美感,给了我很大的享受。”
小贩听了这种话,心里奇怪的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这也太颠覆三观了。
买东西的永远都希望想买的东西越便宜越好,卖东西的永远希望卖出去的东西卖的越贵越好。
可今天遇上的这个客官,可真是奇了怪了,不但不去讲价让自己少掏钱买东西,反倒替他着想,劝他把东西卖的贵一点,这莫不是在逗他吧?
他始终不相信这世行还有这种好事发生在他身上,心里虽然莫名其妙的欢喜起来,可又对眼前身穿官袍的人心生疑惑,心说难不成这是开封府的一个什么官人,几天出来是打击他们这些搅乱物价的小贩子的?
这样的小贩确实存在,今天他来西市的时候,就听见那些卖猪肉卖羊肉的屠户们吆喝价钱,比起平时的猪肉羊肉价钱来高了两倍还多。
尽管今天的情况对像他这样的买卖人来说有点特殊,适当提高一点价格,多赚一些前也是他们心中忍不住所想的事情。
但做买卖不光是为了赚钱,要是因为太贪钱失去了基本的诚信,这买卖貌似也做不长久。
何况不论卖猪肉还是卖糖葫芦,说起来都是小买卖,这些食物的价格虽然不时地会有些涨跌,但都没有太离谱的变化,还是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范畴之内的。
卖猪肉卖羊肉的屠户们敢漫天开价,那是因为今天买猪肉买羊肉的人实在太多,他们的货物供不应求,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
可他这个卖糖葫芦的就不太敢了,按往常春节期间的价钱三文钱一串卖,已经让他觉得内心里有些不自在了。
他琢磨着,说不定开封府的当官的察觉到了市面上的买卖今天有点不正常,所以都出来巡视,就是想抓几个投机倒把的,抓了他们的现行,然后加以处罚,好以儆效尤。
糖葫芦小贩想到这里,反倒有点担心了,他面露优色,道,“大官人,您这就让小底为难了,这天底下哪有买东西恨不得多给钱的事,莫不是您在逗小底开心吧?”
杨怀仁早明白了他心中的疑惑,忙笑嘻嘻地解释道,“糖葫芦小哥儿你不必担心,我不是来逗你的,更不会把你怎么样。
可能你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多花钱买我喜欢的东西,这样一来,卖东西的你开心,买东西的我也开心,那咱俩又何乐而不为呢?”
小贩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败家子?这是什么奇葩心态啊,啧啧……
不过糖葫芦小贩倒也不是没听过这种人,杨家糖厂的东家杨怀仁听说就是这么一个货色,有时候半点亏不可能吃,也有时候赔钱赚开心。
有钱人的世界,也不是他这种糖葫芦小贩子能理解的,所以他还是不太放心。
杨怀仁想了想,道,“这样,就按你原先叫卖的价钱,一串糖葫芦三文钱,我也不用你让我价钱或者感谢我照顾你生意而白送我多少。
但是呢,因为我要包圆了你今天所有的糖葫芦,就得请你去我府上制作,我也想我的孩子们见识见识这糖葫芦是如何做出来的,你看如何?
当然,因为让你跑了腿,我也不能白使唤你不是,你刚才说您今天预备的材料大概能做一百二三十串糖葫芦,那咱就算一百三十串,那就是三百九十文钱。
可我请你当我家去当场制作呢,让你跑了腿,多费了工夫,所以再补偿你一百文的劳务费。
不如这样,直接付给你五百文钱,多出来的十文钱算是给你的茶水钱,让你来回忙活,总也请你喝口水的吧?
你觉得如何?”
糖葫芦小贩觉得更不可思议了,要他去这位大官人府上当场制作,这种事可从来没发生过,而且这上门制作的劳务费也给的太多了,一百文啊,现在像他这样没读过书的普通年轻人,谁一天这么轻松赚过一百文啊?
这样的好事确实让他觉得很吸引人,但上门制作的话,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听说这年头人贩子挺多的……
可再仔细看看面前的大官人,身穿官袍,虽然看不出他是什么官,但觉得人家也是当官的,总不至于骗着他一个不相干的小贩子玩吧?
杨怀仁见他还在犹豫,便直接掏了五十个大钱出来放在他面前,“糖葫芦小哥儿,你真不用担心,我真是像让家里孩子们乐呵乐呵,没有其他的目的。
所以我先付钱,你也可以找个人回你家里去传个话,让你家里人知道,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第1983章:猪肉涨价(上)()
这下糖葫芦小贩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道,“大官人见谅,不是小底信不过大官人,而是……”
他说不下去了,大概是一时之间没想到理由,杨怀仁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人家也是单纯的自我保护意识罢了,没什么可在意的。
他把钱又推了一下,示意糖葫芦小贩赶紧收起来,然后便吩咐身后的一个亲兵帮这他收摊,同时负责带路。
杨怀仁还有别的事,便先走了。
进了西市,发现西市里最拥挤的便是猪羊肉市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自是不必说,杨怀仁还感受到了一种另类的热烈。
许多刚宰杀的肥猪和肥羊就直接被屠户们挂在木架子上分肉,新鲜的肉刚切下来摆到前台的肉案上,便早有急不可耐的买家询问价钱。
还没等卖肉的屠户开价,拥挤在猪肉摊子前的买家便大声吆喝了一个价钱,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屠户便已经乐呵呵地把肉用草绳一栓,递到了开价的人手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卖猪肉的竟然连称重也省去了,直接根据客人们吆喝出来的价钱,选择一个开价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