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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林清徐卷起自己的袖管,在手肘处,赫然有一道长约两指的伤痕,令人触目惊心,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不难看出,如果伤口再深一点,他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无涯脸色大变“这是。。。”
林清徐放下袖管,轻叹道:“在豫州赈灾时,被人刺伤的,要不是十几个护卫拼死保护,我恐怕也就交代在那里了。”
无涯不由倒吸了口冷气“就因为你看出了黄河决堤的蹊跷?”
见林清徐点头,无涯又问:“这事你为何没有告诉陛下?”
林清徐苦笑一声“那天晚上,我正在和当地的官员商议如何安排灾民的事,基本上,但凡有点品级的都在场。
刺客堂而皇之的杀进驿馆,我带去的十几名侍卫全部战死,可他们却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听到一样,第二天,满地的死尸,他们还说是强人互相残杀,找人将尸体匆匆扔到了乱葬岗,就算了事,这说明什么?”
林清徐语气平淡,说的稀松平常,但无涯的心中已经开始泛起阵阵寒意,背后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贼鼠一窝,沆瀣一气,有恃无恐!”无涯用最简洁的话做了概括——试想一下,林清徐何许人也?当朝国舅,堂堂户部尚书,三品大员,又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在驿馆被公然刺杀,整个豫州的官员都视若罔闻,甚至还帮忙遮掩,息事宁人,这该有多么嚣张,多么无所畏惧?
无涯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严重到如此程度吗?”
林清徐看着他说道:“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无涯沉默许久才开口道:“那这么说,朝廷放下去的赈灾款,也没有落实到百姓的手里吗?”
“没有,赈灾的钱粮一分不少地全都发给了受灾的百姓。”
“哦?这倒是奇了!”无涯若有所思道。
“是啊,事情复杂就复杂在这里,当时,陛下与太后之间势同水火,如果上报朝廷,又不知会横生多少变故,所以,这事我就压了下去,可近几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让我心里很是不安。”林清徐目光悠悠,话说的很是隐晦,似有所指。
“你怀疑。。。他?”
林清徐摇摇头“豫州的情况盘根错杂,谁都说不准,不过。。。如今这世上除了那几位,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清徐抬起头看着无涯“是狐狸,早晚有一天会露出尾巴,陛下让灵韫建立锦衣卫,不就是为了看清孰忠孰奸吗?”
无涯眼睛一亮,随后哑然失笑“看来我还是离开朝堂太久了,这种事情已经远不如你咯,只可惜灵韫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的礼物谁都有资格收的吗?”林清徐拿起桌上的请柬微笑道。
明天爆更,三千字,五章起步。
(本章完)
第153章 无孔不入()
霍府,哦,现在应该是平阳王府,老管家正在伺候霍政更衣,黑底红边的王袍上,金丝钩织出的五爪蛟龙威风凛凛,显示着主人尊贵的地位,霍政双臂平伸,任管家将衽口系紧,再配上极品玉佩。
霍逸才将紫金王冠捧过来笑道:“父王穿上这身王袍就是比一品官袍好看!”霍政睁开双眼“叫了几十年父亲,这才几日,就改口父王?”
“您现在是王爷,身份不一样了,这称呼自然要换一下。”霍逸才将王冠递给老管家随口回道。
“为父一生秉持中庸之道,这次受封郡王也是受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从今往后,你要严加约束府中人等,不要因为身份变了,就忘了夹尾巴做人的道理!”
霍逸才对父亲的话有些不以为意,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世间人都想成为人上人,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比别人高一截吗?
以前霍政是国公,地位虽然尊崇,但这金陵的国公也不止他一个,说话做事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现在不一样了,霍政封王,霍府是王府,在这金陵城里,独此一号,就是见到皇帝也不用行跪礼,理所当然要压其他人一头。
心里虽然不置可否,但父亲的话他可不敢违背,只好点头应道:“父王请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嗯。。。”霍政点点头,着衣完毕,他拿过管家递来的玉笏,准备上朝,出门时,霍政对霍逸才说道:“去铺子里挑件上好的玉器,下了朝你亲自给宣威候府送过去。”
“宣威候?一个仗着祖先荣光走大运的小娃娃,让仆役给送过去不就行了吗,这金陵的大族们恐怕也没人会真把他放在眼里。。。”霍逸才嗤笑道。
霍政叹了口气,的确,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帝借先帝罪己诏之名,封赏了许多早已没落家族的子弟,又让蒙雄做靠山,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扶持他们平衡朝局势力。
不过那些没了根基的后生,皇帝再怎么扶持,在他们这些把持朝局几十年的老人眼里,还是稚嫩的很,没有多少人会将其放在眼里。
霍逸才能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可是,霍政是什么人,辅佐三代皇帝,经历无数风雨,依然屹立于大渝朝堂而不倒的常青树,他的眼光可不像其他人那样狭隘。
有多少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就是败在那些他们瞧不上的小人物手里的?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毕生阅人无数的他,却始终无法看透那个端坐于高位上的少年皇帝——年轻轻轻就虚怀若谷,手段老辣,再成长几年,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为父能有今日,依靠的是什么吗?那是因为为父懂得留有余地,给对手留有余地,也给自己留有余地。”霍政意味深长道。
霍逸才躬身应是“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这就去挑选最好的玉器给宣威候送过去。”
老管家在一旁插话道:“前些日子,商队从西域带回一块品相绝佳的和田玉璧,用来当贺礼是最合适不过了,只可惜。。。昨晚被宫里的人给买走了。”
霍政眉毛一挑“宫里的人?是谁?”
“听手下人说,好像是位年轻的公公!”老管家不确定道。
听闻此言,霍政瞪了霍逸才一眼,有些不满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不知?”霍逸才有些尴尬地看了管家一眼,眼神有些埋怨。
家中的商铺那么多,他一般都是月末才会去查验一下账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哪里顾得上?
他这个儿子什么德行,霍政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也懒得再去置气,语气严肃道:“把‘兰台序’拿出来,用最好的檀木盒子包装,等老夫下了朝亲自去宣威候府!”
霍逸才大惊“父亲,那可是书圣亲笔,天下就这么一卷啊。”
“你懂什么?还不快去办?”霍逸才见父亲动怒,心中不由一惊,十几年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父亲发火,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让管家去准备,自己给父亲认错。
。。。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透过宣政殿的大门洒在大殿的正中央。刘邦正襟危坐于御座之上,目光如炬,神态威严。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有很大的不同。
地方换了,人不同了,这心态也自然而然发生了改变,厚重悠扬的钟声响起,朝会正式开始,百官给皇帝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在宽敞的大殿内回响,久久不绝,殿中,满头华发,但威严不改的建安王,也就是如今的秦王坐于御案之下,文官以霍政为首,分班站在右边,武官以蒙雄为首站在左边。在京的几个王爷,如赵王,齐王者,站在百官的前面。
整个殿堂内,除了刘邦与秦王是坐着的之外,其余人都捧着笏板站立,这是刘邦刻意安排的,
文武百官过的太安逸,给他们座位容易睡着,所以刘邦就命人将蒲座全都给撤了,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暗示“从今以后,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啦!”
行完礼,中书舍人开始报数,除去几个生病请假的,其余官员都按时到场,刘邦点点头,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议题——谢恩。
那些受封的官员一个一个出列向刘邦表达最真诚的谢意,并表示一定更加努力为朝廷效忠,话说的是极慷慨的,用词也是极为讲究,优美的,至于是不是真心实意,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刘邦表情平静,上来一个发表完获奖感言,他就摆摆手,让人给发名册还有印绶,直到魏鞅等人出来的时候,刘邦才开口说话。
“汝祖父魏无忌,赤胆忠心,戍边为民,为我大渝立下了不朽功勋,希望你也能继承汝先祖的遗志,克己勤勉,再续汝先祖的事业。”
“臣定不负陛下之所望!”
“嗯。。。”一摆手,蒙雄出列给魏鞅亲自颁发印绶,明白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看出来了——魏鞅是太傅罩的。
这让那些原本就想找个靠山的官员心动不已,以前无人可依靠,现在太傅来了,隐约和宰相有分庭抗礼之势,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大腿吗?
他们彼此使了个眼色,统一了意见,魏鞅的请柬他们也收到了,今天的宴会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霍政出来后,刘邦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本来是他自己去给霍政颁发印绶,但看着他那张死人脸,刘邦实在是懒得动弹,上朝之前,他就拜托秦王去干这件事了。
谢恩完毕,朝会进入第二个议题。
“吏部尚书,关于这次官员分流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刘婉出班道:“回陛下,臣已将人事调动诸事项全都录于奏折之上,请陛下过目!”
刘邦从内侍端来的盘子上取过奏折,仔细看着,刘婉解释道:“此次人员调动,共分为三批,分三月执行,这第一批人选,共有三百二十七人,随时可以出发去职。”
“哦?三百二十七个,有多少世族出身啊?”刘邦有意无意问道。
刘婉表情一僵“呃,世族子弟共有三十有五!”
“才三十五个?”刘邦虽然很清楚,这份名单上,大多数都是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由有些心凉。
“难道你们没有把朝廷的政策讲清楚吗?放着好好的封侯拜相的机会不要,非要赖在这里混吃等死?”
刘婉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刘邦心烦的将奏折合上,扔到内侍捧着的盘子里道:“也罢,既然他们想混吃等死,也由他们,毕竟,心怀大志,建功立业这种事不是谁都会想的。
既然方案做出来了,就去执行吧。等他们出发上任的时候,告诉朕一声,朕要亲自去送送他们。”
“是!”刘婉躬身退下。
刘邦抬起头,扫视群臣,心里的无名火无处宣泄,整个人很是烦躁,他刚才都这么挖苦了,可他却没从底下这群人脸上看到半分‘惭愧’的表情,一个都没有!
吃着百姓的肉,喝着百姓的血,当百姓真正需要他们做点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亏他们还好意思整天将‘为国为民’这四个字挂在嘴上。
一群不知廉耻的王八蛋!
深呼了几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刘邦沉声问道:“还有事要奏吗?”河西郡守赵华德出班拜道:“启禀陛下,臣有奏。”
“何事?”
“原翰林学士,太子少师杨玄明因得罪太后娘娘,被贬河西,现如今任期已到,他请求调回金陵。”
杨玄明?刘邦这才想起他的存在,他打着教皇帝读书的名义,推销自己的私货,把太后,皇帝,当猴耍,刘邦是喜欢聪明人没错,但他可不喜欢滑头。
眼看风雨将至,自己抛下学生一个人溜的远远的,风雨过了,这才想起他还有皇帝这么一个学生了?
倒霉的事一件不沾,便宜尽让他占,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刘邦想都没想便道:“不许!朕记得,当时他被贬,太后只说让他去河西为官,没说任期是多久吧?
这才三个月,任期就满了?朕可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被贬的官员三个月就能恢复原职的,他现在在何处任职?”
赵华德答道:“回陛下,杨大人现任安平县县令。”
“县令?好!你河西郡不是缺官吗?他就挺合适的,这个县令先让他当着,等什么时候把安平县治理好了,朕再派人查验,考虑调他回来。”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都不由失笑出声,堂堂的太子少师,翰林学士,如今只能在穷乡僻壤当一个县令,这事谁听了,都会被笑掉大牙。
“陛下。。。”赵华德还想替他求情,刘邦不耐烦地打断道:“刘婉,你现在就替朕拟一道旨意,就刚才朕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动全都写上去,等赵卿回去的时候交给他。”
刘婉躬身称诺,赵华德见状不由暗叹一声“杨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而是实在没办法啊。”
(本章完)
第154章 夫妻情话()
下朝之后,刘邦将秦王请到华清池喝茶,刘柯见刘邦一直闷闷不乐就笑着安慰道:“季儿,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放着繁华之地不待,跑去苦寒之地受罪的人,天底下没有几个,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气坏身子。”
刘邦有些沮丧地点点头,这个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世间哪有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的事情?
那些豪族大户,仗着地位高,手里有钱,就可以逃避应尽的责任?何曾想过,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贵族,特权阶级,究竟凭的什么?是那些勤劳辛苦的百姓!他们的特权是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的!
吃喝玩乐,享清福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贵族,等到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就忘了自己是贵族这回事了?
简直岂有此理!
刘邦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平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冒了上来,他重重将茶杯磕在桌上骂道:“皇叔,他们可是朝廷的官员啊,朝廷每年拿百姓交上来的税供着他们,如今百姓需要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替百姓做点事呢?
只知道声色犬马,文不能安民,武不能卫国,这样的官员要他何用?难道这普天之下的贵族,官员都是这般德行吗?”
秦王刘柯抿了口茶,长叹道:“哎,季儿,你知道吗?四十多年前,皇叔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质问过你皇爷爷,你知道你皇爷爷是怎么说的吗?”
刘邦好奇地盯着他,他很想知道,这位在史书上评价极高仁宗皇帝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你皇爷爷就说了一句话,由俭入奢易,从奢改俭难。大渝的官员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变成这样的,想当年,那些跟随高祖皇帝南征北战,最后创下这赫赫基业的官员们,哪一个不是风餐露宿,与民同苦,与兵同休?
只是,江山打下来了,每一个人都封了官,赐了爵,过上了富贵日子,那些能和百姓喝一碗稀粥,和士卒共饮一杯浊酒的品行就一去不复返咯。
等老一辈故去,他们大多数人的后代都是自幼便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民力维艰,什么叫做俭以养德呢?
这些人如此,再等他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这一代代下来,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的家族尊贵,门第高,还会有谁记得,他们的祖先曾经也是寻常老百姓呢?
大渝的官员早就烂了,这不是谁想扭转便能扭转过来的,你皇爷爷何等英明,你都能发现的事情,他又如何会发现不了?
可是没办法啊,这天下说是咱们刘家的,可实质上呢?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要是清理了这些官员,你拿什么来治理百姓?天下不就大乱了?
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这样?所以只能维稳,别让官场全都烂透,别让百姓起来造反,能做到这些就已是不易,再多他想,只是自寻烦恼,于事无补啊。”
秦王说了很多,说的很平淡,但刘邦听完却是阵阵心寒,他一直以为,秦王刘柯是一个懂得体恤百姓,一心为国的贤王,他的思想应该是充满正能量的。
可听完这番话,刘邦才发现,原来这位贤王对于大渝的官场,对于大渝的未来竟是如此悲观,态度竟是如此消极。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皇帝也是地主阶级的一员,要说谁剥削百姓最狠,就属皇族。
百姓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奠起帝国的一块块砖石,一个个用来收羊毛的绵羊,否则又何来天子代天牧狩这么一说呢?
只要别把百姓逼急了,不得已造反,谁愿去管他们的死活?几千年以来,善良勤劳的华夏百姓们不就是这样从夹缝中讨生活,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前世的自己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平庸的不能再平庸,似乎他也已经习惯了那种平庸的生活。
如今,有幸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皇帝,为何心态就变了呢?官员们是吸血的蚊子,难道自己就不是了吗?好不容易给你一个混吃等死,坐享其成的机会,你不安安稳稳待着,整天想这想那,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什么东西!
刘邦在不断反问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站起来对秦王道:“侄儿有些倦了,不能陪皇叔品茶,还望莫怪。”
说罢,便一个人独自往养心殿走,这一刻,什么官场风气,官员素质,百姓过的好与坏,他都通通不想理会,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看着刘邦落寞的背影,刘柯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季儿,希望你能挺过这一关,不是我故意要打击你,而是,要扭转一个国家的现状,实在是太难了啊。
这不同于你与你母后夺权,你面对的对手,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如果没有觉悟,我很担心你会步你父皇的后尘。。。”
。。。
宣威候府,也就是从前的蔡府,此时人来人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无涯带着从林府借来的管事招呼客人,魏鞅在府内招呼客人,忙的是不亦乐乎。
但凡在金陵有点脸面的人都来了,礼物成车成车往府里送,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此等盛况,就连霍政封王都比不上。
新任宣威候,再一次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在朝廷任职,五品以上的官员来了