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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知逃跑的人中,是“平山七狼”周家兄弟的老大还是老二。
想到此人曾暗杀过杨相公,裴珀川冷哼一声,他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留下此獠。
想到这里,他更是拼命策马追去。
逃跑的马贼正是“平山七狼”周家兄弟的老大周尚文,他弟弟周尚武死在对面的神射手之下,周尚文虽然悲愤欲绝,但也知道不是冲动报仇的时候。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他连弟弟的尸体都不顾,拼命策马逃走。
他甚至不与余下的马贼聚在一起,暗暗打定主意,逃回铜山寨后,取一些细软,以后专门游击刺杀,定要让那些新安庄贼子,整日活在惶恐不安中。
正想得满脸狰狞,猛然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
周尚文一惊看去,看身后一骑正急速追来,红衣红甲红马,持着马槊,神勇无比。
周尚文双目一缩,他自然知道,那人是新安庄一个骁骑夜不收,早前阵前哨探时,他就解决了寨中两个骑马的兄弟。
看那马力,不久就会追上,而自己马上搏战颇有不精,若与此人对杀,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手中掣雷铳,上面火绳没有点燃,而且后膛子铳上的引线什么时候不在了。
他冷哼一声,“唰”的一声,扯去母铳与子铳相连卡洞处的铁栓,揪住子铳右上侧提手样的东西,就将子铳取出扔了。
然后他放马急奔,很快奔入右侧一个山包上,就飞快的跃入马下,从背着的兜袋中掏出一发未发射的子铳,就套上母腹的后膛口,引线孔正面朝上。
再将连着细链的铁栓插到卡洞中,子铳在母腹固定稳定,已是装填完毕。
周尚文的子铳皆是“凸”样形,“凸嘴”塞入母铳腹后,“凸身”挡住,加上两边铳托护木高,虽然铁质子铳漏气严重,但灼热气体都往上方喷出,不会伤害到后方两边的人,更不需要加装护板。
唯一弊端,这种子铳打制不易,而且工匠制作时很难作到质量统一,各子铳标准不一,膛压不一,有时装药多了,有些子铳承受不了,可能会有炸膛的危险。
不过周尚文使用掣雷铳多年,已经有了自己的经验判断,反正对付未披甲的人,数十步距离,掣雷铳威力足矣。
对付棉甲一样如此。
他装入子铳后,就在山顶一块石头后蹲下,然后从腰间取出火摺子,一弹一甩,将燃着的火种,拼命点起火绳来。
很快火绳点着,周尚文一声不响蹲着,酷寒的天气他一动不动,灰色的头巾,灰色的斗篷,使他隐在山石后若隐若现,极难发现。
他微眯着眼,通过照门与准星,瞄着越来越近的裴珀川,他手指慢慢摸到板机上,那板机连着龙头,龙头上的火绳忽明忽暗,对着下方有着引线的子铳火门。
只要扣动板机,子铳上的引线就会被点燃,然后发射!
近了,越近了。
四十步……三十步……
周尚文眼中寒光闪闪,透过照门与准星,两点一线,他将飞奔过来的,马背上的裴珀川身影,罩入了自己的掣雷铳射界内。
这也是东方鸟铳等比较注意准确度,放在西方,不要说照门,就算到了十八世纪,很多国家连火绳枪,燧发枪上的准星都没有。
二十步……
周尚文眼中凶光一闪,就要扣动板机,也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利箭的呼啸,“噗嗤”一声,一根劲箭凶狠的从他左脑贯入,右脑透出,鲜血混着白色的脑浆飞溅。
“嘭”一声巨响,裴珀川似乎看到山包上一道火光闪过,不由一惊。
他策马上去,就见一块石头后,“平山七狼”中的老大滚在地上,那杆掣雷铳就掉在边上,上面的火绳仍然燃着,身旁的马匹正舔着他的面孔。
而他嘴巴大张着,不断涌出血沬,双目仍然圆睁,带着非常不甘心的神情。
再看他左脑门上,横贯着一根利箭,一个头已是被射穿了。
裴珀川看着场地,心有余悸,这个距离……
也不知是谁救了自己性命。
忽听山包下的小道有马蹄声响起,他举目看去,就见一骑缓缓而来,那骑士颇为年轻,身着青色劲装,头戴红缨毡帽,外面罩着厚厚的大红斗篷,马鞍后还有大大的包裹。
他得胜钩上挂着钩镰枪,腰间别着马刀,此时正握着一把强弓,满身霜雪中又带着锐气。
看他走近前来,裴珀川连忙抱拳道:“某家裴珀川,现新安庄哨探夜不收,阁下是?”
那骑士喜道:“是新安庄杨庄主的队伍?在下凌战云。”
……
杨河策马立在山包上,朔风呼啸,吹得他的斗篷与身旁大旗猎猎声响。
此时杀手队、突击队、哨探队,还有各村寨好汉都是追杀而出,山上山下,只余盛三堂辎重队、崔禄掷弹队,杨大臣火器队留下,还有李家乐的医护队,正在帐篷中不断救护伤员。
此战伤亡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早前西阵匪贼抛射时,就有数人受伤,然后南阵匪贼突击时,也有二十几人伤亡。
特别近战肉搏,残酷无比,各村寨好汉对上凶残的职业土匪,其实力有不逮。
短短时间,他们就伤亡二十几人,内大部分是重伤,甚至死亡,若不是杀手队救援,他们的南阵就破了。
此时李家乐也带着医护队,尽全力救护伤员,用稀释过的酒精,清洗他们的伤口,然后包扎上药。
不过总体来说,此战伤亡微小,取得的成果却是巨大。
杨河策在马上眺望,荒野草地间,尽是无数的匪贼嚎叫奔逃,面对追杀的新安庄队兵,还有各村寨的好汉,无人敢停下抵抗,他们尖叫着,个个被活生生打死在地上。
他们已经胆丧了,以后望见新安庄的旗号,肯定会望风而逃。
眼前种种,闻名遐迩的铜山匪贼胆丧如此,怎不让杨河豪情充溢胸腹,几欲破体而出?
特别让他满意的是,此战不但杀手队兵,火器队更是锻炼出来,那种凶悍的排枪,不说敌人,便是杨河自己看了都是心惊。
可想而知,以后遇到自己的排枪队,不说土匪流寇,就是清军鞑虏,遇上不死也要褪层皮。
乱世中生存的根基已经奠定,怎不让杨河心安满意?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自己苦心经营,终于取得丰硕的成果。
杨大臣也是兴高采烈,他跑到山包上扫看四周,最后更是骑到马背上眺望,看到匪贼漫山遍野的嚎叫逃命,他脸上是抑止不住的笑容,随后他又叫道:“少爷,匪贼已经溃败,接下来该攻打山寨,夺取银两辎重了吧?”
杨河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己这个书童也锻炼出来了,知道此战最要紧的是什么。
不错,匪贼士气已经被打落,毫无战心,接下来确实是该攻入山寨,夺取他们库存银两米面的时候了!
……
兵贵神速,杨河立时下令鸣金收兵,待众官将回到身边,他快速安排,李家乐医护队仍在这边救护伤员,盛三堂辎重队留守,看护辎重,打扫战场。
火器队、杀手队各留一甲守护,余者快速行军,皆随他攻打山寨。
此处到铜山寨不过十几里路,转眼就到,杨河并不担心后路出什么问题。
此战之后,新安庄闻名遐迩,铜山匪都望风而逃,周边肯定也没有不开眼势力,敢打他们主意。
分派完毕,杨河立时率近七百人出发,往正北方的匪贼老窝铜山寨急逼而去。
一路荒草连天,寒风呼啸,他们沿山边走,道路平坦干燥,他们急行军,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逼到了铜山寨的脚下。
那山寨范围颇广,以碎石粗木建在山坡上,此时里面浓烟滚滚,喊叫声惊天,甚至寨子南门敞开也没人管顾。
就听里面叫嚷混乱声一片,不时可见铜山匪慌乱奔跑的身影,还有人举着火把四处点火,意图烧毁内中的一切。
显然溃兵回寨,个个惊恐欲绝,毫无战心,甚至出战的大小头目死得差不多,留守的人与逃回的人知道山寨守不住,竟然要毁寨而逃。
杨河脸一沉,这些匪贼竟敢损毁他看中内定的财富,真是不可饶恕!
他厉声喝道:“攻进去!”
……
外面匪贼声嘶力竭的惨叫不时传入耳中,血迹斑驳的银库中,杨河在宽阔的库房中行走。
这里面摆满了一箱箱沉重的木箱,皆铁皮铜锁,铜锁砸开后,内中皆装满白花花的银两,触目所见,耀花了人的双眼。
杨河身后各人都是呼吸急促,特别胡就业,气息都似乎喘不过来,他一直喃喃自语道:“日嫩管管,这么多金银……让俺躺在上面睡一觉就好了。”
杨河不由微笑,金银的诱惑力不容置喙,不说胡就业,就他都有将金银铺在床上,然后躺在上面做个美梦的感觉。
不过相比身后各人的失态,他倒很快回过神来,他随意走着,银库不但有着金银财宝,还有别的宝贝,比如一个犀牛望月镜,高两米,重怕有一吨,中间是铜镜,余者用铁梨木雕刻而成,华贵非常。
话说“犀牛镇家灵,望月回天庭,虔诚月儿圆,财神来光临”,犀牛望月镜,非大富大贵人家不可有,也不知铜山匪哪抢来的。
又走到一处,面前皆是楠门架子,架上摆满了一百两一锭的纹银,看上面的铭文戳记,也不知哪抢来的官银。
同时还有银砖,这是民银。
最后架上面摆着十几个银光闪闪,沉重非常的银冬瓜。
杨大臣试着上前抱起一个,身子猛然一沉,差点被沉重的银冬瓜砸落翻滚地上。
听身后众人的哄笑,杨大臣有些挘豢常盥钸诌值溃骸靶浦郑庑┩敛浦鳎献魃酰俊拐饷粗兀俊�
杨河随意行走着,抚摸观看,张松涛拿着铅笔与小本,则是紧张的统计,最后他粗粗估算,银库中银两,还有收缴各逃跑铜山匪贼的包裹,此战缴获白银约在八万二千两。
铜山匪逃跑时到处放火,烧毁了一些粮仓,不过众队兵合力灭火,大部分抢救出来。
最后统计,完整的米面,估计有六千三百石之多。
看米面样子,很多是漕米。
“银八万二千两,米面六千三百石?”
杨河脸上露出笑容,他哈哈大笑道:“好,非常好!”
有了这些金银粮草,明年自己的发展,又有资金了。
此战收获太大了,只可惜这么富裕的土匪不多啊。(未完待续。)
第147章 朝霞()
当日杨河花了一天时间收罗山寨,能打包带走的,决不留下。
形形色色的物资收罗无数,加上缴获的白银米面,那真是堆积如山,好在寨中找到众多的独轮车,足有三百多辆,也不知铜山匪抢掠了多少的村寨,正好用来运米运粮。
但就算如此,也要运送好多天,一辆独轮车载三石,三百辆不过载千石,六千多石的米粮,需要运六趟。
还有别的众多物资,铜山寨又离新安庄近百里……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日,怕要一直运到明年的正月初。
不过有银米收入,多走几趟,辛苦一些,有什么打紧?
看着有如山积的缴获,从杨河往下,新安庄的军官士兵,随军的各庄好汉们,个个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这些缴获后,杨河才是真正松一口气,相当长时间内,他不用担心麾下衣食了。
粮米白银入库后,他也会有共计白银十万两,米面一万石的库存。
对目前的杨河来说,这亦是个惊人数字。
他素来对麾下宽宏,青壮一天至少供应两斤米,妇孺也有一斤多,平均一斤半,所以他的新安庄民,平均每人每月消耗米面四十五斤,一年五百四十斤,折合石数二石八斗。
不说现在新安庄人口只有一千二,就算扩展到三四千人,一万石米粮,也足够他们一年的食用。
还有白银,现在庄民士兵的薪俸待遇,不带奖金,平均起来每人每月五钱银子,一千二百人,每月约六百两银子,一年七千两。
库存的十万两白银,可以使用很久了。
各类兵器缴获不用说,就算完好的战马膘马,此次亦缴获二十三匹,新安庄现共计有马匹四十五匹。
还有十三匹死马,也可以抬回去吃肉,一匹马最少重几百公斤,十三匹马,又可以吃肉很久了。
此战铜山寨子被溃逃的匪贼损毁一些,不过大体完好,特别范围极大,怪不得当初铜山匪贼四五千人都汇集这里,巡弋过整个山寨后,杨河也决定不毁去。
就算离去,寨子也这样摆着,他现在没能力占据,不过以后前来,也没有人敢跟他抢夺。
腊月二十五日,杨河胜利班师,押运众多物资,浩浩荡荡回归。
……
如一声惊雷,新安庄大败铜山匪的消息传出,四方震动沸腾。
大军带着战利品回归途中,沿途各村寨都是轰动,杨相公又胜了,此次又抢——不,缴获这么多粮米物资,果然跟着新安庄打仗,就没有不胜的。
沿途乡民指指点点,发出声声惊叹,回归大军个个喜形于色,就是各村寨随军的好汉,亦是个个趾高气扬,与有荣焉。
杨河暂时将银子押回新安庄,粮米囤放在焦山庄,未来的一年,他重点也会放在这边的经营上。
在焦山庄的时候,杨河进行了一番论功行赏,约赏了五千多两银子,五百个队兵,或多或少,平均一人得了十两的赏银,还有随军的好汉,抽选部分较为悍勇的人奖赏。
皆大欢喜,新安庄的规矩,出战队兵皆有奖励,只是看战功,赏多赏少,便如此战颇为凶悍的夜不收裴珀川,一人就获得了三十多两的赏银。
还有杀手队兵李大银,也获得十几两的赏银,以后扩军,他一个伍长甲长跑不了。
各庄的好汉们,比较悍勇的人窦文韬、窦青、孙立等人,也分别获得五两到十两不等的赏银。
加上各队兵好汉摸腰包的隐性收入,此战皆大欢喜,人人都发了财。
此战有一些随军好汉阵亡,杨河下令祠祭所给他们备棺材,同样厚葬在东山下,其家口也有抚恤银三十两,他们家属遗孀,可以搬入新安庄、焦山庄内生活,由庄中给她们安排活计。
这些抚恤都惠而不费,却可以最大程度的拢获人心。
同时腊月二十六日这天,除新安庄民外,杨河供给伙食工钱,还动员了各村寨数千的男女老少,一起前往铜山寨搬运物资。
依史料,腊月二十七日李青山会大败,然后数万残部四散而逃,虽杨河在铜山寨留守人员看顾物资,此战各方闻风丧胆,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将缴获搬回来为好。
快过年了,杨河也不想动武,徒生什么波折。
人多力量大,所以到腊月二十八日这天,杨河在铜山寨的所有收获,全部都搬了回来。
甚至摆放银冬瓜的楠门架子,那以铁梨木雕刻而成,华贵非常,重达一吨的犀牛望月镜,杨河也搬了回来,摆放在他的睡房之内。
……
新任睢宁练总大败匪贼消息传出,各方震动,这消息很难隐瞒住,不说县城,就是州城都是传得沸沸扬扬。
腊月二十九日这天,知县高岐凤幕僚师爷田安匆匆赶来了新安庄。
出兵之前,杨河曾书信告知知县高岐凤,言突闻铜山匪来犯,他急率乡勇赶往,事态匆匆,不能面领教诲方略。
此时看着田安,杨河亦感慨说话,言他领五百乡勇北上,正巧在睢宁边境顺河集白马河边遭遇匪贼,一番恶战,赖圣上洪福,县尊老父母指挥若定,才能侥幸击退贼寇。
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田安神情有些复杂,实际情况如何,各人心知肚明。
这个新任练总胆大包天,私自出境剿寇,而且打胜了,这番胆魄能力,对东翁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在官面上的事情就是要一个说法,作为练总,杨河当然有在境内剿匪御虏的权力,他言匪贼来犯,他领兵赶到边境抵挡,这个说法没问题,各方都交待得过去。
他说在边境就在边境,反正打胜了,各方都不会去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乱世来了,各人巴结都来不及,又何苦去得罪一个手握强兵的红人?
田安好说话的原因,还有杨河塞了他一个一百两银子大红包的缘故,还有一千两银子,是给县尊老父母的。
所以当日,田安就笑眯眯的回去了,临行时告知杨河,他的告身勘合,正月的时候应该会下来,他在县城的署衙也备好,未来待在县城的时日恐怕会更多。
杨河愣了一下,田安不说,他都差点忘了他的正九品官服,忘记了睢宁练总这个官位。
其实在大明做官并不容易,中举了,甚至参加殿试,点了翰林,但只意味通向官场的大门敲开,并不是立马就授职入堂做官。
中了举人进士,只是敲开做官的第一道门,真正要圆做官发财的梦还早,一般来说,所有的文官都要由朝廷吏部铨选,并定期让士子掣签,所有想做官的士子文人,都必须到京城投供报到,然后按吏部规定的班次候选。
大明几百年,历年累积有当官资格的人太多了,前面的老举人,老进士没有排完,新中举的人想做官,想到地方上任?
慢慢等吧!
甚至有人二十年未得委差,衣食俱乏,冻馁而死者!
不过杨河这个情况较为特殊,别人是先有几品官位,然后有实缺,充为某某职事。
杨河则是先有某某职事,再等待某某品官位待遇的到来。
事实上不能说杨河是九品官,只是享受九品的待遇,更类散官、阶官等带俸官,便如睢宁主簿郑时新,他是九品的主簿,可以调到别处去做九品的官,杨河则很难。
没有睢宁练总这个职位,他能不能享受九品官的待遇都很难说。
等于先有职事,再享受官品待遇,空间比较狭窄。
不过他不以为意,只要手上有兵,官位待遇,只会源源不断而来。
就象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